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斗文学
首页 八斗文学 新闻 八斗文学 文库 八斗文学 文集 八斗文学 指导 八斗文学 作家 八斗文学 个人 八斗文学 会员 八斗文学 诗词 八斗文学 编辑 八斗文学 留言 八斗文学
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4日 星期二
 您现在的位置是:八斗文学 > 个人文集 > 定安阁 > 文章欣赏:声声关心之人在边缘(梦果儿)
声声关心之人在边缘
作者:梦果儿  作于:2005-8-19 17:22:00  访问:85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一)
   是夜,静。我钻在被窝里,有点冷,我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留不住被窝里仅有的那点热气。其实,这个时候我在上班。我等着,希望被窝旁边的电话会响,那样我就可以开始我的工作了。可是,没有。还是静。
   我死了心了,睡吧。
   就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倏地坐了起来,不觉打了一个寒颤。
   我抓起电话听筒,“你好,这里是星空夜话,我是若水,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吗?”白天在心里念了很多遍的话,这个时候被我顺口地念了出来。
   对方无语,然后,就是一阵轻笑。
   我有点慌了。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工作间里静静的,几乎只有我的声音存在。我确知我的同事们都很清楚地听到我在说些什么,而且也很专注地在听着我将要说些什么。于是,我更慌了。
   还好,对方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叫若水?”
   我说:“因为我喜欢水啊。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句话:‘有潮水的地方就有潮汕人。’咱们潮汕人本身不就跟水有莫大的关系吗。”我胡乱扯开了。”
   “是吧。”对方说。
   我感觉他好像不那么喜欢说话的样子,只好继续说开了。“其实,我很骄傲自己是个潮汕人,咱潮汕人很团结的。我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有一个潮汕人在外地的街头与人发生争执,由于人生地不熟,他显然处于劣势,生气的时候,他不觉骂了一句潮汕话。不一会儿,路上围过来好多人,都来为他说话,帮他解了围了。他正想感谢这些人的时候,才发现,帮他的人都是潮汕人……”
   我继续说着:“你知道吗?咱潮汕人有很多到外地去生活的。世界很多地方都有咱潮汕的同乡联谊会。现在,每两年就举行一次年会,叫做:国际潮团联谊年会。前年的那个年会就回到了故乡,在汕头举行。我记得当时汕头电视台有一个节目叫做‘潮人’,是采访介绍在世界及各地的潮汕名人的,有在各国的,也有在中国其它城市的。我对这个节目的片头印象很深刻。”
   我停了一下,问道:“这个节目你看过吗?”
   “没有!”
   “那太可惜了。”我说,“你知道那个片头是怎样的吗?”
   “不知道。”
   这个时候我完全动情了,我说出来的全是自己真正的感受:“那个片头是这样的:有一滴水从上面滴落了下来,然后,它慢慢地滋开,滋开……,最后,形成了两个字:潮人!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片头的时候真的很感动。这滴水就象征着我们潮人。虽然,潮人的足迹踏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可是,不管走在哪里,不管生存环境如何,我们仍不会忘记我们是潮人,我们时时刻刻都会向世界展示出大写的‘潮人’!”
