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62）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24 8:39:00 访问：74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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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一小时前，也就是宇军斜着身子，倒进沙发的那一刻，新地大厦的台阶上，四个男子，两步一摇晃、三步一趔趄地走着。这四个男子，一个光头、一个肥胖，一个瘦削，另一个则戴了一副老式黑塑胶圆边眼镜。
绰号叫“猴子”的瘦削男子搂着“光头”老四在前；“肥仔”手里拎着生日蛋糕礼盒，一步三颠地走在边上；“眼镜儿”小六紧随其后。
这会儿，大堂的卡座区里，五号、八号两个卡座，分别坐着一对男女。看样子是两对情侣。台面上，玻璃碗里的两柱红烛，仿佛在倾听着各自主人的喁喁私语：只见烛火苗，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忽忽悠悠地跳荡，像是一忽儿表示赞许，一忽儿表示疑惑。大堂的四围，门德尔松的钢琴小品《无言歌》低回着。这首应八号卡座点播的乐曲，浪漫、沉静而略显忧郁。
乐曲声起，八号卡座的男人站起身，挽着女伴缓步进到了舞池，并悠悠然迈起舞步来；接着，五号卡座的男女也相拥着走进舞池。此刻，大堂的天棚上，七彩灯旋转着，像繁星一样闪烁，映现在这两对情侣的脸上和身上，和着他们的舞步，叫人觉得缠绵悱恻、如梦似幻。一时间，整个大堂，萦绕着浪漫、抒情的气息……
也就是这时候，四个男子走进了大堂。
只见老四两腿打着飘，身子晃悠着走进卡座区。“坐，弟……兄们！”说时，一扭身子，就一屁股趸在了一号卡座上。
粗砺、沙哑，夹着鼻音的吼叫，立刻刺碎了舞池里的浪漫和抒情。
跟着，猴子也“扑哧”一声坐进了卡座；肥仔晃悠着身子歪进座椅，把生日蛋糕礼盒杵在台面上；小六扶扶眼镜架，往舞池里瞟了一眼，便侧着身子，面向舞池坐下来。
“哎……小姐呢？……小姐……来两扎啤——酒……！”老四大声叫嚷道，“弟兄们，你们，今……天就给我放——开喽！……啊，老二不……够意思，他妈的跑，什么鸟场子，有钱赚了就把兄弟忘了？……太不够意思！”说着，把一包香烟甩到了台面上。
“算啦四哥……二哥也掏了钱的，”肥仔一面慢悠悠地说着，一面解开红绸子，打开蛋糕盒。“你……喝多了。来，吃……蛋糕！”
“他妈的……我，我没，喝……呃……多……”老四右眼睑上的黑痣，无由地跳跳，一双铜铃样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肥仔。
“等一下……要等十二点吃。哎小姐，拿……刀来！”猴子攥住肥仔的手，扭头喊道。
舞池里，两对男女并没理会这边的喧哗与骚动，仍有滋有味地随着乐曲柔曼地移动舞步，沉浸在无言的浪漫世界里。闪烁的灯影下，可见八号卡座的男女，身体相互箍着，女人的脸贴着男人的肩，是一种如梦如幻、如痴如醉的表情；五号卡座的男女，更是亲热地拥抱着，一面悠悠地荡着舞步，一面不时地吻一下。
“哎，小姐，……叫你……听见没有？”猴子这时又冲阿秀吼了一声。
阿秀把扎啤罐和塑料刀放到台面上，皱着眉头，避开猴子。然后她把玻璃碗里的红蜡烛点燃，放回去。同时闪了下身子，机敏地躲过猴子从后面伸过来的手。
“丢，他妈的什么鸟曲子，像他妈送葬！”猴子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声，点燃一颗烟。“哎……小姐，叫DJ换……生日歌，”
“对对，换生日歌！”小六跟着喊了一声。
“你……切！嗝——！”老四接过刀，要猴子切，眼睛却瞧着跳舞热吻的男女。
“你是寿……星老，你……切！”猴子把刀推回去。“哎，肥仔……点……蜡烛！丢——！忘了买蜡烛，四哥。”
“算了算了……！”老四从蛋糕中间竖着划开来，嚷道，“就……用他妈这个了！”他挥刀指指台面上的蜡烛，然后在蛋糕上又横着划一刀。
