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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牙(小说)
作者:hailun_2002  作于:2006-12-13 21:16:21  访问:39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这几天牙一直有点疼。当然不是很疼,应该是后面牙床缝里又塞了些什么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本来楼下小区也有一家小的牙科诊所,但前回也是这么疼来着,想去让那牙医给清洗一下,结果那牙医随便看两下,说,拔掉吧,不用洗了。
   你没有那种小小的冲洗牙缝的器械吗?
   潘岩微张着眼睛问那矮个子牙医。旁边一苗条女孩不知是不是也来看牙齿,正握着手机在一旁打电话。
   没有。今天也太晚了,明天再来拔吧!
   矮个子牙医不想接生意。
   潘岩本意也不是要去拔牙。他只是想着很久以前有一次牙疼,曾有一个牙医替他看时,朝他觉得疼的牙缝挖一挖,然后用很强的小水柱冲一冲,堵塞牙缝的脏玩意儿被冲洗出来,过没半个小时,牙的疼痛马上消失,好了。
   矮个子牙医的注意力一直在那苗条女孩那儿。潘岩那回没冲洗成。
   第二天牙还疼着。潘岩翻开记忆查了好一阵,原来是好多年前还在阳江街道办事处当主任时,办事处楼下后面临街的一家私人牙医诊所,器械设备虽看着老旧,但就那老牙医的笑脸至今想起来还很亲切。
   疼虽疼,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刷几下牙,自己胡乱挖一挖,其实也可以对付过去的。但既然想起了那老牙医,何不让司机把车子绕一下,过去让那老牙医给处理处理。
   潘岩让司机在一处开阔路面打了回头。司机嘴里哼哼着,说这样子算违规,但还好那路面没有交警的监控镜头。
   潘岩知道自己只顾着路面宽没车,让司机违反交规了。但车子已经一百八十度拐弯了,总不能为纠正再回头拐弯一次。这都是牙疼惹的错。
   印象中那老牙医的诊所就在那条街十字路口数过去第五或第六个店面。但太久没去那老街区了,变化还真是大,沿街一大排店全换成是齐溜溜亮晃晃的印度红花岗岩打磨重新装修的廊柱门面,里面又是灯火通亮璀璨。那老牙医的门面已经变成眼镜店了。真弄不懂眼镜店也要装修得那样奢侈。
   想想潘岩从那街道办事处主任调到郊外新设立的区的中层局任职,然后升到区里任副职,再然后新近回到市里部门任副职,走马灯似的,时间一晃已是十几年。怪不得近来牙老疼,原来人已经在慢慢变老。
   那回牙没冲洗成,第二天老牙医也没找着,但牙却竟然没再疼。冲洗牙的事也就那样搁置了。
   本来看牙齿可以到大医院的,反正都是公费医疗。但看这种小毛小病往往是有空的时候不疼,疼的时候又时间上不那么方便。而且大医院看病的人太多太杂,麻烦。尽管说潘岩现在已经升职到身上配有保健卡,可享有免排队优先窗口的方便,但感觉上还是不好,小毛小病优什么先啊。
   这次牙疼,应该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大碍的。
   早上出门上车时司机问,下午出差几点去机场。潘岩这才顿时觉得牙疼的感觉好象不期然而至,疼感明显了许多。
   这样吧,顺路随便找家牙医诊所。他朝司机说。
   顺路哪一家?司机放慢车速,问。
   平时都没注意。药店好象到处都是,但要在上班的顺路上找家牙医诊所,还真想不起来哪儿有。
   不然绕一下,到市口腔医院?司机说。
   也好。要不出门在外,疼了再去找牙医更麻烦。
   司机附和着。车子已经打了左转灯。
   市口腔医院其实并不很远,十几分钟车程也就到了。
   医院紧临市区中山公园,环境很是清幽。医院规模不是很大,四层。外观上给人的感觉小巧玲珑。
   潘岩下车,进门就见医院门诊大厅中央正对大门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整洁的亮亮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块很醒目的询问台的牌子,桌子后面婷婷玉立着一位白大褂上点缀着导医红披肩的相貌清秀苗条飘逸的护士小姐,让人一见都要顿时感觉挺精神振奋和温馨的。
   潘岩对直走过去,微微和护士小姐对笑着,然后一边喜形于色地比划着自己的笑口,一边用眼睛询问。
   您是初次来看牙齿吧?护士小姐很甜地微笑着,望着他。
   是,是啊!
   噢!护士小姐还是笑不离口,说:
   那我建议您先到二楼修复科让医生给您全面查一下,可以修复的话,牙齿还是要以修复为主,不要轻易拔掉。万不得已,需要拔牙的话,您再到四楼的拔牙科。那儿有我们一流的拔牙医师,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很有道理,说得好极了。就跟潘岩平时积累的有关牙齿处理的知识一样。真不愧是全市独一无二的口腔医院。记得报上报道过这家口腔医院现在还是某重点大学医学院联办的附属医院,正承担着培养本市医学界新一代牙医精英的重任呢。
   潘岩按照导医小姐的引导,很快挂了号,然后自己爬楼梯上二楼。这医院没电梯。
   二楼大厅是环型的,中间部位有病人休息候诊的地方,各科室的门依顺序挂牌环绕。一个突出部位有个象吧台样的服务台,是排队叫号的地方。说排队其实没什么人,马上就轮到了。潘岩很快被引导到一间里面很宽敞摆放着一长串牙床的房间,然后被安置在一个位置上躺下。
   牙医来了。潘岩判断着。
   一个握手机接听着电话的中年女医生边说着电话边向这牙床边靠过来,她给了一个小小的点头动作,似乎告知说你先躺着,然后她又继续说着电说到门外去了。女医生有点瘦,个儿细高,脸色偏白,已有鱼尾纹。
   看来当这医生也太劳累了。人到中年啊,负担过重,超负荷运转,特别是象这女牙医,上班间歇还得电话不断,没得空。
   应该有三五分钟吧,中年女医生好象在跟律师谈着一桩离婚案子。
   电话终于说完了。进来后,女牙医很利索地开灯,旋椅,拿器械,叫张口,对光敲牙。
   你这几颗牙都不行了,得拔掉。
   女牙医说得简单明快,一点不含糊。
   潘岩还满心眼儿沉浸在对女牙医劳累的肃然起敬上,嘴里跟着哼哼,好一会才稍稍反应过来。说:可以不拔吗?
