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妇人 |
作者：抱月斋主人 作于：2006-12-21 20:08:46 访问：6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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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妇人，她现在还在继续的唯一的事情便是喋喋不休地向别人道述着她曾经的种种不幸，当她与人闲聊的时候。
她的语气是那样地无奈、沉重、忧伤而又诚实朴素，朴素得斩钉截铁，让人不容置疑，故而所有在场的旁听者都十分自然而肯定地以为，她的诞生是一个十足的失败，她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到人世间来接受苦难的炼狱，是宿孽太深或是天地间阴阳二气野合的弃儿。他们都作无语的哀悼和婉怜，面对着这样一个存在。虽然她本人一辈子品行端正，从不使坏。
但是，难道她便没有过一丁点儿的欢乐与值得留恋的温馨回忆吗？我不解地冥思着，一定是在某个环节上出现了问题，才让她的生活因为冷色调的语气和心境而变得郁郁寡欢身心俱乏。我该从何处着手？是她童年的阴影？婚姻的不幸？人情的寡寞？ 或是生活的辛酸？父母的离异？儿女之不驯？
不！我不相信会是那样。在她的前半生中，一定有过许许多多的机会，她可以或者愿意高兴，愿意快乐地度过与拥有，那曾是她的期望和希冀：她可以在襁褓内甜蜜地享受着母亲的爱抚和微笑；可以在咿呀学语时感受到接触新鲜事物的刺激与兴奋；可以在童年时与伙伴们打雪仗、捉迷藏，或是顽皮地捕捉蝶与雀，鼓捣出一大堆的玩意儿；她可以享受青春的矜持、初吻时心如鹿撞的暗喜、手执香花野草的满心雀跃；可以在收到远方朋友来信的那一刻喜出望外；可以为接受或给予过一个陌生人无私的帮助而心存感激或胸怀坦荡；她也有权得到丈夫的体贴、十月怀胎的喜悦、儿女孝敬的满足……这几十年中，有充足的时间，够她去酝酿哪怕仅仅只是一个感动和值得回忆的瞬间。但她终于只字不提了。
岁月并没有夺走她回忆的权力和能力，却把她曾有的种种剥蚀得面目全非。那些完整的欢乐终于被缝隙间弥漫的破坏的火星蚕食鲸吞得支离破碎、漫漶不辨。所有的不幸于是趁虚长驱直入。
也曾有希望的种子试图求得一线光明，但当千万重的阴影接踵压来生死攸关的时候，它们等不到外界的救援，遂窒息在密不透风的泥土里，湮埋在历史的岩层，与世隔绝。
她的心死了！她曾经声嘶气竭地努力过，但终于没有任何一丝生的希望逃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劫难。那些被扼杀的种子啊，腐朽在泥土中，发酵，变质，化为混浊的气体，自她的身体里，经过声带与咽喉，从她的口中散逸出来。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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