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往事情凝堪回首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2 15:11:00 访问：82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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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情凝堪回首
——论泰华作家黎毅的散文创作
作家的情怀是非常敏感的，真可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人生的所思、所感、所爱、所憎、所悔、所怨、所念、所怀，对于平常的人，可能是过眼烟云，漂浮而去，即使有所念及，也常常是转瞬即逝；但是对于作家却往往是念念于怀，郁结为块垒。特别是人届晚年，静极思动，早年的“陈谷子，烂芝麻”，不期然而浮现于脑际，产生一种以吐为快的宣泄期待。一旦将其宣泄出来，则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和自慰感。泰华作家黎毅最近出版的忆旧散文《往事随想录》，就是这样一本摭拾昔日黄花，宣泄郁结情怀的散文集。
散文是一种真诚的艺术，贵在事笃、情真、意切，唯有如此，才能凭事而感，感而有发，进而产生感人的艺术力量。黎毅的这本忆旧散文集则较好地作到了事笃、情真、意切，读来使人感到洋溢着一种真诚的内驱力。这是因为这些忆旧作品是他在年届七十，静极思动之时的“一生坦诚的剖白”。作品涉及的无论是他自身谜一样的身世，还是童年磨难的记忆；无论是他春心萌动的恋情，还是拮据生活的困顿；无论是人际关系的得失，还是相濡以沫的友谊，都是他郁结心中，反复品味，难以忘怀的往事。作家在编织这些往事时，做到以真诚的情感为经线，以典型的事实为纬线，“不夸张，更不隐瞒，以平实主观的态度赤裸裸地剖出”自己的内心世界。因此他在表述往事原委的同时，对所涉及人物的性情、品质，以及作家的爱憎自然地披露其间，以凝铸自我的感情指向。譬如，对于祖母（《当年从头说》），作家寄寓了深切的同情与崇敬。这位“红颜薄命”的祖母，年轻时嫁给疯颠的“番仔”，内心感到万般委屈，但囿于传统道德，听从命运的安排，只得随遇而安。婚后第二年，面对丈夫辞世的残酷打击，祖母“在人前从不流泪”，“咬紧牙根埋头料理祖父的丧事，坚强地保护着肚中的胎儿”。她平时“少说话，多做事，热心助人”，“生性勤俭”，苦拔苦掖地将儿子抚养成人。后来因守寡的养母与祖母经常发生龃龉，祖母只身来到泰国，但仍惦念着内地的孙儿和儿媳，每月给家里寄钱，以至把孙儿接来泰国。从祖母的坎坷经历中，我们不难发现祖母的刚强性格和对孙儿的亲情之爱。或因如此，作家在忆及祖母时总是流露出炽热的深情，感激祖母给予他的“人间最珍贵的爱，最真诚的爱，最温馨的爱”。与祖母的爱相对应的是养母的感情疏离。在《当年从头说》、《祖母离家后》、《拾穗》、《蚕》等篇中都写到养母。养母与养父结婚不到一个月养父就病故了。当时养母才二十岁，思想开明的祖母暗示她可以改嫁，可是在“夫死不嫁真节妇”的封建礼教的重压下，她没有胆量跨出旧礼教的阴影。在长期的苦闷、孤独、嗟叹的生活境遇中，她逐渐变得“喜怒无常”、脾气暴躁，把一肚子的怨气、怒气，发泄在养子身上。的确，作家曾经恨过养母，也曾埋怨过命运的不公。然而，在作家晚年忆及这些往事时，以近乎忏悔的心情写道：“现在回想起来，我完全放弃前嫌，我完全了解到她那时的心境，她寂寞、她苦闷，她年纪轻轻，她经不起外界的压力和碰触，她每每借着管教我作为发泄的对象。”这种晚年感情的释放，使得他与养母间思想感情的距离立时拉近了。这里有理解、有忏悔、有怀念，更有对封建礼教的血泪控诉！《茵》中所写的五十年后仍不能忘怀的与顾主女儿茵朦胧的爱，写得温情脉脉，感人心魄，既反映了作者由于妄自菲薄而失去良机的遗憾，也刻画出茵不羡恋身世、地位、金钱而追求真正爱情的高尚品格。《我与“丽的呼声”的一段缘》和《历尽沧桑〈七洲洋〉》写出了为事业拼搏的艰难和对文学事业的热爱与追求。《世间最是吃饭难》以吃饭为喻体，写得幽默风趣，从多个角度映现出作家早年为生计奋斗的艰难足音。
作家笔下的这些往事的随想，看似信马由缰，实际上却是凝结着作家严格选材的心血。每一篇都寄托着作者的爱憎、理解、歉疚、怀念，以及泰然以待的感情。作者正是借助于这些散文来对逝去岁月的生活，进行盘点，予以反思，使郁结心头的尘封感情得以释放与宣泄。
散文以真实为生命，容不得半点虚构和编造，尤其是忆旧散文，在作家脑海里闪烁着的所历所感的东西，往往是支离破碎的，常常不能构成连贯的情节。而作家的匠心所在，就是把这些支离破碎的东西，像串珍珠项链那样，将零散的珍珠串起来。因此在散文创作中如何把零散的真实的事件、细节联缀成完整的艺术整体，构成形散而神聚的佳构，则是作家艺术功力的表现。黎毅的《往事随想录》中的作品，除了个别的篇章，像《茵》有着情节的连续性，写得近似小说外，其他作品大多是选取典型的细节、断片，再用感情的线索串起来，从而构成一个完整的艺术整体。如《祖母离家后》在写到养母时，作者选取了养母关爱他的几个生活断片，像九岁时养母把他送进幼稚园学习、生病时养母悉心照料，发烧时将他“紧紧拥在怀里”，“以温言好语哄”他吃药等。这些生活的断片被一种缅怀养母的凄凄然的感情线索串联起来，就把对养母的歉疚、缅怀心情淋漓尽致地表达于笔端。又如《与钟子美相处的日子》写道：“在作协相处那段短暂的日子，我们虽苦也乐。每天中午，我们有时在左近买来茶点到作协，一边喝热茶，一边吃点心；有时则在作协楼下的小食店吃卤猪踢，加盘白米饭和肾只猪血汤，彼此全无拘束而还于自我，吃得可口又实惠。”这里着墨于吃，并不是说他们是酒肉朋友，而是从他们的繁忙工作之余，吃得随便，吃得开心的角度，表现了他们“虽苦也乐”的工作精神和投缘默契的友谊。接着又写钟子美离开时，“我”“用点心机编个故事”，把一只“犀飞利墨水笔”送给他，这些情景叙述的字里行间渗透着浓浓的情愫，不用浓墨渲染就已经将彼此的友谊与缘分表达到极致了。
黎毅的《往事随想录》写得感情真挚，行文朴实，结构自如，形散而神不散，特别是叙述格调，沉稳而洗练，凝重而挟情韵，犹如清澈的山溪涓涓流淌，使读者在平实的阅读欣赏中受到强烈的艺术感染。
——泰国《新中原报》2001年5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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