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不过是一场扯淡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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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不过是一场扯淡运动

作者：快意苦笔作于：2006-12-2 13:49:58 访问：741 评论：1（查看评论）放大字体缩小字体

文学不过是一场扯淡运动
黄齿作者韩寒在一场文化口水大战中，用一句十足的流氓话语——文坛是个屁——叫一撮满肚子文学术语的学究们嘎然闭嘴了，由于扮演学术和道德法官的学院派集体退席，一场闹剧还没有达到高潮就草草谢了幕。本来是对韩寒到底属于文学性还是属于现象性的文化判决运动，由于一方当事人的流氓顽劣本性，造成另一方的悄然退席，而演变成了一场泼妇骂街模式的流氓独舞，同时，在各种非官方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也使得原本只有少数人参与的学术性庭辩，发展成了大众参与的骂街活动，尽管它最终成为了一场单方面自娱自乐的广场卡拉OK。
现在的韩寒嘴上已经开始长毛了，尽管韩寒已渐渐的由流氓精英沦落为流氓平庸，但是其作为草根文化英雄的形象，依然被众多的拥趸者所追随。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厌倦了这种文化人的拙劣表演后，便丢下一句“都是扯淡”的大众宣判扬长而去。这种结局才是最终判决，它不但彻底地撕下了文化行为的高雅遮羞布，也宣布了“文化不过是一场扯淡运动”的尴尬本质。
文学不过是一场扯淡运动，这是对文学的终极宣判。
这个宣判叫一部分文化精英们感到蒙羞，仿佛他们精心建立起来的美学体系一下子失去了价值根基，就象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一件古董，正在爱不释手的把玩，突然发现是赝品一样。但是，对于这个宣判，他们又无从上诉，因为这种宣判是民众判决，是集体意识的体现，同时，这种判决又被纳入了一个文化体系之中，进入了艺术的范畴，而艺术只有美丑之分，是没有对错之分的。所以文学这种扯淡运动，也没有对错之分，只有扯淡的水平高低之分。
回翻中国的近代历史画册，国人一直面临着两个问题，一个是挨打的问题，一个是挨饿的问题，在这两个生命中的最重要的课题面前，国人一直处于劣势，焦虑和生存的努力缠绕着人们的头脑，对挨打和挨饿的解放运动，成了长期以来的主流价值取向。这种状态一度造成了美学资源的极度匮缺。而此种局面的形成，主要的原因在于本土的历史美学理论没有被系统的原生态的发扬光大，而是一直处在扯淡的状态之中，被国人用“拿来主义”做了政治意义上的而不是人生意义上的实用工具，没有形成主流智慧生态。一旦面临无法自控的局面出现时，就自然的坠入了彷徨的失落深渊。我们看卓别林的电影，同样面临资本主义经济萧条和世界战争的两大问题的时期，犹能幽默地欣赏生活，在一场史无前例的苦难中挖据美学资源，应该归功于大民族文化长期浸染所结下的智慧果实。而现在的国人，基本上解决了挨打和挨饿两大问题，没有哪一个列强之一敢于把它的坚船利炮开到中国的近海耀武扬威了，也没有饿死人的现象了，虽然“朱门酒肉依然臭”，但是已经“路边没有冻死骨”了。然而在焦虑和生存意识的惯性作用下，一时还找不到更谈不上形成固定的美学价值体系。从“超女”的文化爆发户现象，到“我气得下面都湿了”的情欲叙事现象，这种身体话语带动的全民参与的市场式文化运作，一度造成了文化繁荣昌盛的假象。
中国近代，由陈独秀、胡适、李大钊等人在1915年发起了一场意识形态革命，即新文化运动，以倡导白话文为切入点，“试图移植现代西方的自由民主价值和科学理性来取代传统中国的儒家等级专制理念和迷信盲从心理”（冯崇义语），开始了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大盘点。在这种思潮的鼓动下，1919年，以抗议清政府与帝国主义签订城下之盟为导火索，发生了五四民族自卫运动。一场文化运动和一场暴力运动，本是性质不同的两场运动，但是由于政治运动的需要，被戏剧性的结合在了一起，前者一度成为后者的附庸。结合后的新概念被披上了美学外衣，刻上了中国历史的书页。就象一个年轻的少女因为生活所迫而与年龄差别很大的男人结成的一段奇异婚配。自中国历史开始，就有很大一部分人在扯文学之淡，就是利用文学的美学价值，把资源加以解构，再根据需要重新结构，从而强盗一样地挖掘自己需要的实用价值。而这些解构和机构的始作俑者，大多是拥有话语权的强势团体，拥有引导和强制民众的文化暴力或者国家暴力，所以其文化破坏性犹如洪水猛兽不可阻挡。这种扯淡形式，应用到政治生活领域简直如鱼得水，经历过文革运动的“老一辈”对此感触尤其深刻，在一切泛政治化的美学体系中，“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强悍暴力形象被披上了革命女性之美的外衣，打倒、捣烂、永世不得翻身等暴力话语一度构成了时代的价值标准。文学就是这样被扯淡了。许多作家在成名以前，用日记的心情写出记录自己精神感悟的文章，此时是自己对自己扯淡，干净而真实的气息构成了其主要的美学基础，而一旦出名了，拥有了话语权以后，就由过去的自娱自乐的纯粹文学走向了板起面孔来布道的说教文学，在精心应付媒体约稿的斤斤计较中，文学的价值也就变成了从出版商那里得来的可以估量的银子。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作者，但是读完了他的一本书以后，再去买他的第二本书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不再是我们喜欢的那个作者了。在政治需要和名誉金钱需要的威逼或诱惑下，文学的贞操竟然如此弱不禁风。
