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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关心之不解之缘
作者:梦果儿  作于:2005-8-19 17:23:00  访问:77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七)
   半年后,我辞去了另一份工作,加入了一个日用品的推销行列中。我忽然想到了声讯台,我觉得那也是一条推销路子,于是我敲开了那里的门。
   那个时候已是盛夏了,一进门我就发现一切都变了样了。客厅中间用四张书桌并成一张大桌子,很像一张会议台。而上面一个电话也看不到。有两个人坐在桌子旁边看电视。其中的一个我认识。她叫安其儿。她是在半年前和我差不多时间进来这里工作的。她一直做到现在。
   安其儿一见到我显得很高兴。“若水,你来了。”在那里都是叫台名的。所以,在她的印象里,我还是若水。“最近在做什么?怎么有空过来坐啊?”
   “我没事做,玩了好几个月呢!”我不想跟她说明我另一份工作,于是扯了个慌。“我是来找你的啊。”
   我约略地说了我的推销工作和我所推销的产品。然而,或许是因为我并不是很好的推销员,或许是因了她不喜欢吧,我见她没有显示出感兴趣的样子,于是,没有说下去。
   她反尔在那里一味地劝我留在那里工作。她对我说,那里将要被人承包了。蓝姐很快就会回总公司了。
   “是吗?”我说,“对了,我来半天了,怎么还没看到蓝姐呢?”
   “她出去了。你留下来吧。”安其儿说:“这里现在只有四个人在上班,被承包了之后,还得招工呢?你留下来好了。”她说着,附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你留在这里陪我,我在这里现在没有谈得来的。”我听了很是奇怪,眼睛不由自主地朝向在场的另一位。她本来在看电视,这个时候转过来看着我,回报了我一脸的微笑。我看她胖墩墩的蛮可爱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是难以接触的人啊。
   “承包了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啦。跟以前不一样啦。这里变化很大,你以为还像以前一样吗?”安其儿说。
   是吗?我想着,那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觉得在这里也许可以认识很多人,对于做推销也是不错的。而这里所发生的变化,倒真的引起了我很大的好奇之心……
   “好吧!”我居然答应了。安其儿很高兴。
   三点多的时候,在客厅的一个房门打开了,一位年轻的小伙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是25岁左右的样子,身材不高,体格还算可以。长着方形脸,高鼻子,眼睛小小的。身穿蓝色牛仔裤,浅黄色T恤。他睡眼迷蒙,应该是刚睡醒吧。
   我以为他就是要承包这个声讯台的人。大家都叫他“后生哥”,这个称呼听起来真的怪怪的,不近不远,离离奇奇。难道他没有名字,我想。
   这时,安其儿附在我耳边对我说:“他是李经理的堂弟,李经理叫他来这里帮忙管事的。”
   “李经理就是要承包这里的人啊。他是一个医生。他本来想要搞一条关于医疗热线,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变成承包了。”安其儿说着呶呶嘴,“李经理长得很让人厌,我们都不喜欢他。”
   我于是朝后生哥点了点头。安其儿就对他说:“她是若水,以前在这里做过,我叫她留在这里做。”他于是正眼看了看我,说:“你以前在这里做过?这里的规定你都清楚,也受过培训了,是吗?”我回答他是。他说:“那好吧,等蓝姐和我哥来,我跟他们说一下。”
   安其儿跳了起来:“那我就有人伴了。”话刚一出口,她怪马上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偷偷地看了她的同事一眼。她正看着我。安其儿于是跟我说:“她是小山。她在这里也做了有三个月了。这里除了我最老,接下来就是她了。”
