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活埋的感觉(小说版) |
作者:西门无花 作于:2006-12-6 19:50:47 访问:77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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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活埋的感觉 有一些题目非常引人入胜,但若是写成正统小说却又过分恐怖。我们生活至今可能听说过许多关于灾难的叙述,尤其是当那些群体的灾难赤裸裸地横现在我们的脑海里时,我们无不毛骨悚然骇然万分,例如我们对南京大屠杀的叙述,对石井部队(又称为“731部队”)生化实验的叙述,对伦敦黑死病的叙述,对唐山大地震的叙述,或是对俄罗斯沉没于海底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中一百多名船员窒息死亡的叙述。但是在这些叙述中真正引人入胜的确是其真实,若是作为虚构,我们就会怀着厌恶之情掩鼻而视。 正是由于那些灾难,让我们贫瘠的心灵在产生敬畏之余又不得不为自己的存活感到由衷的侥幸与高兴,不过当我们意识到那些有着巨大规模的恶性灾难发生在诸君自己身上的概率微乎其微时,我们原先浩荡汹涌的脑海又陷入波澜不惊死寂无声的状态。其实真正的不幸--最大的悲哀--往往是其特殊的而不是其普遍的,最可怕的痛苦总是由个人承受,而不是群体承担的--为此让我们感谢冥冥中的命运之神。 毫无疑问,被活埋乃是迄今为止降于人类命运的那些痛苦至极的灾难中最恐怖的一种。凡是爱思想并且对人类历史有着深沉思考的人几乎都不会否认,活埋人的事几乎一直在频频发生,屡见不鲜。我们可能无暇推测谁是第一个被活埋的人,但众所周知在公元前260年的战国后期,秦赵之间的长平之战使得赵军40多万人降秦,而这40多万人中的绝大部分都惨遭活埋,这起大规模的活埋事件恐怕大家一直记忆犹新--也许历史的久远让我们中的一些人对几十万人的活埋事件充满了淡忘之情,为此请允许我回忆起另一个众所周知、非常离奇的活埋事例。 这事发生在1957年,当时在消息的所到之处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患者爱德华吉米先生明显死亡于斑疹伤寒,最起码他的亲朋好友对此深信不疑,尽管他的奇特异常的症状使得在场的医生们惊讶不已,甚至使得这些可爱尽职的医生们提出验尸的要求,但是爱德华吉米先生仍被他的家人和亲朋好友共同在一种悲痛战胜理智的情况下送进了坟墓。在一般人看来事情已经到此为止,但是那群心存不甘的医生并未让它就这么结束,他们与遍布在这个世界周围的许许多多还在靠着尸体吃饭的盗尸团伙中的某一个达成了一项协议,并且这协议轻而易举地被履行了;在葬礼后的第二个晚上,指定的爱德华吉米先生的尸体从一个深达8英尺的墓坑中被挖了出来,放进了一个私人医院的解剖室里。 一道长长的切口从腹部切开,尸体毫无腐烂的迹象使得解剖者想到了使用电流。在一次又一次的通电中,解剖者除了通常的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仅仅有那么一两次,尸体的抽搐比一般的抽搐更显得有生命迹象。不难想象解剖者们多么希望尸体复活,但当一切可能的方法都全部用上并且毫无用处的时候,大家这才死了心。 夜已晚,天将明。解剖者们终于认为最好将尸体马上处理掉--继续对一个真正尸体的彻底解剖。但在场的一名医科实习生就在此时极想试验一下他自己的一项荒谬至极的理论,为了他的这项理论他坚持要切开尸体的一块胸肌充电,虽然其余的解剖者却对之兴味索然。鉴于事态的严重性以及彼此突如其来的巨大分歧,这些解剖者又当着尸体进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争吵,不过最终大家都同意了那位医科实习生的大胆要求。 胸腔被草率的切开,电线被匆匆接上;可是就在这时尸体突然以一种急促但绝非抽搐的动作从解剖台上一跃而起,跳到了解剖室的中央,不安的环顾四周并且站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说话。他所说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表示闻所未闻,但他吐出的字句音节非常清楚。说完话,他又重重地倒在地板上。 开始的一会儿解剖室里的人全被吓得目瞪口呆--但情况之紧急迫使他们马上恢复了镇静。他们发现吉米先生还活着,尽管现在处于昏迷状态。经过了一番抢救,他终于苏醒了过来,在一阵子卓有成效的疗养之后,他迅速地恢复了健康,最终回到了他的家庭和朋友之中。 然而这一事件最惊人的奇特之处还在于吉米先生自己的陈述。他宣称他在任何时候都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意识到了每一件事,从亲友们认定他已死亡到他昏倒在解剖室的地板上。当他从手术台上跳到解剖室中央后说出的没人懂的字句,居然是“我还活着”。 当我们为爱德华吉米先生的非凡经历心跳不已的时候,新千年新世纪会将我们的思维拉回到现实之中。文明的世界现在已经不同意将尸体完整地放进坟墓,尸体必须经过一种称之为火葬的程序然后才能够把那堆毫无意义的骸骨粉末由家人或相关的人处理掉。正是由于这种称之为法律的东西使得一些在被错误认定已经死亡之后并且在被送往火葬地之前离奇地从棺木里爬出的人兴奋不已,他们逃脱了被过早埋葬的厄运,他们无异于战胜了死神! 请一些脑袋缺弦或者幼稚得让人心悸的人千万不要打断我的诉说,也丝毫不要以为我只是在阐述一些荒诞不经的奇闻怪调,事实上爱德华吉米先生至今尚在人世;一个有着三代子孙的老太太曾在他死去的第二天夜里从她的孝训儿孙们为她准备的棺材中爬了出来,来到了隔壁一个闹哄哄的房间,凑进了一张麻将桌试图给一位正沉醉于赌博的熟人出主意--但她的这一自认为正常的举动几乎吓坏了所有人,直到人们确信其中的真相,才算得到了一丝安慰…… 诸如此类的事件我还可以讲出很多,虽然它们确实存在,但我不准备再讲了--因为我们实在没有必要以此来证明被活埋或者被过早埋葬之发生的这一事实的真实性。人类的大脑可以从这些事件中想到,我们能够察觉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机会是多么的难得渺茫,我们也必须承认这种事情有可能在不为我们察觉的情况下频频发生,我们甚至经历过但却未能察觉。每当我们被迫占用一块墓地惊扰亡魂的时候,几乎无不发现有骷髅的肢体保持着各种各样令人疑惧的姿势,那种可怕的疑惧就算是想一想也会叫人不寒而栗。 一些善意的读者可能会因为我对此类可怕的专题关注的程度表示震惊并且不可理解,其实本人实所万般无奈,因为那种不为人知的经历让我忧心如焚,让我不得不对类似的事件保持着一种被外界视为神经兮兮得关心。当我试图讲述我个人的那段鲜为人知的经历时,我必须为那些会由此给我亲爱的读者带来的刺激肺腑触及心膜的伤害表示由衷的歉意,因为这经历不仅可怕异常而且古怪离奇,更为我恐惧的是它给我带来的无法逃避的痛苦和那种单调至永恒的绝望。我敬爱的读者,请容许我再一次表示深深的歉意--为了我那段会给您带来伤害的经历。 那是在2001年,这时候火葬涉及的相关法律已经基本成型,但是对于习惯了二千年一直将尸体完整墓葬的人们来说还是不太适应,尤其是那些荒郊僻壤的村夫农妇,他们虽然不介意火葬,但是更热忠于传统的墓葬,即使是采用了火葬他们也会将死者的骨灰用一个袋子样的东西包着放在一个与之毫不相称的棺材里以慰先人之灵。当然总有一些人更愿意采用传统的墓葬,他们会毫不理会或者逃避威严的法律权威而在某些不为人知的时候将死尸偷偷埋掉。事实上这种荒唐的与法律对抗的念头一直久久徘徊在我可敬的父母心头,在此我又不得不公布一下我的父母会将谁埋葬这一尴尬问题的正确答案--被偷偷埋葬的人将是他们的儿子--一个可怜的人--我! 实际上多年来我一直怪病缠身,因无确切的病名,一些医学权威们便一致称其为强直性昏厥。对于此症的病因我们毫无所知,我甚至怀疑是因为若干年前一位粗心的医生将空气注入我的血管所致,尽管如此,但其显而易见的表面特征人们已经相当熟悉。此症的发病情况尤其变化不定,突如其来的恶心、麻木、发抖、眩晕,并且一下子倒下昏迷不醒,在一种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一动不动,只有那略略感知的心跳、面颊上的淡淡血色和鼻孔间那些迟钝的、不匀的、游移的来自于肺部的气息才能说明我还没有完全成为一具尸体。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此症的发作,以为只是因为自身极度的贫血所致,但随着症状的次数增加,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才真正有了恐惧--事实上这该死的怪症几乎改变了我的一切,它让我离开了我一直向往并深爱着的大学校园,它让我远离了对我这种可怕病症产生畏惧的好友。在一方面我再也不会给那些好心的同学和老师带来惊吓,在另一方面我可以避开那些生来就有一张喋喋不休的乌鸦嘴的讨厌鬼们。我从此走出了喧嚣的人群,回到了我一直对之怀有歉疚之情的父母身边。 当一个孩子犯病的时候最操心的往往不是其本人,而是他的父母。我的父母起初认定我的怪病会被治好,但是经过了无数所谓专家名医的诊断后,他们纷纷表示力所不及爱莫能助,几乎都一致对我的特殊的症状表示闻所未闻。为了不让父母花费更多的积蓄和精力,不再给我那颗歉疚之心增加更多的惭愧之意,我决心放弃治疗并且最终拒绝治疗。在一场强烈的争吵之后,父亲顺从了我的意愿,但是他和我那一直陷于哀伤痛苦中的母亲都觉得应该再为他们唯一的儿子做点什么。