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股民王小二的幸福生活 |
作者：默闻 作于：2006-12-15 23:55:06 访问：42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
1
话说王小二近来心情特别郁闷。
股市自2200点下跌,一跌就是四、五年。股价基本上算是膝斩，即二十五、六块的股票还剩不到三、四元。跌的时间长了，王二也就麻木了，并不觉的心里特别难受，无非就是日常生活中多煞煞裤腰带，一分钱当成一块钱花。这不，中午从股票市场出来，花四毛钱买两个馒头，就着东北风糊弄糊弄肚子算是把中午饭打发了。让王二郁闷的是：中央最近出了大利好，基金拿的股票价格“噌噌”的往上涨，王二手中的股票却象泥鳅似的不停的往下钻。究其原因说是价值投资，王二的股票全是垃圾股，没赶上这一拨。换股吧，已经拿了四、五年了心有不甘；不换吧，眼睁睁看着别人的股票涨了又涨，王二即眼红又生气，心中的滋味别提多难受了。郁闷的王二看嘛烦嘛，就连中午吃进肚里的馒头也觉得象是吞了一肚子石头，横七竖八的“岔”在胃里不舒服。王二找了个水龙头，“咚、咚、咚”灌了一肚子凉水，擦擦嘴巴，贴住走廊上的玻璃幕墙往“海鲜城”里面张望。
这“海鲜城”原来是股票市场的一楼营业大厅。想当年，股市火爆时证券公司何等威风，一口气包下这幢气派的六层大楼。把一层装修成金碧辉煌的散户大厅，光股票行情显示屏就花了一百多万。二楼以上是中、大户室和办公室，那豪华气派自不必说。随着股市的衰落，证券公司也日渐衰萎，步履艰难。最后龟缩到六楼的一个角落，楼下租给了“海鲜城”。仅用玻璃幕墙隔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供证券市场的人员出入。王二闲来无事，总爱透过玻璃幕墙，去看海鲜城里水族箱内供食客们挑选的，千奇百怪的各种海鱼。王二看着标价几百元一斤的鱼，被穿着光鲜的达官贵人挑走后交给厨师，禁不住感慨万分：真是富人一顿饭，穷人半年粮啊。王二觉得眼前的这道玻璃幕墙，象是一道铜墙铁壁，把自己与这些人隔开了十万八千里，又好象相距遥远的两个星球上的人，老死不相往来。何时自己也能进去吃一顿的愿望，看来是盖着棉袄睡觉——搢（今）被（辈）子别想了。
王二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听有人喊“抢劫——拦住他！”。王二遁声望去，只见迎面跑来一个手执黑色皮包，篷头垢面的青年男子。王二觉的有点面熟，未等王二想明白在哪儿见过，这人已经快要越过王二跑过去了。王二下意识的伸出脚钩了一下抢劫者的小腿，只听“叭——”的一声，青年男子一个大马趴摔出去老远，手中的皮包也摔掉了。未成想青年男子身手还挺麻利，未等王二上前抓他，一骨碌跳起来，顺着后面的员工通道，七拐八拐的转眼不见了。王二想，这小子地形这么熟悉，说不定是个赔急眼的股民，后悔不该去拦他。王二从地上捡起皮包，递给追上来的失主。失主气喘吁吁的刚要道谢，两人一下呆住了，几乎同时喊出对方的名字，想不到失主竟是王二过去的股友——李明。眼前的李明，早已不是过去在一起时的那个不修边幅、邋里邋遢，抄股赔的一蹋糊涂的倒霉蛋了。一身合身得体的名牌西服，配上漂亮的领带，黑色的皮鞋擦的锃明瓦亮，油光水亮的大背头散发出高级香水淡雅的清香，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衬托着李明的儒雅高贵，好一派现今成功人士的风度。王二本想给他亲热的一拳，可看了李明的这身“行头”，举起的拳头又悄悄放下了。王二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地位上的隔阂。
一阵亲热不乏客气的寒喧之后，王二知道了李明现在已经是一家证券投资咨询公司的老板，事业很成功，有车有房有“小蜜”。今天是应一位私募基金经理的邀请，来海鲜城赴宴。他们的人都在雅间里，自己出来接电话，没想到皮包差点被人抢去。李明热情的邀请王二一起进去喝几杯，王二起初不肯，禁不住李明死拉硬拽，极不情愿的跟着去了雅间。
