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海鲨》——人文、自然、和谐的美 |
作者:刘轲 作于:2006-12-16 21:18:00 访问:47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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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鲨 ——人文、自然、和谐 ——刘轲(著) 一连几个月以来麦尔克的心情一直很低落悲伤,他把自己整个孤独了起来。仇恨使得这个只有14岁的小男孩变得既勇敢也很凶残。约翰格基斯特夫看到他一个人孤苦无依,恰巧自己也需要一个帮手,于时就让他跟着自己出海打鱼了。老约翰是一个很古怪的老头,别的渔民一般都在近海区域捕捞,虽然收获不多,但也能够满足生活的需求,最起码不会遭到凶猛鲨鱼的攻击。而老约翰则经常一个人划着一只十二英尺左右的小船带上两张密致均匀的渔网,两把带柄的鱼叉,五卷规格不同的柔性钩丝和三条拇指粗细的软绳,最重要的是他每次出海时都要带上一把二英尺长的大砍刀,在石头上磨的锋利后绑在帆杆上。曾经有人劝他等待和渔民们的船队一起到深海打鱼,最起码能够防御鲨鱼时再去,可得到的却是他固执的嘲弄:你们想把我的朋友吓跑吗?的确,他给别人的印象总是莫名奇妙的——居然会和鲨鱼是朋友,而且还答应一个14岁的孩子和他一起到远海捕鱼,顺便去搜寻他所谓朋友的踪迹。 出海已经一天了,天渐渐的黑了起来,因为带着麦尔克,老人决定早点到距他们有五英里左右的一个名叫奇科里的孤岛上过夜,于是喊到:“好吧!孩子,快撑起帆布,现在的风向正好,我们可以在两个小时内到达我们的宿营地。” “可是----------”麦尔克好像不太情愿,“你不是晚上也在海上吗?” “谁说的,你难道想变成大鱼的晚餐吗?快点,孩子!要不我们就真得要在海上过夜了,想想看:我们就像盘子里的两块新鲜的牛肉,对!牛肉是最好的肉了!大鱼只要把盘子撞翻就可以吃到我们,多么可怕的夜晚,连骨头都不剩下。” 小船在风的推动下像箭一样飞快的行驶,这让麦尔克想起了他和父亲一起出海时的感觉。很快他们便到达了小岛,船在海滩上搁浅了。老人把船拴在一块大岩石上后,就拿着鱼叉和麦尔克从岛上捡来的干柴在距海水不远的地方支起了火堆并点燃了起来,接着喊到:“来吧,孩子!把网展开,站到火堆的后面去。”不一会就有鱼从海里飞出来向火光冲来,老家伙兴奋的叫到:真是一群可爱的笨蛋!渐渐的鱼网里已经有了五条飞鱼,其中一条用它那箭一般的长嘴划破了麦尔克的手指,大约有两英寸的口子,温热粘浓的血液顺着他那长满肉茧的指纹流了下来,但马上又被风吹干凝固成血饼了。老人看到后并没有帮他收拾伤口,只是一边用鱼叉把飞鱼串起来在火上烤,一边说:“怎么样孩子、饿了吧。一天的漂荡我们居然没有捉到一条像样的大鱼,而且还跑到这么远的荒岛上,这都是那些海港里出来的大渔轮惹的祸,难道你不感到沮丧吗?我们和他们不是一样的可怜吗!只是我们要比他们好受一些——除非他们是些没有良心的畜生——!”麦尔克只是静静地坐在火堆旁的鱼网上,呆呆地看着被海风吹的东摇西撞的火焰。老人其实早就知道麦尔克跟他出海的目的不是打鱼而是来寻找他的凶恶的老对手、老伙计的!可是老人极力想让眼前坐着的孩子去想想住在海港里的那些老爷太太们。在老人看来,那些令人厌恶、恶心的男人和女人都是一个样:他们都长着一双一笑就要变成肉缝的暴突出来的金鱼眼,胖虚虚的腮夹被因声带振动而不停地上下收缩的粗而短的脖子带动地一起活动起来,看上去与他们那穿着华丽服饰的硕大的躯体毫不相称。