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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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的代价

作者：紫云轩廛作于：2006-12-24 14:03:26 访问：616 评论：3（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过去，他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给机关各个科室送报送开水送各种各科室需要的材料。现在，全机关报纸只订了一份《人民日报》，各科室都有了饮水机，各科室的资料都已经输进了电脑。他的收发室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守卫机关的岗哨了。如果那天不是因为她的出现，也许他的生活仍然十分平静。
　　那一天，因为机关某科室连着有几样东西被盗，他被一个年龄比他还小八岁的经理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这年头当了一点小小的官，连他的祖宗都敢骂的人太多了。他心里头愤愤不平。眼瞅着自己的薪水永远是别人的三分之一，眼瞅着别人心里头老是把自己当做机关里的“看门狗”，心里的苦水只有他自己知道。
　　快要下班了，这时，门口来了一位有些土气的姑娘，说土气，就是衣冠不太像城里的那种打扮，说土气，就是说话一口的地方音（当然不是城里的那种地方音。），提着一大包行囊，问他某某学校在什么地方？
　　问了几句话。他知道了对方的简单情形：刚刚从家里出来，父亲的铁哥们帮她在镇里的学校找了一份工作；头一次来，刚下的车，眼看天要黑了，心里有些焦急，瞅着他正要锁传达室的门，看着面善，便上前问路。
　　“来，我带你去。学校离这机关远着呢。”他的菩萨心肠使他今天的愁容盛满了慈爱。
　　他其实是一个最善于助人的人。因为职业的关系使他生就一副遇忙就帮的性格，邻里之间都知道他的仁厚与地道。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偏偏就是仁厚与地道让他跌了一个狠狠的跟头。
　　把姑娘送到学校回到家里已经是傍晚七点左右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举手之劳，因为同样的事他不知做了多少回了。
　　他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
　　三个月后，机关大门门口来了一对中年男女。他们问他：三个月前是不是带一个女孩去什么地方？末了还拿出一张照片给他看。
　　他想了半天，看了半天，才想起那天被那狗日的当官的骂了一顿后所遇到的那件事。“是的。她说去学校。我把她送到学校门口就回家了。”
　　那对中年男女说：他们是那个女孩的叔叔和叔婶，那个女孩的父母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双双去世了，没有双亲，导致了孩子有点精神不太正常。他们在这个小镇上问遍了所有人才打听到有人亲眼见他送这个女孩子去“某个”地方。
　　如果事情就到了这个地方就止打住，应该说，给他的结局还是挺圆满的。当时围上去旁观的人都往往说他这件事办得好。
　　但是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那对中年男女到了学校多方查询，学校并没有他们所要找的那个姑娘。
　　随后中年男女再一次找上门来，因为再没有谁给他作一个有效的证明，他的百般解释只能越来越让人产生怀疑。
　　最后，闹到了机关总经理处。机关里热闹得让人胸口发闷。原来对他的老实本份与乐于助人的一些人心里对他充满了理解与同情。但是现在他解释不能让别人满意哦同志哥。
　　这个让人难堪的消息好比是插了翅膀，这个小镇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从前这个乐于助人的男人原来骨子里男盗女娼，竟然把一个精神不怎么正常的人带到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而现在那个姑娘已经不见了。
　　故事说到这里，结局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那对中年男女坚持不懈的天天跑到机关大门口询问闹事，几乎要大打出手，警察出面也不济事。最后，机关办公室一致裁定：下岗待业，发生活费，每月380元。他的真正苦难从此开始了。他一向疼爱的的老婆和孩子也开始了长期与他分居。
　　他像祥林嫂一样一遍一遍重复那天发生的事。虽然那件事在他的记忆里模模糊糊，但是他努力地要把那天的事的细节说得仔细一些，生动一些，让邻里大家都相信他的清白。可楞是没一个人再相信他。
　　一个小镇，就那么些人。他无法再面对周围一些人的目光与态度。他索性一个人离开了小镇去外地打工。
　　直到他在外熬到他两鬓银白，两眼迷蒙，步履蹒跚的时候，他才回到家。
　　妻子和孩子留给他的已经是一间破房子了。叶落归根，他懂得这个道理，虽然单位还有一点工资发给他，他的寒伧使他不得不天天起早贪黑地推着一辆三轮车装着贩来的水果走街串巷兜卖着。
　　日子就如一杯白开水一样被人喝到肚子里，品尝不出滋味。日复一日，他就这样每天沿街卖着水果，生意淡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仿佛从前的那经历的阴影还在影响着这个小镇的百姓。他没有其它生计。有时，累了，他就坐在街头，望着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与车辆，守着自己那快要掉鲜的水果，象一棵枯树一样。
　　这一天，他象往常一样沿街吆喝着，前面来了一对五十上下的男女，围着他左看右看，终于认出他就是若干年前的那位机关守门员时。男女两人竟然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是好人”，女的泣不成声，不知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他终于从那男的嘴里得到了那件事的原委：原来那姑娘被他送到学校门口后，姑娘遇到了一位热心肠的老师，热心肠的老师很快就发现这姑娘大脑有点问题。知道这姑娘的叔叔并没有找她，而是她随口编扯的谎言。不巧的是这位老师第二天要出外应聘，只好带上她，并在外地帮她把病治好，之后并娶了这位姑娘。正是因为惭对于他，才从远地过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围在他水果车前的那些人开始想起了那年所发生的事情。大家一阵唏嘘不已。
　　而他木木的，只是有些憨厚的望着大家，那略带血丝的混浊的眼球，表情流露出灰色的慌恐与不安，他木纳地慢腾腾拿起车里的水果，机械地问：
　　“你们买水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