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寓庄以谐笔力锋 |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2 14:40:00 访问：87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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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庄以谐笔力锋
——论泰华作家司马攻微型小说的讽刺与幽默
讽刺与幽默是一对孪生兄弟，都是一种激情反映在文艺创作中的美学现象。“它们既存在于它们的对象本身——社会生活的客观状况所造成人的性格的喜剧性之中，也存在于它们的思想感情的倾向性——对喜剧性事物的含有讥笑意味的否定之中。”⑴尽管它们都是建立在美必胜丑的对立统一法则之上的，但由于社会生活的喜剧性本身存在着区别，就使得讽刺与幽默也有着不同的意向性；讽刺所揭露和批判的是社会弊病、不良现象和恶习，有着尖锐犀利的色彩，给予人的是一种苦辣的笑；而幽默则是在愤怒中保持平静，在“狡猾”中保持仁厚的“理性的倒错”。它给予人的是一种带有暗示性和意会性的“会心的笑”。无论是“苦辣的笑”，还是“会心的笑”，都具有“客观的揭发性激情的力量”⑵，借助于这种力量所表现出来的喜剧性和鞭挞力度会显得更为深厚。因之，作为“尺水兴波”的微型小说，充分发挥讽刺与幽默的美学功能有着特殊的意义。
微型小说素来以寓理于事，寓庄于谐见长，它不仅长于以单纯明快，深入浅出的故事触幽发隐，阐发微妙难言的道理，还常常借助于讽刺与幽默，在妙趣横生，富于机趣的叙述中，使读者含着笑与旧的事物相揖别。司马攻先生作为泰华文坛的翘楚，为泰华微型小说的发展播洒了一片热心，也撷取了令人瞩目的成就，特别是在微型小说的艺术探索中，对体现微型小说特质的讽刺与幽默，用意良深，构筑得当，内蕴丰厚，犀利明快，雅俗共赏，亲切近人，发挥了“以一当十”的美感作用。
司马攻先生是一位德高望重，知识渊博，不擅言辞的作家。表相看来，讽刺与幽默似乎与他无缘，但从他的微型小说来看，由于他对中西微型小说的艺术传统熟稔于怀，充分把握了微型小说的讽刺与幽默的的美学功能，因而在他的微型创作中，时不时地对他所要鞭挞的人和事，或以夸张、虚拟、变形的手法予以嘲弄，或以机警、暗示、含蓄的手法进行调侃，都有助于拓展小说的主题意蕴，抒写作家的爱憎感触，从而使微型小说这种浓缩的艺术，能通过一粒沙，一滴水而窥见到大千世界的瑰丽风采。通览司马攻微型小说中的讽刺与幽默情致，不难发现有如下特征：
第一，触幽发微，小中见大，以平静、冷峻的笔触鞭挞与揶揄人生的丑陋。司马攻先生是一位颇具社会责任感和正义感的作家，他对泰华社会的芸芸众生，在注意讴歌其心灵美，张扬其美好的道德伦理的同时，还对社会上的丑恶现象予以讽刺与挞伐。《乡巴佬》就是这种触幽发微，冷峻揶揄的代表。小说写了两个年岁相若的老头：一个是“土头土脑”的“乡巴佬”，一个是自认为“对天文、物理方面更有心得”的“博学者”。他们经常在“晨运”时坐在一个石凳上交谈。在交谈中“博学者”总是包揽全局，讲天文，讲物理，“乡巴佬”却总是“听得津津有味”。但是一个星期天，“博学者”正在给“乡巴佬”讲课，有几个学生打扮的青年人朝他合十为礼，问候说：“阿曾（教授），沙越哩（您好）！”才使“博学者”恍然大悟，自惭形秽。从表面看，小说是讽刺了那个好炫耀知识，好为人师表的浅薄者，但作者更借助于辅笔嘲弄了他的丑陋的灵魂。这个“博学者”“小学没毕业”，而且“小学课程却比别人长，共修了八年。”接着又写他入了商场之后，喜欢与人谈天说地，“从中得到不少知识”。这就说明他的“博学”没有根基，都是一些道听途说的缺乏科学性的东西。象这样的人偏要炫耀自己，那么他心灵上污垢就不言自明了。《少个长字》写“长长公会”改选，管理财政的傅千万没有被任命为什么“长”，因而大怒，向理事长交涉，以后要称他为“财政长”。这篇不足百字的微型，讽刺的对象并非是傅千万的争官夺位，而是讽刺了某些社团拉大旗，以封官夺位为目的的可鄙行径。此外象《原来如此》中巴差先生一反常态的谦恭，《慈善家》中老叔为沽名钓誉的“善事”，《仓操献金》中金五尊捐点小钱就大肆张扬，等等。都是用正义的鞭子抽打着卑劣的灵魂，使其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可逃遁地现出原形。作家“所写的事情是公然的，也是常见的，平时是谁都不以为奇的，而且自然是谁都毫不注意的，不过这事情在那时却已经是不合理，可笑、可鄙，甚而于可恶。但这么行下来了，习惯了，虽在大庭广众之间，谁也不觉得奇怪，现在给它特别一提，就动人”⑶。司马攻的微型小说就是这样触幽发微，扶隐突显，勾画出一种变态的心理或变形的图画，从而引发人们苦辣的笑。
