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无止境 |
作者：文清 作于：2006-12-5 8:47:28 访问：76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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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一抹慵懒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射在秋风肃杀的北方小城。我和父亲正在家里做着出行的准备，要去看望父亲四十多年来想见却一直未曾见面的女人——我的母亲。
父亲与母亲这四十多年不曾谋面，皆因我而起。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经济的贫瘠，使多子女的父母无法抚养我这个迟到的孩子，在邻居的帮助下，把我送到了养父家。从此，我便与父母分开，一直在养父那温暖的怀抱里一天天长大成人。在我被寄养三十二年后，亲生父母和姐姐们在生父临终时将我找回。如今，生父已故去十年，生母又处在弥留之际。向我提出一个愿望：想见见我的养父。
前些日子，母亲拉着我的手说：“把你送走的这四十多年，到现在也是感觉对不起你。做为母亲，我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更没有完成自己的责任，但这是那个年代给我们家带来的悲剧。我相信时间会抚平一切，可是你心里的阴影可能会影响你一生……我将不久于人世，常言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现在，我有个希望，想见见你的父亲。我要感谢他把你抚养成人，没有他就没有你的今天。你能否让我在临终前与你父亲见上一面？我真的很想见他。我知道，也许我这个无理要求，将会是我一生中的遗憾……”
听着母亲的这席话，平时不爱落泪的我，却无声泪流了。我拉着母亲那布满皱纹的干枯的手说：“您的这个要求让我很为难。因为我与您相认的这十年里，父亲根本就不知道。我感觉自己愧对父亲，是我欺骗了父亲。现在再让父亲来面对您，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开这个口，真的让我很难启齿。”望着母亲那祈求的目光，我的心里在盘算着，回家如何与父亲说起这件事。
时间一天天无声墙角息的前行着，姐姐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问我是否和父亲说了母亲要见父亲这件事，我一直在找各种借口推迟着时间。一天姐姐来电话说：“老妹，如果实在不好开口的话就别说了，母亲已经是快要离去的人了，走后只不过是有些遗憾在心中。父亲毕竟身体不错，不要让老父亲在晚年再有心理负担和压力了。姐姐理解你！”
听了姐姐的电话，我的心里依然是七上八下的，拿不准是否与父亲说明的事情的真象。去医院看望母亲的时候，望着年近八十的母亲，我无语。回到家里，望着年愈八十的老父，我也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多少次想与父亲说明，但我的话儿出唇后，是否会伤到父亲的心。人怕伤心，树怕伤根。如果是我伤的父亲的心，我的一生都不会心安。
“生身不如养身亲”，这是我体验最深的一句名言。我是骑在养父肩上度过快乐童年的，在我小时候，父亲就告诉我，在家里，要做到尊老爱幼、兄宽弟忍；对外人都要以德报怨、不计前嫌；在社会中，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生活中的父亲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我的人生之旅上，父亲用身体力行教给了我许在书本上学不到的做人的道理。养父给予我的爱，每点每滴都让我记忆犹新……
一天晚上，我与父亲在我家的客厅里小饮，我在CD里放了一张京剧《夜深沉》的曲子。优美、刚劲的京胡曲，在CD里一遍遍地放着，我与父亲边听边聊我儿时的一幕幕往事。聊了一会，父亲轻声叫着我的小名说：“伶儿，你最近好象有什么心事吧？是不好对我开口，还是不想告诉我。有什么为难事，对爸爸说，我也许会为你出些主意的。”
我支吾道：“爸，没有……”
父亲抬高声音说：“知女莫若父。我把你养大，我了解你。你的一举一动，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我的耳朵是很灵的，另外我的心里感应告诉我，你现在有难事。别怕我担心，快八十的人了，什么事没遇到过，什么难事我挺不过去，什么难事我承受不了呢？伴着《夜深沉》的柔韧、纠缠，说出你心灵的孤寂，不要欲说还休，一吐为快吧！就是天塌了下来，老爸为你顶着……”
望着父亲那双目失明的眼睛，我感觉到了父爱的含蓄。虽然这父爱的力量没有用凝视的眼神投放过来，但我感受到了父爱如山的伟岸。我握住父亲那双永远都那样温暖的厚重大手，父亲拍了拍我的手说：“说吧，孩子，是不是找到你的生身父母了，让你如此为难，让你这样难以启齿？我知道，一般的事情你都能处理得当，迎刃而解。只有这件事情，你怕伤我的心，从来不提起。”