泛着白沫的唾沫星子不时地从他们那稀疏的如同峡谷般的牙缝里飞溅出来,逗引着满腔的口水像泛滥的洪水一样从嘴角边缘垂涎了出来。老人之所以这样讨厌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只懂得怎样吃鱼,而不去海里捉鱼,即使是下海他们也不动手与大鱼决斗,而是开着庞大坚利的渔轮向鱼群密集的地方投放用来炸鱼的炮弹,用带弹绳的磨的锋利的大标枪追剌着与死亡抗挣到死也不屈服的大鱼。可是老人的引导对麦尔克好像根本没有起到预想的效果——“他本来是和我一样讨厌海港里那些龟蛋们的,失去父亲的悲痛把他拖得太远了!”老人心里猜想着,于是就说:“好吧!你去到海边把伤口清洗干净不要干染了,说不定明天你会需要你的手帮忙的。”麦尔克明白了老头说的话,看来明天真得可以找到鲨鱼了。起初他心里还在一直怨恨这个奇怪的老家伙只是带着自己在海上毫无意义的乱转,总是向风浪很大的海域航行,那风浪的力量足可以把船掀翻,冲击的粉碎。当他们快要被海浪吞没的时候老人总是会说:“孩子,快点把渔网、鱼钩用绳子绑到船栏上,不要把它们给弄丢了,要知道那可是要命的东西,把鱼叉给我。如果你想找到鲨鱼的话,就用平时我交你的本事用力的去划船!快点,不要让我们被这比鲨鱼还要凶猛的海浪给吃掉。”而他自己则只是抱着桅杆,扳着帆栏和绳索大声的喊着,就像一位威严的船长指挥着有些惊慌的船员抗击海上突遇的大风暴一样,不过他要比经验丰富的船长还要镇定的许多。当麦尔克被累的筋皮力竭时,只听一声:“抓好了!”顿时帆布‘卟’的一声升上了桅杆,船便飞也似的被风浪吹拥着划出了浪区。 麦尔克清洗完伤口回来时,老约翰已经把飞鱼烤熟了,而且也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弄来了铁罐和淡水,里面煮着一些海草和几只螃蟹还有两个很大的龟蛋。 “我可以多吃一些鱼吗?” “当然,你是需要多吃一些鱼的,还有你还可以多喝一些汤,里面有你需要的盐水,它可以帮你多长些力气。相信我的手艺,一定是很美味的。不过那两个龟蛋是留给海港里那些老爷太太们吃的。”说着,老人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就笑了起来,那表情好像是很痛苦的样子,最后还冲着海港所在的方向恨恨的骂了一句:“妈的!该死的杂种们!”尽管在这个孤岛上根本看不到那遥远的海港。 “哦,是吗,那我可要吃饱了,攒足了力气,睡足觉,养好精神,希望你能够实现你说过的话。——明天?”老人刚才的那些话以及那一脸的表情并没有让麦尔克明白些什么。的确——仇恨已经深深的充满了他幼小的心灵。 “哦!真是一个执拗的小男孩。” 一夜醒来,麦尔克总是不停地打欠,接着他又打起了喷嚏来。 “海里的太阳是多么美丽呀!它总是比陆地上的要红的多,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给我的红苹果,又红又大。要知道那时的苹果要比现在的好的多,不仅仅是味道--------。”老约翰一边整理捕鱼的用具一边没头没脑的说着,大概听到麦尔克不停地打喷嚏,回头一看:“哦,孩子!怎么样,你一定是感染了风寒。瞧!你的脸比太阳还要红。身体感到冷吗?要是的话----------” “不,我不冷,我可以和你一起出海的。”麦尔克以为老人会因为他生病而放弃带他下海的承诺,说话时表现的很激动也很恳切。 “当然,你是必须得去的。告诉你,孩子。你的病必须得由鲨鱼才能治的好。知道吗?我小时候跟着别人第一次出深海时也是得了这样的病,可恶的医生知道我是一个穷孤儿,就说我得了无法医治的瘴气霍乱病。只有等待着上帝把我带走。那年我才12岁。是的,我是个孤儿没有亲人,虽然孤独让我感到悲伤、害怕,但我不想死,上帝也不能把我带走!