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浓故园千千结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2 15:10:00 访问：88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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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浓故园千千结
——论郑若瑟的散文创作
在我品评郑若瑟先生的微型小说时，给我最突出的印象是涉及内地题材的作品较多。当时我对郑先生的人生经历还不了解，以为是他与家乡联系较多，心有所感，发而为文的。最近他拟编一本散文集，将剪报的复印件寄给我，读后我才得知，他之所以钟情于内地题材，是源于他永远的对祖国的根性情结的。
郑若瑟先生拟编的这本散文集名为《情浓》，与他的微型小说集《情解》、《情哀》相匹配，都冠以“情”字，这对郑先生来说，并非是形式的靠拢，而是体现了作家的审美追求。从这本《情浓》的篇目看，在六十多篇作品中，有写人记事的，有议论抒怀的，也有记游行踪的，但在文字的表层或背后，无不贯穿一个“情”字。或写爱，或写憎，都以“情”为底线。
作家属于性情中人，感情丰富，爱憎鲜明，可是这种爱憎情感的流向却因人而异。郑先生散文的情感流向，与他的个人经历有关，突出地表现为对故国的根性情结。这似乎是一种“扯不断，理还乱”的“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感情纠葛，然而却深入骨髓，像是醇香的老酒，又像是浓郁的咖啡，永远地吸引着他、陶醉着他，从中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郑先生在《读许行〈沈家大小姐〉有感》中借题发挥地写道：“我和我在泰国的同学大多是出身地主阶级，都是十三四岁左右经历土改运动的。那时候也许过左了点，对地主子女虽然在政策上明文规定：要区分对待，但狂热的人们，有公报私仇的，有投机的政治流氓，便置国家政策于度外，任所欲为，人身皮肉都受到虐待。可是定居泰国后，不但自己热心于回乡探亲，还带子女同行。家乡一声募捐筹款建学校、建医院，甚至祠堂、寺庙，大家都慷慨解囊，不遗余力，绝无退路。”这种复杂的思想意识实际上就是溶入血液和骨髓的一种对故国的根性情结，没有在海外长期生活的切身体会是难以理解的。像郑先生这样的华侨，长期侨居海外，语言不通，风俗习惯各异，加之种族的排斥，居住国法律的不公待遇，等等，使他们深深地感到祖国就是他们的后盾，祖国强盛，他们就感到扬眉吐气，反之，就感到孤独无助，俯首度日，甚至备受欺辱。因而他们能从大局出发，不 计较个人的一时得失，将家乡、祖国视如亲娘。他们热爱祖国，热爱家乡，为祖国的飞速发展情不自抑地讴歌赞颂，但也对一些落后现象忧心忡忡。或因如此，在郑先生的笔下，或议论，或记游，有相当的作品是就祖国的重大事件来抒写作者的赤子之情的。如，《忠诚的哀悼》是借悼念邓小平逝世，歌颂了邓小平“扭转乾坤”，“救了中国”的不朽功勋；《中华民族的凝聚力》是就1998年“长江水满，东北河溢”，赞颂了“英勇的中国军民，在历史的伟碑上刻下永不磨灭的功绩”；《劝归》是就香港回归祖国批判了海外的某些错误言论，并以母亲作喻，抒写了“心存国念”的海外华人欢呼香港回归的真挚感情；《请台湾同胞三思》忠告台湾同胞认清帝国主义分裂祖国的阴谋，指出“凡是有爱国心的人都会不遗余力地拥护正义的战争，以保国土完整，国家统一的”。这些作品写得直抒胸臆，慷慨激昂，理据充分，文笔自如，将作者心系祖国 ，关系国家命运的爱国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
