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护林员 |
作者：子失 作于：2005-8-16 13:26:00 访问：93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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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转出山头就是王榆往回返的时候了。老头儿多少年来都是这样，天不亮起来，到村东边的树林子转一圈，太阳一出来就往回走，到家就该吃饭干活了。老爷子身体一直很硬朗，腰不弯背不驼什么毛病没有。记不清是从哪一年开始村子里边有了护林员，第一任护林员当然是王榆，说是第一任其实就没换过。当了护林员王榆还是没天天亮前转一圈，因为站在东边的树林子边上就可以看到山上的所有树木，他眼神儿也好。
王榆爱树，这可能和他的名字有关但谁也说不出来他爱树爱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王榆关于树林子里边的故事很多，但大多是一些关于狐狸炼丹、麻雀开会一类的，人们在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听他讲一些关于林子里的妖狐故事。王榆早些年就没了老伴儿，就有人打趣他：你没遇见个狐狸精亲热亲热？老头儿就裂开嘴笑：人家狐狸精都是找年轻的，咱这把老骨头人不稀罕。
后来山上开始放炮嘣石头，山上和树林子里的大兽就没有了，只剩了一些麻雀、喜鹊之类的，偶尔在山上能看到一两只兔子和野鸡。狐狸和狼都没有了王榆自然也就不再讲狐狸炼丹的故事，就连麻雀开会也不讲了，只是每天还是天不亮到村东头的树林子里转一圈。
那年出了一次丢树事件，太阳已经完全转出了东山头王榆才往回走，手里拽着一个树脑袋。人们第一次发现他的背竟然已经有些驼了，不知道是他老了平时没发现还是今天回来的晚，太多的阳光压在他的背上。他把树脑袋扔到家就去了村办公室，他说树丢了应该由他来赔偿。那以后王榆就每天都是太阳照起来才从村东头往回走，于是就每天都有太多的阳光压在他的背上，他的背也就越来越驼。但是偷树的人并没有因为它的驼背而怜悯他，丢树的事情还是偶有发生。于是人们就看到王榆每天晚上披着大衣上山。
村子里由于经济紧张就到林业站审批了渐伐的文书，于是就一棵棵的伐树。每次伐树王榆都要到场，记下每一个位置少了一颗松树还是杨树。树伐走了，王榆就蹲在树坑边沉默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他是在为树祈祷还是要记牢那个位置。伐树的人就说：这棵树是不是树精啊，怕是你的老相好吧？老头还是裂开嘴笑，但不再是多年前提到狐狸精的那种笑了：树精早跑了，还等你来伐。我倒是看到过树流泪的！
既然开了头，伐树就成了经常的事情，一批一批的渐伐下去。人们就对老头儿说：行了，这回你也快退休了。王榆依然是笑，但那笑就带了几分的不自然，也不再提树流泪的事。倒是人们在闲聊的时候听王榆说过原来住在东山凹的狐狸回东山来过，两只眼睛发着绿光盯着原来的树林和村庄，太阳一出来就不见了。就有一些老太太说那是狐狸成事了，可能要回来报仇的。年轻人就问在什么地方出现的，准备去打。王榆就再没有说什么，只是摇头苦笑。
再后来村里就没有树可伐了，伐完树的地方响应绿化造林的政策栽上了小树，但都没有长起来。山上都光秃秃的，稍微平整的地方被人开荒种上了庄稼，就连兔子也藏不住了。村东头的树林子还剩几颗不成材的歪七扭八的树，新栽的小树也都被羊和牛啃没了，改成了农贸市场。
没了树王榆自然也就真的退了休，但他还是没改每天到村东头转一圈的毛病，只是身体不再硬朗，早上的太阳好像更加沉重的压在他的背上。
有一年我回老家的时候听说王榆死了，那年夏天连雨天，雨小了王榆还是到村东头去转，在他回来的时候山洪暴发，把他冲走了。
2004年9月14日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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