   我的话到这里停住了。我松了一口气,不觉间发现,工作间里其它的同事都坐了起来,望着我,好像还沉浸在我刚才的话里,我被潮人感动了,被自己感动了,被这情景感动了……
   这就是我在信息台的第一个电话。
   有这样一句话:天下乌鸦一般黑。于是我一直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乌鸦都是黑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天下还有一种乌鸦不是黑色的。之前,我不了解信息台,来这里工作之后,我仍不了解信息台。这个世界真的并不是只有黑色和白色,还有一种介乎两者之间的叫做“灰色”的颜色吗?我不知道。
   
   (二)
   早晨八点半,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我踏进了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是一个二十平米左右的客厅。窗前及中间各排放着三张书桌。共有八个电话分别列放在书桌上。另外还有些许笔和小本子。靠窗的书桌上有一排书籍。这是整个工作室最吸引我目光的地方了。
   昨晚当班的同事早已将地铺收拾好了。拖了地,交了班,她们就下班回家了。
   我负责的两个电话没有响。于是我准备拿本书来消磨时间。一排书望上去:脑筋急转弯、脑筋急转弯、脑筋急转弯……有十几本吧。接着是关于心理的几本专业书。我拿出其中的一本。也许是因了它实在是太专业了,也或许是因了我还不很适应这个环境吧。我觉得我实看不进书里的内容。于是只好放弃。
   九点左右,蓝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笑着对我们说:“我去买菜了。”我们应了一声。
   砰地一声,门关上了。
   这位蓝姐,我只知道她是从广东某地来的。看她的年纪,大概比我长七八岁的光景。脸蛋圆圆的,眼睛偏小,稍胖了一点。高高地扎着一条马尾辫。她笑的时候,让人看着觉得亲切,很容易接近的样子。她是总公司派来的全权负责本地业务的主管。
   “铃……铃……”电话响了。同事拿起电话,很快地就与对方聊了起来。
   我只好坐着继续我的无聊。
   九点半的时候,我的电话终于响了。
   “你好,我是若水。请问……”
   “若水,你是新来的吧?!”他的语气里带着意外,也带着询问。
   “是!请问先生贵姓?”
   “姓蔡哩。若风与你是什么关系啊?”
   “若风?”我想着。依稀记得在抽屉里的一张什么表上看到过这个名字。要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有这个人呢?
   “你是说若风啊?”我说,“她是我姐姐啊。”
   “啊,那你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子。”
   “她呀!”我决定戏他一戏:“她长着一张脸,脸上有两只眼睛,有一个鼻子,还有一张嘴巴……”
   “你这不是说废话嘛!”对方吼着。
   “可是,我只能这么跟你说了。”我很认真地说:“因为,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啊,而且,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跟你说。可是,我又不想骗你。”
   “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你不是说,她是你姐姐吗?”
   “她叫若风,我叫若水,所以,她是我姐姐啊!”
   “好了,都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这些人说的话,真不好相信。都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们这些人?这个词我听着刺耳。我们这些人,在他的心目中是什么样的人呢?我怎么无端端的成了不知什么人群的人了。我想着,并没表露出来。
   “落地为‘姐妹’,何必骨肉亲。”我说。
   “什么?”他大概并没有听说这两句诗的原型吧。
   “没什么。是不是姐妹又有什么关系呢?若风和若水,名字听起来就有缘。”我随口说着。
   对方蒙蒙的,轻轻的:“哦”了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电话的显示屏,通话时间还不到三分钟。我从来都不知道,三分钟里可以说这么多话的。
   我重新度到书籍前,看看能否找到合胃口的书,可以借着度过这漫长的上午时光。
   耳边,同事的电话还在聊着,聊着……
   大概十点的样子吧,蓝姐回来了。没接听电话的我们就到厨房帮忙打打下手。蓝姐买来了好多菜,还有鸡蛋、豆腐。她说,她要来蒸鸡蛋,还说这个菜她从前没有煮过,这次是个创新,不过,她很有信心味道一定会不错的。我见她把豆腐切成小块,然后和鸡蛋扰在一起,加了好些料,酱油、味精、糖等。然后,放到锅里蒸。
   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争着要尝尝味道,结果这道菜很快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了,虽然不是真的很好吃。吃了饭,就由值日者洗碗。
   我总觉得这样子很有点居家过日子的味道。 
   吃过饭后,我又接了几个电话,都是没说几句说挂掉了的。看看时钟离下班时间还有足足八个小时,我疑心我捱不到晚上十点下班就会闷死了。
   果然下午的电话特别的少。我几乎是翻着脑筋急转弯消磨掉这漫长的等待时光的。我不清楚我是在等待电话还是等待下班。
   捱过了晚饭,才连续响了好几个电话。同事们都各顾各地聊天,整个工作室听起来乱乱的。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呢?”我的客户说。打电话来的人我们都叫做客户。
   “好啊!怎么不可以呢?”我说。
   “真的?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不肯告诉我。”他有点惊讶的样子。
   我们内部有规定,不可以向客户透露自己和同事的真实资料,这其中最基本的就是真实姓名,年龄,住址和普通的联系电话等等。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对他的说法并不感到奇怪,我也并不打算告诉他。
   “是吗?她们都不告诉你啊?”我也故意惊讶着。
   “是啊!我问了好多个,她们谁都不肯说!你真的会告诉我吗?”