   小山笑着,对我说:“你好。你是若水,对吧。我早就听说过你,安其常说起你,她说你很会谈电话,不像我们,只是乱说一气。”
   “是啊,我一直忘不了我第一天上班时候,你的那个说咱们潮人的电话。我以前都不知道咱潮人有这么好。”安其儿说。
   “没有啦。我也是在乱说啦。”其实,我这个人挺自负的,这时我心里正得意呢,只是我倒真的没有想到那个电话会给别人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我于是在心里回忆着那个电话,只是依稀记得一些,我当时也确实只是乱说一通而已。
   不一会儿,蓝姐就回来,李经理也来了。我很快就被批准留下来。蓝姐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现在就留下来开始上班,要不,你想要回家,明天再来也可以。
   我想,我出来的时候只是跟家里说出来走走,还是回去的好。当晚就没有留下来,我答应第二天就来上班。
   回家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雨,好大好大。我骑着自行车往回家的路。我慢慢地骑,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事,觉得真有点戏剧性。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怎么会想到要回到那里去呢?是啊,虽然说是被人承包了,跟以前不一样了,可还不是换汤不换药嘛。算了,既然已经答应人家,就再去试试吧。做推销也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工作,而且,这个推销工作是兼职的,并不是全职。我自己也没看好自己。
   雨,哗哗地下着,在地上开了无数个小花。我虽然穿着雨衣,可还是溅得满身湿透。这就像是人生的风雨,也许你可以躲在雨衣里或者雨伞下,可是,照样还得接受风雨的考验。但是,有了这雨具,总比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风雨之中要好得多。就暂且让这声讯台成为我人生的雨衣吧。
   
   (八)
   那一天,雨下了整整一夜。
   我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了睡不着。外面风声夹着雨,稀哩哗啦,真是声如我心。想到自己的前程风雨未卜,更是心乱如麻。
   第二天,冒着风雨我来到了声讯台。因为昨晚没睡好,早上起不来。我到达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好多人了。除了蓝姐,安其儿,李经理,后生哥和小山之外,还有四个看起来年龄比我更小的女孩。
   大家围着桌子坐着,有的小声地说着话。安其儿旁边有个空位,我走过去坐了下来。安其儿轻声跟我说,蓝姐今天就要走了。我望着她,心里还真有点不舍。
   这时候,蓝姐开声了:“大家静一静,现在我们开始开会了。我呢,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这里将会交给李经理和他的弟弟一起来管理。新来的这几位都不认识我吧。我先来自我介绍一下,然后大家都来作一下自我介绍吧。”
   自我介绍之后,蓝姐留下几个新同事还有李经理、后生哥,作了一个简单的培训。我和几个老的工作人员就到房间里去,算是开始上班。
   原来现在电话都被搬到房间里来了。
   安其儿被派去买菜了。
   小山于是过来跟我说她要辞职不干了,做到这个月20号就要走了。算了一下,离20号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了。她还说,其实,她还并不是很想走,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她不走,也不会被留下来,与其留下来被人赶走,不如自己给自己留个下台阶,识相点,自己走人。我听了,自然而然地想到我自己,我算什么呢?人家老的都要走了,我算新的,还是老的?蒙蒙的,我也不多想,我在想,也许,我也只是留下来再过过听电话的瘾吧,谁知道李经理会不会留我呢?
