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兄弟诗话（一） |
作者：九儒十丐 作于：2006-11-15 9:20:48 访问：1052 评论：3（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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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秋，二兄张金堂从张家口学校毕业，被分配到云南昆明工作，途经家乡，然后再去昆明上任。那时我已因张尊孟老师“事件”和“胡风案件”先期回家，二兄也因我之事而倍受牵连。当时我们兄弟的心情是沉重的，同时我们兄弟相见的心情也是急切的。兄弟相会固然是悲喜交加，然而令人痛心的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兄弟又要分离，真可谓“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们兄弟五人，兄妹六人，老六是妹妹，我是老三。我和二兄自幼一起吃饭，一块儿睡觉，一同玩耍，一个学校上学，一届毕业，又于1952年同时考上平原省财经学校，然后转张家口上学，基本上没有分离过（只有在1946年冬——1948年初，二兄因共产党北撤随全家去了黄河北，而我则因跟叔父陷入了淮海战役之中才有过短暂的分别），感情之深，非同一般。
在二兄将去昆明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设简单的家宴为他饯行。那时，家境贫寒，仅备几盘小菜而已。兄弟有说不完的话，直至深夜。为了赶路，我们天不明就起床，我亲自步行送二兄到安徽省砀山车站上火车（因只有一辆自行车驮着行李，所以我们全都步行了）。回家后，根据一路所见所感，写了一首长诗（古体诗）寄给了二兄。因此，便引出了兄弟诗话故事来。这段诗话，是真实情景的写照，是兄弟真实情感的抒发，绝无半点刻意做作。这首诗从送二兄前一天晚上设家宴为他饯行写起，到第二天早起送他赴砀山，一路上的所见所感，一直到傍晚回家为止。诗很长，现在所能回忆起来的，仅三分之一而已。而今看来，既是一段佳话，也还真有点传奇色彩呢。
诗的题目是：送二兄赴砀山乘车去昆明
开篇这样写到：
夜起仰面见流星，院内无人冷清清，早知送兄未及睡，路遥何须待天明。
昨晚备下饯行酒，兄弟倾诉别离情……
这景，这情，这气氛是凄凉的，而见“流星”则自然而然的想起远去的二兄。杜甫诗云：“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正是同样的景况和心情。
一路走来，拂晓之时，首先看到的是：
隐隐稼禾路两边，邈邈朝霞隔野烟。
由于雾气的缭绕，然后便是：
上是天，下是天，庄村飘于白云端。若非乡村仍留恋，乘风飞去凌霄殿。
白云端，凌霄殿，人间天上难分辨。太阳犹掩含羞面，转眼已升半空间。
又见到：
路边杨柳一排排，仿佛昔人为我栽。蜂蝶竞在花间舞，燕鹊争向空中飞。
继续前行，但见：
走过一庄又一庄，庄庄之内好风光。少女打水井台上，园内老翁发苍苍。
眼前的乡村美景，刹那间忘记了离别之苦，身心已沉浸在周围景物之中了。继续前行：
十里沙河雁飞高，不见昔日水滔滔。雁飞千里回头看，吾兄此去何日还？
水流千年有尽期，兄到昆明得几时？
触景生情，从雁飞千里犹回首，黄河流水有尽期，马上联想到二兄远别去昆明，却相见无期。
过了沙河是黄河，黄河之内有白鹅。大禹治水天下闻，可怜足迹无处寻！
这里的黄河是黄河故道，历史上有黄河九次改道之说，此即其中之一条。“白鹅”，既是实景，又有“梁祝”之意。古时的梁祝，他们见白鹅时是以“兄弟”相称的。大禹治水无迹可寻，而二兄走过之后，足迹能留多久？
步行至芒砀，犹忆汉刘邦；一代开国帝，本是小老乡。
汉高祖刘邦是我们丰县人，而他起事则是在芒砀山“斩白蛇而起义”的。这样的重要人物，这样的重大事件，当然不会想不到的，故发出感慨。
汴京铁塔金光闪，长江大桥为谁建？轻轻飞在长江上，八仙拍手亦称奇！
这些都是我的想象：二兄乘火车去昆明，必定要经过开封，开封有铁塔闻名中外，而且塔顶放光；自古长江无桥，1957年我国第一座武汉长江大桥建成通车，这似乎也为二兄而建。二兄乘火车飞驰在长江之上，这种仙境怎能不让神仙也感到惊奇呢！这些想象，都是祝愿二兄一路平安、前程光明之意。