   “当然。你不就是问我住在什么地方吗?我就住在一个房间里啊,这个房间里有窗,有床,有书桌,还有书柜……”这是我的老招式了。
   “啊?”他愣了。“这个你不用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啊?那你还问我?”我反将了他一军。
   “我是想知道住在什么地方啊?”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就住在一个房间里了。”我装做糊涂。
   “可是,这个房间在什么地方啊?”我听得出来,他也知道我是故意的。
   “这个房间就在一幢楼里。”我说。
   “那这幢楼又哪里呢?”他追问着。
   “这幢楼当然是建在地上了!你难道见过飘在半空的楼房啊?”
   “没有!呵呵”他笑了。
   这个笑声令我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会很生气地挂机。
   “这么说,你还是不告诉我的了。”他笑着说。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定。如果你还希望打这个电话能找到我的话,就请你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因为他的那一笑,我没忍心再捉弄他了。
   “为什么?”
   “如果我告诉你,我就会被开除了,你岂不是再也找不到我了?”
   “没这么严重吧”
   ……
   这个客户姓陈。他是唯一一个始终打电话找我的客户。直到我离开声讯行业的前一天,他还打过电话找我。
   当我放下电话的时候,显示屏上显示的是45分钟27秒。对我来说,这是目前最长的电话了。时间是晚上的8点07分。我环顾着工作室,还有一个同事在聊天。我不知道她是一个电话听到现在,还有已经听了第二个,第三个……
   这里是城区里的某个住宅区,从窗口望出去,一个个窗户都亮着,我想,每一盏灯都笼罩着一个温馨的家庭吧。上了一整天的班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回家了。我相信,家里也一定亮着一盏温暖的灯光,在等待着我……回家……
   
   (三)
   南方的冬天是不下雪的。可这并不意味着南方的冬天不冷。这里的冬天,冷都是因了潮湿的缘故。空气中的寒气尽可以逼得人牙齿直打颤。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我顶着这样的寒风赶往公司上班。
   进屋之后,我看到了一位前两天没见过的同事。据介绍她也是总公司派来的。前两天是请假回家看看自己的孩子。现在回来上班了。她的身份只是话务员,只是看起来年龄却与蓝姐差不多。大家都叫她芝姐。我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名,她接电话的时候都是用普通话与客户交流的。而我们大多数时候都用本地方言。
   刚坐下来不久,电话就来了。
   “你好,这里是星空夜话,我是若水,请问我能帮你什么吗?”
   “哦!”又是一个不喜欢说话的客户。
   “请问先生贵姓。”因为他的这一声哦,我才知道他是一位先生。
   “黄,你呢?”
   “是黄先生啊。我是若水。你叫我若水就好了。”
   “哦!”还是没有说话。
   我只好问:“那么,黄先生在做什么工作呢?”
   “没事。”他说话真的是能省则省。
   “没事!这不可能吧!”我随口而出。
   “真的。”他坚持。
   “那黄先生你每天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呢?”
   “我数街石。”
   “啊!”我蒙了,“数街石?”我只能脑子转转,无话找话说了:“数街石应该也是挺有意思的事吧?”
   “会吗?”
   “会啊!你有没有发现,街石像什么?”
   “没有!”
   “街上铺的石子,看起来像地图啊!”我说。
   “会吗?”他说话,好像永远都是这么简单。
   “会啊!你整天数街石,你没发现啊?”
   “没!”
   “那你现在回想一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街石是不是很像地图。街面都是由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子铺成的。这些形状看起来有的像小动物,有的像一朵花。其实,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说,地图像街石。地图也有各种形状。中国的地图像只雄鸡,我们广东省的地图就像是一条鱼……”我没打算停下来!
