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物系列小说 温润的根 口寒冰 小麦 小麦[xiaomai]Wheat,是作物栽培史上古老而又年轻的作物之一。一年生(春小麦)或二年生(冬小麦)禾本科植物,茎杆中空,有明显节间,叶片宽线形,果实颖果,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麦粒,呈椭圆形,腹面有沟,麦粒脱去外壳,可碾制或磨制成淀粉含量极高的面粉,是人类繁衍史上最坚实的食粮。据史料记载,大约在一万年前人类就开始种植小麦。在埃及金字塔中发现的一粒系炭化小麦大约已有六千年的历史。目前世界上栽培最多的六倍体普通小麦,是小麦进化史上最年青的,距今也有三、四千年的历史了。全世界种植小麦较多的国家主要有中国、印度、法国、美国、加拿大等国。在栽培上,小麦根系在2℃时即可生长,最适宜温度16℃-20℃,当温度超过30℃时,根系生活力受到抑制,并会很快死亡,土壤持水量以55%-70%为宜,土壤的通透性要高,以利于根系呼吸,土壤中氮、磷、钾是促使小麦生长发育的最基本元素,较耐瘠薄,不耐盐碱。 ——寒冰《作物栽培日志》 日头好象是在谷雨过后不久就发疯了,山坡上,退耕后还没有缓过阳气的草皮,单薄地像一张灯笼纸,被连日来火辣辣地日头烤干了,晒枯了;沟底下,小块连着大块的春小麦田,在燥热地火南风里,一脸灰溜溜地土色,就连庄稼人揣在心里等待着一场雨亦或是与一场雨有关的心事,也象被风干了的土坷拉一样,硌得人心里边直发慌。 东山头上夜空微微泛白,宝山爹已经掮着步犁,赶上睡眼朦胧的老骟驴上山了。 软套架上驴脖子的那一瞬,他却迟疑了,他在想,万一赶明天落一场雨,哪怕是一场微薄的细雨,兴许这可怜的小麦苗子还有获得重生的希望。这样想着,不由地慢慢蹲下身来,习惯性地,轻轻地,就像平时抚摸孩子们的头发一样,朝着麦地里摸了一把,尽管小心翼翼,可还是抓了一把焦黄的麦叶子,麦叶在手心里,就像熬罐罐茶用的茶叶一样,一碰就碎了。 这狗日的天,真不让俺庄稼人活了,这一茬春小麦,可是一家老老少少全年的主要口粮啊。活生生的小麦苗子,硬是让火南风给蒸死了,腾干了,宝山爹抬起头来,天空黑漆漆的,稀稀拉拉的星星忽闪着困乏的眼睛。天啊,这不是要断俺的口粮,要俺的命吗?宝山爹这样在心里叫苦的时候,眼睛里噙着泪水。 前天夜里鼓足的勇气,在这一刻却全都泄了气,他再也没有心劲耕地了,更不忍心把这三十多斤麦种子、四十斤二铵还有兴许还有救的麦苗白白翻埋进地里,他一屁股瘫坐下去,屁股底下的麦叶子被压得“咯哇哇”乱叫,叫的宝山爹心里一阵紧接阵地抽。 这是一个个小生命在遭遇夭折时,留给这片黄土地最后的一抹声息啊,宝山爹的眼泪夺眶而下。 瘫坐在麦地里,他还是忍不住用手去抚摸地里的麦苗,麦苗的叶尖在手心里划过的那种感觉,不由得让他想起了这二十几年来,上课的时候,用这只手抚摸过头的娃娃们,如今,大一些的,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考上了中专,有的回到了村里教书,有的外出打工,有的回村上嫁娶生子;小一些的,大都正在学校里读书,娃娃们一个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可是这些可怜的麦苗子咋就恁是活不了了呢?仿佛是在一瞬间,他却想明白了,娃娃们在日头毒辣的时候,可以找地方躲起来,渴了,窖里有水,饿了,家里有馍,而这麦苗子,没地方躲,只能被日头活活烤死了,腾干了。想到死,宝山爹的心里就凉嗖嗖的。 山坡上,沟底下,死静。 蓦地,他抬起头来,不远处,坡底下,他看见,山娃、二丫还有改改家亮着灯,准是孩子们早早起身,在灯底下做他昨天给布置的家庭作业呢。看见光亮,宝山爹的心里猛地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昨天夜里蹭出来的那一线希望,此刻又复活了,兴许把小麦地翻了,赶种秋粮的时节,下一场透雨,冬天就有东西可以暖肚子了。 