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儒雅而又严峻的作家——高阳 |
| 作者：赵朕 作于：2005-8-26 15:54:00 访问：152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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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雅而又严峻的作家——高阳
1989年4月的一个榴花绽放的时节，在复旦大学贵宾楼我有幸结识了著名历史小说家高阳先生。那是在第四届港台暨海外华文文学国际研讨会的开幕式上，见到一位学者模样的人，手握当时极为少见的小型录像机在会场录像。他身材高挑、清瘦、儒雅、年逾花甲，带着一副琇琅架眼镜。从衣着看朴实而又与众不同；从年龄和举止看，我估计是台港来的记者。在这种“国际”规格的学术研讨会上学者是主体，对于在会场出出入入的记者往往不在意，只是对这位“老记者”的小型摄像机却觉得很新奇。
会间休息时，见到复旦大学的贾植芳教授坐在休息厅正与几个年轻人聊天，我就奔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和贾先生打了个招呼，静听贾老与他的弟子们天南地北地闲聊。对我左侧沙发上坐着的那位“老记者”，我们只是礼貌地彼此点头致意，我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贾老那里。这时北京广播学院的李献文教授拿着一本精美的笔记本，来请“老记者”签字。我正想知道他是谁，侧身去看。见他大笔一挥，写了苍劲有力的“高阳”两个大字。见此我惊愕异常。原来他就是被誉为台湾“有村镇处有高阳”的大作家！我当即恭敬地递上我的名片，高阳先生双手接过我的名片，很有些内疚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名片。”其实这也不足为怪，我接触到好多位名声显赫的大作家或政界要人，都是没有名片的。还没容得我们深谈，会议的执行主席就招呼大家进入会议厅，继续开会。
中午就餐时，我恰巧与高阳同席。席间他自带一瓶威士忌和一个很精美的红色酒杯，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起来，我忽然从这酒联想到他的笔名是否由“高阳酒徒”而来，就问道：“高阳先生，您的笔名是不是与酒有关？”他不苟言笑地说：“无关。高阳是地望，就是高阳许。”他似乎担心没有说明白，又说：“许姓是个望族，受封于高阳，我是以郡望为名的。”事后，我翻阅了有关资料，方知原名许晏骈，1922年生于杭州的许姓望族。他们这支望族其开基始祖为东汉著名文学家许慎。怪不得他给人以儒雅、博学的感觉，恐怕是贵族意识的余韵吧！据说他最钟情的两件事是写作与饮酒。写作是每天的“必修课”，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差，从不辍笔，每天早晨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作；至于饮酒也是“必修课”，席间有人问他酒量如何，他脸上稍稍绽出笑容说：“不大，一天一瓶吧。我年轻时常喝得大醉，现在已经不醉了。”
饭后散步时，我问起他的历史小说创作，在交谈中我发现他写历史小说很注意考据。凡在他的小说中写到的，几乎都有依据。如他在写《李娃》时，为弄清天门街在什么地方，他先后查阅了《唐两京城坊考》等书的记载，还参阅了日本学者足立喜六和平冈武夫的研究成果，终于搞清了唐代长安城的街坊布局，确认历朝皇帝居住的大明宫前的大街就是天门街。在谈到他的新作《凤尾香罗》（1988年出版）时，他指出李商隐的“无题诗”不是反映“牛李党争”的政治诗，他说：“当年李商隐只相当现在行政院的一个机要秘书，哪里会卷入牛李党争？他的那些“无题诗”都是与他的妻妹发生恋情的寄情寄愤之作。”
晚餐时没有见到他，饭后我去他的房间敲门时，服务小姐说，高阳先生搬到锦江饭店去住。没有料到，此次失之交臂竟成了我们的永诀！1992年6月上旬的一天，厦门的朋友来电话，说高阳在6月6日因酒精性肝硬化和开放型肺结核的并发症而辞世。一代文学巨擘自1964年开始创作长篇历史小说，为读者留下八十多部、三千万字的作品，义无反顾地驾鹤西行了！我虽然与高阳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谈得投契，受益颇多。他那矜持而儒雅的风度，他那在《红顶商人》等小说中塑造的不朽形象，却一直使我难以忘怀！
——刊于《唐山晚报》1999年6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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