   “是吧!”他截住了我的话,终于说出一句长一点的话:“你叫若水?你今年多大了?”显然,我的扯谈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你觉得呢?”我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呢?”
   “你听我的声音,猜猜啊!”
   “不知!”
   “呵呵!那我也不知。”我故意说。
   “你不知你多大?”
   “我忘了。我真的搞不清楚自己多大了。我从来都不喜欢记着这些的。”
   “告诉我吧。”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地说。
   “我,不大不小,是个年轻人。”我不动声色。
   “我想你就二十来岁吧。”他只好说。
   “你觉得是就是了。那么你呢?”我问起他的情况了。
   “你得叫我大哥哩!”他说得很自豪的样子,好像大几岁是件很光荣的事情。这全激起我的不服。
   “话可不能说得这么绝对,说不定你就比我小。你还得叫我姐姐呢!”
   “那我们打赌。”他兴致勃勃。
   “好啊!”我说:“你那先说,你属什么?”
   他说:“我属猴。”
   我一听,明知道她与我同龄,却故意哈哈大笑起来,说:“叫姐姐,快叫姐姐,我比你大两岁。属马。”
   “我不信,你骗我!”他不服。
   “真的,我就比你大两岁。”
   “啊,你今年23岁了!那你有男朋友了吗?”
   “我不告诉你!”我说。
   “我要你说。”
   “我不告诉你。”我又是这么说。
   “怎么又是这一句。”
   “这句话可是名言。”
   “名言?”他很诧异。
   “是王小丫的名言。”我解释说。
   “开心词典?王小丫?”
   “是啊。你也看过这个节目。”开心词典这个节目当时还开播不是很久。
   “当然。”他还是喜欢选择简短的话语。
   “这句话就是王小丫说的了。”我继续说,“我记得有一期特别节目,选手都是外国人。节目里有一道题是问洞房花烛指什么。”我不记得具体问题是怎么问的,只能说个大慨。“那位外国朋友不懂,愣在那儿。王小丫想提示他。就问他,你结婚了吗?那位外国朋友没能领会她的好意,却反问小丫说,那你结婚了吗?王小丫一时尴尬,又对着镜头,随口就说:我不告诉你。,结果引得现场掌声和笑声一片。
   “呵呵,这倒挺有意思的。”他听着笑了起来,却话锋一转,说:“我下次再打给你吧。”
   “好啊,我叫若水,欢迎你再打电话来。”
   这个电话谈了二十几分钟。他以后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了。至少是我再也没有接到或者听说过他打电话过来。
   我刚挂了电话,芝姐就对我说:“不错,不错,你很会找话题,只是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大过强硬了。跟客户说话时不能争强好胜。就算你争赢了,下次他不打电话来,你不还是输了。”我知道她说的是我争着做姐姐那一段。虽然她说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然而我总觉得这道理有点怪,就是一时找不出破绽。
   
   (四)
   12点刚过,我们都打地铺睡下了。芝姐负责的两个电话就一直响个不停。有时候她正接听一个,另一个又响了。同事们过去听,结果都是点名要找她。
   
   有一次,我也过去接听。
   “你好,这里是缘分碰碰车。我是若水。”每一条热线都有各自的名字。
   “亚芝呢?她今晚不上班吗?”很冲的样子,我感觉到。
   “哦,你找芝姐啊。”我说,“她正在听电话,要不,你先和我聊聊。”
   “你叫她听呀!”又是很冲。
   “对不起!她现在正听电话,实在没法听你的电话。”
   这时,芝姐唔住手里的电话听筒受话的那一头,对我说:“你让他等会,很快。”
   我于是说对他说:“那请你等会,她很快就来。”
   芝姐对着听简说:“你先等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我很快回来。”说着把听筒藏进被窝里。在地铺上反扑了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电话:“你好,我是亚芝,你是哪位啊?”
   我听不到对方的说话,只能听到她在那里停一下,说一句。
   “荣哥啊!今晚怎么这么有空打电话来呢?”
   “什么?我骗你!你什么时候骗你了呀?”