   安其儿回来的时候跟我介绍了新的热线的名字,工作是换汤不换药,可是换了管理人员,上班时间和工作制度还是有所不同的,安其儿说,李经理下午会作安排。
   这里现在还多了两条跟本地电台合作的热线,一条是情牵一线,还有一条是一曲传情。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自己点了一首歌送给蓝姐,算是给她送行。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桌子围起来特别热闹。新认识的和老相识的一大圈。大家七嘴八舌,问这问那。李经理准备开车送蓝姐去车站。蓝姐还带了我们本地的特产。蓝姐对我们说:“要回去了,以后就不知什么才能见面了。”我们笑着看着她,我心里真有点舍不得,张着口说不出话……
   外面的雨还在下,就像是我们的心情一样,稀哩哗啦,湿湿潞潞。
   午间,电台的节目开始播了。我们都注注的听着,终于播到了我们点的那首歌。蓝姐也听到了。只见她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收音机前,征征的看着收音机,好像能从那上面看到些什么似的。
   “徘徊丛林淋着雨,染湿风中的发端。低诉细语路遥若困倦,静靠弯弯小草倚清泉。悠悠流泉随路,偶于山中转数圈。一片暖暖渐黄落叶,荡向溪中早飘远。……”
   蓝姐听着听着,我们都看见她的眼眶红了,盈满泪水。但最终还是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只见她站了起来,在房子里走着,望望窗口,摸摸墙壁。再看看桌子,拿起电话,擦一擦,听一听。我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我们知道她心里舍不得。她喃喃地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起来的。现在她要走了,这一走,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们安慰她说,会回来的,你不还是半个潮汕人吗?如果有回来,就到这里来看看啊。她说,只有总公司派她来,她才会来。不然她是不会回来的。
   “蓝姐……”,“蓝姐……”我们一声地叫着,除了这样,我们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我们的心里的不舍。
   离别的时刻还是到了,我们本想到车站送她,可是雨实在下得太大了,再说,我们还在上班,所以就没有去。
   我和安其儿送她到了楼下,看着李经理将她送走,直到他们渐渐地消失在风雨之中。
   “啊……送你送你,祝福永不断,轻轻地飘,随着云烟渐远,借那鸟语,路上细添温暖,拜托清风,奉上衷心祝福千串……”
   收音机里的歌曲还在我的耳边回响,我真希望,我们的祝福能伴着她,一路顺风。
   
   (八)
   我和安其儿回到了楼上。我想起了那些心理书,可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安其儿说:“那些书是公司的,被蓝姐带走了。”我很失望。她于是说:“你想看书吗?经理的房间里有的是。不过,大部分是医学书。”
   我跑进去看,发现不是大部分,而是全部,全部都是医学书。我有些发晕,不知该如何打发接下来的时间。
   来不及让我惆怅,电话就响了。
   安其儿示意叫我听。我端起听筒:“你好!我是若水。请问我能帮你什么?”我忘了热线的名字,只好这么说。
   “你帮我?是我帮你吧?”对方说话了。
   我一听愣了,感觉到他是经常打这种电话的人。我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我没开口,就又说话了:“难道不是吗?我打电话给你,你才有钱赚啊!”
   我差点没晕了,只好机械似的说:“先生贵姓!”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郭大哥就行。”他用很傲慢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
   我本来对重新做这份工作还带着些许兴奋,经他这么一折腾,已经完全泄气了。
   我的回忆总是美好的,那是因为我总是忽略了不愉快与不好的部分。每当回忆起这份工作时,我甚至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辞职。半年后的今天,活生生的现实终于给了我最好的答案。
   “那你在做什么工作呢?”我说。我已经只是在敷衍他了。
   “你问安其儿,我跟她熟,她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对了,她在上班吗?”他说。
   “她在啊。要不要叫她来听电话。”我问的时候,心里恨不得赶快把这烫手的山芋送过去。
   “等会,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他说。
   “我是若水啊。刚才已经跟你说了。”
   “呵,是你们那句开头白啊?我从来就没仔细听过,我还以为是在播电脑的录音呢?总是那几句,你们老说着不烦吗?”
   “我们习惯了!”我说。我根本就没想着要找话题跟他聊,只是有一句没一句接应着他的话。
   “习惯了?你骗谁啊?你敢说你不是新来的。”他又冲起来了。
   “你说呢?你觉得我是新来的?从哪儿看出来的?”我想起跟他较量了。
   “我当然知道了,我经常打你们这个电话,你们那儿有几个人在上班,都是什么时候进去的我的都知道。我连你们在哪儿都知道,我还见过你的同事呢?”
   “是吗?我不信。”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并不是完全不相信。谁知道这半年里发生的什么事呢?
   “你不信啊?那我跟你说,你们的地址是:XXXXX”他竟说出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地址来。只可惜,这并不是我们的地址。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心里在发笑。这时候却不想争个赢。我就说:“啊?你怎么知道的?”