一进门，王二就被房间的豪华装饰“晃”了眼。上百平米带客厅、舞池的大房间，古色古香的明式红木家具，最现代的高级视听设备，凡是酒店应有的豪华硬件一应俱全。餐厅中间，铺着洁白桌布的硕大圆桌上，摆着一蓝红白相间鲜翠欲滴的鲜花，周边一圈金光灿灿的镀金餐具。一群穿着大红棋袍的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正忙碌着。李明安排王二坐在一位身材娇小的美女身边，然后在美女耳边嘀咕了几句，美女朝王二意味深长的焉然一笑，两只大眼睛忽闪闪的冲王二“夹”了几下，弄的王二血压陡然升高了几十度，雄性荷尔蒙加速分泌了不老少。
李明把菜谱递给王二，叫他挑几样自己喜欢吃的菜，并特别嘱咐他别嫌贵，捡好的挑。王二打开菜谱，被菜单上的价格着实吓了一跳，好家伙，澳洲龙虾六百元一斤，深海石斑鱼五百元一条……。王二翻来复去掂量半天，实在不好意思下手，最后好歹点了一道最便宜的拔丝苹果。开始上菜了，王二学着别人的样子铺开餐巾。第一道菜是西餐菜“咖哩牛肉”。王二弄不明白西餐的规矩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还是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反正是左右开弓，憋足了劲，用刀来回割了十几下，也没把盘中的牛肉弄开。也不知是刀不快，还是肉不烂。后来，王二冲着亮光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刀子，这才发现刀子側面有一排小口，把刀斜着用力一拉，就很容易的把肉割开了。王二感叹这外国人做事就是“讲究”，就连一把吃饭用的刀子也搞的这么复杂。第二道菜是两吃龙虾。一只四、五斤重的生龙虾，全须全脚的整个端上桌子。青栩栩的虾头昂首挺立，虾身弓起，一副青龙升天的造型。其实虾肉已经取出来，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放在一边的盘子里，供人们沾着调料生吃。王二没见过这种吃法，看着整条的龙虾纳闷，不知从哪儿下嘴。这时候，服务小姐端上一小盘淡绿色的糊状物，放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王二看着这盘淡绿清雅的东西，想起一句形容景色美丽的词“秀色可餐”，他觉得那是夸张，眼前的这盘“秀色”才一定是最可口的美味。王二本能的伸出羹匙，盛了一满勺放进嘴里。立时，他的表情凝固了，强烈的辛辣如万箭齐发直穿肺腑，舌头上尤如放上一块烧红的烙铁，吱吱地冒着青烟在烙，眼泪如决堤的黄河喷涌而下，连头发都被辣得几乎立起来。王二忙不迭的吐出口中的“秀色”，大半个舌头在外面伸着，嘴里呜哩哇啦的说：“这是……嘛东西？”。一时间，惹得满屋子人哄堂大笑。邻座的美女端来一杯白酒，忍住笑关切的说：“这是日本芥茉，沾虾肉用的……大哥，喝口白酒就会好点了。”王二急忙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白酒，立时满嘴的辛辣味下去了不少。过了好半天，王二的口腔才从麻木中恢复过来。他嘀嘀咕咕的小声说：“怎么外国的东西都他妈的坑人。”
宴会继续进行，李明由于遇见王二，心情特别好。谈起往事滔滔不绝，说王二是他抄股票的老师。想当年他幸亏由于抄股抄的不好，才改行做了咨询服务，若不然，肯定和王二一样在苦海里挣扎。说到高兴处眉飞色舞，说到伤心处唏嘘不已。左一杯、右一杯的与王二干了不少“五粮液”。直到王二又把吃拔丝苹果时供大家沾筷子用的一大碗凉水，当成饮料喝的干干净净，惹得众人又笑了一阵子后宴会才结束。宴会结束，KTV歌会和舞会立刻同时开始。李明抱着他的“小蜜”，随着乐曲的旋律时而轻歌曼舞，时而疯狂的旋转。直跳的李明的“小蜜”在众目睽睽之下象蛇一样缠绕在李明身上。王二邻座的美女硬把王二拉进舞池，尽管王二苯拙的大脚无数次地、重重地踩在美女纤小美丽的脚上，美女非但没有一句怨言，反而百般迎乘。婀娜多姿的娇小的身体拥在王二的怀里。细腻柔软的小手任凭王二熊掌般的，硬梆梆的大掌蹂躏。一对富有弹性的结实的乳房，随着音乐的节奏，贴着王二的前胸跳上跳下。王二闻着美女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股体香，已经心醉神迷了。周身的血管膨胀的象要裂开，脑袋上青筋暴跳，下体硬梆梆的激情难耐，周身的雄性激素充斥每一个细胞。王二迷迷糊糊如在天堂里一般。直到大家都跳累了，美女在王二脸上重重一个香吻，舞会才结束了。
