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60）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23 8:26:00 访问：71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八
静萍进到寝室，就又坐回到了小圆凳上。她面向梳妆镜，眼睛却斜视着门边。见宇军进来了，冷冷地说道：
“快把门关上。别把冷风放走了！”
说时，双手背到脑后，取下橡皮筋，又轻轻甩了甩头发。于是，那头乌发，像黑瀑布一样，流泄开来。
“哎呀……还是房子里凉快啊！”宇军故作轻松地笑笑，随手关上房门。
这间寝室大约十二平米左右，进门右手是单人床，床上整洁、素雅，显得一尘不染；左手是简易梳妆台，与床隔了一米宽通道；往里走，靠左边墙，挨着梳妆台放了个简易的可拆装的衣柜；转过来，地面上放着一个旅行箱，边上有几个鞋盒子；再向右转，靠床脚边是个简易书架——这些大概就是静萍的全部家当了。
窗体式空调发着“嗡嗡嗡……”的噪音，但是制冷却不差，房间里阴凉得很。因为空调的位置在房门正对面墙上，也就是那个旅行箱的上方，所以，宇军走到空调下面一转身，看到的恰好是静萍的侧影。
这当儿，宇军一面双手拎着T恤衫的领子，吹凉风，一面凝望着正梳妆的静萍。
“哦……一转眼就过去两年了吗？”宇军在心里问了声，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那永生难忘的一幕来。
在宇军的记忆里，大概那还是第一次请姑娘看电影吧。可是没想到，静萍却欣然答应了。他还记得，正是她的侧影，让他心潮起伏、激情澎湃，一时间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冲动……他当时那么冒失地亲了她以后，就觉得像是犯罪一样；当时他很想说句对不起她的话，说失礼了……可是他却看到姑娘嘴角上隐现着一丝浅浅的笑，接着又看到她迈开略显僵硬的双腿，不自然地向着公共汽车门跑去……
静萍梳妆完了，又用橡皮筋扎上头发。但是这时，她除了听见空调机“嗡嗡嗡”的噪音以外，却听不到任何响动了。便扭过脸，疑惑地望着宇军，红了脸，说道：
“怎么啦？怎么不坐呀！”
“静萍……不好意思今天又叫你久等了！”宇军回过神来，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头拿了卷纸，拽下几截，擦擦脖梗，“路上塞车……还有个小姐的钱包被偷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两个小偷打配合，一个小偷胳膊上搭件衬衣……”
“嗯……！”静萍朝梳妆镜里瞥了一眼。“这种事晚报早就报道过。一点都不稀奇，”
“是么？……看来我是孤陋寡闻，”宇军从枕头边拿过一本杂志，翻了下。“唉，真没办法，整天在酒楼，人都呆了，……当时我一听说这事，就想到了你（为了讨好静萍，他撒了谎），想到昨天那么热，你又跑那么远到酒楼来，心里就觉得……”
“你别跟我提昨天的事好不好！”静萍打断他，涨红了脸，激动地说道，“你……昨天的事，我不想听！”说着说着，眼圈竟有点湿了。但是她很快拿起梳子，侧过脸去梳头发，以掩饰内心一时涌起的委屈。
“昨天，那个会……我的确也没想到开那么久，”宇军并没被打断，也没注意静萍脸上表情的变化，而是满是愧疚地说着，“不过后来，我一下想起来，当时为什么不下楼跟你打招呼呢，”
“哼，你哪能想到我呢？……我算什么呀？开会当然比我重要啦，”静萍从镜子里乜斜一眼宇军。然后一面梳头发，一面委屈地说道：“你算过没有，我们多长时间没见面了？……哪个谈恋爱像我们这样，一两个月都不见一面！我不去酒楼看你，你从来也不到我这。可人家好不容易去看你，你……却脸都不露一下。好像你真成了大款似的！”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啊！”
“你，叫我在同事面前好没面子！”
“怎么，你还带了同事去？他们怎么没告诉我？”
“啪！”静萍一下把梳子摔到梳妆台上，“你什么意思？没带同事……没带同事去你就不打算见我了。是吧！”
