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的语言：感召、呼喊 ——古先彦诗作漫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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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的语言：感召、呼喊 ——古先彦诗作漫议

作者：黄潮龙作于：2006-12-12 9:10:23 访问：597 评论：2（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在山峦的蜿蜒里/和平的风始终不渝的飘拂/婆娑的草绿色的温情/其实是委婉的言语/一种关于季节的歌吟/所有的生命/因此欣欣向荣焕发生机//一些小虫/就在草的气息里/小声评论如今的气候/河流在触手可及处缓缓潺潺/不渝的风深入大地/草的语言终成一种空灵/一种滋润丰硕的天籁/并随风飞扬/传遍所有的村庄/让那些朴素的屋顶/以及屋顶下奢侈的梦/踏实安宁/草的语言/这山村里最返朴的真/在孩子们无邪的嬉玩里/就是天底下的最纯洁和温情”。（《草的语言》）
　　草的语言，我们可以理解为大地的母语，朴素的声音。古先彦这种极富生命力的“草的语言”，在我的感觉之外扩散、弥漫，渐渐拱动我关闭已久的心扉。这种草的语言，是多重可能性的结合，充满了无法条分缕析的气味、声音和姿势。一切都那么自然，而又充满生机。我一阵莫名，朴素的草的语言，久违的乡土情结，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感召、把我呼喊，又使我激动不已。
　　“紧贴于生命的触觉/感受灵魂的颤动隐隐约约/在呻吟的幸福和苦涩之间/写诗……阳光的声音多么悦耳/脸孔的色彩缤纷如梦/而奔突的疲倦正一行一行/吞噬灵感/屏住声息吧/接受爱人真诚而沉默的祈祷/写诗”（《写诗的一种方式》）。至此，使我想起了这样一句话，所有的人一出生都面临既成的语言对其表达的限制，语言远远不能完善地表达但又必须使用语言时，诗就产生了。换言之，诗歌，是在创造更接近真实内心的文字。古先彦一直是在这样坚持和努力的。可以看得出来，古先彦对诗歌是虔诚的。虔诚，这种音色所蕴含的崇高曲调自始至终伴随在诗人的精神境界里面。他的诗歌是原生性也是自发性的，他喜欢在土壤里孵育诗，并且极富生命力。无论是被台风洗劫，也一样握紧刮不走的骨气和力量的家园；还是为续烟火，拼尽青春和生命的苦命农妇莲。无论是二胡泻满残月的迷蒙，诉说着一个个故事的小村；还是把日子包围，使人焦渴如煎的肆虐的洪水。抑或是排列严谨的课程表，仍然挡不住有妞水灵灵飘过的艰涩又幽香的中文系；还是一片草地、“一轮今夜的月”，乃至“我们的城市”。古先彦都魂牵梦绕着。古先彦的诗，是日常生活中的谋生经验，也是精神与物质的的磨练，是个人内在的心路历程。
　　古先彦写诗时是颇具情感的。他对任何事物，都表现出十分的热情和兴趣。他的亲情诗和爱情诗，写得温情脉脉，一往情深。如《霞霞，你好》、《一九九五年的春天和夏天》、《我们一起回家》、《写给城市之外的霞》和《写给妻子》等篇什。古先彦无论在抒发大我之爱还是小我之爱，一样显得坦坦荡荡，明明白白，无怨无悔。“后来你不知道我写诗/我沉默我枯瘦/全都因为爱你”（《你不知道我在爱你》）。“让天下所有的不幸/如水/倾压于我并不坚强的肩膀/我不呻吟/只要我所有爱慕的人/平安幸福”（《感想之五》）。他同时对爱有着独到的见解。“相爱不只是拥抱接吻那回事/鸟为什么啁啾呢/溪涧为什么潺缓呢/远处点点帆影又为什么弈弈/当然是世界因爱而丰盈”（《相爱的一种方式》）。