临别时，王二听说私募基金经理结帐花了一万多块，惊的直吐舌头。李明不以为然的说：“这点钱算什么，明天我去电台，为他推荐他们重仓的股票，不止十桌百桌的酒钱他就赚回来了。”李明还说：这种宴会几乎天天有，推都推不掉；他现在是天天灯红酒绿，日日歌舞升平。临走，李明还故作漫不经心的告诉他，与他邻座的美女叫兰花，是他们公司的雇员。
王二夜里失眠了。他摩挲着肚皮想，同在一片蓝天下，踩着同一块土地，为什么李明吃香喝辣、挥金如土，自己却就着凉水啃馒头，三十好几还一个人暖被窝，连八十多岁的老娘也跟着受罪？男怕干错行，女怕嫁错郎。再不能在股票这棵树上吊死了，想什么法子能给自己找到一条快速致富的路子呢？他烙饼似的反来复去的想了一夜，直到天麻麻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2
股票行情终于有点起色了。空寂了几年的交易大厅又有了一些生气，银发一族的大娘大爷们带着午饭重返一度让他们悲痛欲绝的旧地，电视报刊又恢复了已经消声匿迹多时的股市节目，周末的股市沙龙和股评报告会也陆陆续续登台了。李明包下了一个剧院，说是请北京的著名股评家“马千万”前来做报告。由于前期宣传工作做的好，上千张票全部卖完。李明不忘旧情，给了王二一张贵宾席的票。王二知道兰花姑娘也在现场服务，特意拿出过年才穿的冒牌西服和国产的“老人头”牌皮鞋，对着镜子好好“捣吃”了一番。怀揣着美好的“想入非非”，意气风发的去了剧院。
王二一进剧院，两眼探照灯似的往主席台上扫来扫去，寻找兰花姑娘。台子上坐着一排当地金融界的名流和股评界的“明嘴”。蓝花和李明站在台口往台下东张西望，一脸的焦躁。王二冲他们挥挥手打过招呼，还没等坐下就被跑过来的兰花拉住，急冲冲地往台后走。王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跟着蓝花来到台后一个僻静处，李明正焦急的等着他。见了面李明开门见山的说：“马千万这小子不仁义，原来说定了的事今天突然变挂了，刚才去车站接他的人扑了空，回来说这小子嫌出场费少，不来了。这纯粹故意要咱们的好看！这节骨眼上没有好办法，只有靠你来救场了。”
“靠我？我能干吗？”王二吓了一跳，十分诧异。
“这儿没人认识你，你来冒充北京来的股评界新秀。我这儿有一篇稿子，待会儿上台照稿子念就成，有我在一边给你打圆场估计出不了纰漏。”李明说着递给王二一份稿件。
王二拿着稿件尤如捧着一个烫手的热山芋，暗思量：接不接呢？不接吧，想想李明待自己确实不薄，关键时刻不可不帮；接吧，一辈子没撒过慌的老实人，当着这么多人冒名顶替实在是勉为其难。王二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兰花说：“王哥，李总和我们公司到了生死关头，你不会见死不救吧？”听兰花这么说，王二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李明领着王二上台与名流和“名嘴们”一一见过，安排他坐在主席台中间首要位置。王二从小没上过舞台，生平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万矢之的他如芒在背，周身不自在。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群视的目光，心虚的直冒冷汗。他觉得再过一会儿，自己就要象被剥光衣服的小丑在台上供大家“瞻仰”了。王二突然觉得要小解，急迫的马上就要尿在裤子里，他急忙窜到后台卫生间，忙乎半天其实也就尿了一丁点。完全是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生理反应。王二从卫生间出来，看着主席台两腿打颤怎么也迈不动腿。问这时兰花过来娇滴滴的搀住王二说：“李总安排好了，报告会完了咱们都去海鲜城撮一顿，到时候跳舞不许找别人啊。”说着把王二拽上了主席台。