“啊，不是，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宇军脸上忙堆起笑，“对不起，又说错话了。该死，真该死！”
“嘁，少来这套，虚情假意的！”
“是……是是。”
“好了，谢谢你今天来看我，宇大老总！不过实在对不起，我今天也很忙啊；明天考试，晚上要复习，也不能陪你！”
“……”宇军一时语塞。
沉默了一会儿，静萍听听没有动静，便扭头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啊？噢，好好，”宇军抬起头，涩涩地说道：“要不这样吧静萍，我下去买两个快餐，吃完饭我就走，保证不影响你学习，怎么样？”说着，就站起身来，“吃什么？”
“哼，吃什么？气都气饱了，”静萍也站起身，拽拽裙裾。好像有点逐客的意思。但是，她很快又从梳妆镜里瞟了宇军一眼，“算啦宇大老总！看你不远万里来到我这，那么辛苦，哪能再劳您大驾。我叫两个快餐算了。”说着，拉开抽屉，拿出订餐单。“说吧，宇大老总……吃什么？来个‘茄子煲’，对了‘土豆红烧肉’，这是你最拿手菜，也是你最爱！”
不知为什么，宇军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张张嘴，翕动下鼻翼，猛地打了个喷嚏。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稍稍站了一瞬，便一转身又回到寝室。但是他没再坐到床上，而是直接走到静萍身边，一下把她抱住了。
静萍微微欠着屁股，柔顺地依偎进宇军的怀里。而叠放在腿上的双手，此时却有些微的哆嗦，因此订餐单发着“沙沙沙……”的响声。
这当儿，丝丝绵柔的发香和着女人温润的体香，一骨脑地溢满了宇军的鼻孔，并沁入了心脾。慢慢地，他感到浑身灼热，仿佛一阵阵热浪正不断涌来；很快地，那阵阵热浪又变成了一股股汹涌的狂潮，在胸腔里翻腾、咆哮、狂奔起来……紧接着，那一股股汹涌的狂潮在体内耸起了巨大而坚挺的潮头……
静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着宇军。此刻，她脸颊上泛着一片羞涩的潮红；那长长的眼睫毛上，有两滴泪珠闪着晶莹的光；那发着水红色光晕的双唇微微地蠕动，并悠悠地迎向他。宇军低下头，用嘴唇迎接着。刹那间，他觉得那香润的双唇里，有温软甜蜜的东西在翻卷。他回应了她，同时觉得像触电一样，浑身麻酥酥、热烘烘的。
过了片刻，静萍忽然呼出一口气，从宇军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扭转身，望向梳妆镜，伸手撸下刘海儿，又拢拢散乱的头发。
停了下，宇军偏头从梳妆镜里看了看静萍，又稍稍按捺下激动，说道：“静萍，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一边坐回到床沿，“等以后赚够了钱，赚个一百万吧，至少五十万，我就什么都不干了，就专门陪着你。真的，一年半载的什么都不干，你想到哪，我就陪到哪……对了，到时候，我们到国外去度蜜月怎么样？”
“哼，看把你美的。”静萍翻眼从梳妆镜里瞅瞅宇军，“我凭什么要跟你结婚啊？……又不是嫁不出去。嘁！”她把订餐单展平了，“昨天我也想好了，以后我们各忙各的，你没时间看我，我也不到你那去，”
“好了亲爱的，都是我的错。从今天起……”说到这，宇军突然噎住了，把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脸孔忽儿涨得通红，说道：“唉，说真的静萍，我的确很难向你保证。因为酒楼根本就没规律。就拿今天来说吧，本来我昨天答应丛伦，今晚帮他安排一间包房的，过阵子他可能要回照州，办事处几个人都过来，可能办事处也要撤了，可一出来就忘了；……还有，邝世也想晚上找我谈什么事来着，”
“那你，是后悔来了，”