　　作为个人生存的矛盾强度增大时，诗人也就更坠入自我矛盾和人与人之间的矛盾的询问中。古先彦的无题诗，以及近几年创作的《假如》、《深陷》、《逗留的目的》、《女巫》、《梦痴》、《我该往哪里去？神》、《零点，听零点乐队》等诗，似乎有某种预感，某种带有征兆意味的东西，它所显示出来的梦境是非诗性现实之上的梦境，这种梦境，反映的是一种信念的力量。这些诗作，不是那种冥思苦想的痛苦的哲学家式的思辩，也不是那种对形而上的神圣的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一种自由飞动的心境。古先彦认为，人是大地上的短暂者，唯绿草永生，那怕是在广阔的大地实实在在地流浪，迎风而歌。正是经受了这种空间化的考验，古先彦才得以在开阔的文化空档中飞动自己的想象力。值得一提的是，古先彦是有良知的。因为不屈的家园，失学的丫丫和苦命的农妇莲，他不停地絮语、警示、感召，不停地呐喊、低泣乃至歇斯底里地嚎叫。由是，我们可以看出，古先彦是真诚的、严肃的、敏锐的、同时也是深邃的。他为人们勾勒了诗人意识中的对一种越来越严峻的存在的感受。从中，我们也可以感受到先彦对诗意的把握，他总是那么敏感地感受着时代的弦音。古先彦同时还是一个有责任感的山村小子，在《一次倾诉》中，他编出了一大堆永不言悔，然却隔阻视线的爱的谎言。在《山上•山下》中，他表现出了“苍郁空凉的生命意识”（马陈兵评《山上•山下》语）。诗人还对城市和村庄进行历史主义的思考，其中当然涵孕着对被抛掷的无奈与抗议。
　　在烦躁过后，古先彦也想用诗来保持沉默。“我在阳光下的丛林/寻找童年的小草筐/峭崖耸立在前方/我除了沉默/已不想吟唱”。（《感想之三》）“这种温馨非常深刻/和笔尖善良的字行有关/和女人慈祥的忧郁有关/和安祥的做梦平淡的做人有关//如果期待的温馨终于来临/不要声张不要欢唱/守口如瓶紧拥这种温馨/才是妥当”（《期待温馨》）。
　　我想，古先彦期待的不仅是人生的温馨，他同样期待诗的温馨。诗，其实就是孤独者的药，悟道的智慧诗人最耐寂寞和孤独，他在寂寞中可以听见血流动的声音，于是生命意识从内部展开。
　　古先彦的诗歌语态平稳、缓慢、叙述性强。从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对语言的表现力深信不疑，对语言的再创力以及再创语言具有信心。这种信心，形成一定规则向前跳动的“语链”。先彦的诗有着强烈的语言感，他的诗歌语言，大多采用了片言只语的话语方式，一句句、一节节被排列出来。他采用传统诗歌惯用的排比，同时又在以内在的意义的悖律组构来“躲避”传统，而对一个个事物的法问，不管是通过对写作性质的直接定义，还是对于包括时间本身的含义的揭示，都有着或多或少程度上的回避。这种回避实际上是一种策略。善于创造诗意和诗境的古先彦，时不时以荒诞、反讽等现代主义的方式来建构作品，恰如其分地向人们做出了一种妙趣横生的阐述。他不时以语词碎片回映出人对其所置身的世界的多维触觉，可在精神向度和语言风格上却浑然一体。他鲜活而亲切、质朴而随和、奇特而尖锐的“语链”，让人们从中去发现诗人声音的独特内质和他追求诗歌语言风格的最初努力。可以毫不讳言地说，我今天感动的，完全是因为古先彦诗歌的从容。
　　古先彦还试图通过他的诗歌内容和语言对事物性质做出的改造，努力使其作品闪烁出精神的光芒。一切都是在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向前发展的。他的作品的语调越来越趋于滞重、坚定。而语汇也越来越趋于粗朴、锋锐。装饰性因素越来越受到古先彦的鄙弃。这也是我们在他现有作品中无法单独挑出一二所谓精彩佳句的原因。看一幅画，最起码可以引起视觉的感官性反应；听一支歌，可以引起听觉的感官性反应；吟一首好诗，是纯粹思维和知识的感官反应。我喜欢古先彦的诗。
　　因为爱情而受孕/丛林生长魁梧之男性树/以及喜欢喁喁私语的草地/筛落的阳光是爱人身上的花饰/鸟语触手可及/荆棘在幸福得晶莹的眼神中温柔(《今天的爱选择丛林》)
　　莲这不污染泥的字眼//在庄稼年年茁壮的乡野/偶然被一个老实本份的父亲/作为女儿脱俗的命名//女孩莲土生土长/一年十八变/在漫山遍野的绿色光芒里/如稻谷抽穗/滋润丰硕/玉立于乡间/婷婷的眩目//在诗的缠绵里被雨淋湿/在雨的冰凉中苦苦读诗/在黑的漆黑里回首往事/在回首的落寞中祈待明日//风花已如风雪月也如雪/说晴就晴是雨/难成绝唱是诗/说忘就忘是你/执着如初是我生命的旗帜(《诗雨》)
　　海德格尔说：必须有思者在先，诗者的话才可能有人倾听。古先彦正在努力使思和诗得到协调统一，因为“春天草的语言青葱轻柔/漫山遍野/并且深入人心”。
　　
　　注：本文所引诗句均出自古先彦诗集《草的语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