报告会开始了，首先有当地的“名嘴”做开场锣鼓，讲解股票走势和预测大盘走向。王二做为大腕被安排在最后出场。他急忙利用这个机会盯住“名嘴”的一举一动，抓紧学习他们的讲演技巧。听了一会，他发现名嘴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全是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套话。听众也不耐烦了，开始交头接耳，打哈欠放屁。满剧场乱哄哄一片，好像生意兴隆的菜市场。该着王二上场了，台下立刻安静下来，看来大家都是奔着“北京大腕”来的。王二取出稿子开始念，也不知李明从哪儿弄来的稿件，通篇全是“大盘要么上，要么下，要么不上不下”的模棱两可的屁话。台下观众开始骚动，倒好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吓的李明不停的给王二茶杯里倒水，小声嘱咐他一定月要沉住气。
王二实在念不下去了，放下稿子按自己的思路换个方向讲。王二想起昨天去菜市场买蒜，让三元一斤的价格吓了一跳，他就从买蒜讲起，王二说：“做股票其实并不难，千万不要被那些高深的理论吓倒，生活中的一些道理完全适用股票投资。譬如种菜，去年生姜三块多一斤，大蒜一块钱两斤，种姜的发了财，种蒜的赔了钱。农民兄弟们吸取教训，今年一起都种姜不种蒜，结果今年蒜三块，姜五毛一斤，去年赔钱的今年照赔。这就是羊群效应带来的结果，这是一个思路问题。大家都知道股票市场是一个人赚钱，九个人赔钱的地方。你如果有大多数人的同样思路，和大多数人一样的行为，那你就是赔钱的九个人中的一员。你只有逆向思维，和大多数人对着干，你才有可能是那赚钱的一个人……”。乱哄的会场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被王二深入浅出的道理吸引住了。王二也来了情绪，他把这几年总结的经验教训竹筒倒豆般的全讲出来，只讲的听众的情绪随着王二的思路跌荡起浮，会场内时而鸦雀无声，时而欢声雷动。李明高兴的脸庞上每一条肌肉都在跳。王二结束讲演时，听众的掌声几乎要把剧场的房顶掀翻了。台下的观众纷纷往台上递条子，要求王二解答他们关心的股票走向，几个性急的听众干脆要跳上台找王二解答问题。幸亏李明叫了几个人拦住，会场才没出乱子。原定两个小时的报告会五个小时才结束。王二累的口干舌燥，嗓子嘶哑，但仍然兴致勃勃，谈兴未尽。
有了这次歪打正着的成功，王二名声大振，走到哪儿都风光无限，受到股民的热烈欢迎。李明也趁热打铁，接连开了七、八场报告会，赚足了银子。
3
王二成了公众人物，被李明拉进他们公司做了副总经理。每月五千多的薪金外加业务提成，家庭经济状况有了根本的转变。八十多岁的老娘活了多半辈子，临秋末晚终于也开始穿金戴银了。王二跟着李明也过上了革命小酒天天醉的幸福生活。接触的人除了大款就是富翁，终于挤进了成功人士的圈子。他的舞技也有了飞速提高，兰花姑娘成了他的固定舞伴。两人的关系似乎有往那方面发展的迹象，王二的日常穿着打扮成了兰花姑娘的重点干预对象，钻石王老五们所乞盼的被异性关怀的快感，终日笼罩着王二。
风水轮流转，好日子不会让一个人永远过下去。股市好了一段日子后又开始下跌，李明公司的业务也日渐冷清。李明采取了纯业务提成的分配制度，取消了底薪，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四处拉业务。王二顶价着凛冽的寒风四处奔波，跑了半个月，终于承揽着一笔帮一家机构坐庄股票的业务。这家机构重仓杀入一家小盘股，没成想这家公司基本面恶化，业绩直线下降，将这家机构套了个结结实实。王二的任务就是利用自己在股民中的威信，关键时刻在媒体上推荐这只股票，让机构脱身。机构操盘手每日利用对敲做大成交量，各种技术图形也做的非常漂亮。王二接到指令去电台做股评，全力推荐了这只股票。第二天很多听了王二推荐的中小股民杀了进去，机构趁机上拉下砸，出了不少货，把杀进去的中小股民们套在“山顶上”。事后，这家机构按约定付给李明咨询费三万多，王二提成一万块。王二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钱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这些钱是自己出卖良心得来的。他几乎不敢面对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投来的信任的目光，更不敢去想象自己为虎做伥给那些可怜的小股民造成的损失。晚上李明拉他们去酒店庆贺，心事重重的王二与兰花姑娘跳了两曲就坐下了。兰花姑娘心情也不好，半年来没拉着一个业务，自然也没有一分钱的薪金，面子上也过不去，情绪严重低落。
