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哀惋缠绵情意长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2 15:03:00 访问:93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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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惋缠绵情意长 ——论梦莉散文的悲剧美 泰国华文作家梦莉是一位长于表现悲剧情结的作家。她的散文的悲剧美,不是旨在宣泄大悲大哀,以引起震撼心魄的“怜悯与恐惧”;而是将文学作为严肃而沉重的人间苦闷的象征,回嚼着个人情感和社会环境的强烈冲突所形成的人生苦闷。这两种因素所构成的悲剧冲突,奠定了她的散文悲剧美的基石。《在月光下砌座小塔》可称之为体现这种悲剧冲突的扛鼎之作。这篇散文写她童年时像男孩子那样,在中秋节砌小塔,塔里放些柴草,点上火,再一把一把地往塔里撤盐,盐被火烧的噼啪作响,她玩得非常开心。可是两 三天后,她砌的小塔被恶作剧的男孩子给毁坏了。尽管事后她对那个抛鞭炮,故意毁塔的小男孩并不记恨,但在她幼小的心灵上却留下了“几许残缺”。她到处寻找砖块和瓦片砌的这座小塔,是一种有价值人生的体现,也是美的象征,而这有价值的东西和美的毁灭,则构成了悲剧的底蕴。鲁迅曾说:“人们灭亡于英雄的、特别的悲剧少,消磨于平常的、或者简直近于没有事情的悲剧者却多。”正因为梦莉擅长于通过这种“平常”的悲剧来概括社会生活中不理想、不完美的一面,才使她的作品能激发起人们的审美兴趣。 梦莉的恋情散文,如《烟雨更添一段愁》、《心中的月色长不改》、《云山远隔愁万缕》等,都属于回嚼人生苦涩的命运悲剧,是人的价值,人的尊严及人的个性在特定社会环境中失落的悲剧。本来,她与“两小无猜”的恋人,曾在一个月色朦胧的秋夜“以茶代酒,向天发誓,请天地作证,跪对倾诉心声与爱意”,立下了永结同心的誓言。然而,这种真纯的爱,却被“人为的政治制度,残酷的社会现实,万恶的战争”给断送了,造成了有情人未成眷属的爱情悲剧。她的小塔被崩毁,留下的只是“几许残缺”和“悲痛的往事”,而她的恋情被阻隔,却难以消弭精神的创伤,这就导致她的悲剧性苦闷更为强烈。 如果说梦莉的恋情散文,以有情人未成眷属的命运悲剧,揭示了缠绵而哀惋的悲剧美的话,那么她的记录家世的散文,则以悲凉而酸辛遭际,展现了一幕幕牵心动魄的悲剧美。 在《黄莲榨出来的汁也是苦的》、《逃离狼穴》、《小薇的童年》等散文中,都记述了她幼时的悲苦遭际。她本来出身于望族,祖父母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可是祖父母相继去世后,“家庭失去支柱”,“世代书香的大家庭”分崩离析了。由于恶伯、恶姆的迫害和欺凌,使得她那出身低微的母亲无法在家立足而“被逼出走”,“带着一对小儿女”,流落他乡。从表层上看,这似乎是个家庭悲剧,但实际上这种“家难”是同“国难”相联结的。因为父亲回国参加抗日战争,才把她们母子送回“中国故乡的那个大家庭”。固然,母亲的出身贫寒和寄人篱下的生活,构成了她们在这个大家庭中遭受岐视的缘由,但更主要的还是在“严重国难当头”之际,人人自危,人性异化所使然。作家正是通过对过往的社会生活的反思与批判,来揭示了“人世间的自私和势利”,进而表现自己“痛苦既深且多”的悲剧情怀。 在《片片晚霞点点帆》中,梦莉叙述了一个她幼年丢失小镬铲的故事:她拿着小镬铲去海滩拾贝,不料海水涨潮,慌忙中丢了镬铲,她哀号求助却得不到回应。