在此我不得不感谢父母为我所做的一切,他们再也不阻止我看一些时下流行的娱乐节目,他们再也不撕毁我酷爱的武侠小说以及另外许多他们视为毫无价值的东西,相反他们重新买了一台更多功能的大屏幕彩电,他们千方百计找来了我想看的书籍,甚至于连一部多年来我一直找寻不到却盼望已久的狄更斯的早期侦探作品《吧纳比•拉奇》也被他们从一家破旧的废纸店里发现并放在了我的桌前。 虽然这一切确实给我带来了快乐和安慰,但是我的灵魂仍然无法挣脱病魔的缠绕。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自身这罕见的怪症愈发恐惧,那种发症后的昏迷实际上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时就连最细致的观察和最严密的科学测试都无法确定我的昏迷与人们认为的绝对死亡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完全出于对过早火葬的忧虑,我开始害怕,开始恐惧,开始发抖。我害怕在一次照常的更持久的昏迷之中,我的父母会被人说服,认为我再也无法醒来,而最终把我抛进那带有熊熊火焰的火炉--被活活火葬--被烧死! 忧虑让我疲惫不堪,我的神经也变得极度衰弱,那些天我整日呆在阴暗闭塞的书房,毫无生气得捱过每一天,时时刻刻在为恐怖所折磨。我的父母发觉出了我的变化,在一次不经意的对话中,他们意识到我这灼人的忧虑,我的父亲--这个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性格懦弱老实巴交的人,当他明白了这一切,他居然当场许诺,甚至发誓说他绝不会将他年纪轻轻的儿子送去火葬,如果我真的无法醒来,他只会以古代人的方式把我完整安全地放进墓穴,并且他还告诉我,他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尚未向我表明。 也许是我当时的目光多少显现出了我的怀疑,父亲觉得应该立即行动,为了让我真正得到安心,或者说让我对他的念头真正确信,他当即请来了一些靠得住得亲朋好友,向他们宣布了他的这一决定。我们的那些亲朋好友们在得知他的决定之后,一时之间全部目瞪口呆,不过经过了短暂的一阵沉默之后,他们又纷纷表示赞同,并且还保证绝对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他们中的一些人还提出了一些更为谨慎的建议,希望父亲不要因此惹来什么麻烦。而我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父亲在就那些建议考虑之余,居然一反常态地表示:即使是有什么麻烦也改变不了他的这一决定--对于父亲的这一系列举动我至今觉得羞愧不安,那一刻我才深深地懂得父亲是多么爱我--他只是不会表达,他对我的爱与一直在一旁默默流泪的母亲相比毫不逊色,同样显得弥足珍贵! 从那以后,我甩开了之前的忧虑,我甚至感到一小阵子心情愉快,兴致勃勃地看着一本韩石山的《路上的女人你要看》。但是随后另一件事又使我陷入忧郁,让我地灵魂更加恐惧。 一个天气阴沉的下午我在父母的陪同下去参加一位同村的年轻人的葬礼,那位不幸的死者实际上是我的一位童年好友,由于他过早地闯入社会而我只是一味地求学,彼此间便很少地来往,确切地说我几乎八年没有见过他了--以至于当我看见尸体的脸部时还以为死得是另外一个人。关于他的死,众人的说法几乎一致地充满恐惧:他是在一次工程事故中从高楼上摔下致死的。当死者的家人们以一种极度悲哀感伤的语气向来悼念的乡邻叙述那一幕惨剧之发生时,由于我的一些冰冷的理念和那些对于类似恐惧的过早习惯,我居然在他们的叙述中一直表现得无动于衷。 葬礼上让我最感兴趣的就是停放在大厅中央的那具摆放死者的棺木,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不自觉的来到棺木旁,仔细打量着它的每一个细微之处。这具棺木做工倒是很精细,表面为一层乌黑透亮的油漆所覆盖,在灯光下泛着亮光。棺木结实厚重,绝非普通的杨木所能做成;棺身看起来长且宽敞,空间横截面稍微成等腰梯形,而且梯形的两边有着明显的圆弧;在棺身上方压着一个更厚更长的棺盖,其厚度足有10厘米,我用手捏了一把,感觉到它的坚硬无比,而且它的重量显然在100斤之上。我看了他好久,这才将目光转向棺盖上面放着的尸体。 当我的目光触及尸体,我立刻感到心中升腾起一种恐惧,但是我马上制止了这种恐惧,并且慢慢地向死者靠近,最仔细--也是最后一次打量我所能看见关于死者的部分。这位年轻人此刻早已没有了灵魂,他无疑已经死去多时,整个躯体被一整套崭新而华丽的丝绸寿衣牢牢裹紧,全身所能露出来的只有手指和头脸,而他的手指和头脸的皮肤已经开始明显皱缩,我所能回忆起来的他原先的那双充满野性的大眼此刻也不再闪闪发光,而是紧紧闭上,并且深深凹陷,在那眼角处还渗出来一点令人恶心的液体。看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阵更为强烈的恶心,并且马上想到这可能是来自尸体身上那种微弱腐烂产生的自然效果,为此我立刻退了两步,已决心不再看它。 可就在我正准备离开之时,我觉得有人在我身后拍了我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一拍几乎没有把我吓死,我感到心猛地一沉,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发软,产生这种反应的原因应该归于我平时那种自信得几乎成病态的小心谨慎,我敢肯定在我转身之时没发现任何人在我前面,事实上从我走近这具棺木到我离开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入我的视线,而且我也坚信在这个充斥着迷信思想的小乡村里大多数人都对死人怀着敬畏的恐惧心态,很少有人像我这样关注死尸。但可以说我在感觉上--我肩头的那部分肉体确实体会到了来自身后的轻轻一拍,当我惊恐地转身一看,才知道这个只不过是一场虚惊。因为我认出了这位伸手拍我的人,他居然是我熟识的一位堂兄。倘若不是这样的话,我多半会怀疑是那具尸体--那个死去的年轻人又重新复活。 关于我的这位堂兄,我不得不向诸位读者作出解释。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两个人,他虽然就在你的周围,跟你很熟悉,但是你却对他怀着憎恶之情,可是又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你又不能够与他翻脸。我的这位堂兄就是这种人。他的姓氏与我相同,而且有一个怪名字叫莫西龙,与我的那种毫无意义的普通名字“莫里克”相比,他的姓名无疑比我威风得多。事实上他的大名早已广为人知,他早先曾经跟着一大帮子荒淫无耻的浪荡子们四处鬼混,参加过很多次群体斗殴,以致于在这个平静小城的八处派出所里都有他的刑事记录,为此他的声名狼藉已经不容怀疑。据说他也做过一点正经生意,但是由于他“一贯的卑鄙无耻”总以一些伪劣商品的形式间歇性发作,人们便拒绝相信他的从良。对于这种人,对于莫西龙,我向来是疾恶如仇,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正是因为他是我的堂兄,我长久以来从未对他表示过不满,也没有反目成仇,相反我对他一直态度友好,那种相互间的虚情假意曾一度让人产生误解,以致于一些不明真相的朋友至今还以为我跟他没有区别,纯属一丘之貉! 另外莫西龙还有一个明显特征,也许这就叫厌恶之源--他的脸长得凶恶难看,丑陋无比。如果你有幸看到他,会发现他的双眼犹如猫科动物的眼睛闪闪发光,并且充满着不可驯服的神色,一个大号的酒槽鼻从他的那双眼睛中间嵌下去,鼻孔外翻,跟他那张不算太大但足以吓人的嘴巴搭配起来形成了一副不严自威的凶悍模样。我曾经仔细揣摩过他的脸,认为他的双眼和他的鼻子搭配起来多少还有点温和之意,如果他的鼻子是那种我恶心的鹰勾鼻,那我真怀疑自己还会不会跟他“友好”到现在。 无论我是怎么想,人们最他的印象总是十分恶劣,他们通常会窃窃私语,认为莫西龙的丑陋丝毫不亚于他的卑鄙,都说他人有“二绝”。 但是除了他的面部丑了点外,莫西龙的其余部分都长的挺好,最起码我是这么看的。他人长的又高又大,全身的肌肉发达得好象不为人所有,他的两只胳臂又粗又长,一双粗糙的黄黑色大手稳定而且有力。我敢说很多人都非常羡慕莫西龙的身材和肌肉,也许正因为他这副高大强壮的身躯使得至今没有人敢单独与他较量。但是似乎是一种群体意识,人们普遍厌恶他,这使得他也以眼还眼,对厌恶他的人报以同样永久的厌恶和轻蔑,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也几乎不参加村里的任何群体活动,不过对于我,也许仅仅是因为我从未当面或者背后说过他的任何不是并且一直按照辈分跟他称兄道弟,所以他对我好得出奇,几乎超出我的想象。譬如说当他知道我患有怪病时,就马上从外地回来看我,在这个大半年里,他找来了许多我喜欢的书籍,给了我许多安慰,为此我羞愧地承认--我感动得流泪。他的这一番举动也改变了我父母对他的态度,也不再反对我跟他的来往。在我写下这一段的同时,我不免疑惑我干吗用“羞愧”这个词,难道我那颗被怪病拖累垮的脆弱之心,到现在,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甩掉人类那种虚伪的不体面的偏见,还在固执地认为在对一个曾经声名狼藉的人发出的来自心灵深处的感激的时候应该羞愧!?--这难道不是一种可笑的莫名其妙? 正因为我清楚莫西龙的一切,当我认出他时,我十分奇怪他怎么会来到这儿,这种奇怪几乎让我忘记问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而他却满面笑容,以一种神秘的口吻说出了他的来由。