过了一段时间，王二才从这种自责中缓过神来。为了生计又开始四处活动寻找业务。一天，兰花姑娘兴冲冲找到王二，激动的告诉他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桩大业务，和王二上次的业务相同，也是帮被套的机构出货，不过这次报酬比上次要多的多。兰花恳求王二一定帮她做成这笔业务，因为这家机构点名要王二出面推荐这只股票。王二从内心深处不愿意接这类业务，但是看到兰花姑娘高兴的满脸通红，实在不好意思驳她的面子，只好含含糊糊答应下来，毕竟这是兰花顶风冒雪跑了半年找到的唯一的业务。
兰花找到的这家机构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据说后台老板很有来头，背景很深。他们坐庄的股票三、四年来根本不理会大盘的走势，一直在高位徘徊，成了股市的一景。李明早就有心攀这家“高枝”，可惜位卑人微，人家不理。这次兰花能攀上这家公司，大概是依仗了年轻貌美和如簧巧舌。
自从有了这笔业务，李明就象烟鬼刚吸足了白粉，精神抖擞，整日屁颠屁颠的四处宣耀。为这事还专门召开了三、四次全体职员会议。会上，他用丰富的想象力描绘出与这家机构合作后的美好前景，似乎从此他就可以摆脱困境，一步登天。他告诉王二这是一桩“政治任务”，必需全力以赴和兰花把工作做深做细，不管有什么样的要求，必须做到让人家百分之百的满意。如果这桩业务做好了，王二和兰花就是公司迈上一个新台阶的第一功臣。
王二与这家机构的操盘手接触了几次，得知他们在这只股票上投进去几十亿，仓位是流通盘的百分之九十多。尽管他们吹的天花乱坠，王二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公司已经被这只股票搞的山穷水尽，快要支持不住了。王二通过内线还打听到他们挪用银行贷款，拆东墙补西墙，资金极度短缺，资金链快要断了；而且证监会已经派人进入他们坐庄的这家上市公司，正在调查公司财务造假的问题……。有这么多的隐患，简直就是坐在火山口上，无论那一方面出现丁点问题，立刻就会被炸的粉身碎骨。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再帮他们去欺骗散户接盘，无异于帮他们去抢劫。
王二去找李明和兰花，劝他们不要趟这浑水，放弃这桩业务。谁知李明就象快要淹死的溺水者，绝不相信好不容易抓住的这根稻草有什么问题，断然拒绝了王二的提议，冷冰冰的拂袖而去。兰花则哭哭涕涕的缠着王二，逼他发誓一定帮她把这桩业务做成，否则与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王二觉得上了贼船，悔之晚矣，只好昧着良心，指天发誓帮兰花做到底。兰花这才破涕为笑，放了王二。
一切按照约定的程序进行。他们的操盘手开始加大股票的振幅，激活股性，就等做好技术图形后由王二登场去媒体推荐股票。王二利用这段空闲去股票市场摸底，看看股民的买卖意愿。
一天，王二刚从股票市场出来，就听见耳边“呼——”的一声，一个身影擦着王二的肩膀从天而降，“咕咚”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王二吓的魂飞魄散。周围的人也大惊失色。王二定睛一看，是一位中年男子从股票市场的三楼窗口跳楼自杀，要不是被空中的电线拦了一下，这人早就没命了。王二上前用手试探一下，见还有呼吸，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中心。中年男子躺在地上，脸色腊黄，额头被电线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五、六分钟后才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好一会似乎才明白过来，他无力的挣扎了一下，本能地想坐起身，见没有任何结果，只好又闭上眼睛，两颗大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流向地上的鲜血。