我惊诧地望着父亲，感觉自己的手一下子凉了，父亲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父亲感觉到了我的手在轻颤，用力握着我的手说：“姑娘，你的手轻轻一颤，我知道你是在用力的控制着你的情感，这证明我没有说错，证明我了解我的女儿。我的老同事，在四十年前把你抱到咱们家，他是我与你生父母之间的介绍人，他对你生身父母家的情况了如指掌。他还告诉我，说你的生母可能生命的时间没有多久了。”
父亲松开了我的手，轻声说：“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早就应该告诉你了。我也是快八十的人了，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姐妹。这样，在我过世以后，你也好有个说话的亲人。人是最怕孤独的，应该有亲人和朋友。你找回亲生父母的事情，我知道好长时间了，没对你讲，是怕你伤心。我就等着有一天，你会主动跟我说的，因为我的女儿不会说谎，什么事情都和老爸敞开心扉的。”
我听着父亲的话，感觉心里特别沉重。有些愧疚的轻声对父亲说：“爸，我对不起您。早就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您，不应该拖到现在才说。您能原谅我吗？”
父亲喝了口酒笑着说：“姑娘，你没错啊！十九年前，你妈（养母）去世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你妈不让说，就这样一直到现在。如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也了却了我积压在心头的一桩旧事。”
听了父亲的话，我不再隐瞒，便将十年前与生身父母相认，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父亲。同时，也把生母现在病入膏肓想与父亲见面的事情都说了。父亲有些埋怨地说：“孩子，你早就应该说啊！你的母亲已经是快走到人生尽头的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带着遗憾走呢？哪天，我和你一起去看你的母亲。她没做错什么，就是做错了什么，她永远都是你的母亲。”
父亲的宽宏大量，深深地打动了我。那一夜，我与父亲一直聊到了凌晨三点才休息。当我打电话告诉姐姐，父亲要去看母亲的时候，姐姐感动的哭了。于是，几个姐姐一起带着厚礼，先来拜望了父亲。姐姐对父亲说：“叔叔，您是我们妹妹的父亲，就是我们的父亲。我们会向对我们的父亲一样对您，感谢您对我妹妹的抚养，我们感恩不尽。”
父亲对姐姐们说：“你们不要这样说，我的女儿，我抚养是应该的，这是责任和义务。明天，我去看你们的母亲，不要让你们的母亲带着遗憾走。”
一个晴朗的上午，姐姐开车来接父亲和我，一起到了医院。母亲老泪纵横的握着父亲的手说：“大兄弟，这四十年来多谢你抚养了咱们的孩子，你为我教育出了一个好女儿。我没有尽责，辛苦你了。伶儿，要好好照顾你的父亲。”
父亲对病重的母亲说：“老嫂子，你说远了，我们的孩子，我抚养和教育是应该的，她是我们的孩子啊！你别多想了，好好养病，让孩子也好有爹有妈啊！俗语说的好‘好歹有个家，八十有个妈’，有你我在，是她的福份啊！伶儿，有时间多来看看你的母亲。”
养父和生母，就这样在母亲住院的病房见面了。父亲与母亲的相见与握手，相隔了四十一年。这相隔了四十多年的相见与握手，了却了父母这四十多年的心愿；了却了红尘中的一段情仇恩怨；挪开了我心头那块巨石的重压；也让母亲在生命的尽头中没有了遗憾。
父爱如山，伟岸无言。相对于母爱的博大，父爱的厚重毫不逊色，非言语所能够表达的，父亲的爱往往是默默的，但他的沉重与炽热绝不亚于母爱。母爱似水，痴情环绕。病入膏肓的母亲，虽然没有从小把我养大，今天再看母亲的时候，感觉母亲比以前更加可爱可敬了。
父亲的宽宏大量，母亲的柔情似水。养育之恩，生育之情，在我的人生道路上都是不可远离的亲情。让我为自己感到庆幸的是，在自己的不惑之年，还有父母的相伴，也许这正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想想父亲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央求您下辈子，还做我的父亲。看着母亲的面容，多想告诉你，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懂你。
在我的生命里，多了一份了亲情的呼唤，有了心灵的感恩，有了灵与魂之间的对话，有了与亲人们的心语交流和沟通……这些我深深地感觉到，人生经历了磨难的累积，经历了意志的磨砺，才能得到精神的财富和经验的收获。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的作者孟郊，在五十多岁的时候才悟出人世间母爱的伟大，写下了怀念母恩、世代传诵的不朽诗篇。在我的人生之旅上，经历了两位父亲与两位母亲的关爱，使我对人世间的爱有了更完美、更有价值的诠释：爱——属于血缘爱、无血缘爱、家庭爱、氏族爱、民族爱、超民族爱。它没有年龄、阶层、家庭、区域、国界的化分。
爱，是高尚的，是高境界的，是最有价值的……
爱，是持久的、永恒的、无极限的……
爱，让我对自己的人生态度更开阔、豁达、释然……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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