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死相许情更真 |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0 17:21:00 访问：109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生死相许情更真
——评东瑞的长篇小说《再来的爱情》
香港作家东瑞是一位勤于探索的作家。近几年来他先后推出《迷城》、《暗角》、《再来的爱情》等探索性长篇小说，引起广大读者的注目。他的这三部长篇小说都写得笔酣墨饱，蕴藉丰厚，寄予着作家的人生思辨和对理想境界的不懈追求。如果说《迷城》揭示了寻美求真的迷惘，《暗角》展现了面对生死的人性裸裎的话，那么《再来的爱情》则正如东瑞在这部小说的“后记”所说的，是“寄寓了”作家“对男女理想爱情的假设、创造和神往”。本文拟就《再来的爱情》谈一谈作家的创作探索和追求。
《再来的爱情》是一部以科学幻想为依托的长篇小说，小说主人公金拔臣是个公司职员，在经历了五次失败的婚姻之后，对婚姻持悲观态度，不相信还能得到称心如意的爱情和婚姻。但是在他主讲的关于婚姻与家庭的讲演会上，他结识了俊秀绝伦的丽莎。他为丽莎的高雅气质所折服，并没有因为她是“再造人”而退却，最终她们结为秦晋之好。这是一个非常离奇的科学幻想的故事，但它不是旨在揭示科学发展到极致的假设，而是着眼于现实社会，通过塑造人物形象，探讨和反省涉及到千家万户的爱情和婚姻等社会性问题，构筑了作家“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和“不但曾经拥有，而且希望天长地久”的理想国。
理想的爱情和婚姻是什么？莎士比亚曾经把它比喻为“雨后的太阳”，“使人安乐舒畅”，又“象春日，永远使人温暖﹑新鲜﹑清爽”。小说主人公金拔臣对此深有体会。他先后五次结婚和离异的经历，使他把结婚视为异途，不仅没有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和清爽，反倒觉得艳阳天变得雨骤风狂。他的第一任妻子郑静雯是一个保姆型的女性，温顺善良，传统观念很强，对拔臣服侍得无微不至，而且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么自觉，毫无怨言。 他们维持了一年半婚姻的离异，并非是合不来，而是他不希望妻子是他的女奴和佣人。如果继续生活下去，“那是在不自觉甚至自觉地践踏她﹑奴役她﹑助长她的奴婢心”。他要静雯明白，女性有自己的尊严，不能靠当奴仆来挽留丈夫的心。于是只好选择离婚一途。他的第二任妻子程芝娥是一个极端自私的女人。她和静雯恰好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以自我为中心，别人都要听命于她，为她着想，因而夫妻间的争执，无日无之，再加上志趣爱好格格不入。他们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就分道扬镳了。第三任妻子林欣欣是一个醋缸，她不准拔臣有社会应酬，不准交女友，每月大部分工薪都要交给她。在她面前金拔臣失去了自我，婚姻无以为继，一个月后就分了手。第四任妻子李蔷是个女强人，她在香港的黄金地段有自己的住房，还经营一家贸易公司，而且是一位很精明干练的才女。但金拔臣在各种各样的应酬中他对“李小姐的先生”的介绍，感到很不舒服，觉得在女强人的阴影下生活丧失了男人的尊严，因而导致婚姻的破裂。第五任妻子苏思是一个好胜﹑任性，充满现代女性的智慧，取得了硕士毕业文凭的女性。她在金拔臣面前，处处感到高人一等，她追求高雅，羡慕上流社会，甚至连分手也要举行发布会。金拔臣与这几位前妻的矛盾，实质上是反映了传统与现代的矛盾，而他又被置于矛盾的中介部位。他与静雯的矛盾，说明他已跨在传统的边缘地带，他不希望得到典型的传统女性的呵护与服侍；他与林欣欣的矛盾是因为她没有什么文化，思想狭隘，把丈夫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而与程芝娥，李蔷及苏思的矛盾，基本上属于处于传统边缘的他，与现代意识的矛盾，或者说是他与女性主义的矛盾。这三位女性都有很强的女性意识，或者是以“我”为中心，如程芝娥，或者是想在自己的庇护下让丈夫也体面起来，如李蔷，或者是自视清高，看不起学历低于自己的丈夫。在这些女性面前，金拔臣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打工仔，如果放弃自尊，是可以避免“冷战”的，然而，他有他的信念和价值取向。他追求完美，不想在狗苟蝇营中讨生活，企望“生死相许”，地老天荒般的爱情与婚姻。这样，他与这五位妻子分手就成为势在必行的事了。
