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燕祥看黄裳散文 |
| 作者：闻舞 作于：2006-12-10 18:46:32 访问：71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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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邵燕祥以诗最著名，杂文也出色，兼擅随笔。《中华散文》1994年第4期刊载的《听山》，可作为一例说明他的文笔多么优美。
“你问：山还可以听？”“我听过。在南岳衡山听过蝉。在黄山听过鸟。在五台听过风。在索溪浴听过雨。在小兴安岭听过松涛。”“北京城里的蝉好象喝足了露水，又苦于烈日暴晒，市声喧嚣，听得分外高亢，像抗议，至少是争鸣；南岳磨镜台边，古树深荫，蝉鸣就显得从容，仿佛只是为衬出山林的幽静，跟北京的不一样，我得诗一句，‘蝉鸣高带湘音；’那么，这里（指泰山）的蝉声就是齐音或鲁音了，平实，透着憨厚，一点没有哗众取宠的意思。”“听山要有听山的耳朵，还要有听山的心境。有了这心境，在人声嘈杂的山道上也能听出一片谧静，又能从这一片谧静中听出天籁。”
看看，到底是耳聪目明的学者型作家，表达出来的情趣和见识，就是不一般。
黄裳的散文我读过一些，最初得益于藏有厚达1750页的《现代散文鉴赏辞典》，是农村读物出版社1990年11月的再版，里面选有黄裳的《白门秋柳》、《桂林杂记》、《前线景象》、《金陵杂记》、《鸡鹅巷与裤子裆》、《莫愁湖》、《森林·雨季·山头人》等，在其他文集中还读过他的《明太祖与徐达》、《王介甫与金陵》等。后来读到《白门秋柳》一书，按当下的说法，差不多就算了解他的代表作了。但据行家介绍，在黄裳60年文字生涯中，先后为他出版的各种文集多达70余部，显然我所涉猎的“不过九牛之一毛耳。”
记者和编辑出身的黄裳确实广见博闻，善于学习积累，思路很放得开，所以他的散文知识性趣味性可读性甚或可靠性，都是出类拔萃的，给我的印象很深。但喜欢是一回事，评介则是另一回事，笔者对黄裳的散文是仰望其学识而一时无法齐及的。
近来买得花城出版社办的《随笔》2006年第5期，内有邵燕祥先生所著《黄裳的“散文王国”》，非常喜爱，读后摘记如下：
“黄裳一手经营的‘散文王国’……与新闻和其他的文学领域相毗邻，互有交叉，形成一些边缘地带……贴近现实又联接历史，贴近人生又联接舞台。”
“四十年代初以《白门秋柳》为代表的一组文章……已经开始形成了他自己的风格……这个聪敏好学的读书种子，命定将兼以记者编辑和作家的身份度过他的大半生。”
“黄裳六十多年的文字生涯，自然让人想起‘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古话。东南沿海不说了，他北至燕云，西到敦煌，西南则滇西以至印度，间关何止万里……他每到一处，都没有白来，留下文字……常是融纪游、叙事、议世情和谈掌故于一炉，浅者让读者开阔视野，有认识价值，深者更能让读者享受到审美的乐趣。”
“黄裳……杂搜博览，不仅比他年轻的人一般难以望其项背，就是在他的同辈中，也是少见的……不知黄裳所读‘万卷书，’确切地说该是多少本册……他从他爱读的书里，摭取那些常人不得见的内容，值得重说的人、事、情、思，以至吉光片羽的清词丽句，来跟读者分享。”
“黄裳生于忧患的年代，社会的阅历，广泛的阅读，使他很快结束了‘少年爱绮丽’的闲情阶段。国家多难，民生困顿，也殃及个人生计，他在写作中不可能雅好空灵以至凌虚蹈空，自然地走的是‘言之有物’的一路。什么叫言之有物？言之有情，言之有理，言之有象，都是言之有物。而在黄裳，我更愿说他是：言之有‘史。’”