“来！”小六用塑料叉子挑起一块蛋糕，放到硬纸盘里，毕恭毕敬地捧到老四面前，“对了四哥，你许个愿吧！”
老四翻翻眼皮，嘴里嘟囔句什么，就煞有介事地闭上眼，低下头。
于是，在烛光的映照下，老四的光头上便泛出一片青幽幽的光晕。此时，他略略往外翻着的双唇，微微蠕动着。然而，眨间工夫，他又倏地睁开眼皮，用铜铃样的眼睛，瞅瞅摇曳的烛光，瞧瞧众人，仿佛如梦初醒般地嚷道：
“丢——！许……什么愿？我他妈又不讨……老婆！麻烦麻烦……吃吧喝吧，弟……兄们！”老四没接小六捧到面前的蛋糕，而是端起啤酒杯，一仰脖子喝光了。
“来，为四哥干一杯！”“干，干杯！”猴子和肥仔一齐站起来，喝干了酒；“干……杯！”小六放下蛋糕，嗫嚅着附和一声。
“丢，你他妈怎么不……干，啊……？！”老四舌头僵硬着嚷道。圆睁眼睛，瞪着小六，直到后者喝完了酒。
片刻过后，《无言歌》骤然停下来，大堂里出现了极短暂的静寂。紧接着，《生日歌》的过门响起来了，一号卡座里就零乱地跟唱起来。而正在跳舞的两对情侣停下舞步，几乎同时朝一号卡座睨视过去，很快便无奈地走回各自卡座。
老四站起身，端着一盘蛋糕，踉跄着晃过舞池，来到卡拉OK小歌台。他从显示器边的支架上拿下无线麦克风。然后转脸朝DJ房嚷道：“DJ，……放《护花使者》！”
大堂里倏忽静了下来。不到半分钟，铿锵、激越的的士高音乐，轰然响起，刺目的激光灯随即快速旋舞起来。
只见老四吃了蛋糕，扔掉纸盘，然后瞪着充血昏浊的大眼珠，扫视下偌大的舞池和卡座区。然而他这时发现，眼前的所有什物忽然变得昏昏然、影绰绰了，像是蒙了纱缦，有些云遮雾罩的意思。接着他看到，闪烁的激光灯下，肥仔和猴子和小六互相追逐着，在你朝我我朝他他朝你的脸上抹蛋糕。
“丢你老母（操你妈）……老子一转身……就他妈乱了……”老四心里骂了一声，嘴角上却挂着一丝得意，一面就歪着屁股坐到巴凳上。他举起麦克风，张张嘴巴，好像找不到音准一样，又合上了。因为这个，他脸上突然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他知道，在弟兄们中间，他是有名的五音不全者。
这当儿，老四突然见小六跑出了一号卡座，肥仔则跟在后面，并把一小盘蛋糕扔过去。而那盘蛋糕，不偏不倚，正好砸到八号卡座小姐的胸脯上。只见那男伴“嚯”地一下跳起身，怒气冲冲地冲向肥仔。两人互相推搡了几下……保安员这时走上前，说了几句什么，好像是在制止双方可能发生的殴打。……后来，那男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肥仔，脸上却是一种“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表情；过了一瞬，就气咻咻地回到卡座上，紧接着便拉起女伴走出卡座区。不多时，五号卡座的男女也站起身，向大堂外面走去……
“丢，他妈的这场子还是老子的……！”老四看到这，铜铃样的眼睛几乎笑成了缝。他拿着无线麦克风，费劲地从巴凳上猝溜下来，然后晃着身子，荡进舞池。
“卟，卟卟……咦？喂，喂……！”老四站住了，眼睛凑近麦克风，瞅瞅，“……丢，他妈的什么鸟东东，怎么没声音？”
老四并不甘心，一面舞动麦克风，一面把指头插进嘴里吹口哨，脚下也随着音乐跳起独角戏。然而由于没有踩在音乐的节拍上，整个人像是在海浪上挣扎一般。
这样“挣扎”了一阵，老四停下来，鼓起腮帮子，又“卟、卟、卟……”地吹了几声麦克风。不知怎么找到了电源开关，呲牙裂嘴地笑了。“嘭、嘭、嘭……！”又对着送话口，狠劲拍几下，并大喘粗气地嚷道：
“喂，弟兄们……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嘭、嘭、嘭……！”
“老板，请你不要拍话筒！”王勇强走上前，阻止道。
“呃……啊……？”老四翻翻眼皮，瞪着王勇强，色厉内荏地嚷道：“丢！你……说什么……？你……敢管老子？你他妈穿……保安皮，就敢管老子！……告诉你啊……你他妈别扫……老子兴，今天可是老子的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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