一位老者端详着王二，点点头说：“一根电线救了两条人命，小伙子算你走运，要不是这根电线拦了他，正好砸在你头上。看你慈眉善目的，一定是平时积善行德，菩萨保佑你，好人好报啊。”王二苦笑了一下，心想：正好相反，这一段时间净做缺德的坏事了，这是菩萨在警告我。急救车终于来了，王二帮着他们把中年男子抬上车，急救车却不开走，说必需有伤者的家属一起去，如果没有，周围的人也可以以见证人的身份随行。老者劝王二：“你就跟着去吧，救人救到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二在大家的劝说下只好上了车。一路上路过了好几家大医院车都未停，王二奇怪的问“这是去哪儿？”司机说：“车是我们医院派的，当然去我们医院了”。过了半小时，车子才驶进了郊区的一家医院。
在急救室，王二被命令去挂号、交治疗费。王二申辩说自己不是伤员的家属，医生冷冰冰的说：“不是家属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想赖账！”说完朝门口的保安使个眼色，从此整整一个下午，这名敬业的保安就与王二形影不离了。王二看着跳楼的男子被推到急救室门外无人过问，心中有些着急。过了半个多小时，这男子脸色越来越难看，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王二趁不住气了，开始往外掏钱交费。医生嘲讽的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着各种收费单子如雪片般飞来，什么验血、验尿、急救费、床位费、卫生费、空调费……一应俱全。王二交了无数次款，腿都跑直了。放着三百的CT不做，却做一千的核磁共振，说是为了病人防辐射；病人青霉素不过敏，质优价廉的青霉素不用，偏用价格高出几十倍的进口抗生素。王二身上带着的几千块钱很块就花了个精光。王二真急了，跑去质问医生：“你们讲不讲医德？吃了药贩子多少回扣？”医生嘻皮笑脸的回答：“什么是医德？你在外积了多少德？说出来听听。”王二立时语塞，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中年男子的诊断结果出来了。头部外伤，缝合15针；腰椎粉碎性骨折，中枢神经损伤，腰部以下无知觉。王二看着中年男子，心情悲悲的，他为一个原本活蹦乱跳的健康人从此再也无法离开床铺，去自由的生活而悲哀，更为他如此的蔑视生命而愤怒。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如此决绝的要离开这个世界和亲人呢？整个下午，这名男子紧闭双眼，一句话也不说，脸上除了痛苦的表情只有万念俱灰的绝望。
王二从中年男子随身带着的身份证上知道了他的家庭地址。从医院出来后没顾上吃晚饭就去找他的家属，在一片低矮脏乱的棚户区找到了他家。一推门，就被一股屎尿味熏的喘不上气来。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位满面疲倦，瞪着一对警惕的大眼睛的中年妇女。王二想，这位大概是跳楼者的妻子，看上去比中年男子大许多。王二环顾四周，看到他们家真是家徒四壁，穷的一无所有。一张破旧的大床上用枕头拥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露出的小腿又细又软，可能是个瘫子。屋角一张小床，零乱的被子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不停的呻吟，浓烈的臭味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屋子即小又乱，几乎找不到可以坐下的地方，王二干脆站着把中年男子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那女人先是惊恐万状，随即破口大骂：“这个挨千刀的，他要甩开俺娘仨去死？想得美！你看这日子，我早就活的够够的了，我也想死，可我没法死啊。这下可好——三个瘫巴了，让我怎么办？”说着，两行热泪顺颊而下。