原来死者的家人需要一些体力超群的人来负责抬这具棺材,又因为普通的杠子无法抬动这口棺材,主家又需要一个懂得木匠活的人来做几根长一点的杠子,而莫西龙恰好干过木匠活,而且天生神力,再加上他也是死去年轻人的童年好友,所以死者的家人没有理由不向他发出邀请,请他来帮忙。就这样他来了,而他刚才从我背后出现完全是一种巧合,莫西龙说他本没有想到我会来,以为我会称病在家,否则他会先来与我见面。 根据莫西龙的叙述,不久前他来到这具棺木旁,一方面他想祭奠死者,另一方面他想看看这具棺木有多重,在祭奠完死者后,他开始估量这具棺木的斤量,为了确实这一点,他忽然想到一个自认为刺激的方法,并且这个方法也更为直接--他竟然钻到了下面搁棺材的板凳底下,用手和脚来顶这具硕大的棺木。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曾经想到要把这一想法告诉别人,但那时他身旁正好又没有人,而且他也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所以就马上做了,直到他做完这件事后,就在他想从下边爬出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眼前多了一双脚,这自然让他想到可能是什么人这个时候也来祭奠死者,为了怕自己贸然钻出会给人带来惊吓,他又不得不继续躺在下边。 读者也许马上想到我在尸体旁边站了多久,关于这一点我几乎想向莫西龙道歉,我实在想不到在我如考古学家一般地细致观察那具棺材和尸体的时候,在尸体下边还躺着一个大活人。莫西龙对此毫不介意,他还饶有兴趣地说到在棺材下边的情形。 “里克,知道吗,其实我在下边一点都不无聊,我只是想不通,你干吗在上边站那么长的时间?”莫西龙皱着眉头说道。 但是还没有等我开口,他又以一种我搞不清的得意神情继续说道:“老实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站那么长的时间,但是我确信是你,老实说,我还没有出来之前就知道是你站在旁边!” 他的话让我疑惑,因为我刚才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而他在板凳底下仅仅有那么一点可见范围,只能够看见我的裤管和鞋子,没有可能看见我的脸。 他看出我的疑惑,随后狡猾地一笑说:“其实这个很简单,我在下边看见你的耐克鞋,我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他。起先我发现他是‘天龙牌’的,并且洗的出奇的干净,我猜想这可能是一个学生或者年轻人,完全可以排除是干粗活的庄稼汉和女人的可能,然后我发现这双鞋子很大,估计有四十几号。要知道普通年轻人人很少有这么大的脚,就算是他偶尔穿错,可是在参加葬礼这样庄重的场合,只有疯子才犯这样的错误。就在这个时候我想到了你,我记得你以前也有这么一双鞋子,而且你的脚同样有四十几号。” 听到这里,我心中与其说是奇怪不如说是纳闷,我从来还不知道他有这么一手,此刻的他根本不像一个声名狼藉品德低下的人,而更像是个出色的侦探,他那种清晰的条理、缜密的思维和自信而喜悦的神情都更容易让我想起某个知名的探案老手在进行悉心推理。 “事实上,当我想到你时,我起初还是不太相信,因为我原先在印象上已经认定你不会来,但我既然想到了这一点,我又不得不重新进行考虑,并且更加细致地观察,结果我发现你的步伐,你的双脚的每一次迈出,都跟我的想象别无二致,而且你的耐性和胆量也都能够让你站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最终我还找到了一条更让我确信的证据,这个证据我一开始没有发现,但在我发现它之后我便不再怀疑,我敢肯定是你站在这里!” 这时他用眼睛瞪着并且伸手指着我的鞋子说:“里克,你看,这个证据就是你的鞋带!”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慎重而且坚定,我不由自主地仔细看了看我的鞋带。不过我的细心观察终告徒然,那仅仅是两根不错的鞋带,我的母亲把他洗得很干净,不过它还是普普通通,也完全是一双“天龙牌”耐克鞋的鞋带,上面也丝毫没有任何标记。 莫西龙还是兴奋地看着我的鞋子,两眼含着奇异的光芒说:“我说的是你鞋带的系法,你难道忘记了,我曾经不只一次得说你系鞋带的方法很特别,你总是不按常规,将鞋带拆下来向相反的方向系,你说这样系即使鞋带松了也照样保暖。” 这下子我立刻明白并且也不得不相信他完全可以单凭这双鞋子看出是我,事实上我系鞋带的方法的确独一无二,从商场买下来的鞋子的鞋带一般都是从鞋端向鞋后跟处系的,这一点大家都能够清楚知晓,而我考虑这样做一旦鞋带松了鞋子很容易松动,必然会漏气不保温,所以我买了鞋总是要将鞋带扯下来向相反的方向系,我甚至觉得自己的这种方法算得上一项发明。 这时我完全同意莫西龙的推理,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惊讶的怀疑,确切地说我被他的这些举动惊住了。他以前并没有现在这样的言行。当我两在一起的时候,在那种我认为的确是虚情假意的寒暄中,他总是提到他以前那段鬼混放荡的日子,有时他会谈到他揍过哪一位猖狂的挑衅者,有时他又会扯到他因为某一次“不小心”被逮进牢房,他以一种亲历者的权威口气向我叙述在监狱见到过的比某某恶棍更为穷凶极恶的恶棍。 基本上我可以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给我耳目一新的感觉,至于说是怎样的感觉,我一时又难以说清,他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有了新的气息。 我于是向他表露了我的心迹,问他这招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他的眼神立刻闪出喜悦和得意,用手搭着我一只胳膊说:“你忘记了吗?我给你买了一本《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本来我只想送给你,没有心思去看它,哪知道那段时间偏偏又无聊至极,为了打发时间,有那么几天我天天看它,结果发现还不错,并且越看越好看,老实说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影响了我。” 看着他坦诚的模样,我找不出什么理由怀疑他在瞎瓣。当我感觉到自己居然还在怀疑着他的时候,我的内心竟然充入了一层羞赧之意,虽然这在以前我死都不肯承认。我不禁又回忆起以往与他在一起的情景,在我虚情假意的背后,总有一种警惕心理,这倒不是怕他,更准确地说是一种小心翼翼不为他察觉的防范意识,因为他的许许多多引人厌恶的劣迹,例如赌博、酗酒、诈骗等等,虽然在我面前他从没有那样过。难道他早已浪子回头?!难道那些都是人们的谣传!?如果是这样我干吗还耿耿于怀?难道我会认为他所受到的惩罚还不够?还要我这种毫不相干的人来继续惩罚?!--我可以发毒誓说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 想到这里我先前的内疚感不可避免地加深了,我忽然觉得以往对他的偏见是多么得幼稚和不公平,我应该以同样的友情来回报给他,而不是继续施用那番貌似逼真的虚情假意。 当我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莫西龙却在不停地讲述他今天将要做的事情,他说呆会儿尸体就会搬去火化,下午就会入葬。最后他叫我多留一会,并且诚恳地向我说明这样就可以跟我多呆一会儿。 在这里我不得不强调莫西龙的重要性,在上文提及到我的这位堂兄,丝毫不是为了增加对主题毫无用处的章节,这其中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莫西龙在我以下将要提到的一系列事件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一点相信大家很快就能够看出来。 到了下午,所有的吊唁者都去了坟地,这具棺木也被抬进了事先挖好的墓穴之中。这一刻我的心灵完全由这庄重悲哀的气氛所左右,在看到那具尸体最终变成一小堆正在散发着热量的骨粉时,我心底无限凄凉,我感到秋风的冷漠和人类的渺小。葬礼上鸦雀无声,黑色的棺木成了目光的焦点,我也对之久久凝视。我的脑海不由得涌现出来一个又一个阴暗的念头,这些念头都是一些可怕设想,我虽然极力抑制却无济于事,它们犹如一群群潜藏的幽灵在我脑海中忽闪忽现,使我产生隐隐的恐惧。一个个念头又继续出现,又引发了一次次恐惧,其最终又导致了更大的恐惧--我甚至怀疑我还有没有神志,我看见无数的人影在晃动,那具棺木也在我眼前漂浮,接着我的耳朵充满了鸣叫,然后一种不可抵制的眩晕让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我无疑就在此刻陷入了昏迷。最不凑巧也最让所有人惊恐的是--我竟然在昏倒的瞬间,身体顺着挖墓穴时自然产生的斜坡滚进了那具巨大的棺材里,而我的胸膛恰好不可避免地压在了那位死去的年轻人的骸骨之上! 幸运的是这一次昏迷并没有把我带进地狱,在昏迷了一个月后我又忽然苏醒,我睁开了眼睛,看见的并不是令人恐惧的黑暗,而是很久之前同样看见的美少女梁永琪的画像,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梁永琪的回眸一笑真是美丽绝伦,这让我立刻想到我此刻已经在我的书房,我已经躺在了我的床上--因为我把梁永琪的画像一直反铺在我的床顶上,以便我天天只要一睁开眼睛,就能够看见她的笑容。 我的思维开始逐渐清晰,我确信我又一次获得生命,这一刻我心里乐开了花。 然后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周围,我看见一个人坐在我书桌前看书,这个人高大的身形让我肯定他就是莫西龙。