二兄去了昆明，我一个人返回，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真是一步三回首。再一次经过黄河大堤。在我俩走过去的时候好象没注意到这个堤坝，但往回走过了这个堤坝再回首时，除了看见这个堤坝，而堤坝那面却什么也看不见了，当然更看不到二兄了。于是便发起恨来：
恨大堤，谁所建？秦始皇，几千年。修堤原为挡黄水，为何存墟阻我眼！
故黄河有大堤甚高，相传为秦始皇所建，故有“跑马修堤”、“南修大堤挡黄水，北修长城挡鞑兵”之说。这个大堤的废墟挡住了我的视线，再想看二兄的身影也看不到了，不但恨大堤，而且也恨起了秦始皇！
既然看不到二兄了，只好悻悻而回：
两人赴砀一人回，身神未定任风吹。无心再观去时景，返家太阳已西归。
大有“独怆然而涕下”之感慨！
除此之外，我与二兄的“兄弟诗话”是很多的，现仅就我能回忆起来的再选摘一点。
我爱作文写诗，在学校小有名气，有的同学还挺称赞，其实我写作得并不怎麽好，只不过是爱好而已。
在张家口时，曾作《游森林公园（水姆宫）》一首：
森林公园何处寻？张垣西北过平门。长城逶迤群峰起，雁过晴空忽生云。
杨柳依依伴歌舞，溪水潺潺奏乐琴。同学陶醉天宫里，尔乃仙子我是神。
在平原省撤销后的1953年，我们的学校从新乡迁到张家口，到了张家口后，记得学校第一次安排的集体游览景点就是森林公园。后来我们也经常自行结伴畅游赐儿山等处，我每到一处必写诗。经过了五十多年，那些诗基本都忘记了，只有《游森林公园》等很少几首还记得。我把森林公园比作天上仙景，把女同学比作仙子，把男同学比作神，可见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的快意！
还有一首《塞外行》：
车过居庸关，风吹长城边（张家口长城）；雁越五台空，雪落大青山。
我老家在江苏丰县的一个农村，家虽不富但环境幽雅，宅地很大，是一块风水宝地。三间草屋坐北朝南，在本村的最前面，没有院墙，向远处望去，是极开阔的田野，门前满是花草树木，到春天实在是“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我父亲酷爱奇花异草，凡能够力所能及者，皆购而植之，附近百数十里多知之。我居住在这样美丽的环境里，当然不能无诗：
乡居
不住苏杭居乡下，门前盛开牡丹花；蜂蝶纷纷争引路，进村莫问第二家。
树上喜鹊打闹闹，檐下小燕叫喳喳。心静隐逸田园里，胸阔自然乾坤大
这首诗在本村和附近村里的很多人中间传诵，尤其是前四句，更是家喻户晓。
还有一首《读陶渊明集有感》：
昔读陶诗常相慕，今归田园味入骨；也将门前植五柳，东翁西童笑自如。
陶潜有《五柳先生传》，我也慕而学之。
1960年春天大旱，继而连续刮了几天东南风，然后又刮了几天西北风，紧接着便下起一场大雨来，正所谓《久旱逢甘雨》：
人如神仙知阴晴，刮了南风刮北风；雨后麦波绿似海，已枯禾苗又发青。
我将一些诗寄给二兄，二兄认为我很有才华，小小年纪就能写这么多诗，故称我为“少仙”，并鼓励我继续努力，争取有所成就。他寄给我的诗是这样写的：
一
少仙情欲放，十年花自荣；我心得自慰，百困还歌生。
二
忆昔试目惊其才，信似太白转魂来。少仙笔落动风雨，三声唱得梅花开。
我看了二兄的诗后，马上写了一首《少仙游》：
少仙浮云游，乘骑又坐舟；终日携黄伞，莫教雨淋头。
试看，我当时是何等狂妄、自信又无奈！
那时，我与二兄常互寄诗文，交流感情，释解误会，如：
1962年中秋之日，二兄婚及返昆，我曾寄诗三首问疑：
一
秋雨绵绵数来日，烟雾蒙蒙互不识。问兄烟雨来何处？东海敖广当自知。
二
泪酒一杯断肠肝，此身若置戈壁间。低首无语长太息，只恨月圆人不圆。
三
今人古人本不同，善益求善原非轻。缘何反将分东西，只因实出无意中。
二兄从昆明回信，步韵戏和三首：
一
云遮雾笼无晴日，庐山面目谁可识。往事如烟莫须问，心深似海上帝知。
二
有情方算有肠肝，惜惜离离在人间。虽难共话巴山雨，天涯可同看月圆。
三
今人古人孰不同，善恶因果有重轻。东西南北原一样，万向终归一向中。
二兄闻知我在北京中国食品质量报社任职时曾寄诗二首：
一
深山谁是真隐士，茅庐卧龙已离居。“下海”无须“隆中对”，“文曲”沉落令人惜。
二
喜读悦物性，乐文愉心灵。天地本万有，诗文独钟情。
另外，我还作过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诗，如：
