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率真清丽巧交融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3 9:38:00 访问：960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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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真清丽巧交融
——论文华作家一凡的散文创作
在文莱这个华族占总人口百分之十六的国家，华文文学是在艰难的环境中发展的。作为华文文学基础的华文学校，全国只有八所，大多为华文小学，仅有三所华文中学；这些学校的创建和办学经费，都来自华人社团，文莱政府不予补贴。华文文学赖以生存的华文报刊至今还没有创办；华文文学作品只好到邻国的华文报刊发表。这种现状无疑对华文文学的生存和发展极为不利；然而，酷爱中华文化的有识之士，仍在极为艰难的环境中，怀着“路漫漫兮其修远，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执着精神，为赓续中华文化传统和发展华文文学创作做着孜孜不倦的努力。女作家一凡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年届知天命之年的一凡，本名王昭英，又名宁静，祖籍福建闽清县。由于家庭的熏陶，自幼爱好中华文化。在新加坡南洋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又到英国伦敦大学东方研究院攻读中文一年。1968年随外子定居文莱。她经历了相夫教子、教学和学中医的生涯之后，于90年代初涉笔文学创作，先后在中国大陆、台湾、马来西亚、新加坡的报刊发表作品，受到普遍的关注，并多次受邀出席东南亚地区和中国大陆的华文文学研讨会，成为文莱华文作家较为活跃的一员。
由于一凡的中文训练有素，功底深厚，加之她曾担任在沙捞越的华文报纸《美里日报》借版编辑的文艺副刊“思维集”的主编，使她成为文学上的才华得以全面的发挥,在散文、小品、诗歌、评论诸方面均有建树。尤其是她的散文、小品和诗歌大多直接抒写性灵，褒贬人生，揭示哲理，是体现她的创作成绩的核心部分，从中不难看出她的创作特色和追求。
一凡同其他女作家一样，偏重于抒写自己感受最深的情感和事件，如写母亲、父亲、故乡，以及自己的经历，都是蓄势而发，将深沉的感情倾注其中。不过她的文笔不象婉约派作家那样缠绵悱恻，情思如缕,充满着闺阁情绪。尽管作家本人是一位秀外慧中的女性，但她的笔触却带有男性的豪气。文笔简洁，旷达真诚，绝无矫揉造作和虚情假意，颇具丁玲、萧红和台湾女作家赵淑侠散文的余韵。她的《洒向人间都是爱》是怀念她已辞世的母亲的。对于母亲的大半生，女儿的感受可谓多多，可是她却着重写了母亲的三件事：一是年轻时支持父亲外出创业，独自承担了家里的赡养义务；在父亲的生意限于困顿时，她变卖了自己的首饰，帮助父亲摆脱了困境。二是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对儿女们从无所求，总是怕儿女们为她多花钱。三是“极富同情心”，她见到郊区的阿婶每天推着木轮车卖冰水疲劳至极，就把自家的库房“以低廉的租金”租给贫苦的阿婶卖冰水等。作品没有从极细微处表现女儿对母亲的感受，而是从大处着眼，立足于家庭的几件有意义的事，就把母亲善良、宽厚、仁慈和自我牺牲的博大胸怀表现到极致。作家对母亲的那种坦诚的心灵表露，缱绻的情思，无疑是真诚而深沉的，但出于作家的气质和创作追求的局囿，将温柔与豪气、率真与清丽交融在一起，形成了疏离婉约，企恋刚健的审美追求。从某种意义上说，作家在这里所写的对母亲的怀念更象儿子对母亲的回忆。