   他得意起来了,“你想知道啊,我偏不告诉你!你叫安其儿来听吧。”
   我说好啊。这烫手的山芋终于送出去了。
   
   (十)
   安其儿接过听筒,很快地进入了聊天状态。看样子安其儿跟他很谈得来。我没兴趣听,就走出房间来,看到上午来的两个新同事在那里坐着。一问之下,才知道,另外两个被通知明天再来上班。
   我问,你们接过电话了吗?
   “没有。!”其中一个回答说,脸上挂着笑。
   “你叫晓琴?”我问她。
   “是啊。你记性真好,上午听一次就记住了。”晓琴高兴地说。
   “呵呵,也不是啊,像这一位,我就忘了她叫什么了。”我说。
   “我叫金娜!”另一位也笑起来,说道。
   其实,这些都是台名。在这里只叫台名,我是知道的。上午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都说了真名和自己起的台名。不过,这个时候,我们都觉得,真名似乎倒不重要了。说的都是台名。
   我们几个坐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有种找不着话题的尴尬。
   我于是说:“你们为什么不在房里。”
   “我们刚出来,想知道可不可以看电视。”晓琴说。
   “那我们看吧。”我因为之前来过,就放胆一些。说着,我们打开了电视。我们都说,看福建东南台的“银河之星大擂台”。这个共通点一下子拉近了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一首歌还没听完,房里的电话就响了。金娜和晓琴就一起跑进去了。
   我也跟了进去。
   到了电话旁,她们却都停在那儿。
   响的热线是星夜静语。她看着电话,对晓琴说:“你听吧。我,有点紧张。”
   “还是你听吧。”我看得出,晓琴也紧张。
   电话已响了三下了。按规定,三下以内是一定要接听了。
   金娜只好硬着头皮,接了她的第一个电话:“你好,这里是星夜静语。我是金娜。请问怎么称呼?”
   “兰儿?请等一下!”金娜按住听筒,向我们投来求助的目光。轻轻地说:“兰儿是谁?要不,你们跟他说吧。”
   这时,安其儿已经结束了与郭先生的电话,走了过来,说:“兰儿?她现在没在这里做了。拿来,我跟他说。”
   金娜一听,很快就把电话递给了安其儿,像推开一个棘手的皮球似的。
   “你好!先生怎么称呼?”安其很自如地说。
   “哦,兰儿现在没在这里做了。”
   “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啊,她是我们的新同事,你跟她聊就好。我们这里的同事都一样的。”
   “这样啊,那好,BYE!”安其儿说完挂了电话。他说,“他下次再打来。”
   安其儿说着,跑到客厅里看电视了,原来,她也喜欢“银河之星大擂台”这个节目。
   我也想去看,她们却拉住我,她们知道我以前做过,问我说:“我又希望它响,又怕它响,怎么办?”
   “我一开始也这样,听听就惯了……”
   我还没说完,我们那边的电话响了。
   我只好过去听。金娜和晓琴跟了过来。
   “你好,这里是游戏花园。我是若水。”我拿起听筒,说。
   “哦,游戏花园。就是说可以做游戏的了。”对方的语言听起来软弱无力,而且毫无生气。如果是在夜里,我会怀疑这个电话是从地府打进来的。
   但我还是要回答他的。我说:“是的。我们这里有许多游戏可以玩的。有脑筋急转弯,猜谜语,答智力题……”
   “有没有在睡床上的游戏?”电话里传来阴森森的这一句话,这次听来却不止让人感觉阴森森的了。我的脸也阴了,不觉皱了眉头。当然,对方看不到我脸色的变化。不过,他会猜想到我的变化,也许还正为此得意洋洋。
   “天啊!”我心里想,“以前培训的时候有说到这个问题,蓝姐有教我们怎么对付这种人的,都这么久了,我忘了。”
   我停住几秒,没有说话。
   “怎么?没有是吧?还是你不会?那我教你吧,我教你怎么玩睡床游戏,一定比你们的游戏都好玩。”
   如果不是在工作,我想我会臭骂他一顿,然后“啪”的一声,把电话给挂掉!可是,我知道,我不可以。
   我只好说:“先生,请你说话尊重一点。”
   我这话一出口,安其儿看了看我说,“给我听吧。”我把听筒递给了她。
   我坐旁边听着,安其说一句,停一下。
   “先生贵姓?”