如果说这类议论性散文便于直接阐释作者的爱国情怀的话，那么他的记游性作品则是通过展示内地的观光感受表达了血浓于水的感情。他在造访内地的名胜古迹时，常常发思古之幽情，赞颂先民为祖国创造的灿烂文化。在《下地宫，登长城》一文中，他为地宫建造的鬼斧神工感叹不已：“在几百年前，没有现代技术设备，起初全靠人力来建造这座地下墓，确实伟大，中国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勤苦精神，令人佩服”。在《游三峡有感》中，作者在展现三峡的“宏伟壮丽”、“江山如画”的同时，还就沿江的古迹和长江的水利工程，“感受到中国人民的创造力”。在这类作品中，《看升旗》是写得相当别致的。作者先从对国旗的认识起笔，认为国旗是“无数爱国者用鲜血换来的”，是“国运昌兴”的象征。今日到了北京，要“亲眼观看升旗礼”。殊不知，由于路途不熟，一路上累得“满头大汗，喘气如牛”，却迟到五分钟没有看到升旗。作者写道：“多么可惜！只差五分钟，仅仅五分钟，早知如此，应该坐的士来才对，真扫兴！好懊悔！”这种感情如果发自青少年可能引不起人们的注意，但它却发自年届花甲的海外赤子，就非同一般了。那近似天真的遗憾与懊悔，把这位华侨的真挚而强烈的感情表达到无以复加的境界。《朋友，你在何方？》则是以一个独特的视点来表现作者的爱国情怀的。他刚到泰国时，人地生疏，语言不通，在曼谷机场邂逅几位台湾来的小姐，“异域闻乡音，好似孤雁遇群，一时高兴极了”。在交谈中他向她们介绍了改革开放后的大陆形势，给她们以新的信息，解除了她们的疑惑。大家谈得很投机，不料却在兴奋中忘记问台湾小姐的姓名、地址，造成无可挽回的遗憾。对这种遗憾，作者并没有多用笔墨，但在字里行间把同是“炎黄子孙，血浓于水，亲如兄弟”的亲情渗透其间，显得情谊绵绵，耐人寻味。
爱与憎是事物的两个侧面。正因为郑先生对祖国爱之甚切，所以当他发现内地的一些不尽如人意的落后或腐败现象时，就表现出异常的忧虑，担心这些弊端会像痈疽一样影响“母亲”躯体的健康。他的《华籍人的悲怆》揭露了持中国护照的华侨在出境时所遇到的盘查和刁难。本来华侨怀着一颗赤诚的心或回国观光，或返乡投资，都是出于对祖国的热爱，可是在出境时却受到“无聊”与“滑稽”的盘查。作者对此不无痛心地写道：“虽然，碰到这些不愉快的事情是少数……但这些却有损于国家的形象”；这种“伤害侨胞心灵的作为，希望国家能重视，妥善处理，尽量减少，以免使人伤心”。言之恳恳，令人心动。对于这类事件，如果没有一颗赤子的襟怀，是不会如此地表达见解和感情的。在《看见飞机，便能上！》这篇作品中，作者以生动形象的笔触鞭挞内地的一个说大话，好吹嘘的丑类的同时，也揭露了机场管理上的弊病。《学好难，学坏易》指出内地由于官员腐败，不仅建国后的优秀传统遭到挑战，导致旧社会声色犬马的沉渣泛起，而且更为变本加厉，甚至按比例比西方还严重。作者忧心地写道：“如果没有少数贪官污吏的互相勾结，他们能刺入肇虐吗？”他认为要扭转这种腐败现象，“先揪出贪官，没有官老爷的庇护，那些社会的渣滓，哪怕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猖獗，不打自消。同时也须加强文化思想教育”，“削去他们借以萌芽生长的土地”。作者的这种见解既反映了中央决策层的意向，又体现出亿万百姓的要求，只有那些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的爱国者才能与国人产生如此深刻共识的。
郑先生散文作品中的爱与憎，是一个对立统一体，爱是憎的基础，憎是爱的强化，爱之愈深，憎之愈切。他对内地的一些不尽如人意的问题，始终是出于深沉的爱。他企盼“母亲”健康、完美，就希望根除痈疽；他企盼祖国繁荣、富强，就希望国人同心同德，根除危害社会的腐败。可见，作者虽侨居海外，但对自己的故国始终是一往情深的。
散文是一种灵活自如地表达思想感情的文体，往往是作者兴致所致，信笔成文的。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不讲究艺术技巧，恰恰相反，散文的艺术技巧是融汇于感情的提炼的过程之中的。作者对所写事物的感触、反思、体验、酝酿和构思的过程，就是文章的表现技巧的形成过程。它不像某些大型叙事性作品那样，作者有意识地安排、设计艺术技巧，因而有人说，散文的最高技巧就是无技巧。其实，这种无技巧的境界是作者在感情流溢的过程中形成的一种拙朴、自然的审美追求。
纵观郑先生的散文，似乎并不刻意求工，常常是在浑朴自然的叙述或议论中，谈见闻、述经历、抒感慨、发议论，使人觉得作者的恣意纵横笔触，好像是信马由缰，其实却极有章法，结构严谨而自如， 收到开合有序、笔到情随的艺术效果。他的《负托》所写的负人所托的故事，写得情节起伏，结构浑朴，抑扬顿挫，情韵绵长。文章先从应邀出席马来西亚的会议起笔，接着写自己“出门次数多了，固定需要用的日常用品都装在小袋中”，因此，“每次出门，情绪平静，毫不紧张”。在这样的铺垫下，人们不会想到他会有负人所托的事。然而在飞机升空后，他却想起黎毅托他给朵拉带色料的事。这个“逆转”使作品顿生波澜，在否定自我中为下文留下悬念。