   你到四楼去吧。
   女牙医似乎并没有听清潘岩的发问,顺着自己的思路说。说完后,她转身又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啊啊!潘岩有点要发火,怎么上班光打自己的电话,一点心思儿放在这治牙上也没有。但那女医生又到门外说电话去了。看来官司还很难缠的。
   自认倒霉吧,没办法。潘岩只好自个灰溜溜地从那又笨又宽敞的牙床上翻滚下来。
   从二楼到四楼同样是爬楼梯,这会可没了刚才上来时那股轻飘飘的劲。
   四楼厅堂空间和二楼布置差不多。但感觉上光线暗淡浑浊。
   一位麻利的女护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迎住潘岩,微微地笑。
   她从潘岩手中接过门诊卡,潘岩就鬼使神差地跟在她身后,进了一个手术房间。
   女护士叫她躺到牙床上,开灯。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站在窗户边上正对着窗外在打电话。
   没办法,电话看来已经是任何地方都时时免不了要打的。想想在自己单位,号称抓机关作风建设的地方,每周一上午召开主任办公会,不也是常常会议进行中时不时要听着主持会议的梁大主任讲好久的电话,然后梁主任跟大家说对不起,大家说没关系。因为梁主任说的大都是公家的事,很少夹杂私事,这大家都是听得出来的。人家主任重任在肩,事务繁杂啊!
   窗户边那年轻牙医该还不是什么官吧?听他那电话,好象是在交代一摊做牙齿印模的什么名堂,说得很细微的。
   潘岩想着要不是下午要出差,真的是不想看这牙齿了。但既然来到这么个份上,只好耐心地再等一会儿。
   年轻医生转过身来,一脸血气方刚,很有活力的样子。潘岩想着让这拔牙专科医生鉴定一下也好,到底该不该拔,这里应该会是比较权威的。
   女护士端立一旁给年轻牙医当下手。年轻牙医靠过来,带上手套、口罩,旋转牙床椅,调灯光,叫张口,看牙,敲牙。看来套路都一样。
   潘岩慌忙挪动了下身子,急中生智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口里含着一口水,咿咿啊啊着,把名片递给牙医生。
   年轻牙医扫了一眼名片,啊哈着,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楚。他继续敲牙,说:拔这个?
   潘岩赶快说:那个不疼!
   牙医继续敲下一个,说:拔这个?
   潘岩又得赶紧说:那个也不疼!
   牙医往最后面那个敲:那就拔这个?
   疼的就是那个。
   但潘岩上来这儿四楼,目的是想让拔牙医生印证一下他那牙是不是到了确实该拔不可的地步啊!一楼大厅那导医护士小姐亲切的微笑和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啊!但这牙医生怎么个个牙都可以拔?
   潘岩悲哀地闭着眼睛。看来自己那和医院风马牛不相干的单位名片和那副职头衔,根本就没给自己在这年轻牙医生的眼中加分,也没能唤起这牙医生给予自己那怕一点点象一楼大厅导医小护士所给予的那种温馨。
   等把第二口含着的水吐放出去,腾出空来,潘岩才惶恐地接着问:下午要出差,还得坐飞机,拔牙后受得了吗?
   你有高血压吗?
   没有。
   那不要紧的。
   牙医生让护士小姐帮着拿过来麻醉药针济。然后他叫潘岩大大地张着口,针头伸进去,一下子就把麻药针给注射进去了。
   完事后,牙医生补充说,你后面那个牙齿是多余的,早就该拔掉了。
   麻药都打了,不拔也得拔了。麻药的反应速度挺快的,没多会儿,整个半边的脸都麻了。潘岩闭着眼睛躺着,耳边响着牙医跟人家说电话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反正应该是到了可以拔牙手术的时候,牙医调过来灯光,拿过来一把象老虎嵌的家伙,然后伸到潘岩口里,嵌住那颗有点疼的后牙。
   接下来的动作就象拔一颗钉在墙上生锈的老旧铁钉那样,牙医生上下左右用力摇动,稍歇,然后继续使劲,往外用力,拔!
   那牙感觉还很深的,但终于被牙医生拔出来了。
   “吭”的一声,那颗被拔下的牙连同那老虎嵌一起,被放到护士小姐手里的一个托盘上。
   潘岩很想看看自己那牙,是不是真的蛀得不行了,但最后还是没睁眼去看。反正都拔了,看与不看都是一个样了。真不知道这样的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如何承担培养本市医学界未来牙医精英的重任!后来潘岩想,或许他遇到的只是偶然的巧合的小事。当然他一直希望只是偶然。

责任编辑:清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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