毋庸置疑，我们现在的文化出版物远远多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这要归功于科技的发达，也要归功于政府有限度地提供了自由。而我们的文学却从来没有获得过诺贝尔文学奖，这是一个本土作家难以自圆其说又很葡萄酸的伤痛。虽然现在许多人认为诺贝尔文学奖的含金量已经大不如从前，但是现下却没有哪一个奖项比其更有权威性。我们的本土作家可以用“不屑于”来进行精神自慰，但是却无法掩盖其创作思路和现代文学的发展轨迹难以汇合的价值差距。自明清以降，本土小说一直处在一种行为小说的狭隘瓶颈之中，古典四大名著，一直到路遥先生的《平凡的世界》，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贾平凹先生的《废都》等等，无不是一些故事的堆积，要么对社会现实进行反讽，要么对苦难加以再现，这些大文学读本，与《故事会》的小文学读本相比，只是文字数量上的差距而已，也就是淡扯得比后者大，比后者更加专业化而已。本土小说很少有对个体生命进行终极关怀的，而是关心离我们很遥远的社会和世界，这种现状的形成，一是见证了本土作家缺乏终极追问的文化思想素养，另外是见证了作家的一种报复心理，一种对自己苦难的根源的话语报复，只是在外在形式上经过了加工处理，贴上了美学标签而已。这不但说明了本土作家人生观的局限性，也说明了其世界观的狭隘性。目前，爱好文学的成熟期人士，冒着被冠以“小资”和“媚外”定义的危险到各大书店去寻找米兰•昆德拉、村上春树、托尔斯泰等，却很少去光顾本土作家，充分说明了本土作家扯淡水平的层次处在初级阶段的无情现实。
近来，我们这个社会稍微允许一点个人主义存在的时候，人们开始关心精神生活。有人进行过这样的学术性论断：精神的孤独是所有文化生产和消费的唯一可能性。当人们的注意力逐渐由路边的花边快餐刊物转向书店的厚重刊物的时候，说明我们开始逐渐认识到自己的精神孤独了。周国平富有哲理的思考散文畅销，已故作家王小波的边缘现代小说畅销，史铁生的可能性假设畅销，精神文化生产和消费的两旺局面跃然于眼前。然而，在我们关心个体精神世界的时候，却由一个陷阱被误导进入了另一个陷阱，原来我们都是在社会政治生活的意识生态里不能自我认识，现在又开始进入了一个精神生态里自我陶醉。由于现实生活的残酷，由于我们的肉身需求的卑微，在人们感到自己普遍无地自容以后，不得不躲进精神家园中进行文化自慰了。而令陶醉彻底粉碎的是我们发现了精神生活和现实生活的巨大落差。这个被官方文化精心隐藏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揭示出来以后，对于我等平凡人来说，痛苦的体验微乎其微，而对于那些原有文化生态感知深刻的精英来说，则痛苦重矣。肉身无处可容，文化价值基础崩溃（这里指的是楚国的灭亡）的屈原投汨罗江身亡，无独有偶，清末的王国维投金水河自杀，无不给人一种感觉，那就是文学就是扯淡，因为它一不能提供肉身的容所，而不能带来外在行为的自由，它只是用来躲避现实残酷的一种载体，只是填充某方面空虚的一种物质，这种作用，与无聊时坐于胡同口谈论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也就是一场扯淡而已。只不过文学是建立在美学基础上的扯淡。
笔者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最大的自我安慰就是扯淡，一二朋友相聚，海阔天空，或者躲避于书桌前，发挥文字的自慰作用。这首先要感谢政府为民众提供了一个极为可怜的自由地盘，其次要感谢网络传媒的无政府特质。这些条件，让只有学院派参与的一言堂式的文化独裁进化成了大众参与的多元文化。在这个局面下，才有了黄齿或者草根的流氓话语的舞台，才有了最原生态式的辩论，才有了文化草根的进攻和文化精英的退却。这是多年以来少有的自由现象，说明了本土文化进入了一个全方位反省和复苏的活力时期。
尽管文学是一场扯淡运动，但是我们却离不开扯淡，就象长舌妇离不开家长里短一样。或许是因为我们的精神孤独需要这种文化生产和消费来丰富，或许是因为我们的肉身屈从需要这种文化生产和消费来弥补。无论如何，毕竟我们都可以来扯一回了。这是一种少见的进步文明景象。因为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只有民众普遍参与的运动，才会发展成为一场彻底的革命，并最终推动生产力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