我想喊他,可是喉咙发出来的声音是那样的微弱以至于他根本听不到,这时我才发觉我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但是我还是尽可能地喊他,并且最终使得他听见了。 他猛地回头看见我,那眼睛立即闪出一种怀疑的惊喜。他立刻站起来,一边高兴地大叫着我的名字,一边又以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在向门外喊:“醒了,醒了,他醒了!” 我的父母在听到后马上冲了进来,他们无疑已经急坏了,等看见我完好无损,又立即出去给我准备一些新鲜的汤类食物。因为以前这种情况发生过多次,家里一般都备有应急的鸡汤之类的食物。 只有经历过长久昏迷的人才知道醒来后那是什么样的一种饥饿,简直难以忍受,可是又不能够暴饮暴食,以免物极必反。直到三天后我才恢复了体力,这个期间我了解到我昏迷后的一些情况。在我昏倒后,参加葬礼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但是我的父亲马上果断地控制了局势,父亲对大家说我平时本就有高度贫血,这次可能是由于悲伤过度而引起了再一次昏倒,而莫西龙则立刻把我抱了出来,随着父亲分开人群将我送回家中。父亲的话立刻发挥了奇效,因为在葬礼上由于悲伤而昏倒的事情并不少见,人们无形中默认了这种说法,他们无形中不免对我产生了多余的敬意,而父亲为了掩盖我突然昏厥的真正原因,也不再另加解释。 在这个一个月里,莫西龙天天来看我,有时候还整天呆在我那阴暗的书房里,一直等待着我苏醒。那种漫长的等待让莫西龙深刻了解我的处境,在我恢复体力之后,他提出了一些建议,他很庄重地对我说:“里克,真对不起,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的病这么怪,这么重,真不敢相信你昏迷了一个多月还能够醒来,知道吗,要不是你的父母坚决肯定你会醒来,我真会以为你已经死了!” 对于他的歉意我只有感激,我微笑着说:“不要紧,以前我还昏迷过更长的时间,我有点习惯了。” “习惯了!?”莫西龙惊讶地瞪着我说,“这个,我是说你不能够用这个字眼,你知道习惯代表了什么,这样子你早晚会被活埋的!” “活埋!”我喃喃地咀嚼这个痛苦的词语,事实上我无数次在噩梦中被它惊醒。难道我的内心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一直在折磨着我?难道我会怀疑这些年来的真正恐惧不是来源于它? 每当黑夜来临,我的脑海便出现无数个可怕的幻影,在无数个压迫我的阴沉幻象中,我随便挑一例记载于此。在一个漫长的睡眠之夜,我的脑海一片茫然,突然一只冰凉骇人的手按上了我的额顶,紧接着一个嘶哑发抖却又清晰急噪的声音飘入了我的耳边:“起来!” 我坐了起来。眼前一片漆黑。我看不清唤醒我的人,也不知道我身在何处。当我正一动不动竭力想理清头绪时,那个冰凉的手猛然捏住我的后颈使劲摇晃,同时那个发抖的声音在向我咆哮:“起来,难道我没有叫你起来!?” “你,”我问,“你是谁?” “在这里,我无名无姓,”那个声音悲哀地答道,“我以前是人,现在是鬼。我过去残暴无情,但现在慈悲为怀。你感觉到我在发抖,我全部的牙齿都在打颤,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夜的寒冷--这里没有黑夜,也没有白天,我是说这恐怖令我难受,--你怎么能够睡得安稳?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你跟我有着一样的处境?这里的痛苦的呼唤使我不能入睡。这些哀叹令我不堪忍受。起来吧!随我一道进入外面的黑暗,让我为你打开全人类的坟墓。这难道不是一副悲惨的景象?--看吧!” 我放眼望去,那个比黑暗更黑暗的身影已经打开了全人类的所有坟墓。那每一个幕坑中都发出了微弱的磷光,所以我看到墓穴的深处,可是,天哪!真正的安息者是多么稀少;其余的都正在无力地挣扎;到处是惨不忍睹的躁动;从数不清的墓穴深处的牢牢寿衣里传来一种凄惨的叽叽咕咕的声音。而对于那些看上去已经安息的尸骨,我发现他们无不呈现出一种挣扎后的僵直姿势。 我正这么看着,那个声音又对我说:“这难道不是--哦,这难道不是一番可悲可怜的景象?”--可不待我回答任何一个字眼,那个身影便忽然消失,所有的坟墓都在猛然合上,从一个个坟墓中传出一阵绝望的喧嚣,重复道--“这难道不是--哦,上帝!这难道不是一番可悲可怜的景象?”而另一种更为凄厉的声音又在歇斯底里地哀号:“哦,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夜里呈现的这些可怕幻象把它们的可怕影响渐渐延伸到了我清醒的时候,若不是这次漫长昏迷后的苏醒多少给我带来了一些清醒的思维,我的内心无疑还处在一片阴霾之下。莫西龙的话自然加深了我对这一问题的再次忧虑,当我默不作声的辗转思考时,莫西龙以他惯有的坚定口吻向我提议道:“里克,根据你的情况,以目前的处境,我敢说这个方法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的话立即吸引了我,我用等待的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莫西龙缓缓地说道:“我觉得你最好先准备一副安全可靠的东西,我是说,你得准备一副安全可靠的棺材!” 这话让我心里立刻掀起一阵凶涛恶浪,产生这样强烈的反应并不仅仅是因为这种想法的可怕,另外还来自于他与我以前的想法是那样的不谋而合。我十分清楚这种想法所含有的恐怖意义,也正因为它的荒诞离奇使我没有将之付诸实施。 莫西龙看着我,没有在意我的反应,接着解释道:"这样做有很多好处,它可以缓解你的心理压力,你知道那些患有绝症的人多半不是死于绝症而是死于忧虑,因为他们摆脱不了忧虑,为了清除你的心理因素,你必须那样做,而在这方面,我的木匠活可以帮得上忙,完全可以做一副安全可靠的棺材。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知道我说的安全可靠是什么意思吗,我们可以设计好它的尺寸,在里面准备好一切,这样你即使被误认为死亡而被埋掉,等你醒后还是可以活下去。" 他一边说着居然还一边露出笑容,这一点让我恼怒,但我又奇怪他的想法与我的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得不谋而合,而我的这些想法一直放在心里没有向别人表达,他却这么简简单单地说了出来。 他的另外的一些想法同样让我吃惊。他说:"里克,我觉得你不应该老呆在这个阴暗的书房,这里太缺少阳光了。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带你四处玩玩,这样可以心情愉快,会让你摆脱一些不开心的事,说不定也只有真正的快乐才能够治好你的病。" 他的话有很大的煽动力,在我心里自然涌起来一股拌着刺激的喜悦,但我并不是没有顾虑,我的顾虑来自父母,在我提醒他我的父母有可能不同意的时候,他古怪地哈哈一笑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说服了他们,他们已经答应了!" "是吗?"我一时间竟不敢相信,因为自从我有了怪病以来,两位老人从来不容许我离开他们半步,我也不能够想象莫西龙是如何说服他们的,但我相信他的确做到了,这消息让我高兴得像个孩子般手舞足蹈。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将那些近乎疯狂的设想付诸于行动,家里原来的木材和多余的房间让我们有足够的材料和空间来秘密设计制造出一具“安全可靠的棺材”。在这里我不得不提到我在大学里学到的《机械原理》和《理论力学》,这些知识在我设计的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我原来还以为学了它全无用处呢,现在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个星期后我们基本完工,为了通气我们在棺材上面安了三个通孔,这些孔可以用软木塞塞住,这使得人们从外面看不出它有什么异样。另外我还在棺壁的一侧开了一个方形的小门,这个小门还可以随时从里边拆下来。如果你硬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做,恐怕我一时也答不上来,也许是我想象力的又一次飞跃,--这种行为就跟一些人将刚刚买来的牛仔裤剪下几个大窟窿的行为一样毫无理由可言。 等到这具精心设计的棺材用油漆漆过之后,我和莫西龙一致觉得满意,我们在一道观察它的时候与其说是看着一具棺木,不如说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产生这种古怪心理的原因我们无从得知,心理学家或者会将这种心理归类于变态心里,但如果真有这么个心理学家发出这种论断,我们会马上给他安上"偏见狂"或者"白痴"的头衔。 一切似乎很顺利,在我们严格审核完那具棺材后,我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那种感觉简直不能够用轻松、喜悦、高兴、愉快中的任何一个词来形容,那是一种极度疯狂的亢奋,一种毫无理由无限扩张的愉悦。为了更加稳妥一点,我们还赶紧给它配备了所有能够想象的安全装备,这些装备包括:大小电筒各一支,配套电池各两副,大小斧头各一把,大小锤子各一把,通气皮管三根。另外我们还放进去一些食物,主要是一些罐装水、香肠和干牛肉。我们把这些东西用一个结实的皮箱装了起来,竖放在棺材一头。在做完这些事情之后,我们全家和莫西龙共同将它藏进一个偏僻的房间,然后锁上门,钥匙让我父亲保管。 像是从黑牢中逃出来的死囚,我从此自由自在。我随着莫西龙四处游玩,有时候一高兴就回到家里,丝毫不受任何因素的影响,包括对活埋事件的恐惧。 