真是的,人们是多么的虚伪:总是向上帝祈求幸福,希望死后能够进入天堂。天堂是什么样子的,鬼才知道,只有死人才看到过!我不喜欢天堂,我喜欢鲨鱼,知道吗?那家伙让我感到恐慌,而不单单是恐惧。看到它会让我变得勇敢。大海是多么奇妙,居然生活着像鲨鱼这样凶捍而又可爱的大鱼。” “老家伙,你在说些什么,看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麦尔克不耐烦地说。 “噢!小伙子不要这么叫我。现在的年轻人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好吧,我会让你明白的,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老人心里暗暗地想着。“过来,孩子。看好了鱼网、鱼钩、鱼叉还有绳子它们放的位置。等到战斗开始时,我要什么你就递给我什么。” “好吧,老英雄!” “不,应该是英雄,我不喜欢‘老’英雄。”老人冲着大海喊叫着。 大概他们航行了两个小时左右,那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不再显的那么血红,变得越来越亮,呈金黄色的,有盘子那么大,高高的悬在半空中。海面上风平浪静,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无数条刺眼的白光,远远的看上去,像一块块形状各不相同的镜子。天空在深蓝的海水的映称下显得格外的蔚蓝起来。空中漂荡的几块积云因为没有风于是久久地粘沾在了一起,并没有要分散的意思,它们倒映在长满海草的深蓝色的海面上,各种颜色艳丽、体态可爱的小虾儿、小鱼儿自由地在草缝间隙穿梭往回,就像鸟儿在白云绿树间追逐、嬉戏、飞翔一样动人。看着小鱼虫泰然的游动着,麦尔克感觉很舒服,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享受过。有时他也很想使得自己变的轻松快乐些,羡慕身边侧着身子躺着正在睡觉的老头:总是那么的清闲,没有烦恼。可是一想到父亲以及自己现在的身世境况便马上又变得沉重了起来,尽管天空依然明朗没有起风。抛下钩丝已经很久了,小船只是顺着水流方向缓缓的移动,像只蜗牛一样。鱼钩是老人自己亲自动手做的,每个铁钩都是用两根半英尺长、手指粗细的钢钉烧红后让铁匠黑利克帮忙用铁锤砸成的。看上去像轮船靠岸时用的铁锚,有拳头那么大显得很笨重。鱼食是用3磅以上鲜活的青花鱼穿破肚皮挂在上面的,那钩尖总是喜欢凸露在外面。老人曾使麦尔克一度感到很困惑:出海打鱼却不带一只鱼饵,而用带了绳子的轻叉到海里捉,想想看那是很难的,没有人会相信老人会捉到足够的鱼饵让他钓到大鱼的。别人都用市场上买来的每条一角钱的金枪鱼做鱼饵,因为这种鱼的价格不贵大鱼也爱吃,而老人则只用价格昂贵的青花鱼,每只必须达到3磅以上,相当于100条金枪鱼的价钱。有时渔民们整天也捉不到一条那种鱼,要不是麦尔克亲眼看到老人那熟练而敏捷的叉鱼动作,怎么也不会相信像这样的一个又黑又瘦的小老头居然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老人不但知道那里在什么时候会有鱼群经过而且也会判断海上天气怎么样,他有十拿九稳的把握,这让麦尔克有些佩服起来。现在鱼钩上挂着的青花鱼正是老人一叉穿破肚皮捉到的,安静地沉在一英里深的黑水里,足有3英尺,正在流着血。由于鱼饵太大了,老人决定用两只铁钩,这样大鱼就不会把铁钩咬脱了。 麦尔克感到很失望,他想今天他不会找到可恶的鲨鱼了。因为钩丝仍像昨天一样,一动不动地在船边垂着,像条死蛇一样。渐渐的不知从什么方向飞来了几只海鸟,像海鸥但比海鸥大。