| 没有付邮的尺素书 ——冬日致巍雪 |
作者:赵朕 作于:2005-8-27 9:17:00 访问:97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冬日致巍雪 一场冬雪过后,披上银装的山河大地,在晴空金日的映照下,更加绚丽、雄伟,凭窗远眺,那白雪皑皑的山峦,巍巍然,银灿灿,给人以明净、纯朴之感。由此我想,应不揣冒昧地给你写封信。我虽与你素不相识,但对你早就不觉得陌生了。《冀东文艺》编辑部的同志曾向我介绍过你的创作情况,并推荐了你的小说:《114号新来个女人》。读了你这篇小说,的确象眼前的白雪山峦一样,给我留下了明净、纯朴的印象。在小说里,你没有叙述曲折动人的故事,也没有渲染对青年读者极有诱惑力的花前柳下,月上梢头的“嗳呀,厄的去”的情爱生活。你全然不靠这些东西来吸引读者,而是遵循着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以明净的笔触,纯朴的感情,塑造了性格较为鲜明的艺术形象。 我对你笔下这个尹楠的形象很欣赏。其实在当代文学的人物画廊里,象尹楠这样泼辣、干练、爽利的女性形象并非乏见,但我感到尹楠依然有着新的引人魅力。这可能是因为你并没有依着李双双、韩腊月的“瓢”去画葫芦,而是按着你的生活观和审美观,赋予了尹楠以80年代的气质和节奏感。这样,你笔下的人物也就不与同类性格的艺术形象相雷同了。这个尹楠,由于家庭环境的影响和生活的磨练,她不象某些姑娘那样缺乏独立处事的能力,也不是遇到为难事就哭鼻子,抹眼泪。她的特点就在于她有一种面对困难和邪恶抬头挺胸的进取精神。她既无父亲,又鲜见兄长,母亲患着严重的疾病,自然家务负担就全落在她的身上,同时还要工作,而且工作得很出色,被评为妇女工作积极分子。古来就有“忠孝不能两全”的说法,对于尹楠,你没有用传统观念的忠、孝来概括、演绎她的思想品质,而是着力描绘了一个充溢着时代气息的,用高度的为人民服务的精神,高度的责任感和高效率来对待社会工作和家庭生活的社会主义新人的形象。你看她,为了照顾住在乡下的多病的母亲,同时也为了不耽误工作,提高效率,她不顾生活的桔据,竟然买了辆摩托车骑着上班。她不只关心着母亲的健康,更对他人的健康倾注了热情。那个规划外生产的产妇,是很易遭到人们的冷眼的,但她并没有这样,而是自己拿钱买鸡买蛋,亲手做好,给产妇吃。这是她用一种深沉的爱,来关怀、体贴他人,感化他人,从而达到教育这个产妇的目的。你所描述的尹楠的这些行动,基本上能体现出她的热情与干练的性格的。然而,她又不是一个“什么事没干,就是把‘软弱’这个紧箍咒给自己套上”的人。在她身上,的确有一种扶正祛邪的浩然正气。对邻居鲁明的干扰和挑战,她不是屈之任之,而是进行了有理有节的斗争。你在处理尹楠与鲁明的矛盾冲突时,看来是突出美与丑、善与恶、正与邪的斗争。这不是尹楠报复对方,而是为了扶正祛邪,教育和帮助鲁明正视自己灵魂深处的污秽。正是基于如此的思想基础,所以当鲁明的小儿子二林因放“麻雷子”而惹火烧身时,尹楠才不顾个人安危,冲进火丛救出了二林,还不顾自己的烧伤,用摩托车把他送到医院。这对升华尹楠的思想境界是非常必要的一笔,也是符尹楠性格的发展逻辑的。 这几年,有些叙事文学把年轻女性描写得很缺少时代的气质。在这些作品中,女性儿乎象在旧社会那样成了男人的附属品。有的作品竟然重复匈牙利电影《伊伦娜,回家去!》的观点,把操劳家务和对丈夫的百依百顺,视为女人的美德;甚至还有的作品描写爱情,不着眼于事业上的共通性,而是着力表现某个男青年在关键时刻救了或者帮助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无以报答,只好以身相谢。我认为用这样的观点来描写女性的形象,不可能反映出新时代的女性的气质和精神面貌。这似乎是几百年前的旧故事的翻版。你所塑造的尹楠,决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一个善于独立思考的性格倔强的青年女性。