宝山爹一扬手中的鞭杆,老骟驴打着清脆的响鼻,扯着脖子拉着犁就下地了,犁铧过处,焦黄的麦苗个个倒栽葱,欢跳着钻进傻黄土底下,这一茬庄稼就这样结束了,宝山爹手中的步犁,正热火朝天地为下一茬庄稼准备着厚实的嫁妆。 驴迈力拉步犁的鼻息声,宝山爹吆喝牲口的叫喊声,把山沟沟的夜从酣睡里吵醒。 地已过半,宝山爹觉得累了,老叫驴的身上也裹了一身油滋滋的绸子,他心疼他的老叫驴,它们是他在庄稼行里的命根子,在地头上回过犁,朝前再走几步,一声悠长的“吁……”,老叫驴不敢怠慢,喘着粗气停下来,他把溜光的鞭杆往新翻的傻黄土里一插,从浸透了汗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卷烟纸,虽然纸是他十几年前备课用过的旧教案本拆成的,但是他还是特别的仔细,生怕浪费了。抽烟的空儿,他猛地记起,今天一定要给山娃爹送几本旧教案去,山娃爹是个老实巴交的人,斗大的字也认不出个八来,这人没有大毛病,就是有点嗜烟有命,这旱烟吧,不用花钱自各儿的地里头就能种,可这卷烟的纸得花钱买,别人家要么娃多,供给老子抽烟的纸不是问题,即便是书纸也行,要么就花上两毛二分钱到村头的小卖部里买上一大张白纸,也够卷个十天半个月的,可是山娃爹就不行了,山娃今年十一岁了,不是他自己硬是把山娃拉到学校里上了个三年级,说不准还是个放羊娃呢,第一年上学,自然没有多余的纸供他爹卷烟叶用了,要买纸卷烟,他连梦都不敢作,他老婆非但不给他钱买纸,非把他的腿肚子骂着转了筋不可,起先,他还厚着脸皮跟左邻右舍的要,可是村上就巴掌那么大的地儿,总共就三十户人家,这要上一圈就再也不好开口了,索性,他就大着胆子偷着撕三娃的家庭作业本,每次都是等三娃和老婆睡着了,他就佯装上厕所,把三娃的书包悄悄拿到厕所里,进行“作案”。这样偷着撕,山娃爹还撕出心得体会了,反正老婆不让买白纸卷烟,但她心疼儿子,总得给儿子买纸订作业本,自己也就有纸卷烟了,山娃爹这样想的时候甚至有点得意。前天夜里,山娃爹正准备在厕所里撕本子,可是山娃妈白天吃多了煮土豆,一连起了好几回夜,山娃爹听到动静,心里一急,胡乱撕了几张纸就急急回了屋。 昨天上课,宝山爹例行检查作业,山娃急得头上直冒汗,把本子顺着翻倒着翻,就是找不到前天夜里写的家庭作业,宝山爹的严厉是在学校里出了名的,虽然只有一米四的个头,也从来不体罚学生,可是学生打心眼里都有点怕他,兴许正如宝山爹高兴时冒的那句话,个人魅力吧,平时做错一道题,或写错一个字,娃娃们的心里都怕的要命,更别说家庭作业一个字都不写,宝山爹是个细心人,山娃是个实诚娃,山娃急得都尿裤子了,可就是找不到他前天晚上辛辛苦苦写的家庭作业,李白奇起先是以为山娃没写作业,就吓唬他,如果不说实话,就把他领回家,让他爹打他屁股,山娃只是哭,宝山爹说,既然写了,咋就不见了呢,山娃拖着哭腔说,我明明就写在上前天的作业后面,宝山爹拿起本子一看,就火了,拉上山娃直奔山娃家。 到了山娃家,宝山爹还是没说什么,他知道山娃娘是个惹不得的主儿,他把山娃爹拉到门外说:“以后不许撕娃的本子,你要是缺就到我那拿去,我当了十几年老师,别的我没有,供给你抽烟的纸还是有的。山娃爹不好意思地咧着黑呼呼地大嘴笑,呛得宝山爹拉上山娃转身就走。 宝山爹忍不住笑出声来,一支烟的工夫,他觉得又精神了不少,他起身拔出鞭杆,提在手里,一声吆喝,驴四腿一蹬,拉的麻绳软套“咯叭叭”响,犁铧上的土就翻起了欢快的浪花。 村口的路上,三三两两掮着犁,赶着牲口的男人们,正急急忙忙地往各自的地头上赶。 东山的日头冒花花的时候,宝山爹已经犁完了两亩地,从村东边远远传来娃娃们拖着唱腔的读书声,该到娃娃们早读的时候了。 太阳只露出了个脸,地上就像开了锅的水,他回到家里,急急忙忙灌了一气凉水,就提着鞭杆往学校里赶,裤腰里的水一股脑儿只往裤腿子里钻。 宝山爹在心里恨恨地想:“晒吧,狠狠地晒吧,反正一茬庄稼已经晒结束了,总有你晒够的时候。” 
责任编辑:李禾 编者按:人物心理描述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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