   我发现她特地把话说得很柔,甚至带点风骚,话后面的叹词特别多。
   “是吗?我真的只有18岁啦。”她说着,看了我一眼。我感觉得出她的眼睛在说话,又实在看不懂她的意思。芝姐继续说着:“她们老是跟我开玩笑啦。她们老是说我先来这里工作,是师姐,所以,就叫我芝姐啦。”
   “这样啊,荣哥,你等我三分钟好吗?我看看――,现在是――12点23分,你等我,25分我就来。”
   她说着,放下听简,又回去,拿起被窝里的电话:“林先生,我回来啦。”
   “人家跑去WC啦。”
   “你也是啊。”
   “你不知道人家女孩子比你们男孩子麻烦,所以会久一点吗?”
   我听得鸡皮疙瘩起了全身。
   这时,另一个电话响了。同事去接听了之后,放下电话。然后去敲蓝姐的房门。蓝姐睡眼惺忪,走了出来,抓起电话。
   “你好!哪位?”
   “蔡先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蓝姐说。
   “是啊!我睡下了。被你叫了起来。”
   “很好笑吗?你好像很喜欢恶作剧。”
   “不是吧,我的声音真有这么大魅力。一定要听我说话才能睡得着觉?!”蓝姐一直用普通话说着。
   “不要了,会笑死人的。”蓝姐说。
   “我不是潮汕人,潮汕话说无好。”这时,她说了这句潮汕话。有很浓重的外地口音,还带着点语病。听起来很滑稽。我听着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你很困?去睡觉吧!”蓝姐用很不标准但又让人听得懂的潮汕话一字一字地说。这一次,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了。芝姐朝了瞪了一眼。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芝姐已经结束了她的两个电话。大慨两个都等得不耐烦所以挂了机吧。
   我不喜欢芝姐,甚至莫名地对她产生的厌恶感。
   蓝姐挂下电话的时候,嘴里嘟嘟喃喃地说:“真是神经病,说打电话来是生理需要。这种人,实在跟他聊不下去,早早地劝他去睡觉。真是的,搅了我的好梦。”说着,走进房间睡觉去了。
   芝姐对我说:“你以后在电话里跟客户说话的时候就说我是亚芝。平时你可以叫我芝姐。在电话里不能这么说,知道吗?”
   我木讷地点点头。很快钻进被窝,不想跟她多说两句话。
   不知什么时候我就睡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蒙蒙胧胧地醒了,耳边老是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等我真的清醒时,才听清楚是芝姐在听电话。我很困,没有用心地听她在说些什么,只知道她一味地装成小姑娘,在那跟客户“撒娇邀宠”。我越听越不反感。这使我开始萌发了辞职的念头。
   热线主持人。这是我当初在招聘广告里看到的对这一职业的称呼。我想,我把它想象得太美好了吧。事实与我的想象实在是差距太大了。我注重人生的每一份经历,所以,我想,再上几个班吧,再充分地体验和了解一下这个行业,然后再辞职也不迟。
   我想着,朦朦胧胧中又睡着了。
   
   (五)
   五个人围着圆桌开始吃午饭。大家都乘了一碗饭,只有蓝姐是乘了一碗汤。她说:你们潮汕人真是奇怪,吃饭的时候都要放一碗汤在中间,然后大家一边吃饭,一边喝汤。我们一般都是先喝汤,或者是吃饭之后再喝汤,吃饭的时候是不喝汤的。
   “我们习惯了,从小都这样。”一个同事说。
   “蓝姐,来这里多久了?”我问。
   “这次来有半年了吧。我以前来过的,但没久住。”蓝姐回答说。
   “啊?才半年就会说潮汕话了啊!”我很诧异,她那不咸不淡的潮汕话虽说听起来可笑,毕竟是可以听懂的。“很多外地来这里几年了都不会说。”
   “我是半个潮汕人啊!”蓝姐说。
   “半个潮汕人?!”
