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老倌，亏你长得瘦小个儿，
 倒是养着匹壮实的牛，你看这腰！
 近些天外头没货进，抢手得紧。
 瞧这胚子，准能卖个好价钱！
 （老头双眼黯然，皱着眉头把他瞅；
 屠夫神采奕奕，两手叉腰眦着牙笑。）
 
 啥？治病急着要钱？得，得，
 老规矩，赶明儿一早给你送去，不拖！
 你看这好天！云遮了日头全不见烈焰。
 图个吉利，咱也趁早拉开这弦。
 （老头面犯难色，兀自嘀咕着颤巍的抖；
 屠夫胸膛一拍，大踏步提斧往阔地里走。）
 
 嗐！我说你是咋了？老倌？心软？
 莫非你也怕见这畜生眼角框滴下的泪？
 你瞧它这会儿料知了大限哀怜地跪！
 我说老倌，想是你也见不得杀生这作孽的罪！
 （老头眼圈通红，半掩着面抽身欲走；
 屠夫不屑地一笑，捡起块旧布往牛头上兜。）
 
 咳！干我们这行，哪容你有菩萨心肠？
 你不见世上那几千万张贪婪的荤嘴造的罪
 全落在我们这些抡斧头操刀的身上来背。
 唉！干我们这行的，哪容你有菩萨心肠
 （屠夫狠一口唾沫喷上赤红的手，
 捋起袖子半露出粗糙的肘。）
 
 嗨！你只挺直脊梁，照正它脑门儿一锤，
 提防它半死不活时拼命里撒野横冲撞。
 一下不行，再来一锤，只片刻工夫，
 任它再大块头十数年情感再厚也立马见鬼！
 （那斧头一边去，铃似的巨眼须臾瞳散；
 河对岸的田野里“哞哞”两声乳牛的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