说是海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海燕要比它小的多,但它的叫声到挺像那因体型纤小而显得有些脆弱的鸟儿,容易让善良的人怜悯。这让麦尔克回忆起了它十岁时和父亲一起出海打鱼的情景:那时也有几只像这样的鸟儿跟随着他们,企图从他们的船上得到几条小鱼吃。麦尔克从腰间拿出一支用鲨鱼肋骨做成的笛子,那是父亲花了两天的功夫特意为他做的,作为带他第一次出海捕到大鱼后的奖励。现在想想那时虽然很穷没有钱但一直很快乐,没有母亲的孩子总是喜欢慈爱的父亲!为此他因记不清父亲给他吹笛时的音调而感到自责起来。现在他只能凭着一些模糊的记忆认真的吹起来。有一只鸟儿好像飞倦了似的,很是大胆地落在了船艄上,用它那宽大的翅膀不停地抚摸着自己被风浪吹的有些零乱的羽毛,它羽毛蓬松的胸脯高傲地凸起着,俨然一位整装待发的音乐大师,很绅士气派。老约翰被不成韵律的笛声惊醒了,看到麦尔克如痴如醉的样子,知道眼前的孩子又在想他那被当成母亲的父亲了。其实老人也挺喜欢麦尔克的父亲的: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中年男子,样子虽然长得很凶些,但心底却是很善良,为人是很正直的。老人曾带他出海打过几次鱼,由于麦尔克的性格很像他父亲,尽管他知道眼前的痛苦的孩子没有像他父亲一样的黑皮肤、高鼻梁和结实的肌肉,而长的苍白泛黄,一双黑亮而敏感的眼睛因为他那与生俱来的和他母亲一样的黑发而显的有些忧郁起来。但老人还是愿意带着他在海上把痛苦摆脱掉,现在这种感觉让老人感到很像一次他和麦尔克父亲一起出海打鱼时的情景,那是遇到鲨鱼前平静的时刻。看到老人被吵醒,麦尔克放下了笛子。 “怎么了,孩子,为什么不继续吹了?”老约翰晃了晃被压酸的右臂。 “没什么,你把‘父亲鸟’(麦尔克给上文所写的海鸟起的名字)吓跑了!” “什么‘父亲鸟’,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这种鸟。”老约翰顺着麦尔克指的方向看去,“嗯,不,孩子。那是一种鱼鹰,它专吃死鱼的尸体和大鱼们吃剩下的残肉。来吧,‘大个子’(以前老人经常这样叫麦尔克的父亲)集中精力,开始战斗吧,看那鸟儿就是我们战斗前的征兆。”老人兴奋地大声喊道。 “也许是铁钩上的死鱼把这种鸟儿招来了呢?”麦尔克对老人的兴奋不以为然地暗想着。突然小船剧烈的震动起来。“船上没有起风呀?”麦尔克吃惊地问。 “是的,孩子,有大鱼上钩了!”老约翰笑眯眯地说,“不!孩子,不要去拉那钩丝,它会把我们给托到海底的。”看到麦尔克傻乎乎的样了,老人耐心地教他应该做些什么。“现在,孩子你只要把船摆稳了就行了。”过了一会,船不再晃动了,接着好像有两股力量在扯裂着小船。老约翰意识到被钩住的肯定是一条大鱼,甚至比船还要大上很多,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向都是正确的。为了不使得船被拉翻,老人尽量减轻鱼的痛苦,把钩丝放得长一些、松一下。大约放了十英尺,小船却飞快的向东北方向行驶起来。“没有人划桨,是大鱼托着的。噢!上帝它有多么大呀?而且游的这么快。我得想办法让它露出水面。”老人试探性地用力拉了拉钩丝,双脚蹬着船上特制的脚板桩子。 “嘿!下面的是鲨鱼吗?你这么拉着,不怕铁钩从鱼嘴里脱落出来吗?” “好了,孩子。去把帆布升上去,这样船会走的慢些。”老头满脸的汗珠不停地滴在船板上。 “给,喝点水吧!”麦尔克把从岛上带来的淡水递给了老人,船速在撑起帆后渐渐的变慢了一些,于是老约翰就小心地将钩丝缠绕在木桩上卡紧。麦尔克双手紧握着鱼叉站在船头上等待着下面的大怪物浮出水面。