第二，寓庄於谐，含蓄蕴藉，味淡旨深。常常以温和、宽厚的态度和夸张变形的喜剧动作，诱发读者茅塞顿开的笑意和随之而来的理性思考。司马攻先生笔下的这类故事的本身往往都带有喜剧性和贬抑情感。如《戒烟》，写一个不会吸烟的人，抽了三支烟就宣扬：“我戒烟成功了！”他本来不会吸烟，对吸烟成瘾的人戒烟的难处不能理解，而他偏“要现身说法”，不但不能说服人，反倒让人感到可笑。在笑声之余，人们想到的不单是他的天真与幼稚，而是他不能设身处地地认识问题，以至于以偏概全，难免就陷入形而上学的泥沼了。《蟹王》写的是一个小贩卖的本来是臭脚蟹，可是因为蟹脚大，价钱便宜，却卖得很快。有个胖女人责问他卖的蟹脚臭，他强词夺理地说：“我只说蟹脚大大，并无说蟹香与臭，鲜不鲜。”结果还是有人贪图蟹脚大而使他的生意兴隆。小贩强词夺理的幽默恰恰是讥笑了那些因贪小便宜而一叶障目的人性弱点。司马攻笔下的这种幽默属于否定性幽默，其目的不是逗人发笑，而是旨在讥笑那些当事人。正如中国作家老舍所说的，是一种“有个道德目的”的幽默，“以笑来矫正或诛伐”，生活中带有缺点的反面现象，“以便来表明一定的是非观念”⑷。
在司马攻的微型小说中，还有一种“不必一定有个道德目的”的幽默。这种幽默不包含明确的是非观念和褒贬色彩，既不包含对反面现象的否定，也不包含对正面现象的肯定，而是只对日常生活中的某种现象，进行颇具情趣的违背常理的反馈，使人得到一种开心的享受。如《错用药物》，将“吃人参拉肚子”与“当泻药用”，予以理性的倒错。把“人参当泻药用”，是用暗示的手法，把“人参”这个客体进行“倒错”，使之与读者的理性向悖逆，而读者在阅读时再采用意会的方法，把作家的“倒错”再颠倒回来，就使得读者在发出意会的笑声之前，已经历了某种程度的理性思考，从而使这种“会心的笑”，构成了充满情趣的而又耐人寻味的意境。再如，《更上一层楼》对陈度弃赌而玩股票的描写，《幸得有此物》乃巴吉对行动电话的物尽其用的描写等，很难说含有否定什么或肯定什么的理念。只是对人类社会的某些日常现象进行风趣、夸张的模仿性描写，以期调节人的精神生活，增添新的活力。
讽刺与幽默作为美的一种表现形态，与其他的美的形态一样，在艺术表现上也有其特殊的规律。司马攻在此方面做出了有益的探索，也取得了可资借鉴的经验。
其一，运用对比的手法创造讽刺与幽默的意境。意境是诗歌表现的最高境界，其实在小说创作中也有意境的存在。它同诗歌的意境一样，也是以有限的文字描绘画面形象，来反馈形象外延的无限深意的。不过讽刺与幽默的意境，不同于诗的意境仅仅包含美的因素，它却是以美对丑的优势来表现作家的审美理想的。就是说，读者所接受的既有对美的激赏，又有对丑的揶揄，因此，作家一般是在美与丑的对比中来显示自己的审美理想的。对此，司马攻运用得可谓得心应手。“乡巴佬”与“博学者”，在知识渊博与浅薄的对比中讥笑了丑的行径（《乡巴佬》），仑操与金五尊，在慷慨与悭吝的对比中嘲笑了金五尊的自命不凡和虚张声势（《仑操献金》），赵三浩与赵衍，在获得博士手段的对照中讽刺了追慕虚荣的龌龊灵魂（《经济》）。这类小说正是在具体的美丑对比中显示出美与丑的差异，进而揭示出美对丑的优势，以丑来衬美，在对美的赞颂和对丑的嘲弄中抒写作家的审美理想。
其二，运用必要的情节手段来营造讽刺与幽默的氛围。微型小说的情节不复杂，不曲折，情节的设置主要用以反映人物性格和情境的变化。如《似幻似真》中那个发财心切的人，陶醉于算命先生的命书，幻觉中见到楼下的厕所喷出石油来，到楼下一看，原来是清洁工在清洁厕所。如果说这种梦幻式的情节挞伐了主人公不劳而获的发财梦的话，那么《傻子会》则是通过荒诞的情节来揭示主题的。B埠的傻子效仿健全人也成立自己的协会，可是谁当会长却出现歧议，有人主张让最傻的人来当，有人主张让聪敏人来当，意见不一，莫衷一是。这个荒诞的情节不难使读者体味到苦涩的幽默和沉痛的思考，同时也在这种莫衷一是的氛围中得到艺术的享受。
其三，运用讥诮的语言来强化讽刺与幽默的情致。司马攻的微型小说很注意运用反语和比喻，与所表达的本意构成语义交叉，营造一种笑境。如，《乡巴佬》中的“博学者”“读”小学的时间比别人长，“共修了八年”，这种反语将“博学者”剥得一丝不挂，体无完肤，于犀利的幽默中讽刺了这个不自量力的浅薄者。又如，《经济》中关于读博士和买博士的“谁最经济”的对话，是将喻体与本体构成语义交叉，读者一旦完成了这种比喻的思考过程，就会感染上令人尴尬的苦笑。
注：
⑴⑵格·尼·波斯彼洛夫：《文学原理》。
⑶鲁迅：《什么是“讽刺”？》。
⑷老舍：《谈讽刺》。
——泰国《新中原报》1996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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