接下来写自己觉得无法向朵拉交代，白天“心乱如麻”，把新买的两卷菲林忘在大厅，夜里，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这种自疚的心理对他折磨，突出地揭示了他善良、诚厚的性格，正是这种性格才使他对“负托”之事看得很重，才有这《负托》的故事。最后在拜访朵拉时，她并不介意，使这场波澜归于平静。这篇散文扣住“出差不忘物品——忘记朵拉物品——自疚无法交代——朵拉并无怨意”等几个环节，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表现得清清楚楚，既波澜起伏，又顺畅自如，让人过目不忘，印象极深。像这样的浑朴自然、起伏多姿的结构，在《看升旗》、《看见飞机，便能上！》、《遭毒手》、《月亮随人》等都写得不分伯仲，颇具情趣，耐人寻味。
穿插典型、幽默，富于情趣的事例来加强作品的魅力，是郑先生独具心力的艺术追求。他笔下的这些典型的事例往往都很短小，穿插于叙述之中，或是与所写事件相关却不与事件相接续，或是所写事件的构成部分，事件不大，近似细节，却又不同于细节。读来耐人寻味，令人解颐，在作品中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也增加了作品的幽默气氛。如《红颜薄命》写到漂亮的姑娘到处吃香时，他写了一个幽默的事例：有个漂亮的女路警，却遭炒鱿鱼，辞工失业。理由是造成车祸增加。因为驾车的眼睛只看他，不看路。这个小事例很巧妙地烘托了本文的“红颜薄命”的题旨。在《看见飞机，便能上！》中作者反复渲染了机票难买之后，写他返家时妻告诉他：“拜日先来的族亲，打电话来报说，那天飞机上还有三个空位。”这就对大吹大擂的吴先生、机场的管理者构成了极大的讽刺，也在一定程度上鞭挞了内地的腐败现象。这类典型事例在他的作品中所在多有，像《骑铁牛》里的从“摸牛屁股”到“打马屁”的谈话，给文章平添了幽默的情趣。《活头和死穷》里的十五年后活头和死穷同时回乡探亲，一个是风光焕发，多个侨领送行，一个是寒酸地坐在阴暗的角落。在对比中更突出了两个人的不同命运。他笔下的这类典型事例，虽然有的冷峻，有的尖刻，有的幽默，但都有助于增加散文的情趣性，烘托、渲染了作品的主题，加强了作品的艺术张力。
郑先生的散文语言自然、平易、亲切、流畅，有鲜明的感情色彩，而又能切合情理。作者并不追求华章丽句，而是将惯用日常生活的语汇，以感情的洪流予以洗练，使其通达、明了，浑然天成。如在《钱》一文中，作者以水喻钱，言其“如水”，没有它人就难以生存，写出钱财对人生之重要；接着作者笔锋骤转，指出“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旱天下雨，如获甘露，连续暴雨，则洪汜肆虐。君不见？为夺遗产而互相残杀；满身金银珠宝惹来歹徒起杀机？”作者从水的利与弊引申到钱的益与害，自然、顺畅，通俗易懂，反映出作者善于从社会生活中挖掘素材，阐释道理，启人心智，使其被赋予无可辩驳的逻辑力量。他的散文语言的另一特征是多用短句，言简而意赅。不论是叙述，还是议论，他都以较为急促的节奏，简短的语句，将自己的见解、事件的过程或状态摹现出来。如在《遭毒手》中写道：“原来他有一妻妗，在哒力营小商，口舌伶俐，生意好，收入佳，可惜嗜赌。”这几句话，简洁、明确、节奏紧凑，把这位妻妗的职业、性情，生意好的因由，以及嗜好都交代出来。这种语句的含量不像隐喻那样言近而旨远，让人在反复揣摩中体会作者的未竟之意；而是在精短的语句中浓缩了许多事件、经历，将最突出、最典型的概括出来，使其重点明确，一目了然。这种短句，还有的是作者有意识断开的，即把一个长句按词组或短语断开，使其形成明快的节奏。如《一念之差》中有这样的语句：“赌博是邪事，人人都知道，染上了便如陷深渊，不能自拔，砍去指头仍改不了。弄得破家荡产，妻离子散，身败名裂，遗恨终生。”这里有结构简单而完善的短句，如“赌博是邪事”，有动宾结构的无主句，如“不能自拔”，有并列的主谓词组，如“妻离子散”、“身败名裂”，等等。这样的语句显得铿锵有力，读来琅琅上口，给人一种洒脱、爽直，快人快语的感觉。
——泰国《京华中原联合日报》2000年5月6日、9日
泰国《新中原报》2000年5月15日
泰国《中华日报》2000年5月11日、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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