他认为下面一定是鲨鱼,没有别的鱼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老人坐在船上大口地喘吸,不停地报怨:该死的天气,白天总是这么的热,连风也没有,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呢,不仅仅是人?于是脱下了身上的那件穿了足足有五个年头的大褂子,上面是一些手艺粗糙的补丁。脱掉外套,露出了他那黑瘦但肌肉发硬的肩膀和手臂。以前脖子上被晒的肿疤现在越发的红肿胀大起来。老人心里估算着这条鱼恐怕会把他们托到很远很远的海里,他也不能说出下面是一条多么大的鱼,但大概不会是鲨鱼,要不然它早就会急的跳出水面了。 “嘿,孩子,我们得等到鱼累了,才能把它打死,否则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个家伙的手里,这需要耐心。”麦尔克对这种场面感到无能为力,以前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而且又是在深海里,这时的老约翰让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黑瘦的小老头的确是一个阅历丰富、有经验,有本事的。他看上去显的十分镇定、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船被鱼一直托着往东北方向走着没有改变航向。大约航行了有500海里,太阳已经有点下落了,老人把手伸到水里,说道:“现在快要起风了,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把下面的家伙弄死,它把我们托的够远了,把鱼叉给我。”老人接过鱼叉走到船尾挑起一些海草,喊:“孩子把砍刀给我,我们得吃些东西把力气养好了才行。”老人砍草盘根时把下面的一条有两英尺长的鳏鱼惊动了,扑腾着红色的水花跃出水面,可怜的家伙却被一刀攮中了肚子。“噢!真是个好兆头。” “好吧,开始工作了,孩子。”老人嚼着几根用来清除生鱼肉本身所具有的那些油腻泛腥的味道的海草,接着便把吃剩下的骨头使劲地向海里抛去,并喊到:“去吧,你是属于大海的!”麦尔克这时有些紧张起来,拿着鱼叉死盯着船底。“来,孩子把鱼血往手上抹一些,这样会使你能够捉得住叉柄,勇敢会属于你的!”看到老人把沾满鱼血的双手往脸上擦,麦尔克也擦拭了起来,这让麦尔克感到一股恶心想呕的感觉:“噢,这味道太烈了。”“嗯,是吗?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老约翰更加的兴奋起来。接着便猛力地往上一拉钩丝,立刻又放了下去,接着又用同样的动作去拉另一条钩丝。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看到船速仍然没有加快,似乎比先前慢了许多。船边的钩丝剧烈地振颤着,船底不一会便出现了旋涡而且越来越大。老人估计着鱼是累了,也饿了,必竟一天没有吃到食物了,但食物并不是最大的危胁,主要是鱼得浮出水面呼吸一下,只要它肯浮上来,我就要送它上天堂。哦!上帝,瞧我是多么虚伪、阴毒,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于是老人便用尽全身的力气,脚蹬着木桩往上拉水里的庞然大物,手背上的青筋高高的暴胀了出来,像一条条血红的蓝色印迹。现在天已经渐昏暗了,凉飕飕的海风不停地吹了起来,老人那肌肉暴凸的脊背和那皱纹紧缩的眉头依然如中午烈日时一样不停地淌流着汗水,汗液漫进眼帘使他感到一股热辣的刺痛。突然一条长约11英尺的大个子从水里跳了出来,掀起了巨大的水浪,海面泛起了白色的水花,船板上溅满了海草和一些红紫色的浮游生物。