   “是啊,我父亲是潮阳人。”
   “哦!那你从小没学潮汕话。”
   “没。我爸一直在外地。没回来。我也是在外地出生成长的。小时候我爸让我学潮汕话,我听着跟吵架似的,不喜欢,所以没学。我也因此不喜欢潮汕人。”蓝姐一边吃一边说。
   “啊!”我们都笑了。我们都知道,潮阳人说话语音比较重,大部分发音都是去声。有时候起来还真的挺像是在吵架。
   “那现在呢?现在对潮汕人感觉如何?还是以前那样吗?”我们问。
   “来这里之后,我发现其实不是我想象的那样。这里的人很好。只要你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你很好。而且,说话也不像吵架啊。”
   “哈哈……”
   在家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吃过了午饭。
   接下来要面对的,又是一个漫长的下午。
   
   无聊之中,电话终于响了。
   “你好,我是若水。”我提起电话。
   “你好。”对方说。
   “这位先生,你的声音好像很耳熟。我对声音一直都很敏感。
   “那你说说,我是谁。”他说。
   “你是……”我想了想,“你是陈先生吧。”
   “呵呵,你真的记性很好。”
   “这么说,我很幸运,我猜对了。”我很兴奋,事实上我说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在的把握。
   “对啊,我就是陈先生。”他说
   “陈先生,你在从事什么工作呢?怎么现在有空打电话来。”我开始找话题了。
   “你猜猜啊。我现在是一边工作,一边给你打电话啊。”他说。
   “你的工作这么轻松啊。”我说。
   “是啊。”他故作姿态。
   我听得到那边的杂音很多,好像是一些大型机器在工作时所发出的声响。
   “你在工厂工作吧。”我说。
   “不对,你再想想。”他很得意。
   “你那边的噪声这么大,不是工厂是什么啊?”
   “是啊,是有很大的噪声。你再想想。我现在是在偷懒,悄悄地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他说。
   “我猜不出来。你说吧。”
   “我给人家做装修啊。”他说。
   “啊,那你拿人家的电话乱打。你会害人家这个月交很多电话费的。”我本性里还是不允许这种可以称之为偷偷摸摸的行为。
   “没关系的。”他说:“他们很有钱,打他几分钟电话没什么的。”他根本就不当回事。
   我还是一个劲地摇头,对方是看不到的,这只是我本能的反应。
   是啊,一分钟0.96元的电话,算起来真的很贵啊。别人不说,我自己倒是不可能打这种电话的。找个不用自己付费的电话来打,当然好了。哎……声讯台,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行业呢?
   
   (六)
   晚饭过后,我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上次头疼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睡好,现在才知道,是茶瘾来了。我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天天喝茶,而且是天天在晚饭后准时喝茶。现在忽然喝不到了,头就疼了。上次一直疼到下班,回家喝了几杯茶,半个小时后马上不疼了,真是神了。我想我是地地道道的潮汕人吧。
   我坐着,默默地忍着头痛。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怎么向蓝姐提出辞职。我想,上完这个班吧,等晚一点再去说,免得辞了职了,还坐这里尴尬。于是一直等到八点。
   我终于决定跟蓝姐说了。
   “蓝姐,我想辞职。”我说。
   “为什么要辞职呢?不是做得好好的吗?”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的。
   “我觉得我好像不太适合做这种工作。”这其实是我的借口。
   “不会啊,我觉得你做得挺好。”
   “蓝姐,你这是抬举我。”
   “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以后有空还可以到这里坐坐。”蓝姐说。“你现在想回去可以,要不坐到下班再走也好。”
   我说:“好的。”
   事实上我还有点不舍,想再接一个电话才走。
   终于,八点半的时候,电话响了。
   “你好,我是若水。这里是星空夜话。”我说。
   “请问怎么称呼呢!”对方不开口,我于是说。
   “请问您贵姓。”我再次问。
   “我姓林。”终于说话了,他说的是普通话,是一位外地人。
   “林先生,很高兴认识你。”不知道为什么,接这个电话的时候,我觉得很轻松。
   “我们这也算认识啊?”
   “算是吧,这是一种新的认识方式啊。能接到你的电话,我们一定是有缘啊。”我说。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呢?”他问。
   “啊。”我为什么要做这种工作,其实,我不想做啊。我心里这么想。
   “其实,人有时候并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情,也就是说,有时候人们所从事的工作并不是自己所喜欢和想要的事啊。”我说。
   “难道有人逼你做的吗?”他说,“不会吧,现在还会这种事情发生。”
   我总觉得有些人的头脑就是很简单。这令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才好。
   “不是的。我只是一时感慨而已。”我只好这么说了。“那么林先生,你又是做什么工作呢?”