可是我低估了人类的适应能力,那种适应能力非常之快,它让我的幸福时光转瞬即逝,这就像一个得到梦想中的金币的守财奴,他虽然一时不免高兴,但很快就适应,这种适应马上又让他恢复到以前的贪婪的状态,不过更大的可能是他比以前更贪婪、吝啬、刻薄。怎么说呢?--我是说那梦魇般的恐惧,他无疑比以前更为严重,总是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出现,令我不寒而栗,而我又不愿将这种伤心的情况告诉莫西龙,惟恐他再替我操心。难道我的那番预防措施还不足以抵消恐惧?难道我的下半身就注定要在极度痛苦中倍受煎熬?难道这些痛苦之不幸将永远伴随我身?!--这些问题也无疑没有答案,都令我沮丧忧郁。 一个新纪元来临--跟以往中的任何一次一样,我在长久昏睡后醒来,从一种迷迷糊糊毫无意识的状态陷入另一种混沌初开的苏醒,我睁开了双眼。可就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我全身像遭到了电击一般蓦然恐惧,这种恐惧从未有过,也充满了怀疑--哦,天!怎么,怎么一团漆黑!漆黑一团!--难道我的眼睛还没有张开,这只不过是我的幻觉?--在做梦?! 我不由自主地搜刮来自全身每一根神经纤维的每一处感受,而这一举动似乎徒劳无功白费心机,我的身体正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僵硬姿态,其僵硬之长久已令我不能说出我的躯体是否还能够动弹分毫,那是一种我以往漫长昏迷后的主要症状之一,但是,但是我分明感觉到我的双眼在不停地上下眨动,并且我确信自己并没有失明,我的这双眼睛没有任何疼痛,我甚至感觉到它们在尽量睁大,但是我所看到的还是漆黑一团,一团漆黑!。难道--哦,不--难道我真会被那样子处理!? 我使劲地闭紧眼皮,一种恐惧后的茫然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神志,我感觉到心跳加快,浑身在僵硬地发抖。啊,灵魂的战栗一时间压到一切理智,在经过长久的茫然过后,我的头脑才变得清醒起来。 我知道这次发作已经结束。我发病的那个转折点早已过去。但是眼前怎么会是这漆黑的死亡之色? 我试图尖叫。我干涩的嘴唇和焦灼的舌头以及僵硬的上下颚一起震动--但是没有声音,因为我的胸口仿佛压着一座大山,肺部随着心跳急速悸动,拼命挣扎着想透过气来。 与此同时,我还感觉到我躺在某种坚硬的物质上,两边也是同样的物质紧紧地贴紧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冒险动一动我的肢体--我猛然举起双腕,它们马上便撞到一快坚硬的木板,这木板一直延伸到我身体上方,离我的脸不超过50厘米。这下我再也不怀疑我终于躺进了一口棺材里。 黑暗,这冥冥墨墨永恒之夜的黑暗,在我得到确信的同时,我心里无疑变得更加恐怖狰狞。我感到黑暗之神的翅膀正在冷却我的躯体,死神的目光正在逼视我的灵魂。 啊,绝望!--啊,痛苦!--我感觉到整个的灵魂正在被这绝望之痛苦紧紧攫住! 现在,在无限痛苦之绝望之中,忽然降临了一个天使般可爱光明的希望--因为我想起了那些预防措施。我尽量扭动四肢,一次次地努力打开棺盖,可是它纹丝不动。我摸索着两只手想找到那只皮箱,可是它也不在旁边。此时希望永远地消失,一种更严峻的绝望却在得意洋洋;因为我禁不住发现这具棺木里根本没有我精心准备的任何东西,我的左侧也没有任何我原先安上的那扇小门,另外我突然闻到一股来自泥土的古怪腥味。这个结论我再也无法抗拒:我并不是在我准备的那具棺木内。我是在离家后陷入一场昏迷,在一群陌生人当中,--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或者如何发生我已记不起来,但肯定是那些陌生人找来一具简陋棺木,然后把我抛进,深深地,深深地,永远地抛进这个无名无姓的墓穴里。 当这一可怕的确信闯入我的灵魂深处,我禁不住再一次拼命喊叫。然而这一次努力终于获得了成功。一声持久而疯狂的惨叫,或者说哀嚎,划破了死寂般的冥冥黑暗。 我的哀号尚未结束,突然我上面黑暗如死门的木板被哗地掀开,不知道是从那里来的阳光立刻照了进来,刺得我只能用双手捂住双眼。 "喂!喂!喂!--好啦!醒醒!"一个粗鲁的声音在向我大喊。 "怎么了,干吗叫?"另一个声音也在问。 "一定是在做梦,见鬼!--现在还是白天呢?"第三个声音在大声嘀咕。 "哈哈,真搞笑,听起来象只山猫在叫春!"又一个声音在无礼地议论。 紧接着几只有力的大手把我拎了出去,使劲地摇晃,并且叫我醒醒。可是他们不可能把我叫醒,因为我本来就已醒了,但是他们让我不久恢复了记忆。 这奇遇发生在凉洲西部的横港河畔,当时我随着莫西龙跟着一个老渔夫沿着横港河畔去打鱼。一开始我干得很带劲,可是到了下午我感觉累了,非常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睡一觉。那老渔夫便叫我睡在岸边的一个狭窄的小渔船里,这只小渔船已经长久不用,中间一块恰好能够睡一个人,正好适合我临时睡一觉。由于我没有任何褥具,渔夫便很友好地给我一件大衣当被子用,并且为了让我在睡觉时不至于受凉,他在我睡熟之际将原先的一块翻板盖上。要知道这个中间的一块以前是为了放鱼的,我误以为的泥土的味道其实是原先留下的鱼腥味,而那块板子也是为了防止鱼儿溜出来,它的边上有一个倒钩,盖板一合上那钩子便自然锁紧。而那渔夫盖上板子时竟然把这个事忘了。那些替我打开盖子的人是在横港岸边长年累月卸货的搬运工人,他们也知道我睡在里边,不过没有想到我会困在里边,所以当我在里边尖叫的时候,他们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刻把我放了出来。 然而,我当时经历的那番痛苦经历和真正的被活埋的感受别无二致。这简直是令人难已置信的骇人听闻;但真是祸福难料,祸兮福所依;因为那过度的极端痛苦在我心里必然引起一种相反的突变。我的灵魂一下子得到了健全--我获得了勇气。我可以继续思考其他问题,而不是死亡。我把医书束之高阁。我把"爱伦·坡精品小说集"付之一炬。我不再读《过早埋葬》--不在读对墓地阴暗渲染的恐怖小说--不在读吓人的故事。总之,我成了新人,如同空气一般自由,那些阴森惨怖的记忆和强直性昏厥一道奇迹般消失,--也许恐惧才是我昏迷的真正原因,而不是其结果。 在这里我不能不惊叹命运之神太会跟我开玩笑,但是无论他如何捉弄我,我都不能屈服!--为了不再拖延时间,还是让我赶快把这幕压轴戏唱完。 一年后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我独自从襄城乘上一辆开往家乡凉洲的公共汽车,由于正值周末,上车的人特别多,而狡猾的司机为了赚钱不得不再一次允许超载。原本限乘19个人的车子居然塞进了31个人,这虽然在规章上不允许,但是乘客和司机一样保持沉默。 也许是偶然中的必然终于来临,这辆公共汽车在到达凉洲地界时发生了车祸,我们的车子与一辆运货的卡车猛烈地相撞在一起。这起事故我不再做详细说明,因为关于"3·18重大恶性交通事故"的报道几乎每一种报刊媒体都有过专门论述,而我几乎是此次车祸的唯一生还者--这倒不是因为我幸运,而是因为我与生具来就有的那份小心谨慎。我几乎在乘上每一辆车子之后,马上就找车后靠窗的一个座位,打开窗子,随时做好发生车祸的准备。正是因为这种近乎疯狂的谨慎,当车祸发生的那一刹那,在那凄厉可怕的撞击声响起来的一瞬间,我闪电般地跳出车窗,几乎就要逃脱了危险。 但是最终我还是受了重伤,因为在那一瞬间,车内有一个人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左脚脖子!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做?这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也许就因为我有了生还的希望,而他即将面对死亡!那个人像捞到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住我的脚,想借用我的力量把他也拖出去--可是他这样做的唯一结果就是让我身体失去平衡,让我的双手和头部重重地摔在了那坚硬的大马路上,全身伤痕,头破血流,当场昏倒。 等我醒来后,哦,--黑暗,无止境的黑暗! 我的大脑在此刻无疑还十分清醒,但我感觉到我的整个脑袋有着一股异样的疼痛。我回忆起从车厢里摔下来的那个惊险一刻,马路上的碎石向我急速冲来,惨痛的撞击,然后人事不醒。记忆让我想起一切,但我不知道我现在身在何处,我同样不知道到底昏迷了多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我究竟是在一家医院、我的卧室,还是在那一个可怕的地方?这些我都无从得知。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了我全身越来越痛,这些疼痛像池塘里的沉渣受到搅拌后那样慢慢泛起,尤其是来自肩头、双臂、胸部和我的右腿的疼痛特别强烈。我对我的左腿几乎没有什么感觉,难道它已经不在我的身上?--我几乎再也不敢想下去。我的左肩和双手很可能受了重伤,这使得它们都使不上半分劲。另外我还感觉到空气异常沉闷,简直快让我窒息。 不过我肯定还活着,这个比什么都愉快。 过了很久,我才试着用右手感知周围。因为以前有类似的经验我这次反而不害怕,心底深处居然有一种刺激的感觉。刺激?--见鬼!我马上触到我的右侧、头顶和视线上方均有一块木板,而且我的右手边还摸到了一个竖放的皮箱--已经不需要再去摸索我已经清楚地知道我此刻已经完全躺在了自己的那副棺材里。虽然我早已有心里准备,但事实还是让我震惊了许久。一股不安的恐惧油然而生,但很快被我控制住。因为我自信我原先的那么多预防措施一定会让我逃离险境。 但此刻我身上多处受伤,除了右臂胳膊不怎么疼外,左手和右腿都有疼痛,而左腿整个不能动,完全麻木了--虽然我用左手感觉得出来它到底还在那儿。