“哪里。我只是举个例子，就说生活中有很多变数，特别是酒楼，你根本没法把握。其实你不知道，我经常做梦梦见你。不怕你笑话，有一次我还哭醒了。那个梦就像《天仙配》里演的样，我们两个刚一见面，‘哗’地一下，就被什么隔开了，而且看不到你了，好像……（他没说她跟另一个男人走了），我到处找你……醒来后，我想给你电话，又怕你上班。真的，当时真恨不能马上就飞到你身边。真的静萍，有时候半夜下了班，想你要在身边该多好啊！可我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你也要工作！其实有时候静下来，又觉得并没有多少事呀。但是到深圳来的人，谁都明白，这种社会环境硬是逼得你始终觉得紧紧张张的，好像大家都这样，你不由得也要这样，你不这样，就没法生存似的；更何况，我们这种人还想生存得更好呢！所以，到深圳这一年多，我才对理想与现实的距离，特别是对现实的残酷，有了更深切体会。面对这些，你就必须忍受忍受再忍受……！”宇军一口气说到这，突然停下来。然后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又接上说：“唉……，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有时候我就想，既然到酒楼上班了，再怎么着，咬咬牙也得干个两三年，看看到底值不值，到底能赚多少钱，然后再……”
“其实我也不是不理解你，”静萍打断宇军，“而是觉得，从你到酒楼以后，你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我就不相信，难道你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每次打电话，总是那么匆匆忙忙的，更别说见面了……”
这时候，宇军看到，静萍清澈的眼眸里，有两个光点闪亮着。
“……好了不说了，现在几点了？”静萍从梳妆台上拿过手表，看了下，“哟，都快八点了！”说着便站起身，拿着订餐单，走出卧室。
宇军又拿起那本杂志，翻看了下，心里却怅怅的，也有些阢陧不安。他忽然发觉，到深圳一年多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是啊，太郁闷了！他觉得，好像有太多的感受，要向心爱的人儿倾述了。
“我又给你叫了两个小菜，要了一瓶啤酒，”静萍脚下的拖鞋发着“扑嗒扑嗒……”的响声，一面说着，就从客厅进到寝室，然后把订餐单放回抽屉。
“怎么啦，怎么这眼神？”她猛一抬头，不经意地往梳妆镜里瞥了一眼，“我……有哪里不妥吗？”
宇军并不说话，走上前，猛地把静萍搂进怀里。一瞬间，他又觉得浑身麻酥酥、热烘烘的了，体内那一股股汹涌的狂潮又耸起坚挺的潮头……
“宇军，我月季花开了，”
“啊……什么？”宇军诧异地问道。
“就是我们每月的那个。昨天就腰酸背疼的，”宇军听到这，心头不由得一阵索然。“下午，其实我给你打过两次电话呢。”静萍双手箍着宇军的腰，从他怀里仰起头，接着又闷闷地说道：“第一次是没人接，后来一次是个小姐接的……怎么，你现在还配女秘书了？”说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一丝异样的光闪了下。
“你呀静萍，”宇军捧着静萍微微发烫的脸亲了下，然后淡然一笑说道：“我不在办公室时，总机就会把电话转到财务部去。主要是怕客人订房没人接听，其它办公室也这样。这是徐老板规定的。你说的可能是蔡丽芸，是财务经理。……现在酒楼私底下都在议论，她跟徐老板有点那个意思……哎静萍，回头你别跟徐太说啊！”
“我才没时间管你们的事呢！”静萍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许多。
“不过我觉得，徐太好像很喜欢你，每次见到我都要问你，还老想着让你到香港公司去上班呢……哎，你说她是不是有点同性恋倾向？”
“你瞎扯什么呢你！”静萍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瞎扯瞎扯！”宇军做出掌脸的假动作。停了下，忽然问道：“哎对了静萍，刚才你说明天要考试，考什么？”
“‘流程再造’。你知道吧，现在公司忙得不得了，几乎每天都要加班，特别那些搞研发的，每天都到晚上九十点钟才下班，个个搞得像机器样，”静萍撸撸头发，坐下来，“我们这些策划人员还算好些……不过今天也算你巧了，部门就我调休。”
“这说明企业效益好嘛。哎，你怎么转正还考这个呢？”
“嘁，你真是不关心我呀！”静萍捶了下宇军的腰，“上次我就告诉过你，我上班一个月就提前转正了，在公司我可是破格……”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