   “我在玩具工司做啊。”他说。
   “那你又为什么在玩具公司做呢?”我故意反问他。
   “是老乡介绍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来到这里就做了这份工作了。”他说。
   “那么,你现在喜欢这份工作吗?”我问。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既然做了就这么一直做到现在了都做了四年了啦。”
   “四年啊。”在我的观念里,四年不算短了。“那你会说潮汕话吗?”
   “不会。潮汕话很难学。”他说:“我只会听懂一点点。像你刚才问我姓什么,我就听懂了。”
   “那你为什么不学呢?”我问,我总是很希望有很多人都会说潮汕话,总觉得这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其实我们平时很少有机会学的。我们很少接触本地人的。都是跟别的地方的人在一起。”我来久了才会听懂一点。其他人听都听不懂,哪还能说啊。”
   “其实,我今天打电话来是因为我心情不太好,想找个人说说。”他话峰转了。
   “哦,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呢?”我问。
   “我本来在这里有个女朋友的。她现在回家了。可是她最近来信跟我说,她要跟别人结婚了。”他继续说:“她说,她父母不喜欢她和我在一起。我是四川的,而我女朋友是湖南的,她父母认为离得太远了。这次是把她骗回家去,要她马上结婚。”
   “那你女朋友自己的意愿呢?”我问。
   “她当然是爱我的。”他很自信。“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那她父母知道不知道这个事情。”我问。
   “我不知他们知不知道。估计是不知道的。我想,他们知道了也许事情会更槽。”
   “也许不会呢?也许,他们知道了会改变主意呢?你女朋友已经有你的孩子了,她去嫁给别人,将来让那人知道,对她也不好。这会害了她的终生幸福啊。”我说。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啊。”他说:“我现在很矛盾,不知道要不要去跟她父母说明白。不知道说了会怎么样。”他很是苦恼的样子。
   “我觉得还是应该争取的。我建议你马上去找你女朋友,把这件事情跟她父母说明白,也许你会得到他们的谅解,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该有多好啊。可是,我怕……”
   “别可是了,你是男子汉,你应该负责任。也许,你女朋友现在正等着你救她呢?”
   “我知道,可是,如果,她现在不要我了呢?我听说,她父母要她嫁的那个条件比我好,也长得比我帅。”
   “天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你的女朋友啊。”我真的从没见过一个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我心里想。
   “我当然喜欢。可是……”
   “那就别可是了。你信不信我?”我说。
   “我相信。”
   “那你就听我的,去试试。”
   “好吧。让我想想,我也许真的应该去试试。”
   “那我祝福你。”我说。
   “那好吧。谢谢你了。”
   “不用。”
   “我去找我女朋友。如果我真能成功的话,我再打电话来告诉你。”他说。
   “好的。”我嘴上这么说,可是我知道我不会知道结果了。
   “那这样了,再见。”
   “再见!”
   我终于放下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我以为我就这样结束了这份工作,结束了与声讯台的缘份。这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我与声讯台还有着一份不解之缘。而它,还将伴我走过一段不短不长的青春岁月。
   


作者声明:
     我谨保证 我是此作品的著作权人。我同意“八斗文学”网站发表此作品,同意“八斗文学”向其他媒体推荐此作品。未经“八斗文学”或作者本人同意,其他媒体一律不得转载。一旦传统媒体决定刊用,请“八斗文学”及时通知我。在不发生重复授权的前提下,我保留个人向其他媒体的直接投稿权利。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评  论  者:
要说的内容:
其它作品欣赏:
声声关心之人在边缘 声声关心之人在边缘
   
八斗文学
关于我们用户服务购买链接网站导航网络广告服务友情连接
八斗版权所有
备案号:沪ICP备05001932号
本站作品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Copyright ©1999-2004 www.8dou.net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