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堂的路 |
作者：汪赞新 作于：2006-12-8 18:17:09 访问：34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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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呼啸，大雪纷纷，冬天在不知不觉中又踏雪而来了。对面山上那青翠的树林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外婆家门前的那片竹林也在这寒冷的冬天弯下了那不屈的腰，那往日看上去高大挺拔的楠竹的顶上呈现出一片雪白，往日看上去青翠的竹叶上凝聚着一层厚厚的晶片，沉重的压力让它那往日看起来高昂的枝头低垂了下来，象是含着深深的委屈。那低矮的小屋倒是在这耀眼的雪光里显得明亮，宽敞。外婆在那寒冷的屋子里生起一炉炭火，舅舅姨妈就围坐在那温暖的炉火旁。可是，我有点觉得奇怪，舅舅姨妈早已住进了他们各自的高楼大厦，怎么又会聚集到了外婆的那低矮的小屋里来呢。更让我不解的是不一会妈妈也来了，可是她怎么会来呢？妈妈已经去世快一年了。她是在去年的那个寒冷的冬天里去世的，可是这时侯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可那个看上去满面笑容的老人却的确又是我那善良，正直，可敬可爱的妈妈。
说起妈妈来，我印象最深的是外婆跟我讲述的妈妈。那是在外公去世的时侯。那年外婆四十岁，妈妈十八岁。可是，外公扔下的是一付什么样的沉重的担子。妈妈有兄弟姐妹七人，最小的弟弟才一岁。外公生前是村里的干部，因为坚持原则不免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在外公去世后幸灾乐祸的说，看你丢下一个寡妇她怎么为你守得住。即使守得住她又怎么带大那一大堆兔崽子。好象外公的悲剧不是他的去世，不是他的英年早逝，而是要看到把悲剧再延续到外婆的身上来他们才解恨似的。可是我那坚强不屈的外婆真的守住了。她掩埋好外公就把妈妈抱在胸前，关在那小屋里失声的痛哭一场，哭得那么的伤心，好象要哭他个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是呀外婆想好了，她要在这小屋里悄悄的哭她个痛快。然后就要昂起她的不屈的头，要让别人看不到她的悲伤。哭完了后，她抚着妈妈的头对妈妈说；“金莲呀，这个家就要托付你了。大弟才十四岁，小弟才一岁，妈妈的担子太重，一个人怕是担不起。”
我的妈妈在她的妈妈面前抹一把眼泪，昂起头，用她的晶莹的眼睛看着她的妈妈，她知道，这时侯她不能哭，她还要安慰她的妈妈。她为外婆抹掉眼泪，对外婆说；“放心吧，妈妈，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不会委屈了弟妹。”看上去，这是多么的简朴的一句话，换了任何一个都可以说得出来，可是要让他从十八岁开始做到，直到一个才一岁的弟弟成人又会有几个人能做得到呢。可是，我的妈妈做到了，现在她的六个弟妹除一个因病去世了以外，还有四个舅舅一个姨妈都已成家立业，大舅大学没有毕业，因为动乱开始，学校停办，回家后成了人民教师。二舅和小舅当兵后复原转业。三舅和姨妈高中毕业后姨妈出嫁，三舅则学艺。现在外婆的家已是一个人气旺盛的大家庭，舅舅姨妈也已是儿孙绕膝，九泉之下的外公有知，我想他老人家也可以含笑安息了。
妈妈何止是对她的家人才那样的有爱心，她的有限的经济来源资助了她的妈妈，养育了自已的弟妹，养育了自已的儿女，也把爱心撒播到了贫穷的人们身上。记得有一次有一个乞丐来到了家门前，那时妈妈是在一所学校教书，在场的老师也不止妈妈一个，那个乞丐有一个衣袖子放在口袋里，全身脏兮兮的。谁都不愿理他，有的还讨厌他，可是妈妈却收留了他，给他饭吃，还亲手为他擦脸。过后，有的老师对妈妈说，你的同情心是表错情了，也许他那空空的袖子里的那只手只是没有放到该放的袖子里，而是收藏在衣服里来搏取你的同情也不一定。可是，妈妈说，那是他的事，我同情可怜的人那是我的事。看着他那个面黄肌瘦的样子我觉得他还是很可怜的。妈妈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只是觉得自已应当要有一颗同情的心。