总之情况还没有糟糕透顶,现在的问题是我的身体尚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根本没有足够的体力来救自己出去。想到这儿我马上扭动身体,用右手支撑着身子,左手把那个皮箱横放下来,然后打开它,在黑暗中向里摸索。在摸索的同时我向上天祈祷不要让我失望,终于我摸出来一只电筒,我赶紧拧亮它,一道强烈的橘黄色的光芒马上照花我的双眼,我眨了一会儿眼睛才适应这光的强度,这才看清了一切。 我当时欣喜异常,因为里面的东西跟原先设计的一样,除了那些工具外还有新鲜的食物:三袋牛肉干、四根香肠、六瓶矿泉水。我拖出来一根香肠和一瓶矿泉水,然后关上箱子,头靠着箱子半躺着,用电筒四下照射。这一看之下我吃了一惊,我的全身几乎绑满了绷带,连我的头上也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在我的脚边有几件陪葬的西服,都用塑料包装包着,另外还有一个大红的袋子。我记得这种大袋子是火葬场用来装骨灰的,怎么这里也有一个,难道这里还另外装了一个死人,想到这里我不禁又纳闷又惊恐,本想伸手把它拉过来看看,但由于还没有足够的体力那样做,只好继续躺下。 我用牙齿吃力地扯开香肠的外包装,慢慢地吃着它,再慢慢地喝水,心理一边推测自己是怎样被埋进来的。我估计是发生车祸后,一些陌生的好心人或者警察把我送进了医院,经过抢救后,也许他们认为我已经活不成了,也许是因为强直性昏厥,反正他们放弃了我,或者都认定我已经死去,虽然我当时只是重度昏迷;当我被查明身份送回家后,我的父母自然认为我是死于车祸,然后将我埋了;也许在埋我的时候,父亲为了让人们以为我已经被火葬,用那个大红的袋子先作出了假象,然后再把我偷偷地埋掉,放进这具眼前的棺木里。除了这些推理外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别的更好的解释。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在,我到底怎样才能逃出这具棺材呢?我用电筒照着棺盖上,突然发现原先的三个通孔有一处伸出一根竹竿,我起先不知道这个到底有什么用,但我向里吹气,发现它的中间是空的,而且感觉到这根竹竿可能伸出去很高,插在坟墓上可以作招魂幡用,很可能是谁就这么巧妙地借用来通气的;另两处通孔还是依原先设计的那样安上的是皮管。我又看见旁边的那扇小门,它还在我的左手边那儿。我想了一会儿,觉得要想出去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用工具砸开上面的棺盖,这样很可能就惊动了上面来往的人,我兴许不用砸完就被解救出去了;另一种方法是拆开我左侧的门,把外面的泥挖进来,然后自己慢慢钻出去。 时间在死寂中慢慢过去,在思考中我的情绪不知道怎么又陷入低沉,我忽然觉得命运待我实在不公,为什么老天这样折磨于我。我在悲哀地自问,虽然我以前羞于承认这一点。我想到我之前的人生,漫无目的,虽然有很多快乐时光,但痛苦从未离开过我。我毫无建树,东游西荡,碌碌无为,连大学都没有好好上完,自己还在无耻地用着父母的钱,这些年关于我的闲话早已沸沸扬扬,人们也不像以前那样对我态度良好,好象他们心里总是对我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天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而我在损害家族荣誉的时候从未作出什么悔改,还在苟活于世,--我为什么不一死了之? 在悲哀中,我又联想到我所看的一些书籍,那里面的主人公和我有同样的经历。他们被活埋,他们被死困,他们一开始和我一样悲观绝望,可是后来他们都逃离了困境,都有了大的作为。唐太斯(即是基督山伯爵),他被陷于伊夫堡(一座黑牢的名字),他的境遇比我坏得多,但他最终飞黄腾达;令狐冲(见于金庸的《笑傲江湖》),他被困于西湖湖底的黑暗污秽的牢房,一开始他歇斯底里,可是他后来却意外练成了绝世神功逃了出去;江小鱼(见于古龙的《绝代双骄》),他被困在魏无牙的“老鼠洞”里,可是他古灵精怪,终于还是从容地逃了出去;付红雪(见于古龙的《天涯明月刀》),他虽然被人关在孔雀山庄的地窖里,但他知识渊博,武艺高强,也从容地走出了地窖;杨过和小龙女(见于金庸的《神雕侠侣》),他们虽然共同愿意关闭在古墓里,可是他们却找到了原先古墓里另有的秘道,况且他们二人心心相印,九死无悔,……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觉得吃下去的食物正在发挥效力,我的体力正在恢复,我伸手慢慢够到那只大红的袋子,小心地打开它,却意外地发现里面装的仅仅是白白的面粉。这让我不由得大笑起来--但我又立即停止住了笑声,因为我发出的声音声音嘶哑,简直是一种可怕的怪声。这让我怀疑刚才的笑声是否出自我口,这种想法让我心悸了很久,再也不敢发出什么声音来了。 终于我觉得全身有了一点力气,我拆下一侧的小门,看见立刻外面黑色的泥土,湿湿的,一股特有的味道立刻充满了整个棺木。虽然当初我和莫西龙设计好棺木,但是我们并没有选择好墓地,所以我也不知道现在我身在何处,也许被葬在公墓旁边也说不定。但我跟自己打赌,认为自己就在公墓,而且认为现在是白天,那么通过砸棺盖的方法最容易引起路边的人注意,当然也更容易得救,再者这样也最省力。我从皮箱里拿出沉重的斧头,开始劈上面的棺盖,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这棺木虽然没有红木楠木质地那么坚硬,却也非常难砍得动,又因为太厚,我劈了几十下子非但没有劈动它相反我却全身酸痛,筋疲力尽,而且这引起的响声也并没有起什么作用,我根本没有感觉到上面有什么动静。这下我不得不放弃这种办法,而将眼光转移到挖掘泥土上。我先吃力地卸下我左侧的小门,开始挖掘外面的泥土,但是我没有料到泥土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好挖,我在挖动时必须用左手支撑着身子,身体尽量蜷曲,头昂起,再用右手去挖,可是这样来回做几次我马上全身都痛,胸口也一阵阵间歇性气喘,没有挖几下我就累的不得不休息下来。但可怕的还在后头,我在一次休息的时候竟然睡着。 我陷入了昏睡状态,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睡了多久,在睡眠中,我一直在做梦,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梦魇让我的身躯像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鸡的羽毛一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我感觉到全身象落入冰窖,凉得骇人,而我的内心一直在挣扎着克服这种冰冷的寒意,然后我猛然间惊醒,我感觉到全身真的很冷,而且有一滴滴水一样的东西正在往我的头上脸上身上滴下来。我伸手一摸,把眼睛睁开,想看看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我忽然发现棺材里又落入了黑暗,那电筒竟再也不亮,只有灯泡芯处稍微有一点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光芒。也许我睡了很长时间,电筒一直开着直到没电。但我仍然感觉到那一滴滴水一样的东西往我的身上落。我提鼻子仔细闻了闻,终于得出一种令我惊恐无比骇然莫名的判断:这水一样的东西是柴油,也许还拌着汽油,大概我在昏睡中鼻子适应了这种气味(人的鼻子有一种适应能力,例如你一直在厕所,可能很久之后就闻不出臭味),我此刻竟再也闻不出来它的异味来。紧接着我感觉到头顶上有动静,这让我一刹那见极度兴奋,但是很快我又吓得全身发抖,因为上面有一种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响,好象是木材在燃烧的声音,与此同时,我忽然闻到了一种烟味,这让我惊讶得全身的血液好象停止了流动,紧跟着一股毛骨悚然的寒冷蔓延到我的全身以及心灵的每一个角落。 我惊呆了好一会儿,思维才开始发挥作用。我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肯定上面在着火,一想到此一股强大的求生欲望让我高兴得发狂,我用手猛烈地敲打棺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来大声呼救,我像一个落入黑暗陷阱的受难者在苦苦企求上苍的怜悯,指望有人能够听到我的呼救,能够赶紧来救我,可是不知道是由于过分紧张恐惧还是由于身体衰弱,我喉咙里只能发出那种连我自己都怀疑是否发自我口中的沙哑急促的声音,这声音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上面也没有什么动静,而且当我用锤子在狠狠敲击棺木时,上面也只有那种无情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回应我。 希望一时间破灭,这景象让我陷入一种不知所措近乎于茫然的状态,不过我很快想起目前的危险的处境,一旦上面有火星溅下来,那我很可能被烧死,而从我身上的冰凉程度来看我全身都有可能被这种燃油沾湿。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我必须脱去身上的衣服,抹去那些油液。可是在黑暗中我难以做到这一点,这时我想到皮箱里还有备用电池,我赶紧把它们摸了出来,给电筒充上电池。当电筒拧亮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把我吓呆住了:棺木的四边都沾上这种油,我全身的绷带和衣服上被这种油润湿了,无数的油滴正在往下滴落,滴在我的身上,脸上,随着我的汗水一道流了下去。