老人认识它:“那是我见过的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小的马林鱼,它本来可以长的很大的,甚至比我的小船还要大上很多,可惜它吃了我的鱼,必须为此向我付出些什么,不仅仅是代价——现在的人与人不都是这样的吗?”老家伙心里不断地暗喜:这可是我一连三个月以来最好的收获了,村里的老伙计们一定会惊呆的,没有人会再说我爱吹牛了,他们都会相信我仍像年轻时一样能干。而且也会相信海里仍有像以前一样的大鱼,只是现在它们都不再和人亲近了,都跑到连渔轮也不来的深海沟里了。可是那些寻鱼的飞机迟早会发现这个地方的,那时,这些可怜的大鱼将会再躲到哪里去呢?看来我再想找到它们就会更难了吧!不过我不会放弃、到死也不。“跳吧,我可爱的朋友。来,孩子把船摆好啦!不要让它被摇翻了。让我来对付这位饥饿疲惫的朋友,他的旅途带我们走的太远了!真不想就这么杀死它,让它一直这样带我们走下去,可它已经累了而且停了下来。”老约翰大叫一声:“来吧!”那鱼刚落入水中,突然又从船尾跳了出来。老人没有来得及想:这鱼为什么这般暴动它在恐惧着什么?便一叉剌中了鱼的心脏。那鱼便像一块巨大的陨石一样在他面前从空中坠落到了水里,但让老人感到奇怪的是,溅起的海水不但从前面而且也从他的背后涌向了他的身体,这让他感受到了一股阴冷的恐惧感:真是奇怪的大鱼啊!鱼在水里挣扎翻滚了几圈,钩丝紧紧地缠绕在了它的身上,便平静了下来,安静的浮在了船边的水面上。 “嘿,孩子快看哪,我们捉到了一条巨大的马林鱼,多漂亮呀!它长的简直太完美了,银白色的肚子在黑夜里也能看的很清楚。他的脊背和尾巴是青色的还是蓝色的或者都不是,那一定是灰白色的。”老家伙极度兴奋地猜想着,因为当时天已经昏昏地看不清东西了。“哦!瞧孩子,鱼是多么的爱你,把你的脸和衣服都给弄脏了。”老人轻松地开着玩笑,并熟练而敏捷地用绳子把钩丝和鱼一起绑在了船栏上。 “是的,我用鱼叉叉中了它的尾巴,又叉中了它的肚子。我想那肯定是它的心脏,才会溅到我满身是血——因为它死的时候肯定是很恨我的。” “噢,是吗?你真是一位大英雄。”老人带有一种轻蔑的口气说着,因为他不认为那是孩子剌中的,明明是自己叉中的,为了确定自己的头脑没有被兴奋冲昏依然清醒着,他就用手摸了摸鱼那巨大的尾巴,滑滑的很柔软富有弹性,但根本没有什么伤口。这足以证明眼前的孩子在说谎,没有他父亲为人正真。“真是一个十足的小骗子”老人心里暗暗地骂道。“我想你应该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和你母亲是怎样来到到你父亲身边的?” 麦尔克听出了老人轻蔑的讲话,但他并没有辩解。他不认为捉到大鱼是件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今天仍没有找到鲨鱼,烦恼又占据了它放松下来的大脑。于是他一个人坐在了船尾一块横放着的甲板上。在昏昏暗暗的海面上吹起了骨笛,声音好像很悲凉。突然远处传来了几声海豚凄惨的叫声,正好是他们返航的方向。渐渐的越来越近。“孩子,快拿好鱼叉,把船划稳了。”老人十分警剔地小声喊道“该死的,我们不该让它流那么多的血。为什么不给它清洗干净呢?我确实是老了,没以前那么有心了!”的确:在海上过夜,随时会有危险的降临。突然有只大海豚从水里跳出了水面,挡住了两只惊慌狂叫跃出水面的小海豚。但在空中倾刻间便被一张长满锯齿的大嘴撒裂了。“该死的,是鲨鱼。看来我们遇到了麻烦。”老人愤恨地大声喊叫着,可是鲨鱼潜入了水中以后很长时间也没有露出水面去咬他们的大鱼。海风越刮越大,船速也越来越快。除了风吼声,船底不断地传来咯吱咯吱的响声。借着月光看去,大鱼并没有被咬坏。