尽管金拔臣经历了五次失败的婚姻，但是他不是性冷漠者，也不是同性恋者，还是冀望得到理想境界的爱情和婚姻，为生活添加绚丽光彩的。那么，他心目中理想的妻子是怎样的呢？我们从他与“再造人”丽莎的一见钟情，默契配合，生死相许的一系列行为过程，不难看出，丽莎就是他反复求索的最佳的爱情与婚姻的选择。
丽莎是一位集外在美与内在美于一身的女性。她“一头黑柔的头发瀑布似地松披下来，包裹着她那清纯的，白里透红的脸庞。那袭像是风褛的红衣，很是紧身，勾勒出她青春，丰满的躯体”；她有着一双动人的﹑明亮的﹑仿佛未曾有过一粒沙尘飞入的眼睛和“饱满的 ﹑说话时一起一伏的胸部”。丽莎的倩影像铁烙般烙入他的脑子里，他不由得将丽莎与过去的五任妻子相比较，他对丽莎的清纯美，对丽莎的“狂热的特殊感觉和无穷尽的幻想 ﹑设想，都是从前未曾有过的”。可见，丽莎已变成了他心目中追求的对象，更成了一种纯和美的象征。如果说丽莎的外在美使得金拔臣如醉如痴的话，那么她的内在美更促使他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丽莎是一个非常干练 ，有独到见解，心灵也很纯美的女性，在接任公司的总经理之后，她立足于人性和对人的价值的尊重，大刀阔斧地对公司一系列不合理的规章制度进行改革：她取消了打咭制度，反倒没有职工迟到早退；她实行了承包制，对完成生意定额者给予奖励；她把只会拍马屁的人炒掉，还辞退了假公济私，挪用公款的公司“蛀虫”。通过这些改革举措，“不到一周，公司的营业额就上升了，利润也增加了”。她的这种尊重人性和人的价值的人生观及美好心灵，是她执着于事业和成就事业的基础。
丽莎的心灵美还反映在她对金钱的态度上。在公司利润翻了几倍，老板给她加薪，她先是拒绝，后囿于环境不能免俗，但却给她带来上班族的尊敬和心悦诚服。她为此十分苦恼，觉得人间的世道，以钱说话，以财服人，实在是感到革新乏术，无可奈何！可是当老板想以一千万美金买她的“一夜情”时，她为了支持丈夫的事业，答应了老板的无理要求，以便用这笔钱开发“未来岛”，建立出版写作基地和迷你科学中心。丽莎前后对金钱的不同态度，并不意味着她的金钱观有什么变化，而是为人还是为己的不同选择。为了人类的公益事业，她甘愿牺牲自己，奉献自己最宝贵的贞操，但对自己所不需要的身外之物，却视若草芥，绝不刻意求之。她的这种对金钱的态度也正是金拔臣所欣赏的。
丽莎的心灵美也反映在她与金拔臣的真挚爱情上。她爱金拔臣，不像静雯那样，失去了自我，甘心情愿地当丈夫的奴仆，而是看重心灵的沟通。她与金拔臣感情达到炽热的交融之后，他们的胸间都有了一个“感情阴晴湖”，传递心灵的感应。一旦对伴侣感情不忠，或者一方有难，阴晴湖就会反映出来。这个科学幻想细节的设计，意味着他们的爱情和婚姻，不是不对等的一方服从另一方，而是心心相印的感情的交融与默契。金拔臣在经历了五次失败的婚姻之后，终于寻觅到理想的爱情和婚姻。在丽莎被老板偷走了微型磁碟，失去了知觉和记忆，需要十年才能恢复正常时，金拔臣并没有移情他恋，决心等到丽莎新生命的苏醒。这种“生死相许”，天长地久般的爱情洋溢着古老的风韵，也是对世俗化的、功利化的夫妻结合的一种力透纸背的反讽。
作家东瑞在构筑理想的爱情和婚姻境界的同时，也对社会上世风日下的现象予以鞭挞。作家挞丑是为了颂美，也是为建造美丽的爱情模式服务的。金拔臣以前的五位妻子，不论是郑静雯的奴婢心态，程芝娥的极端自私，林欣欣的飞扬跋扈，还是李蔷的虚荣心强，苏思的死要面子，严格说来，尽管她们的文化修养不同，经历身世有别，但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世俗化﹑功利化的习气太重。金拔臣不甘于两情相悦的爱情和婚姻笼罩在这种习气的阴影里，就果断地揖别了过去，去找寻爱情和婚姻的净土。他的这种行动反映了不与世俗化﹑功利化为伍的高洁品格，也揭示了他为追求“生死相许”的真正爱情的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