妈妈的同情心付给了一个乞丐，也付给了一些莘莘学。这事是在妈妈因不治之症夺去她的生命，在我们兄弟几个为她老人家举行葬礼的时侯的事了。那天，我们正在为妈妈举行追悼会，一个青丽的女子风尘而来，她在妈妈的灵前失声恸哭。当时，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她自已讲述了一段经历；她是一个乡村女孩，那一年，她考上了衡东县职业中专学校，也就是妈妈工作的学校。可是她只在这所求梦的学校里读了一期书，第二期就不见了人影。妈妈从她的同乡那里知道了她没来上学的原因只是因为贫穷，交不起学费，妈妈便翻山越岭不辞辛苦的赶到她的家乡。可是一脚踏进她的家门，她的父亲就对妈妈说；“一个女孩要念那么多的书做什么呀。”
妈妈说；“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吧。”
也许是妈妈的话说中了她的父亲的内心，她的父亲便红起脸来，大声的嚷嚷；“我说，我又不和你沾亲带故，你这人是那里来的，怎么爱管我家的闲事，是不是我的心里话这又和你有什么相干。”
妈妈看着他那个样子，可没有和他生气，面带笑容的对他说；“也不一定不和你沾亲带故呀，说不定五百年前和你是一家呢？再说，你要是说的是真心话，那即使委屈了你的女儿，即使和你沾亲带故我又拿你有什么别的办法。你要知道你的女儿可是有理想的，她去上学是去求梦的，一个人能够成为一个有梦想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呀，要是你一句话把她拉回了家里，她的梦想可就再也不会成真了。可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你一路把她送进职业中专学校，日子即使过得艰难，可你还是为她挺过了小学，挺过了初中。现在只有两年半的中专学校了，你就这么甘心让她回来？亲手格杀了女儿的梦想。”
她的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的十个手指头叉开来，插进他的零乱的头发里，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当他抬起头来的时侯，他的眼睛红红的，晶莹的泪水在那眼眶里盘旋；“可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低沉的声音在说。
妈妈听了，拍拍他的肩膀；“别着急，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吧，不要让孩子失望。”就这样，妈妈把她领回了学校，而且，就因为她的爱护和她的一颗同情心，她毅然的决定负担起她的一部份的费用，另外还为她争取学校对贫困学生的减免，使她得以完成学业。她也没有辜负妈妈的期望，在职业中专学校毕业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湖南农业学院，又在农业学院完成了学业后考上了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又到了广州的一家农业研究所。她终于在她的求梦的路上一步一步的实现了她的梦想。她还说，她没有想到无情的病魔会这么突然的夺走妈妈的生命，让她还没有来得及看望她一眼，她本打算在她搞完她的研究项目后，拿着她的研究成果来看望妈妈的。可是，妈妈再也看不到她了，她毕业还没有多久，项目才刚刚确定，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她的研究，妈妈就匆匆的去了。她一边诉说，一边哭泣，我，我的兄弟，我的父亲，我的外婆，我的舅舅姨妈，都让她的哭泣声深深的感染，我们在妈妈的灵前哭得十分的悲伤。
这就是我的妈妈。
妈妈走进那寒冷的小屋来后，没有正眼看我一眼，我也没有去叫她。妈妈直接的走到了外婆的身边，在外婆的身边坐了下来。然后就和她在生的时侯一样，和她的妈妈，和她的兄弟妹妹有说有笑的。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在妈妈和外婆，舅舅姨妈的说笑声里竟然有我感到不可思念的东西。在妈妈坐到外婆身边亲热了一会以后，外婆就问妈妈；“你在那边还好吗？”那语气就好象是关心妈妈一样。妈妈也笑容满面的，竟也和往常一样的回答了外婆，还有说有笑的说起了她去那边的情形。