老人骂道:“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于是便顺着响声把鱼叉剌了过去。响声没有了,但鲨鱼仍然没有出现。麦尔克突然异常而大胆地爬在了大鱼的身上,他想信:鲨鱼一定会来咬这条大鱼的。这样我就能看到它了。我的鱼叉将会把它剌的粉碎。该死的凶手,来吧!“不——!孩子快回到船上来,不要干傻事。”老人吃惊地喊着,嗓音都有些沙哑了。麦尔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老人在叫他,只是极度紧张、目光集中地看着大鱼周围的浮动的水面。水面上总是有几只不知死活的小鱼在跳来跳去,就像现在骑在大鱼身上的男孩。麦尔克突然看到大鱼肚子底下有一条巨大的尾鳍。还在流血,心想:该死的家伙,我找到你了。便不顾一切地把鱼叉剌了过去。“噢!太棒了,我剌中它了。”麦尔克疯狂地喊叫着,冲破了泛着苍白月光掀起血腥咸味的海面,把沉睡的在大海嘲醒了。父母往往会因孩子肆无忌惮的嘲闹而大发脾气,黑夜中的大海也一样。“不——,”只听到老约翰格基斯特夫一声惨烈的哀叫,一张巨大的嘴,里面手指一样粗大的牙齿反照出阴冷的白光,把大鱼背上的人影整个吞了下去。接着便溅到老人满身滚热发腥的血水,沉入大海消失了顷刻间海面上最后的暴动杂乱换来了异常而神秘的平静。失掉鱼叉的老约翰发了疯似的拿着砍刀,在捕获的马林鱼身上乱砍,肉屑溅撒了整片海面。泛着磷光的飞鱼不断的从老人脸前、背后以及头顶飞过,划破了死寂的黑暗。老人惨烈的嚎哭声在平静缓和的海风中更加响亮起来。船,好像失去一些重物的托赘一样,顺着海风飞速的行驶起来。总有两个泛着磷光的小东西跟着小船并不断发出嘤呢、呢喃的哭泣声,一直到黑夜退去。 当东方的天际出现一条长长的血带时,老约翰格基斯特夫从昏迷中苏醒了起来,看到一条体呈纺锤形,长达二十英尺的鲭鲨,北部叉着一支鱼叉,在船周围游来游去,一直没有靠近小船,也没有远离而去。老人努力地爬到大鱼的旁边,拿着砍刀,怒视着那条张着大的令人发粟的上下颚,露出两排山峰似的刀锯牙齿的鲨鱼。两只小海豚在旁边不停地啃吃着大鱼肚底下的碎肉。老人并不在乎,只是笑了笑。就这样老人与鲭鲨相持着一直到达沃尔斯地底渔村海湾的浅海处。突然,鲨鱼箭一般地冲向了小船,死命地咬上了大鱼的肚子,老约翰趁机从鲨鱼背上把丢掉的鱼叉拨了回来。鲨鱼由于疼痛而狂暴地转身吞咬住了老约翰因船身颠簸而被摔进海水的下半身。极度恐惧的老约翰本想同这只怪兽一同死掉,鱼叉已经剌中了鲭鲨头部中央深深凹下去的骨缝,那是鲨鱼至命的所在——大脑!可是流血冰凉的双手突然抽搐起来,失去了知觉。“该死的,连上帝也帮助‘强盗’!”老约翰在心里这样暗骂了一声,便不再动弹了。 没人会想到一向凶残、为所欲为的鲨鱼会放掉老人,并没有把他撒的粉碎。这时被卡在鱼骨间而昏死过去的麦尔克清醒了过来。他仍旧双手握着昨夜叉在大鱼尾鳍上的鱼叉。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切,看着那个勇敢的老人,就像当时的父亲一样。可是父亲并没有他这么幸运,那只鲨鱼没有眼前的鲭鲨善良。鲨鱼一下便把失去知觉不能动弹的老约翰扔回到了船上,然后又去大口地撒咬起船边的马林鱼。 老人和麦尔克惊呆地坐在船上看着这条饥饿的鲭鲨,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会是真的。天色已经分明了,海面上的水气正渐渐的散淡了下去,远处沃尔斯地底渔民们的渔船已经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老约翰拿起身边的砍刀砍断了绳子和钩丝,连同心爱的铁钩一起丢给了这条在饥饿中仍旧善良的令人恐惧的鲨鱼。“给,英雄,胜利的兄弟!”