   “哦,你姓张,不是姓李啊,你听起来年龄不大。我还以为你是‘小李’呢?”潮汕话说“小李”正好与“不知羞”同音,安其这是一语双关。
   “那先生读哪个学校哪个年级拜哪个老师?”
   “你读‘四散’大学的?怪不得老是‘四散’来了。你这个样子哪个老师敢认你啊!”她说的是潮语,在这里“四散”是“乱”的意思。
   “那麻烦你挂机打自动台。”
   安其儿挂了机。我们三个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她笑了笑,“这个还算是容易对付的。被我说几句就不敢再说了。还有更过分的呢!”
   “那你怎么办?”晓琴问。
   “就这样跟说啊,不让他说,引开话题。要不,装作听不懂,再没办法,就不要理他,让他自己跟自己说去。”
   我们看看时间,都四点多了。安其儿说,“你们买菜,还是我去?”
   “啊?要自己买菜啊?”晓琴说。
   “是啊,这次就还是我去买吧,以后我们轮着买吧。”
   安其说着出去了。
   我看着她走出门的背影,忽然有种很佩服的感觉。她怎么能在这里做这么久呢?打声讯电话的,什么人都有,我能应付得来吗?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受不了这些电话,再次辞职走人。
   
   (十一)
   吃过晚饭,大家都在客厅看电视。李经理没来,于是我们都松散了点,只要不会漏接电话,后生哥是不会不让我们看电视的。
   “若水,来听电话啊!”安其儿在房里叫我。
   我跑了进去。她说:“快,加东找你。”
   “加东?谁?我不认识?”我有点蒙蒙的,实在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人。
   “不认识?不会吧,他跟我聊的时候经常提起你,我一说你回来,他就想找你。”安其儿说着,把电话塞给了我。
   我只好拿起来听。“你好,我是若水。请问你是哪位?”
   “若水,你真的来了?你以后还会在那里?不是只回去坐坐,会会老同事吧?”
   “我当然会在这里了。你是……”一时里我真的听不出来他是谁。
   “我是加东,陈加东。”他说。
   “加东?”我极力在我的脑海中搜索着,可是半天也查找不到这陈加东这名字。
   “我,做装修的。”他又说。“我一直对你印象很深刻,没想到,你忘了我。”
   做装修的?我在心里想着,忽然想起来。“你是,做装修的陈先生?”我们记住一个客户,只能因他们的某个特征,或者职业,或者某句话,因为,在电话里,我们接触的只是抽象的声音,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形象。
   我算是想起来了,可是我能想起来的仅仅只是他是做装修的陈先生这么一点点信息,至于,他跟我说过什么,我又跟他说过什么,说实在,我真的一点印像都没有。
   “陈先生现在在做什么?最近有没有工程做?”我依着这仅有的一点点信息,找话题跟他聊。
   “不要这么叫我了。陈先生,好像关系很远。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叫我的名字就好。你以前不是这么叫我的吗?”他说。
   “是吗?我记得,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这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所有的客户,我没有一个是知道名字的。所以我这么说。
   “是啊?”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也没想和他争执。“好啊。加东,最近好吗?”
   “我最近不是很顺,做生意输了一笔钱。”他沮丧地说。
   “怎么会这样呢?”我说。
   “唉,我和朋友到东莞做了一笔生意,结果全输了,还欠了很多钱。唉,不说了。说别的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我关切地问。
   于是我们就这样聊了很久,他说起了他的梦,说到因不能实现他的梦而感到遗憾。我鼓励他,祝福他。我说,我相信他一定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的,只要他不放弃,只要他肯努力。我们俩一直聊,聊到电话在不经意中断了。
   我很奇怪,对着正发着“嘟嘟”声的听筒说,“怎么断了?”