“他说过他的纪游文章要把历史和地理糅和在一起，他的‘狭义的杂文’也多有借古喻今之笔，总之历史的素材成为他散文中不可缺少的因素，而不仅是调料……黄裳的散文，就整体说，乃是留给我们的一部民间史志……它还折射了中国先秦以来旧史的影子……那建立在考据基础上的历史眼光，正是黄裳文章的‘文眼。’”
“现在还有一句流行的话，说‘不要纠缠历史细节。’这只能糊弄不知历史为何物的小孩子。没有细节就没有历史。历史是由细节组成的，离开了细节，历史的言说岂不成了空话一篓？”
“黄裳笔下，充满了历史细节。”
“黄裳散文这一文风，从文学史的谱系上是有迹可循的……得之于二十四史这样的官修典籍者少，而得之于野史笔记、文人小品者多……他在《花步集·后记》中说到他那些纪游文字：‘说是纪游，其实内容芜杂得很，并非正宗的散文游记’……作者实际上强调了写作心态的自由，同时，‘四不像’云云，也表达了突破文学体裁上旧有的藩篱畛域的意向，这原本是他一贯的文学理念。”
“黄裳于‘五四’诸家中，爱读周氏兄弟的文章。他格外爱读并学习鲁迅的《病后杂谈》、《‘题未定’草》等篇，这些都是鲁迅晚年杂文的名篇，以今天的分类习惯，是该叫文史随笔的吧。黄裳一般将自己的作品统称‘广义的杂文，’他常说散文与杂文不应有明显的界限……细心的读者不难从黄裳的某些文章里看到鲁迅那些忆旧文章的影响，是影响，而不是刻意的模仿。在另一些谈书等等的文章里，还可以看到知堂的影响，自然也不是刻意的模仿……黄裳有一些文章，于有意无意间把鲁迅式的杂文和知堂式的随笔小品两种风格融汇在一起……能到达这个境界……不仅由于题材和话题的相近，也由于相应的文化蕴蓄和对历史观照的角度，恐怕该归之于水到渠成。”
“人们常说散文的至境是自然。我以为无论写什么类型的散文，都须是气质、才情、学养的水到渠成。就说黄裳的文中有史，也是厚积薄发，不是一朝蹴及……首先是通过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情，选择了自己的话语，透露了相关的识见，而现实和历史只是以不同形式呈现的文化背景罢了。无论散文或杂文，黄裳的作品，包括叙事或议论，都首先是情感的，而不是知识的。其中必有作者真正的爱憎，真正的喜怒哀乐，这是他作品的文学品格，也是他作品的道义品格。”
“黄裳散文能让我们领略审美的愉悦，除了寓于‘有我之境’的纯个体性的独特发现和感情色彩以外，不能不说，也来自这种情趣和笔趣，还有逻辑力量带来的理趣。”
“黄裳……那一枝笔……出入于报人之文与学人之文，出入于现实和历史，出入于散文和杂文。”
“黄裳……对批评与诽谤加以区别，呼吁复兴杂文，这种杂文是‘用了极浅显而深刻的话，说明了一种事实。’”
“要求中国知识分子不要学古代女人的妾妇之态，而挺起自己的脊梁。这个见地是深刻的，又是远远超前的……他写了《戍年谈狗》一文，针对流行的有关‘费厄泼赖’不宜缓行的说法，正本清源，纠正对鲁迅的误解。只要有一定的言论空间，黄裳是不惮于直陈自己的观点的。“
“在1986年，他就写了《散文的路》一文，从社会状态和个人的心理变化，谈散文多年来的走向，对于读者的我们，至今也还不失为索解黄裳散文的钥匙。”
邵燕祥的随笔《主义与精神中》，有一段话发人深省：“文天祥《正气歌》所谓‘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正气就是一种精神。而精神之为气也，或氤氲于庙堂之上，或沆瀣于寰宇之中，捉之无物，视之无形，仿佛凌虚蹈空，形诸言语，也最容易成空话。”“光是喊这‘精神’那‘精神，’言者谆谆，听者藐藐，终于好精神即正气不见发扬，坏精神即邪气占了上风，此中消息，倒是该反映一下（注：指若干年前的思想文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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