这一点,从她和丁健的关系中就不难看出。对他们俩的恋爱关系,你在小说里基本上是用暗线和明线交叉、虚与实相生、刚同柔相济的手法处理的。从手法上看,简练、明净,互相映衬,这是值得肯定,也是应该继续发扬的。从性格的冲突上看,尹楠的“男人气质”和丁健的“姑娘气质”构成了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不单纯是气质的不同,而是渗透出一种时代的新型的人生观的问题。在尹捕看来,无论男人或女人都应有一种“在社会上自强自立的勇气”,她既反对“女人摆布一切,在任何事儿上都威慑男人”,又讨厌“奴性十足”,甘愿当女人附属品的男人。尹楠的这种“自立观”,是她的生活环境决定的,也是她性格的闪光点。我们确从她身上感受到撑起“半边天”的气质和力量,看到了她那“热情、干练与自信”的崇高形象。 的确,尹楠的形象是较为成功的,较之你以前的几篇试笔之作,有了长足的进步。这个人物塑造得成功,恐怕也有多方面的。譬如生活原型的启示,个人美学观、道德观的深化,以及对生活素材提炼加工能力的提高,这都是有直接关系的。我反复考察了尹楠这个人物,觉得你对尹楠形象的艺术处理,基本上是采用了传统的直接描写的白描手法来刻划的,并借助于人物的细节和语言而使之活跃于纸上和读者的思维之中的。 作家王愿坚说过,“真实、准确、新颖的细节的选择和描写,是短篇小说创作中刻划人物和再现生活的重要手段”。你在小说中也注意捕捉富有表现力的细节来刻划人物和再现生活的。对尹楠,实际上你只选择了个生动的典型细节,就大体上勾勒出她的动人的形象。在小说的开头,你所描写的她举锨切断壁虎的细节,以及后来描写的鲁明把唾沫啐到她的围裙上,她掏出一块簇新的手绢,擦去唾沫,顺手朝鲁明脸上扔去的细节,虽说细小,但却揭示出她泼辣和祛邪扶正的性格特征。前者是用她与一般女性不同的动作和胆量,来突出她的个性,暗示出她祛邪扶正的精神气质;而后者则是借助于具体的细节来展示她蔑视邪恶的气势。此外,象她的小姐妹被鲁明搡哭时,她急得把手中的饭勺往地上一扔,就抱住了小妹妹的细节,鲁明怂恿她儿子放鞭炮挑战时,正在包饺子的尹楠气得把包好的饺子当成“面劲儿”擀破了的细节,都是十分典型、真实的。从这些细节里,读者不难体会出当时尹楠复杂的心理活动。她的怒不可遏的气愤情绪,她的急不可耐的复杂感情活动,都通过这两个细节反馈给读者了。这些细节,大概都是你从生活中提炼、概括出来的。有了这样的细节,你的人物的活力和主体感也就自然地随之而生了。 至于人物的语言,我觉得也基本上是性格化了的。尹楠的语言简练、直率,切合她的身份和性格。无论是她对那个“姑娘型”男人的批评,还是对鲁明的回击,抑或是对“我”的谈心,虽对象不同,但都灌注着人物的感情和情绪,体现着人物爱憎分明的个性。曾如尹楠让“姑娘型”的丁健为产妇卖滋补品的事,你在小说中是这样写的: “尹楠,你让我买的鸡蛋没有了。” “哎呀,没有鸡蛋怎么不买几只鸡呀?产妇等着吃哪,你知道?” 还是这个声音,但明显的声调变低了: “虽说是规划外的,可她们毕竟是产妇,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教条!” “那……那你事先没跟我这么说呀,我……” “亏你还是个男子汉呢,这么点小事,干嘛非得我说了你才于?唉……简直……真是。” 这段对话是写得相当不错的,情见乎辞,性格寓于其中。你没有说明那些话是谁说的,也没有描写说话人的神情、语气,而是通过隔“防震墙”听到的虚写手法,就使读者好象目睹了说话的那些人,由人物语言看出了不同的性格。特别是尹楠的话,把她对丁健的质问、批评和埋怨的情绪都准确地表现出来。最后那句被删节号删节了的“唉……简直……真是,”在字面上并没有写出具体的内容,但我们联系上下文的具体内容,那她要说的话也就不言自明了。这样的语言,含而不露,引而不发,给读者留下想象、回味的余地。 