丰邑野子二十一，东荡西游亦任之；南来犹知北往事，直到如今人未识。
丰县，古称丰邑。这首诗是我21岁时写的，更是有点恃才傲物、郁不得志的情绪了。
今日归去来
不慕高楼不恋官，只爱乡村一片天，此生喜吃躬耕饭，迈步泉台笑开颜。
余1959年任丰县水利局秘书之职，1963年辞职，回到家乡，遂作此诗。
咏彭城二首
一
刘项竞雄九里山，淮海战役震宇寰；彭城兵家必争地，五省通衢多云烟。
二
汉画石刻冠群山，兵马俑塑媲西安；自古多少探访者，无人不道工夺天。
咏云龙山①二首
一
云龙湖上云龙山，奇花异石不见边；鸟瞰徐州真佳景，多少名士吟诗篇。
二
饮鹤泉通东海边②，放鹤亭立白云端；彭祖寿高八百岁，大佛长命一千年。
注：①云龙山乃徐州（古称彭城，因彭祖而得名）最佳风景胜地也。
②传说饮鹤泉水与东海相通。
题云龙湖
小序：1959年春天，余在徐州水利学校学习时，徐州市委、市政府组织来自全国各地在徐州工作的各机关、各工厂、各学校等单位的人员轮流参加修建云龙湖。整个工地，人山人海，车辆来来往往，劳动号子此起彼伏，场面十分壮观。余也多次参加劳动，深有感触，故作此诗。
云龙山下云龙湖，江南江北万人修；来往云车快如飞，为让后人尽情游。
题云龙菜馆
山上青松山下花，云龙菜馆何异家，一号服务态度好，高尚风格人争夸！
注：1959年春，余在徐州水利学校学习，每逢星期天便与几位要好的同学结伴攀登徐州最著名的名胜古迹云龙山，每次午饭皆就餐于云龙餐馆。餐馆内有一位1号女服务员，态度和蔼，服务周到，还拿出意见簿征求意见，我当即在意见簿上写了一首打油诗《题云龙菜馆》。后来我们再一次到云龙菜馆就餐，发现在菜馆内最显要的位置上悬挂着裱好的由某位书法家用行体书写的我这首《题云龙菜馆》大幅中堂，我们都为之惊讶。
爱情诗也写过一些，这里仅能回忆起三首：
无题
热风凉月夜晴阴，十年无日不相亲；此情请问天和地，耍赖也要作证人。
无题
天下难知几多村，偏生此村共此门；世上佳丽百千万，唯尔才是真女人。
寓意
青烟缭绕树荫深，倚门嫣然欲断魂。庭院沉沉溶溶月，杨柳轻轻淡淡云。
最恨不肯做好梦，还怕非是意中人。相思相忆难相见，冷窗寒灯著诗文。
同时，对联我也写过一些，其中有一副以张若虚诗题为上联的对联：
春江花月夜，秋山艳阳天。
《兄弟诗话》大都是我们幼年时发生的故事，年轻时很少，进入壮年、老年就更少了。不过，值此老同学聚会之际，将其献给大家，凑凑热闹，活跃活跃气氛，贵在参与，重在感情，也不怕诸位见笑了。
最后再附一首新作白话诗：
同学洛阳聚会
小序：杜甫诗云：“人生七十古来稀”。七十岁才二万五千多天；三万天已是八十多岁了。同学分别五十年，就已经是一万八千多天了。人生能有几个五十年？想到同学们即将在洛阳聚会了，怎能不欣喜若狂呢？
人生难得三万天，同学分别五十年；阻隔望断北斗远，重逢忽散南柯烟！
幸喜洛阳相聚会，同赏牡丹圆夙愿。老夫也发少年狂，不牵苍黄亦尽欢。
二○○六年五月一日于北京
张德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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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不错 |
游客 |
<2006-12-6 7:4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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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二人日久分二口==卅一川水远汇一江 |
游客 |
<2006-12-1 23:4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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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章值得一读 |
游客 |
<2006-11-15 20:48: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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