老人冲着鲨鱼叫喊了一声,只见那条鲭鲨便托着一条完整而漂亮的淡青色的马林鱼和一架仍被铁钩钩挂着的只剩下鱼头和尾鳍而肚子已被吃空露着雪白骨头的大鱼骨架向深海游去。麦尔克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老约翰回头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麦尔克,丢掉了手里的砍刀,跳到船尾甲板上冲着鲨鱼游走的方向大声喊道:“这个世界没人会相信的!——————” 傍晚时天空的太阳像大胡子铁匠黑利克正在锻炼的铁块一样炽热发红,漂在海面上久久没有冷却、下沉。距涨潮的时刻还有一段时间,所以被晚霞的红辉染的血红发光的海面仍像白天一样安静的可爱,而海滩附近黑利克的打铁小木屋则不时地传出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锤打铁器的声响。 约翰格基斯特夫这个没有胡子,瘦得可怜而奇怪的老渔夫,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沙粒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海滩上。大概是感到不舒服,就爬了起来看看海湾北面奥古利特老板的酒店还没有开门,于是就趿拉儿着露着脚趾的鱼皮纸革鞋,十分颓丧而懒散的向铁木屋走去。 海滩上爬满了黑黝黝的海狮,个个圆头大肚地拥挤在一起,一些没有吃饱的海鸟从海上飞了回来,不停地啄着海狮那蓄满胡须的大嘴,不时发出几声愤然的尖叫,引起狮群不小的骚动。早晨出海的人们陆陆续续的回来,其中有四个强壮结实的大汉抬着两条长10英尺左右的大鱼和一些背着几网小鱼的半大孩子吵吵嚷嚷地向港湾南边那一排排散发咸鱼腥味的鱼肉冷库腌制场房走去,女人们则仔细地收拾着鱼叉、鱼网和帆布,不时发出阵阵谈笑的说话声,一阵忙碌之后,只剩下一只只空船搁浅在无人空旷而显得有些寂寥的海滩上,等待着潮水把它们冲走。 海滩近水的地方黑压压的显的十分拥挤,麦尔克一个人正费力的用手在挖着那放着热气金子般的沙子。海狮家族的成员们似乎对这两只新成员(海豚)的加入十分气恼,总是有几只雄狮在麦尔克工作的出神不注意时欺负它们,可怜的小东西总是会被挤到狮群外面,于是麦尔克便很生气地在那几只雄狮的脑壳上敲几下,以示惩罚。旁边的哈丽莎(麦尔克养的一条母狗)挺着怀有身孕的大肚子只是静静地爬在沙滩上,不时地摇摇尾巴,吐出耷拉了很长的红舌头,仿佛这样能解除主人产生让它不明白的烦恼似的。突然传出一声受惊的鸟叫于是黄昏便覆盖了整个海滩。当狮子和海鸟们安静入睡的时候,酒店里传出一阵阵带着酒意争嘲般的谈话声。昏暗中借着酒店射出的淡淡泛黄的光线可以看到一个背影模糊的老妇人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子正在海滩上捡着海龟们产下的拳头大小的蛋。捡了半篮,小男孩便问:“奶奶!半篮子已经够我们吃饱了,为什么还要捡满篮子呢,看——海滩上快没有了----------!” 太阳落入海里只剩下头顶,沙滩四周黑压压的在海潮的冲击声中越发显得安静。麦尔克花费了很长时间挖好的沙坑,被涨上来的海水冲刷着沙子填满了,有螃蟹从被扶平的沙坑里钻出来。两只海豚挤在狮群里一动不动,不时有婴儿的声音传出。渐渐地海滩上一只只横身斜爬的螃蟹举着无数对坚硬的肉钳,正在和背负着城堡的海龟们争夺地盘了! 刘轲 写于二零零五年三月十一日 修订于二零零六年八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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