整个棺木此刻就象一个盛油的大容器,一个油槽。另外我还惊恐得发现原先插进的那根竹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另两根皮管也没了踪影,从这三个孔眼里渗入大量的油液,一层薄薄的烟雾已经渐渐弥漫笼罩在我的头顶。 当这种可怕景象呈现在我眼前,我感觉我全身在发抖,因为我突然联想到一个与这种可怕景象完全相符合的可怕往事,关于这件事情但凡看见过的人都会跟我一样记忆犹新死也不会忘记。因为这件往事是那样希奇可怕以致比任何荒诞不经的小说所描述的事实都怪异。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有关火化的条文颁布还没有多久,我们邻村的一个很传统的老人在长期受到肝癌病魔的摧残下与世长辞了,而这位给他的后代的唯一遗愿就是自己死后必须完整地安息于土壤,子孙们不得将他的遗体火化。尽管他的儿孙们完全遵从了老人的遗愿,将老人完整地埋葬于公墓,未进行火化,但是因为这位老人的儿子是当地一位声名远播的医生,他的名气和影响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做到不为人知,所以事情自然而然就受到法律部门的追究,一些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人员找到这位医生谈话,希望他能够将他父亲的遗体送去火化,但这种不能算是错误的提议马上遭到医生的否决,并且他的整个家族和一些乡邻也出来反对。但事情总得解决,其最终双方都作出让步,让死者的家人掘出棺木,由执法人员用柴油焚烧尸体,这样也能够达到目的,另外又不用搬动尸体--当然这种违背常规的做法引起局外人必然的注意,大约有几百个人目击了焚烧尸体的整个过程,而我当时也在场看了一会儿,直到那焚烧的火焰升腾起乌龙般的烟雾,让我直疑心那烟雾中含着尸体上的致命病菌,我这才逃离了现场。 难道此刻类似的事情正在我头上同样上演?我头顶上正在着火?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我禁不住全身战栗。为了能够让读者对整个事件的真相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暂且让我说一说我从出车祸起以后的情况。 在“318重大恶性交通事故”发生后不久,我被前来解救的医疗人员送进了最近的一家医院,由于当时伤亡的人数实在太多,赶到现场的救护人员根本来不及弄清我昏迷的真正原因,只是当成一般的情况看待,先把我先送进了医院。而院方也不知道我的具体情况,只能从受伤情况入手,应急性质地帮我止血、消毒、包扎、输血等等,也许我一开始看上去还有救,但最终我呈现出一副死样,我的面庞塌陷而萎缩,嘴唇像大理石一样苍白,眼睛没有光泽,身体没有体温,脉搏也停止了跳动。我完全跟那些死去的乘客一样也被认定已经死亡。 在我的“尸体”被停放在太平间大半天后,我的父母和莫西龙将我的躯体接回家中。考虑到我以前有强直性昏厥这种怪病,莫西龙曾建议见我的尸体停放几天或者几个礼拜,但他的这一席话遭来了我过度悲伤的父母亲的怪异目光,一方面是因为这一年来我从没有再犯过那种病,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的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和死人无异,再家上医院开来的死亡证明,已经没有人再怀疑这一点,就算有人这么想,那么这个人也会被人们认为是疯子,而莫西龙一直受以前的坏影响牵连,被大家默认为是怪人,而怪人大家一般都看成跟疯子一样。 葬礼被匆匆举行,但我的尸体却是当天夜里才被放进棺木的,我之所以避免于被火化,是因为我父亲以前提到的那个毒誓。我的父亲曾经发誓不会将我火化的。其实这也有莫西龙的功劳,是他一再提醒我的父亲不要那样做,是他提起了那个誓言,也许就因为父亲对于我活着还存有的这一层近乎是幻想的希望感染了父亲,父亲才断然决定不惜一切履行誓言。 就在我尸体被领回的当夜,父亲和几位靠得住的亲戚以及莫西龙一起商量怎样来埋葬我尸体。这些亲戚对于我的过早去世都觉得悲痛和可惜,也同意父亲的做法,也愿意帮忙。于是在第二天我的葬礼上大家共同演了一出戏来,先是将我的遗体运上灵车,在城里兜了一圈后,父亲拿着装着面粉的骨灰袋去进行完葬礼,直到半夜,大家才将我的尸体弄回来重新放进棺木里,按照原先的设想将我安全地埋葬,在整个过程中,莫西龙一直在理智地监督着,那根竹竿也是他想出来的。这所有的过程全部在秘密地进行,除了不可避免的几个人知道之外,旁人都认定我已经火化了。 然而这世间总有一些秘密被揭破,或者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当我被埋葬后的第二天夜里,一个怀着险恶用心的人在一个僻静的电话亭里将这件事向法律部门作出了举报。这个人是谁我们谁也说不上来,即使后来我们为此作了详细的调查分析也还是一无所获,但可以肯定他跟我的家族或者我的家族的某一位成员有着变态的仇恨,正是由于这种尚未查出来的仇恨驱赶着他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就在我被埋葬的第三天下午,执法部门的一些人开车来到了我们家,他们当面说出了一切,并且强调关于火化的一些规章制度,其目的当然是让我的父母能够自动将我的遗体送去火化。 秘密一旦被揭开总叫人恼怒万分,我的父亲当场气得失去理智,并且强烈拒绝了他们的要求。闻讯而来的乡邻和亲戚们知道真相后都十分惊讶,但他们随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亲戚们一致表示反对再动我的尸体,乡邻们虽然说有的莫不做声,但是大多数还是支持我的父母亲的。大家采取之所以这种态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于我充满同情和喜爱,事实上我一直受到一些好心的长辈们的爱戴;另一方面是因为许多乡邻对我们家族很是尊敬,因为我的家族从未在大事情上放弃过公平的原则,我的父母在乡里口碑也极好。 谈判很快陷入僵局,但这次执法人员似乎早有准备,他们联合了当地的派出所,让派出所的公安先来抓人。虽然乡邻们能够阻止他们再将我送去火化,但是大家却不能够妨碍派出所抓人,因为这个事情确实触犯了法律,而别的人也无法承担这个责任。我的父亲将这件事承担下来,但他在被抓走的一刻仍然要求所有人不得动我的棺木分毫。 但法律是无情的,它不因为个人而改变,执法部门的人员们接着继续要求我的父母以及我的叔伯们服从于常规,但他们的要求遭到抵制。形成这种状况的原因非常复杂,根本是在于他们抓走了我的父亲。倘若我的父亲在场,那所有的决策权当由我父亲执掌,但现在他被抓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无形中便没有了顾忌,他们都会觉得自己有一份责任来说句公道话,我的叔伯们和很多的乡邻长辈们以及莫西龙与执法部门的人员们进行了激烈的争执,要知道在这场对话中主要强调的倒不是这件事情的合法性而是强调的人情味,就连执法的人员们在弄清事情原委后也露出无可奈何的目光,毕竟人总是有感情的,他们完全了解大家的心情。 不用我再细讲,事情的最终结果就跟处理那位老人的遗体的情况一样,准备用柴油焚烧。由于有前例可循,我的叔伯们以及其他亲戚和乡邻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办法来,甚至连我的母亲也茫然间不反对这样做。但是这种做法莫西龙极力反对,他甚至说出了心中所想,说我可能还活着。但是他的话非但说服不了别人,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而且全场的很多人都怀疑他在说疯话。因为莫西龙以前的劣迹一直不为人们忘记,一些人早已经恨他厌恶他,而那些执法人员中的某些人也已经和他打过交道,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当成一回事情,相反还认为他在扰乱视听,破坏秩序,以致于一些公安竟当场将他拘捕了起来。 棺材又被掘了出来,棺盖上的皮管和竹竿被迅速清除,一些人在上面放上许多干柴,而另一些人早已经准备好柴油(原本他们准备了汽油,但考虑到用汽油火势不容易控制而且很危险,只好采用柴油),将柴油浇上去。一切完毕后,一位执法人员中的干事当着大家的面点了火,而就在那一刻,我竟然正在下面昏睡。 红红的大火燃烧起来,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焚烧棺木,那大火映红了黄昏下的黑暗,照亮了人们的双眼。我的许多亲朋好友在此刻不禁落下了无可奈何的泪水,这其间最伤心欲绝痛苦不堪的就是我的母亲,这些天来她一直精神恍惚,几乎整天在默默以泪洗面,,别人劝也劝不住,大家后来也不再劝她,认为等她哭完了就没事了。这里火光冲天,人们大多站在离火光远的地方看着,这也许就是人们对于每一位死者的尸体产生敬畏之情的必然体现。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即便我在棺木中猜出了外面发生的情况,发疯般的大声呼救,再怎么用力敲击那厚厚的棺盖,人们也听不到我的任何声音。那些噼里啪啦的燃烧木头所发出的声音似乎淹没了一切生的希望。甚至连死神也不敢靠近它。 大火在无情地燃烧,我在棺木中感觉到它近在咫尺,感觉到它的猛烈,它的灼热,它的无所不能,我几乎顾不上考虑呼救,顾不上紧张和恐惧在心中急剧蹿升,就开始为放手一搏做准备。我先用手电筒找出了原先在棺盖上的那三个软木塞,将棺盖上的通孔堵死,这样做主要是防止大火突然烧到里面来,然后我脱去身上已经被油液粘湿的衣服,将身上的部分已湿了的绷带也尽可能地解下来,虽然这番举动引起了我全身的疼痛,但我没法不这样做。