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逝 |
作者:周忠应 作于:2005-7-13 10:19:00 访问:79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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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逝 周忠应 花开的时候好叫人欢喜,花谢的时候好叫人悲伤。“花谢花飞飞满天,红销香断有谁怜?天尽头,何处是香丘?质本洁来还洁去,强如污淖陷泥沟。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曹雪芹的《黛玉葬花》让人徒生几多感慨,几多忧愁!花开不易,花逝悄然,这是自然的规律,却被人们引申为了红颜薄命。 “萧萧江上荻花秋,做弄许多愁。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惜分长怕君先去,直待醉时休。今宵眼底,明朝心上,后日眉头。”这是古代女子空房独守的忧伤。半竿、两行、一叶数量词的运用,更加刻划了独守女人心中的落寞与郁闷。就如一朵失去阳光的花朵,兀自伤悲与憔悴,这是一种花逝的过程。在这短暂的旅途上,总伴着多情的泪水。这是古时女子的爱情真实写照。 一朵鲜花的盛开总是让人关注,而一朵鲜花的凋谢呢,却显得有些落寞。从古典的诗词里走过,如像走进一段花逝的哀伤。一阙一阙悲伤的小令,平平仄仄的长吁短叹,总在袭击我们的心灵。“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旁杨柳依依,千丝万缕,抵不住,一分愁绪。如何诉?便教缘尽今生,此身已轻许。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土。”这是诗人戴复古妻子的绝命词《祝英台近》。据说戴复古年轻时浪迹江湖,江西武宁有富翁爱其才,以女妻之。三年后戴复古提出要回故乡,原因是他在家已有妻室。富翁欲将复古送至官府问罪,其女劝阻并以词送之。戴复古回去以后,该女子便投河自尽,一朵盛开的鲜花就这样被摧残而谢了。古时的忠贞观和女子的多情枉然断送了一个年轻的生命。或许这就是古时的爱情。现在读来依然令人为其陪感婉惜和哀伤。 当然还有一些花的凋谢却源于那时封建王朝的黑暗和家破人亡之恨。有这样一首词常常在花谢时分飞赴我的案头:“朝云横渡,辘辘车声随水去。白草黄沙,月照孤村三两家。飞鸿过也,万结愁肠无昼夜。渐近燕山,回首乡关归路赊。”这首《减字木兰花·题雄州驿》的作者是今日江苏宜兴蒋氏人之女。金兵南犯时,其父据城抵抗最后破城牺牲,妻子均死于难,其女被掳北行,经过今河北雄县之驿站,题此词于驿壁。前面是北方边地,回首是南国乡关。她的命运将是如何?虽然史书没有记载,但是我们仍然可以想像她面临的是一种怎样的悲怆!无独有偶,金宣宗兴定三年派四都尉南征,军士们掠男霸女。也有一个无名女子题写了一首《减字木兰花》于泗州逆旅:“淮山隐隐,千里云峰千里恨。淮水悠悠,万顷烟波万顷愁。山长水远,遮住行人东望眼。恨旧愁新,有泪无言对晚春。”家国沦亡之恨,身世遭遇之悲,怀乡念远之情真让人感伤!无疑这也是一个红颜薄命的故事,虽然我们不能知晓女词人究竟受到了怎么样的摧残,但是我们依能从这首词的旋律里感悟到一种花逝的凄惨。 花已逝,却有悲哀袭生人。林黛玉已将凋谢的花儿葬了,回到窗前月下,黛玉的心还是不得平静:难道花葬了,一切都随风而去了么?然而人的伤感不会轻易逝去。从苏轼的《江城子》里我们读到的是一种花逝后的刻骨悲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苏轼因梦作此词之时,正是他在密州(今山东诸城)任知州。他十九岁时与十六岁的王弗在故乡四川眉山结为伉俪,感情甚笃。不料十年之后,王弗因病先他而去。后娶王弗堂妹王润之为妻,但对王弗的思恋日久弥深。 时至今日,不知道发生了多少花逝的故事。花开花谢自古皆然,然而花逝的那种悲怆依然走不出人们的心头。我三十岁那年,我用生命培育的一朵花在人生有旅途上过早地逝去了,如今依然让我悲泪难消。她是我的第二个女儿,叫周诗瑶,一个不到七岁的生命就如一颗流星在我的心空一闪而逝。在她闭上可爱的双眼前她呢喃地跟我说了一句话:“爸爸,我要回家!”声音很小,像一瓣花撕碎的声音。我的泪水滴了下来,滴在我女儿苍白的脸蛋上,就像一泓悲凉的河水淹没我女儿的微笑和花谢的凄惨。七年已经过去,我依然刻骨地记得她升入天堂的霎那,我无助地,眼睁睁地看着一朵含苞的花从我面前无奈地逝去。真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如今她静静地躺在她外公家门前不远的小山头上,眼前是一汪绿绿的流水,就如我心头流不尽的泪。记得那天晚上,乡亲们把我女儿葬在一堆黄土之下,半夜三更,我摸索着爬到女儿的坟头,我挖开了厚厚的黄土,掘开了棺木,我看到诗瑶对我的泣血是那样的无动于衷!我不得不接受女儿逝去的现实。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游春意。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断肠与谁共倚?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李清照的《孤雁儿》一字一写爬上我的心头。“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不觉悲从心来:“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就在我心头的伤痛惭惭平复之际,我又听到了另一朵花逝去的悲音。去年旧历九月初二凌晨零点,我从益阳打的赶到岳阳县第一人民医院时,我妹周军华在她的女儿第一声啼哭中闭上了留连的双眼,年仅31岁。妹夫家穷,为了省进医院住院的费用,请来民间接生婆接生。女儿生下来了,她却因产后大出血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而枉送了生命。我抱着留有余温的妹妹憾声大哭。这也是一朵应该盛开的花啊,却无情地被摧残了。我几乎不相信这是现实,一次又一次呼唤她的名字,可是她再也不能回答我。在我们把她抬上灵车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角竟有一滴泪水,似滴非滴!这是对人生的留恋和对亲人的牵挂啊! 花开是美,花谢是悲!我异端地佩服曹雪芹的才情和多愁善感,要不然哪有黛玉葬花的故事?花谢了与其望着落红而兀自悲伤,不如把花葬去,将那份伤那份痛交与土地。也许这些都是宿命,我们也无力改变这些事实,只能在花逝的时候,用心灵去倾听那碎心碎骨的悲音,然后将对花朵的爱和怀念化着对生活的勇气,顽强地守护和培育生命中另外一些正在开放的花朵。 昨日已是逝去的花,明天才是我们期待的花期。 414100 岳阳县城关镇茅园巷8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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