在她的其他作品中，如《第二故乡》、《我们寻根去》、《与父亲握手》等也都在总体上体现着这种思维与表述的审美追求。但作为一个女作家，她在这些作品中难免流露出女性感觉的缱绻与清丽。被选入“第一届冰心文学奖参赛文选”的《第二故乡》，对她定居二十多年的文莱小镇风情的描述，细腻而深刻，写出女性的独到感受。作品开头写定居的马来奕是个“没有什么山川气势”的“地不灵，人不杰”的小镇。但她却把这个异乡视为“第二故乡”，“像儿女包容母亲的缺点一样，我已接受小镇的种种不完美”。这种感情变化的因由，一为这里是华族聚居区，许多龙的传人“已在此落地生根”，但还延续着华族的淳朴民风；二为这里的生活环境祥和宁静，淳朴温馨，“街上不见‘麦当劳少年’，亦无浓脂艳抹的神女招摇过市，更不见酩酊大醉的酒鬼”。尤其是作家描述的那小咖啡馆的纵声大笑和低声细语，人们随便穿门而过的“不存戒心”，以及孩子绕膝看电视和灯下做功课的情景，都是女性感觉的敏感捕捉。作品渗透出女作家的细腻与纤秀，同婉约派的女作家还是不能等同而论的。她在作品中表现的随遇而安的心态，相伴相守的精神企恋，显然不同于一般女作家的茜纱窗下玫瑰色的梦。她是以女性的婉秀与清丽为基调，又吸纳了男性的刚健与豪气 ，从而形成自己的创作特色。
将诗意审美与哲理思考溶为一体，是一凡的散文小品和诗歌的共同特征。这同时也是她的文学创作疏离婉约，企恋刚健的审美追求的一种表现。她的这种将诗意审美与哲理思考溶为一体的散文，题材范围较广。有以哲人般的睿智揭示人生法则的，如《老得美丽》、《点滴在心头》、《空白》、《蝉与禅》等，有以诗的借喻阐释生活感悟的，如《悟》、《褒贬》、《对话录》等，也有以平俗的生活事件劝人向善的，如，《装修》、《肉眼与心眼》等。一般地讲，女性作家多偏于形而下的抒发，较少形而上的探讨；多注重于感情的凝聚，较少哲理的思辨。可是一凡却把形而上的哲理思考作为自己的审美追求。她的这些作品都散发着对社会生活的参与意识和教化意义，表现了作家强烈的责任意识和使命感。如在人们哀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时，她写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一文，尖锐地指出，“这是片面及把问题简单化的思维方法”。她认为“世风日下”的根本原因是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发展失衡的结果；“人心不古”不一定是坏现象，若“古”的人心是指优良传统，就应发扬，反之，“不古”则是一种进步。最后指出“治本之道应是积极建设精神文明”，“人一旦有了充实及丰富的精神生活”，社会风气就会日趋良好。在《蝉与禅》中，作家将同音不同义的两个概念相提并论，一针见血地讽刺了那些象蝉一样的人，声称“知了”，却未悟人生的真谛；而真正得禅道者静而无言，却参透了人生的禅机。
情真意切，有感而发，是一凡进行文学创作一贯恪守的法则。她进行创作不为功利性的目的所驱使，也不是“为稻粮谋”，而是出于“品尝耕耘成果的喜悦”。她在她的作品集《洒向人间都是爱》的“后记”中说：“都说写作是寂寞的。对我而言，写作却是最好的寂寞消解剂。它让我觉得日子过得充实有意义。”这就充分说明她的文学创作承续了中华文化的传统，是缘情而为，有感而发，为事而作的。她之于为文，是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是内心郁结的宣泄，因而从她的作品中找不到虚无缥缈的情思，也无闲适恬淡的情趣，使读者触目所见的无一不是缘情而为的言之有物之作。她的这类作品，有的是寄情于物，以物喻怀，抒写了灵魂深处的震颤，如《云》，以云自况，反映了海外华人对根的意识的渴望与期盼；有的以小论大，借着身边琐杂的事物，寸楮片纸，熔冶感情的浓度和思想的深度，如《年糕的话》，以年糕自叙的失落，喻指了在西方文化的冲击下中华文化传统的衰颓；也有的以哲理的语言直抒胸臆，鞭辟入里地揭示出作家的生命体验，以及对真善美的赞颂和对假丑恶的挞伐，如《点滴在心头》、《自知之明》、《褒贬》等，都深藏着作家的忧患意识，映射出作家的良知与对生活的真知灼见。
一凡对文学创作是执着的，她有一颗不倦的文心，像爱护自己的生命那样爱护着文学创作。然而，囿于环境的需要，她的创作辐射面较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她的才力的发挥。应该说做到“文武昆挡不乱”固然是高境界，但决非易事。一般地讲，有所为则有所不为。如果作家能把握自己擅长的文体，专攻而求其精，则会传出更多的文学的强音，也会对文莱的华文文学的发展作出更多的贡献。我们热切地期盼着。
——《平原大学学报》1999年第3期
新加坡《赤道风》第42期（1999年4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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