“在过了奈何桥后，我就碰上了一个熟人，那是一个要饭的人，他说他曾经接受过我的施舍，而且还让我听了不少的话，他说他那次把一只手从衣袖里抽出来藏起，把空空的袖管放到衣袋里面，又把自已弄得脏兮兮的装成一个残废人的样子。可是我却象是没看出来一样，象对待真正的残废人一样对待他，还为他擦脸。我记起来真还有那么一回事，那是在那动乱的几年里的事了。可是他说，就是我那回为他擦脸后，他感到羞愧了，他说他骗了我，我还那么的对待他，他还不醒悟那还是人吗？他还跟我讲了他的经历，他说他原是“湘江风雷”的一个付司令，可是，在他看到的革命对象里的牛鬼蛇神好象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坏人，倒是在平日里相处时看上去好象都是好人，便开始有些不忍心，后来看到他们的处境越来越惨，便自已也常常在梦里做些千奇百怪的恶梦，便开始良心发现，后来就干脆的离开了那些革命伍，因为自已看不到自已的出路，对前途也没有了信心，也就觉得怎么样活不是活呀。干脆就要饭去吧，可是他说要饭也不是心随人愿的事情，在那贫穷就是革命的年代里有多少人有多余的东西来同情别人呢，那天在碰到我时，他已是几天水米末进了，不得不装出一付尽可能可怜的可怜象来搏取别人的同情，以出卖自已的人格换一口饭塞那饥饿的肚子。可是，只有我才上了他的当。也就是只有我才挽救他的灵魂。我对他说；那是你自已挽救了自已，要是你自已不愿挽救你自已，别人才救不了你呢。后来我又问他，他怎么也过了这奈何桥，他说他那次从我那吃了饭回去后决心再做一次人，于是，他就当兵去了，后来他提了干，成了一个职业军人。去年洪水泛滥，他们部队接受了抗洪抢险，在湘江河里他把一个战友推到了岸上，可是他自已却被一个旋涡卷走了。就这么的来到了这奈何桥上。过了那桥，就只有一条幽幽的小路，我们都知道去了那边的人不是去天堂就是去地狱。我们都想到天堂里去，可不知道路。我们便沿着那条幽幽的小路往前走。走了好远，我们就看到了一座辉煌的宫殿，那宫殿的大门的上方就写着天堂。一个看门的人站在那里，我便上前去问，我问他我可以到天堂里去吗？他说，你不可以还有谁可以呀。他打开门，要我一个人进去，我说我还有一个同伴，他是为救别人而流落到这里来的，他也可以到天堂里去吗？当时我是这么的认为的。可是那看门的却说不行。于是我就和那个看门的人争吵了起来，我说象他那样的人也不能到天堂里去那还有什么人可以去呢，可那人却说那不是我管的事，他说他该去天堂还是去地狱自然会有人管的，但管这事的人不会是我。我气不过，就对那看天堂大门的看门人说，这样的天堂不去也罢，于是我就也不进去了，我返回来和我的同伴说，象你也不能去的天堂，那天堂不去也罢。天堂我们是去不成了，可是地狱又不想去寻找，我们就只好去流浪。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路好难走，铺满了荆刺，可在荆刺的那边又隐隐的听到了伤心的哭泣。我想，那又是一个孤魂野鬼吧，我们何不把他叫到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于是，我们就费了好大的劲走过了那段艰难的路。可是走过去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倒是在前方不远却又发现了一座宫殿，宫殿不象天堂那样的气势雄伟，说白了，倒是有些寒酸。可走近一看，那门上面也写着天堂二字，也有一个看门的人。我走过去想问个究竟。那看门的人热情的对我们说，这才是真正的天堂，前面的那个天堂是假的，那是真正的地狱。我又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看门人对我说；真正该到地狱去的人他也是不愿意下地狱的，只好写上天堂二字让他们自愿的钻进去。本来钻地狱就是他们自已钻进去的，至于你们，就是想到地狱里去也是去不成的，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刚才一定在地狱 的门口转了一圈，又出来了，至于为什么，那只有你自已才知道，因为你的那颗心是你自已的，是你自已六十五岁的生命的创作，你创作出来的的那颗善良的，仁慈的，也是饱含人类种种优秀品质的好心是不属地狱的，而是天堂的极品。其实在地狱的门上写着天堂，也好，有些人为了进天堂，可是，他们却宁愿把善良和仁爱正义和良知留在天堂的门外，那这种人还不该进地狱里面去吗？”
我在旁边听着感到格外的高兴，由于兴奋的原故，在不知不觉中就手舞足蹈了走来，我的妻子挨了我重重的一脚后受了很大的惊吓。她大吼一声，把我惊醒。哦，原来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悲伤的梦，一个想梦的梦，也是一个发人深醒的梦，是呀，妈妈在她生前就用她的一生言传身教为我们，也为世人树立了楷模，却还在她去后为我踏梦而来，让我终生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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