在扯去绷带后,我打开了那个大红的袋子,将里面的面粉搽在身上有油的地方,尽可能地除掉这些油液。我还把那些西装抖了开来,找了一件最厚实的穿在身上,接着我把原先挖出来的泥土铺在整个棺材底部,而将那些已经被油粘湿的衣服从小门里塞在外面。 此刻我最害怕的就是大火会突然烧进来,这样就算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会因缺氧而窒息,也会昏迷,在撞不开棺盖的情况下被烧死。当我将棺材内的燃油清除得差不多的时候,我马上作好冲破棺盖的准备,考虑到棺盖的厚度和硬度,我估计一时半刻也顶不开它,而在我无法预知外界火势的情况下,我又不能够贸然去顶棺盖,倘若我这么做了,很可能我一下子冲不出去而将大火引了进来。 我拿起了原先拆下来的那块小门门板,这块门板也是棺壁的一部分,具有一定的弧度,而且又厚又硬,我把它顶上头顶,先做好防御准备,假如上面的火苗蹿下来,我既可以用它来抵挡,有可以用它来顶开棺盖。 大火还在无情地燃烧,而我却在底下无情地等待,等待那一刻的到来,事实上我也只能这么做,因为我明显感到呼吸困难,周围越来越热,烟味越来越浓,这情形也越来越意味着那最后的关头--那可怕的一刻即将来临! 终于,我感觉到大火就快烧进来了,那棺木噼里啪啦的声音比先前的任何时刻都强烈,我觉得棺盖可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我应该能够顶开它。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我目前只剩下这种选择,此刻棺内的处境在某中意义上说比外界的大火更为恐怖,那烟味已经浓得让我的肺部受不了,我不时地耐不住咳嗽,倘若我再不放手一试,恐怕就要没有机会了。 我积攒起全身的每一分力量往上撞击,试图顶开棺盖,哪知道直到现在它还是坚硬得无法动摇,而我的力气却在渐渐消失,最后连撑起手臂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觉得无比吃力,我无疑已经疲惫不堪,无疑已经再没有法子撞开那黑暗的棺盖。 我的大脑也开始渐渐反应迟钝,这顺带引起了全身的每一个器官都在渐渐失去功能,后来我几乎连上面噼里啪啦的声音都听不见,在又一次全力试图冲开棺盖的努力失败后,我再也没有任何力气举起那块木板,我的身子在极度疲倦的蹂躏下,我竟然忍不住又躺在棺板上,虽然我的大脑残存的一点理智还在努力唤醒我赶快起来,但是我心有力不足,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次爬起来,我觉得身体之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有躺下才是最需要的。我的眼睛开始渐渐合上,我的灵魂正在逃离躯壳,在走向昏迷--走向长眠--走向死亡! 哦,天!这个可怜的人眼中含满无助悲哀的泪水,以往那份历来坚强机敏无所畏惧的面孔充满了渴望,他在渴望上天的同情,在企求死神的怜悯,他在被迫向冥冥中的万恶诸神屈服--哦,天--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竟然停止了流泪,停止了渴望,停止了屈服,因为他的灵魂已经不在思考,他竟然已经--已经睡着! 此刻躺在棺材里的这副躯体正在进一步投入死神的怀抱,除了偶尔的肺部痉挛外,他的确没有半点生命迹象。也许是上帝忽然间投来了救世的目光,也许是死神忽然同意留他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受罪,就在我即将进入死亡睡眠的一刹那,一阵巨大猛烈的敲击声传入我的耳畔,在我还没有弄清楚这个是如何而来之时,它又在继续传入我的耳边。这个突如其来的撞击声驱赶走了我心头狰狞的睡意,让我恢复了神志,我惊慌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地将那块门板挡在胸前进行防卫。 一下,两下,三下……棺盖上面明显有人在用力地猛砸棺盖,这一刻我慌得竟然忘记了呼救,终于,就听见“喀嚓”一声巨响,这棺板竟然被砸裂开,我刚想大叫,上面又一声巨响,几乎有一半棺板跟着掉下来。 我能说什么呢?在极度惊讶的同时我竟然一动不动地还躺在那里,我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情发生,我竟然在此刻还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情况不允许我再保持原状,因为在棺材裂开的同时外面滚进来几根烧着的木棍之类的柴火,这些火焰迅速燃着了内部的棺壁。 哦,天--已经有火在燃烧我的右腿!一阵钻心的疼痛终于打消了我所有的思维、惊愕、恐惧、茫然,我像一下子得到了神力猛然间坐起来,用脚乱蹬着这些着火的木棍,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我一下子被大火包围,我原先穿着的那件西装竟然被烧着了,也许就在我躺下进入昏睡的那段时间它被油沾湿了。 没有人能够说出我当时的恐惧和害怕,这一层心理只有那些葬身于火海并且在痛苦中挣扎死去的人才能够真正体会其真实。我的全身着满了火,我发疯般地试图脱掉它,可是由于空间之狭小,我一时之间根本甩不掉它。一种痛入肌骨的疼痛立刻电流般袭击了我的全身,我禁不住被迫发出一串害怕绝望的惨叫,同时我禁不住神经质般手舞足蹈试图摆脱身上的火苗,又连续在绝望地惨呼。 这下子上面的人听见了我的呼救,最起码那个刚才还在猛砸棺盖的人听到了我的尖叫,而我根本没有时间考虑其他,在惊吓之中我抖开了西装,手脚并用地弄开离我最近的燃烧着的木头,指望找个机会冲出去。但是这一切努力很难实现,一方面火势太猛,而我还不能够看清外面的着火情况;另一发面我的左腿一直不能动,而单单凭一条右腿是不可能迅速冲出去的。正当我惊慌失措之际,上面有了一点嘈杂的声音,但当我想静下来听的时候,又一声更大的巨响传来,震的我身子下意识地往下缩,与此同时我头上的那块棺材板竟然被掀开,我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就感觉到有一块棺材板子重重地打在我头顶上那块举着的小门板上,我不得不惊慌地用尽全力顶住它,而在心里庆幸我一直做好了防范措施,并且在顶着的同时我歇斯底里般地大喊大叫。至于说我当时叫的是什么,这个我在事后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的叫声发挥了自然之效果,人们很快在惊讶得目瞪口呆的近乎呆滞状态中清醒过来,大家很快不顾一切地把我从墓穴中强拉了出来。我在脱离了危险之后才发现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刻,夕阳的霞光此刻也已经散去,那一轮夕阳此刻红红的,尽管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但是对我来说,此刻还能够看见它,我心底便立即泛起一股麻木的喜悦。然后我疲倦地陷入昏睡之中,或许是昏迷了,直到当天晚上十点才自然醒来。 事后我才知道那个在上面一直砸着棺材板子的人原来是我的母亲,至于说为什么她会这样做,母亲的回答让我感到分外吃惊,她认为与其将我当众这样焚烧,还不如照着常规将我送去火化,她说这个想法只是临时才萌发的,她觉得自己的儿子被这样当众焚烧实在过于残忍,她感到无论如何是受不了的,而她当时冷不丁拿着锄头像发了疯一般对着棺盖乱砸,这番举动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以致于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她。 不管母亲是如何想的,她这样做却意外救了我一命。当我的母亲沉浸在对我无比怜爱的幸福喜悦中时,我却在思考整个事件的偶然性,也许是上帝在向世界展示他的宝贵怜悯,也许是死神拒绝继续作恶,也许真是我运气好,不过这个谁能够说得上来呢? 附记:当这篇文章完结之时,一个死讯传来,香港明星张国荣昨夜跳楼自杀。这消息让我无比震惊,起先我还因为是4月1日愚人节的一项骇人听闻的杰作呢,不过事实真相真是如此--这个让我无比伤心难过。直到此刻我还是想不出张国荣自杀的理由,不过可以肯定,张一定是陷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而自我又难以摆脱的可怕心境之中,他自身无法掩灭平消那份苦恼心境,最终无法自拔才走上绝路。我在感喟之余又十分遗憾从未认识过张,否则我可以将此篇文章交与张国荣参考,让他从中吸取力量,克服心灵之磨难,灵魂之恶魔!--也许他看完后就不会自杀了!我至今这样认为。 作者:张荣辉 学校地址:江苏省张家港市沙洲工学院115信箱(邮编:215600) 家庭地址:江苏省靖江市东兴镇张家圩9号(邮编:214532) 
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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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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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读完此小说,真是说不出的震撼,也许 |
游客 |
<2007-6-11 16:5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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