   安其儿正拖着房里的地板,说:“150分钟就自动断了,系统做的,每个电话最长只能是150分钟,超过了就自动断了。”
   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我拿起来听,还他打来的。我于是跟他解释说时间到会自动断了的。
   他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再见。不早了,Bye!”
   我挂了电话,安其儿正在铺上凉席,房间里只有一个布衣柜和两张桌子,空的地方很多。我们每人铺了一张,拿来枕头,各自睡下了。
   
   (十二)
   灯光一直开着,我实在不习惯。本来很困,我却睡了很久也睡不着。
   我于是想起来,以前也是没关灯的。只是灯光好像没这么强烈。我正奇怪为什么那时候没发觉这个问题,也不会睡不着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安其儿爬起来接听。
   “你好。友情客栈。我是安其。”她说。
   我听着,却很困。于是翻了翻身,希望自己可以好好睡一觉。
   电话就又响了。
   “你好。这里是心旅驿站。我是若水。请问怎么称呼?”我说。
   “哦,你怎么还没睡啊?”对方说。
   “我们在上班啊。当然没睡了。这位先生,这问题应该是我问你吧。有什么心事令你睡不着呢?”我说着,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电子钟,原来已经快2点了。
   “我一直都很晚才睡的。我只想试试你们晚上有没有上班。”他说。
   “我们这里的是24小时随时接听电话的。”我说着,奇怪为什么现在反尔不觉得困了。
   “那先生是做什么的?怎么会夜里总这么晚还没睡呢?”我开始找话题了。
   “我们在赶工啊。我一天都睡不到三四个钟的。”他说完,从电话传来很震耳的一声呵欠声。
   “哇!这么辛苦,先生是老板吧?”我说。
   “叫老板也可以的。不过,有大老板,也有像我这样的小老板。我要是大老板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后自己呼呼睡大觉了。”他说着,叹了一口气。
   “大老板也是从小做起的。你现在是小老板,将来就是大老板了。”
   “真会这样就好了。”我听得出,你的语气里带着无奈。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我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我姓张。”
   “张老板。是不是生意上有什么不顺心的啊?”我小心翼翼地问。
   对方又是叹了一口气。
   “没关系,什么事总能解决的。”我知道我的话是很软弱无力的,其实,生活中的我是最不会安慰人的。
   “不是生意上的原因。要是生意有点阻碍倒好。”
   我奇怪一个生意人为什么这么说,不是每一个生意人都希望自己的财路享通吗?
   “为什么这么说?”我问。
   “不说了。”他又是叹了一口气。
   听他这个样子,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引他把他的烦恼说出来。
   他又说话了。“你叫若水?”
   “是的。我是若水。”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我下次再打来。”他很认真地说。
   “没有。我在上班。怎么能说是打扰呢?”
   “Bye!”
   “欢迎下次再打来。”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机械的,连我自己的都感觉到。
   我放下电话。安其就说:“姓张的那个老板?是吗?”
   “是!”我回答她。
   “他打过来好多次了,每次都这个时间,每次都叹气,每次都是想说又不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说:“不理了,睡吧。”放下电话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发现,我还真的很困了。“把灯关了,太亮了我睡不着。”
   “可是关了就看不到分钟数了。”安其儿说。
   “有电话来再开吧。我实在不习惯。”我坚持。
   我于是不由分说关了灯,躺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蒙蒙笼笼中,我听见有人关灯的声音。我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天亮了。
   安其儿正收凉席,“醒了?”她看着我,说,“你昨晚睡得好死啊。我听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知。这样可不行,上班的时候不能睡着太深。”她轻描淡写似的说着,可我感觉这话的内容很沉重。
   
   (十三)
   我也收起了凉席。洗刷之后,吃了早饭。早饭吃的是粥,还是安其儿煮的。
   很快到了八点,李经理和其它的同事都到齐了。原来今天开会。我昨晚在听那个150分钟的电话时,李经理打电话来说的。等我电话听完了,安其儿也忘了,所以我还不知道。
   到会的除了昨天那四位新同事,我,安其儿,小山,李经理,和他弟弟之外,还有一位我从没见过的小女孩。
   为什么说是小女孩呢?我看她几乎是依在李经理旁边的,脸蛋圆圆的,脸色粉中透红。个子倒是不小。只是眼神里充满着好奇与天真。看起来就是一副学生模样。她正看着我们嘻嘻地笑着。
   李经理坐下来就指着她说:“这是新来的同事。她的台名叫文文。其它人昨天都自我介绍过了。为了节省时间,就不再作自我介绍了。你们以后在共事相处的过程中互相认识就好了。”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没说什么。李经理继续说:“我们今天开会,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谈谈班次安排的问题,还有一个是各条热线的分配问题。”
   说着,他环视了一周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安其儿就说:“班次安排?照原来这样不是挺好的吗?还安排什么啊?”