再如,尹楠到鲁明家救火,把二林送到医院,鲁明闻讯后给她送来鸡蛋、麦乳精等物时,尹楠对此微微一笑说:“行了,拿回去给二林吃了吧。你、我以后都要记住这个教训。这也怪我好冲动,客观上说,你们小林林摔坏了我也有责任。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谁家没有男孩也不一定就好欺负。”从这些话中,我们看到尹楠并没有因为鲁明送来补品和一口一个“恩人”而虚情假意地客套一番,把矛盾化为乌有,而是既作了自我批评,又义正辞严地警告了对方,表现出一种祛邪扶正的勇气和斗争精神。这是有理有节的斗争,也是以斗争求团结的策略性的一着。这些无疑是处理得较为成功的。你过去的作品语言,学生腔比较浓厚,而现在能写出人物的个性化的语言来,这不能说不是个飞跃。我想,你会认真地总结一下:生活是怎样哺育了你的!这对你的创作会大有裨益。 当然,你的这篇小说也不是完美无缺,有些不足之处,也愿提出来供你参考。首先,我觉得尹楠和鲁明间的矛盾冲突缺乏合乎情理的揭示。从你设置这对矛盾的用意来看,是想通过这对矛盾的发展和激化来推进小说情节的发展,以便借助于情节发展来完成尹楠的性格刻划。这种动机是对的。但我们细想一下,尽管鲁明是个泼妇,可是究竟她们间有什么前冤后仇,导致鲁明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尹楠一家呢?即使鲁明有重男轻女的封建残余思想,但也不至于对新来的女住户就大动干戈的。在这里,你只注意到用矛盾激化来展示性格,却忽视了情节发展的合理性,因而给人故意制造矛盾之感。 其次,尹楠和丁健恋爱关系的中断也处理得生硬而不可信。从你的本意上看,小说中描写尹、丁间的恋爱关系,只是想用“姑娘型”的丁健来反衬近似男性化的尹楠,对这种反衬手法的运用是无可厚非的。问题是你处理太简单化了。人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特别是尹楠又是个十分精明、干练的姑娘,难道在他们初步建立恋爱关系时,对丁健的为人就没有察觉吗?从小说里看,丁健出场后,尹楠对他的“训”,还是属于心直口快,批评的言词中还流露着对丁健的爱。如果真的是气愤至极的批评,那么随后她也就无心绪唱起轻快的歌曲了。而到丁健第二次露面,因为少买了几只鸡的区区小事,就终止了恋爱关系,这能说不草率吗?恋爱应该说是人生的大事,而尹楠竟对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样不严肃,这决不是为她披红戴花,而是在她洁自的心灵上滴洒了油污。我觉得这是失败的一笔。丁健的形象不仅没有达到反衬尹楠干练、果断性格的目的,反而使人感到她对男人太无情,太冷酷了。 此外,我觉得尽管你在人物语言上用了气力,有的语言表述得比较准确,符合人物的身份和性格,但在人物语言和叙述、描写中也是应再下功夫的。如你描写尹楠的眼睛是“幽深、犀利的,”这两个修饰语就用得不切,“幽深”和“犀利”只能用来形容目光,而不能用来修饰眼睛。还有象尹楠同“我”谈到她同丁健的决裂是“蓄谋已久”了,也不能如此用。“蓄谋已久”是贬义词,怎能用于正面人物呢? 在信末,我想把宋代学者朱熹的两句诗赠送给你,那就是:“问渠哪得清如浒?为有源头活水来。”从这两句诗中,我们可以引伸出两层内容:一是文艺创作源于生活的启示,要注意认真地从生活中撷取、提炼和概括,二是文艺创作也要认真地学习和借鉴古今中外的优秀的文学作品。特别是当代小说的艺术形式发展很快,更应注重学习和借鉴。第一是“源”的问题,第二是“流”的问题,二者缺一不可,更不应偏废。只有如比,才能把你的潜力,你的才能,你的进取精神充分地发挥出来,也才能创作出更受读者欢迎的作品。。 ——刊于《冀东文艺》1985年第1期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