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暂的痛 |
作者：子失 作于：2005-8-16 13:27:00 访问：86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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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他老舅跳楼的时候他正在教室上课。那年他十八岁，上高二。因为刘健和他老舅一样是血友病，所以家里人没敢告诉她，但他还是很快知道了。刘健他姥姥哭得死去活来，老太太想不明白儿子为什么这么狠心抛弃她去跳楼。三十多年了，三十多年面对一个血友病的儿子她都熬过来了，为什么在她快要入土的时候还要让她承受这种事情？
刘健他妈和他二姨也想不通，为什么老三就忍心让老奶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整天抓着两个闺女的手问：小三是多坚强的人啊，他怎么就会想不开呢？他小时候膝盖一肿整晚上都睡不着觉他就坐着，坐着还疼就扶着床站着，可他从来不吱一声，你说他怎么就会想不开呢？是我们对他关心不够？有时候又拽着女儿的手说：唉，我怎么就没张罗着给小三招上个媳妇呢？这么多年她也是太寂寞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没个体己的。老太太也不想在闺女面前哭，可每次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大闺女就说：妈，你别想太多，我们又不是没给她找过，老三虽然有这个病，可是他心高，再者她也怕拖累别人。老太太听了就又接着哭。
刘健当时觉得还是挺理解他老舅的，因为他自己甚至都有过死的念头。每次病到自己疼得受不了不说，看着父母为钱着急，为自己发愁的样儿真恨不得自己就没来过这世上。死了是对大家的解脱。
刘健他妈从姥姥家回来后曾经有好长一段时间偷偷地关注刘建的生活和思想活动，刘健都看在眼里也就装作不知道。刘建偶尔还会有解脱的念头，但他还是不忍心母亲重复姥姥的悲剧。
刘健他妈本应该和他姥姥和舅舅一样是个城里人，但她赶上了上山下乡，到了农村。后来返城的时候，人家都是托关系找门子。刘健他老爷死得早，就剩下孤儿寡母的，刘健他舅舅还有血友病，开销很大，根本就没有一点积蓄，也只好听天由命。刘健他妈没能返城，落户在了下乡的村子，后来嫁给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也就是刘健他爸。其实要说刘家这样的情况在农村，而且经济条件紧张的环境下能够活过来全靠他爸是赤脚医生，再加上他舅舅有这个病。刘健他们村子附近的村也有血友病的案例，那家生了一个儿子，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病，三岁的时候出血死亡了。后来又生了第二个儿子，还那样，只要稍微碰一下就是一个大青包，关节是不是自己就肿起来了。这个孩子七岁的时候额头碰了一个大包，肿得很厉害，乌青的像一个茄子长在头上，到乡卫生院被医生割开了，又死了。刘健完全明白自己的情况后还是很庆幸的。
刘健从小儿学习就不错，于是家里和他自己就把希望自然的寄托在了考大学上，只有大学是唯一的出路。刘健每年都会因为身体的病痛有一半以上的时间在家中和医院度过。但上天还是公平的，有付出必定就有回报。刘健在高考的时候隐瞒了病情被省外A类本科录取了，全家人面对通知书更多的是十多年的辛酸。到了大学刘健为了掩饰病情是使尽了招数，每天除了对付老师和同学的询问他也开始考虑毕业后的出路，毕竟现在没有分配那一说了，找门路是谁也指望不上的。他开始变得话越来越少。第一年他只拿到了三等奖学金。
刘健在大学里真的是饱受煎熬。告别了高中的紧张学习生活，大学生都开始谈恋爱，但是刘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争取自己以后的幸福，每一天都有无数的问号在脑子里盘旋。班上有个女孩也是来自农村的，很朴实的一个孩子，总是时不时地接近刘健，但刘健更多的是在心中的自责。很多时候刘健都在心中骂自己，为什么自己就落下了这个病，为什么不能像别人那样“平凡”的活着。有时候又在骂自己无能，一个女孩子喜欢自己为什么就不敢接受，为什么就不能够放开的去体验一把最美好的爱情。但是平静下来之后他还是理智的回避着人家。甚至他到了见到女孩子就躲的地步。
刘健经常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角落考虑以后的路，上学可以隐瞒病情，工作了还可以吗？上学的时候病了不能走路可以不去上课，上班总不能总是请假呀。他每天都在忍受的来自各方面的煎熬。父母日渐稀疏的白发，苍老的皱纹都像刻刀刻在心上。大二马上结束了，这学期可能连奖学金都拿不到。混到两年后难道拿着毕业证回到村子继续蜷缩在父母的庇荫之下？
刘健坐在十四层的宿舍楼顶是想起了他老舅。她现在更多的是佩服舅舅的勇气。他自己曾经爬上过这座楼顶n次了，但每一次面对地面，看到同学们都会很不甘心。当他站起身纵身飞下的时候，他看见了舅舅消瘦的身影，听见了母亲自豪的说：我们家小健是大学生儿…
在刘健死亡后的第二天，他们村子里总是有一个妇女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转，嘴里总是念叨着一句话：我们家小健是大学生儿…
2004年10月——11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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