小说中的老板是一个与金拔臣形成强烈反差的批判对象。他是个用情不专，有一大堆风流孽债的人，他垂涎于丽莎的纯美，又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要买丽莎的“一夜情”。由于丽莎的一时疏忽，老板盗走了她体内的微型磁碟。虽然他美色未尝，却达到了罪恶的目的，得到了丰厚的报酬。作家批判这颗卑鄙龌龊的心灵，旨在涤荡世俗社会的污泥浊水，廓清爱情和婚姻的净土。
《再来的爱情》的结尾，作家设计了金拔臣和静雯乘坐时间列车到小岛城市观光的情节。他们见到一批老人争先恐后地挤上“向后五号”，想回到过去的五年；他们则乘上了“向前五号”，见到应召已成为女子的唯一职业，一些大肚腩的男人，把钱都花在女人身上，掏虚了自己，变得骨瘦如柴。岛上的环境污染厉害，“浮在水面上是成吨的色情录影带﹑三级杂志﹑报纸﹑保险套﹑色情道具”，等等。这未来五年的世风倒退迹象，并非是作家的赘笔，它不无愤慨地嘲弄了世风日下的社会风气，表达了对天长地久般的爱情和婚姻式微的忧虑；同时也以此来反衬金拔臣对丽莎矢志不移，生死相许的高尚的思想境界和情操。
这部长篇小说在艺术上的突出成就，主要表现在一向忠于现实主义创作的东瑞，以科学幻想故事为依托，阐释了一个古老的寓言。显然，人与天外来客“再造人”的爱情和婚姻是大胆的幻想，但它却以独特的优势，表现了现实主义文学无法胜任的内容。小说立足于科学幻想，着眼于社会和人生，它所描写的金拔臣与丽莎追求两情相悦的美好和浪漫，以及不贪溺男女性事的爱情和婚姻，是设计了一种理想的爱情和婚姻模式。正如作家在这部小说的“后记”中所说的：“寄寓了我对男女相爱直至海枯石烂﹑天老地荒的古老而美丽的爱情模式的欣赏和赞美。”这种独特而大胆的艺术构思，显然是为了摆脱日益世俗化﹑功利化的人间干扰，将太空世界的优长融汇于人间，以便寄寓作家美妙的理想和神往。
作家设置的情节一波三折，跌宕起伏，步步深入地勾勒出寻觅理想的爱情和婚姻的复杂历程。小说起笔于金拔臣五次不理想的婚姻，但没有从第一次平铺直叙到第五次，而是采取逆向交差的手法，由近及远，并穿插于和丽莎谈恋爱的过程之中，从而使小说的情节波澜起伏，摇曳多姿，也起到反衬的作用。在丽莎和金拔臣以身相许之后，丽莎收到“再造人中心”要她早日归队的警告信，又是平地一声雷，给他们的恋情带来新的考验。度过了这一关后，老板提出以一千万美金买丽莎的“一夜情”，这对有过海誓山盟的丽莎和金拔臣来说，何去何从，更是致命性的打击。在注册处注册官又因丽莎是“再造人”而不予注册，后来还发现金童玉女被取走磁碟，以及在履行“一夜情”时被老板偷走了丽莎的磁碟，使丽莎失去记忆等。这一系列的风雨雷电，几乎是每一次都会给他们的爱情和婚姻造成危机，但是由于他们真情相爱，在每次“山穷水尽”之时，都嬴得了峰回路转，达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这部长篇小说就是在这曲折的情节架构中，营造了“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的审美氛围，昭示出寻访理想的爱情和婚姻的艰难的历程。
运用对比手法也是《再来的爱情》的一长，如拔臣的五位妻子的相互对比，五位妻子与丽莎的对比，丽莎的用情专一与老板的滥情的对比，以及丽莎为了公益事业而不惜牺牲自己与老板不择手段攫取金钱的对比，等等，都紧紧地扣住了小说的主旨，为揭示人物心灵的美丑，品质的高下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小说的不足之处，窃以为金拔臣的形象不够丰满。他本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职员，作家并没有写出它的魅人之处，他却对爱情和婚姻充满幻想，百般挑剔，而且要求完美，屡战屡败并不气馁，还屡败屡战大胆追求。尽管他不懈的追求精神可嘉，但总让人觉得他的行动有点不自量力。或许这是作家为摒弃世俗观念而有意为之，殊不知他的非英雄化只不过充当了“再造人”的陪衬而已。
——《东瑞作品导读》，香港获益出版社出版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并且此作品系首发于“八斗文学”网站。我同意“八斗文学”作为此作品版权的独占代理人。在撤销本委托之前，我不再将此作品投给其他媒体，有关此作品发表和转载等任何事宜，由“八斗文学”全权负责。未经“八斗文学”转授权，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