   李经理说:“你知道可是新来的不知道啊。你觉得按照原来的这样好,是不是也听听别人的意见?”
   晓琴就开了口:“原来怎样的?”
   “原来是一个班上48个小时,休息48个小时。也就是说,两天换一个班。”安其儿说。
   “啊?48小时,太长了吧?”晓琴张大了嘴合不拢了。
   李经理于是说:“我们商量一下吧。现在有两个方案,供你们选择。一个就是按原来的,48小时换一个班,另一个就是24小时换一个班。”
   “我还是坚持照原来这样,两天换一个班。”安其儿铁定地说。
   “若水,你说呢?”李经理问我。
   我想了想,虽然一个班48小时是挺长的。不过,一休息就是48小时,这也挺诱人的。再加上,安其儿一再地暗示着我。我于是说:“我也觉得48小时好。”
   “那你们呢?”李经理问其它人。
   晓琴想了一会儿,选择了24小时。其它三人也跟着她的说法。
   李经理又问了身边的文文。他这一问,大家的目光都移到她身上了。她的脸刷的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然后,就很夸张地笑了起来,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安排我就怎么上班。”
   “好!我看就这样!”李经理说这话的时候,很有一锤定音的样子,可是听起来还是缺少了点气势。“晓琴和金娜一组,云可和丽丽一组。你们四人就24小时一个班。安其和若水一组,小山你就辛苦点先带着文文。她刚来,你教教她,你和她一组。你们四人就48小时换一次班。怎么样?”
   大家都表示没有意见。
   “接下来是热线的分配。我们现在一共是八条热线。分别是:情牵一线、一曲传情、缘分天空、星夜静语、游戏花园、心旅驿站、运程早知道和友情客栈。其中情牵一线和一曲传情是和电台合作的。一曲传情是周一到周六中午12点13点一个小时播出。情牵一线是每周六晚上10点12点,播出两个小时。其中具体操作方法,昨天蓝姐也跟你们说了。我在这儿就不再重复。”
   他停了下来,喝了一口茶。又说:“我们现在是分成两个工作室。一个工作室四条热线。每人负责两条热线。热线多的时候要互相帮助,也不是规定死的。这张纸你们拿去看。一会我让我弟李映东把路线拉好了。”
   “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有吗?没有是吧。好了,上班的上班,下班的下班。会议结束。”
   哄地一声,大家都站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安其儿拉着我和晓琴,说:“我让小山顶一会儿,我们一起去买饭盒,太晚了,来不及买菜。不过,你们还知道这附近的菜市场在哪吧。走,我先带你们去,以后要买的时候才知道。”
   我们三个一起下了楼梯,走在住宅区的楼道里。下班的时间到了,人们都匆匆地从四面八方归来了。我看着,不知怎的忽然想到“倦鸟归巢”这个词。其实,我也是只倦鸟啊。但我还有24小时才能归巢啊!
   啊!漫长的24小时!啊!漫长的48小时!漫长地两天两夜!我想着,从现在起来,我将在这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地两天两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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