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撕心扯肺的“物我两忘” |
作者：紫竹公 作于：2006-11-24 22:11:55 访问：55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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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心扯肺的“物我两忘”
——谁能唤醒儿的娘亲？！
宋 定 国
当年在北大读中国哲学史，对于道家所说的“物我两忘”，我怎么也不理解；在长夜难熬的“文革”中，却巴不得能修得那样的境界；然而当今天从娘亲身上观察到这四个字时，却不由撕心扯肺，神凄凄而泪潸潸了。
每逢瞅着娘那消瘦的面容，那即使在儿女面前都失神的没有反应的目光，越来越懒得动的腿脚，尤其是毫不容易喂到嘴里的食物咀嚼半天又吐了出来时，儿的心就禁不住呻吟，多少次都想呐喊。
娘啊！跟活了91岁的姥姥相比，您还差好几岁呀！姥姥临走都不糊涂，您怎么居然这样了呢！不是说前半生受苦的人，到后半生就该享福吗，可为什么轮到您就不应验了呢！？不是说苍天有眼、善恶有报吗，可为什么让那些为非作歹之徒活到八九十岁，依然吃喝玩乐，却让一生行善积德的您，这样受罪呢？！
娘本名赵瑞春，婆婆起名叫凤梅，生于1914年12月2日；虽是大家闺秀，但一点儿也不怕苦和累。刚成家的几年，由于家父常年在外行医，娘既要照看儿女，又要种地、做家务，很是辛苦。一双裹过的小脚，园里来、地里去，什么活都干，挑家过日子在村里是数得着的好手。娘心地慈善，通情达理，而又精明强干，所以不但人缘好，而且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也常请娘去操持。娘前半生遭受过许多磨难和打击。尤其是儿的两个哥哥的夭折，对娘的打击极大。到儿长大后，娘还时常指着街坊的小伙子们叨叨：“您的俩哥哥要是活着，也都该跟他们这样大了！”因为只落下我这么个儿子，娘对儿的宠爱是出了名的。不管儿多么淘气，从未打骂过。记得上学了，儿还时不时钻到娘的怀里找奶吃呢！在抗日年代，娘时常牵挂父亲。一听说鬼子又杀人放火了，娘就守护着儿跟姐彻夜不眠；还时常怀里抱着儿、手里拉着姐逃难。在家父为抗日军民疗伤供药而被汉奸出卖几乎惨遭杀害的日子里，娘的心灵更是备受熬煎。只是在从土改到公私合营前，父亲在家开药铺，娘才算过了近10年在当时称得上“小康之家”的舒心日子。可一闹“大跃进”，生活则每况愈下，尤其当家父遭陷害身陷囹圄后，娘更是陷入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困厄之中。物质上，由于“三年困难时期”的挨饿，娘的牙齿没掉就半拉半拉地朽了，牙床也溃烂得不成型，以至晚年到京后连镶都不能；精神上，由于儿跟姐均在外上学，在劳累一天后，夜里除了暗自饮泣外，陪伴娘的惟有那台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在家父去世前患病的一年多里，娘为了不给儿女多添负担，为了多挣点工分，一边照顾父亲，一边还起早贪黑地垫圈沤肥，以至积劳成疾，患上心脏病……
娘是在1977年爹去世后来京的。常住姐那边，到寒暑假和过节时，才来儿这边。初来时娘跟着我们过的是比在老家强不了多少的日子，还老帮着做家务。尽管儿跟姐都尽力做点儿叉样的给娘吃，可娘总是匀给孩子们。到80年代中期，我们的日子开始好过了，娘才算享点儿福了。每逢娘的生日、过年和重大节日，我们两边的人就聚再一起，簇拥着娘说笑、吃饭。娘一端起酒杯总爱说一句：“年轻时我跟人家聘闺女、娶媳妇时，能喝三盅大茶（优质白酒），这会儿不行了！”我们也曾领着母亲游故宫、逛公园……记得1987年暑假，娘住在儿这边，一天姐姐一家来看望娘，我们一起簇拥着娘在校园“万叶亭”下荷花池旁的一片空地上一起遛弯儿、照相。看到玲珑别致的假山、小亭，和那浮在荷花池水面的片片绿叶以及争芳吐艳的枝枝荷花，娘的脸上涌动着笑容，开心极了。当欣慰地欣赏够那别致的景致后，我们离开时，娘兴奋地突然俩手分别挽着儿跟姐的胳膊，一边像扭秧歌似地扭动着身子，一边乐呵呵地说：“一儿一女一枝花，娘我多有福气呀！”娘的开心和欢娱的举动，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送到儿的身心！儿多么希望时间停驻，好让娘多享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的天伦之乐呀！……可是，到1996年5月，当儿跟姐搀扶着娘登上天安们城楼时，娘已经反映迟钝了。远眺前门城楼、纪念堂和纪念碑，近看左右两侧的大会堂和博物馆，俯瞰熙熙攘攘的广场和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娘的神情只是稍稍透出些微的兴奋，脸上似乎泛起微笑，却又不那么自然。只是那姿势，两手扶着栏杆往下俯瞰的样子，倒有点儿像伟人检阅一般！
娘是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犯糊涂的。先是说自己丢这少那，继而记忆力减退，由记远不记近到连近的也不记得；脾气也渐渐变得古怪、任性……一发现娘的病症，儿跟姐就想法给娘治疗。可任性的娘只要不病得昏迷，是既不吃药也不打针的。1994年初，娘到儿这边没两天就病了，虚脱后送到医院做全面检查，结果除“脑轻度萎缩”外，其他均“未见异常”。本想让娘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可娘一醒过来，就一分钟也不在医院呆了。回到姐那边，本该输液的，可娘就是不让。至于吃药，除非偷偷把药掺在蜂蜜或饭食中，才吃得下，可一被娘发现，就大发脾气，再吃药就更难了。在这以后，娘常因脑供血不足而犯病，吃药艰难且作用不大，我们于是想出了给娘及时输氧的办法，起了很大的作用。从1994年那次得病后，因不适于改变环境，娘再也没到儿这边来过，全由姐照料。幸而娘能吃，所以体质还好，日常生活基本能自理，时常自个在屋里溜达，跟两只鹩鸽说话，有时还由人陪着到外面遛弯儿，但记忆力越来越差，渐渐不知道季节，不知道早晚，不知道冷暖，不知道饥饱；不认识物件，不认识饭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后来竟连儿和终日陪伴她的女儿也不认识了。到1999 年4月患一场感冒后，症状更是急转直下，一下变得吃不了、懒得动，腰板也有些弯曲了……景况一天不如一天。尤其是在酷热的夏季，娘竟连她最爱吃的西瓜也不知道吃了！把小片西瓜送到嘴边，娘却目光盯着别处。想把西瓜片往娘嘴里送，娘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等毫不容易把一小片西瓜送到娘的嘴里，娘竟不知道咀嚼，或咀嚼半天，又全吐了出来……在娘的心目中，好像什么都忘了，包括她自己。
这难道就是所谓“物我两忘”吗？！儿不知道主动修得这般情形的“真人”是什么样子，可娘的这般情形早令儿心碎神裂了！
街坊们说：“这样倒好了，不再着急、生气和发愁了。”尽管这话不无道理，可作为娘的亲生骨肉，儿还是希望娘能清醒啊！哪怕只是骂儿两句也好！
让人撕心扯肺的“物我两忘”！
谁能唤醒儿的娘亲？！
责任编辑：孙树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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