从文本的“所指”来看,潮水的冲击是一种社会关系的象征,它的动荡不居亵渎了一切神圣的东西;小镬铲的失落意味着神圣东西的失落,其所造成的恐惧心情,使梦莉“陷入了极度的苦闷与忧郁”。梦莉这种以自已的苦难身世和独特的生活经验,以及由此而产生的对生活的理解而形成的悲剧意识,呼唤着人们正视往昔生活的残酷与艰辛,同时也表达了与往昔相揖别的愿望,并期望这些历史沉渣不再泛起。作家建立在对历史的反省、对现实的观照基础上的悲剧意识,为她的作品增添了酸辛而悲凉的悲剧美。 梦莉的散文还以不多的篇章揭示了民族文化心理的悲剧。如在《春梦了无痕》、《坎坷的命运》等作品中,作家就怀着沉重惨苦的感情,抒写了平民女性生存、命运、性格和心灵的悲歌。《春梦了无痕》中的萍,为了支付爸爸的医疗费,弟妹的教育费和可观的债务,被继母逼迫与两情缱绻的楚桢分手,嫁给“一个年龄悬殊,并且毫无感情的男人”当了继室。《坎坷的命运》中的芝琳与志宏“真诚相爱”,可是由于志宏回祖国求学,母亲却逼她嫁给了一个自己认为“理想”的好女婿,从而导演了芝琳的爱情悲剧。 造成萍和芝琳的悲剧的深层因素是陈腐的封建文化意识与对真善美的追求的激烈冲突。居于泰国的华人,虽然他们已在相当程度上同化于泰国的文化习俗,但在文化心理素质上,依然承续着华族的传统文化基因。传统的价值观念和道德伦理作为一种潜意识影响着人们的思想、意识、行为和性格。应该说,萍的继母和芝琳的母亲的主观动机并非是要把女儿推向火海,而是出于对家庭和女儿的关心爱护而剥夺了她们选择爱情和幸福的权利和自由。 《春梦了无痕》和《坎坷的命运》形象地展示了泰国华人世界中人们习焉不察的社会痼疾,以及导致这种痼疾滋长的封建文化心理。从审美感受上看,作家表现的这种文化心理的悲剧透露出她对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滞后意识的文化反思与批判。 梦莉为强化她的悲剧性感觉,注意营构悲剧的氛围,并以此引起人们心灵的呼应。渲染情景交融的环境,就是营构这种悲剧氛围的一种艺术手段。在《烟雨更添一段愁》中,作家先是写西湖霏霏的细雨和稀稀落落的桃花,继而忆及当年与恋人同赏桃花的情景,以及在月色朦胧的秋夜,互诉衷肠和向天盟誓的往事;然而现在却是物是人非,“空余沉痛和遗憾”!作家捕捉的“细雨”、“桃花”等外部景观,由表及里地诱发了抒情人主公潜意识中的内在感觉,触景而生情,掀起了难以压抑的感情狂潮,从而使抒情主人公摆脱不掉“那段烟尘往事痛苦的煎熬”,也使作品笼罩着浓郁的悲剧氛围。艺术美的移情作用会使读者在这种氛围中,更加痛惜美的失落与损伤。 梦莉营构悲剧氛围的另一手段,是用古典诗词名句作烘托。梦莉自幼受到中国古典诗词的熏陶,佳词丽句,烂熟于心,写作时情感所至,脱笔而出,对烘托悲剧氛围起着言简意赅,以一当十的作用。在《又是除夕夜》中,作者在叙述了往年除夕夜的欢乐喜庆景象之后,写她在此时的心境援引了南唐李煜的“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乌夜啼》),无须多耗笔墨,其悲剧氛围已浸染于字里行间。 梦莉表现的悲剧及其悲剧美,是一种在特定时空环境中,具有特定内涵的悲剧美。她着眼于历史的反思和现实的观照,在反顾逝去的岁月与人生的同时,既热情赞美中华民族文化传统的美德,又对其精神重负给予反思与批判。这种“注入自己的特征”的悲剧意识和悲剧美,是梦莉所独有的。 ——《当代文坛》1996年第5期 泰国《中华日报》1995年7月4、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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