女人的反应多少令王二有些意外，他看见墙上挂着的陈旧的结婚照，照片上沉醉于爱情的甜蜜中的小两口使人很难与眼前的这个家庭夫妇联系起来，生活的困苦已经把爱情的触角掐断了，维系他们婚姻的已经不是相互关爱，而是家庭的责任和生活的惯性。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呜咽中，王二知道了男人自杀的原因，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一起因抄股赔钱引发的惨案。两年前他们夫妇双双下岗了，总共领了买断工龄的四万块钱，在妻子强烈的反对下，男人去抄股票了……
“这个该死的，一辈子实诚的吓人。别人说什么信什么，就是不信老婆的。上个月听广播，一个叫王二的股评说买‘西北药材’，说小盘黑马股。我拼命阻拦他，让他等等再说，他就是不听，四万块钱一下子都买了，不到一个月赔了三万……”
王二听到这儿，脑袋“嗡——”的一下，好象炸开了一般。造成这个家庭悲剧的罪魁祸首原来就是自己，为了一万块钱毁掉一个家庭，而且上帝安排他成为全过程的第一见证人，真是报应啊。王二没有勇气向她们索要在医院垫付的三千块钱，只留下了中年男子的住院地址就仓皇逃走了。当王二走出屋子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女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这哭声宣泄着主人的孤立无助和万般绝望，也告示着一个家庭的彻底灭亡。它象鞭子一样狠狠的抽打着王二赤裸裸的灵魂，象用烧得通红的烙铁拷问王二的良心。
王二今夜又失眠了，他反来复去的掂量着，一边是优裕的物质生活和兰花姑娘的甜蜜爱情；一边是无数个和自杀男子一样的家庭悲剧。他站在十字路口，上帝说：过来吧，不要再去害人了，让你的良心安安静静的停留在你的胸膛里，到你死的时候不再会有后悔折磨你；撒旦说：管那些呢，人生苦短，不及时行乐难道还去重新过穷日子？良心算什么，连上帝身边的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都不讲良心了，你还去顾忌这些愚腐的念头。王二犹豫着，徘徊着……
王二后来睡着了。不过十几分钟，兀的惊醒，一场恶梦吓了一身冷汗。王二梦见自己当了侩子手，朝前面站着的一排人开枪，就在他们快要倒下的时候，有一个人回头冲他奇怪的一笑，这个人好象是跳楼者，也好象是他的妻子，或者是他那瘫痪的孩子。
第二天，那家机构的操盘手通知他，他们的前期工作已经基本完成，电视台也联系好了，就等王二登场，今天上午务必去电视台前期录像。王二吃过早饭，换了一身新衣服，骑车去电视台。路上，在河边遇到一群冬泳爱好者。数九寒天，男女十几个人在河水里游的正欢。王二看看时间还早，支起车子，饶有兴趣的看他们在水中嘻戏。从水里上来两个胖子，径直走到王二旁边，大声问：“是著名股评家王二老师吗？”王二看着他们冻的通红的肚皮，以为象以前遇到的股民那样是来请教股票的，忙回答：“是我啊，有问题穿好衣服再问，小心冻着。”两个胖子异口同声答道：“没问题——”。
“今天想请你喝点凉水算是报答你上次骗我们买‘西北药材’的回报！”一个胖子说。
“这叫有来有往。”另一个随声附和。
说完两人动手架起王二，把他扔进河里。
王二虽然平时水性不错，可冷不丁被丢下水，未等反应过来就“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河水。王二挣扎了几下，稳住身子往岸边游，怎奈灌满水的衣服和鞋子死沉，一个劲的往下沉，禁不住又喝了两口。冰凉的冷水刺人筋骨，王二冻的快要抽筋了，他冲着河岸上看热闹的人摆摆手，希望有人来帮他一下，却不想招来了一片叫好声。有好事者还取来照相机给他拍照……
过了几天，当地的小报上刊登了报导冬泳的一组照片，其中之一就有王二在水中的镜头。
|
|
| 作者声明： |
|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
|
|
|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
|
|
|
| 其它作品欣赏：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