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莲幽娴情独钟 |
作者：赵 朕 作于：2005-8-23 9:36:00 访问：1011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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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莲幽娴情独钟
——论泰华诗人陈雨的诗歌创作
最近读了青年女诗人陈雨的诗集《幽娴的紫莲》，掩卷深思，我蓦然想起了她的诗句：“绵绵雨季 / 小雨懒散一地 / 任风悄悄离去 / 不再伤泣 / 不再伤泣”（《飘絮》）。觉得这几句节奏轻快的诗，意象淳朴优美，意境凄惋动人，几乎成了统摄这本诗集的基调。尤其是那“不再伤泣”，重复两次，语重心长，加强了诗的张力，也突出了诗人感情的超越和理智的顿悟。
古人云：“诗言志，歌咏言。”诗歌是诗人的心声，是捕捉心灵振颤的音符。陈雨作为出生于70年代的青年诗人，生活阅历还不够丰富，她所抒写的对象几乎都是她所经所历所思所感的东西。诸如，对故国故园的依恋，对母亲的思念，但更多的还是对爱情的品尝与失落。
《幽娴的紫莲》收集的五十六首诗作，基本上反馈了她在近三年（1998年——2000年）感情的历程和心灵的悸动。她是大山的女儿，出生在云南省永仁县，在云南民族学院泰语专业毕业后到泰国发展。在短短的几年间，她在泰国工作之余，创作、出版了散文和诗的合集《一线情思两地牵》，以幽惋的浅吟低唱谱奏心曲，尽吐情愫，赢得了泰华文学界的瞩目。尽管陈雨来泰国后的文学生涯是幸运的，但对于一个只身女性来说，“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生活不辞艰难应该是情理中的事。然而，陈雨却是坚强的，她以“黎明的天空”自况：“你在悄悄中 / 带来每一次新生的脚步声 / 你在默默中 / 孕育了一个个新的旅程 / 你总让一个个明天 / 在怀里诞生”（《黎明的天空》）。这种默默努力的执着性格是她事业成功的基础，相信自己能够开拓出自己的“天空”。可是，“外面的世界”并不象“大山一样纯净”，为了不让母亲“频添华发”，“总是让你以为 / 女儿过得很潇洒”（《大山里的妈妈》），这就从侧面昭示出开创事业的艰辛。对此，她不气馁，也不灰心。即使是“在笑不出声 / 哭不出泪的时刻 / 心海还愿储存 / 那一湖深幽的梦”（《在泪池里新生》）。在《幽娴的紫莲》中虽然没有过多的诗篇涉及她闯荡外面世界的经历，但从仅有的诗篇中，已让人领略到她的性格的坚强与执着，折射出心灵世界的悸动，以及她勇于“俯瞰平凡而实在的生活”的人格魅力。
从《幽娴的紫莲》来看，1999年冬天以后的诗作较多的篇幅涉及到爱情题材，而且这类诗作较之其他题材的作品，写得更富于激情，诗味更为醇厚，诗的感觉也更为敏感。这恐怕是因为创作爱情诗主要是凭着“第六感觉”的感知，诗人从自己的这种直觉出发，就能很敏感地捕捉到相关的意象，析离出理念的结晶。她的这些爱情诗基本上可以扫描出她的情感生活的轨迹，寄予着她对爱情向往、失落和揖别苦痛的感情历程。起初，对爱情的感觉是单纯的：“给你 / 给你一个清纯的季节 / 也给你我生命的四季”（《给你》）。对于自己的真爱，愿意付出，乐于奉献，这既是真爱的表现，也反映了华夏女性的传统品格。她所经历的爱情也曾有过灿烂辉煌：“柔情蔓延为野火 / 清水浪漫成海洋 / 我灿烂地横渡 / 在水火之上”（《海洋里的野火》）。可是，那些“曾经带刺的戏言 / 曾经不屑的固执 / 造成一生的遗憾 / 这遗憾你带不走 ”，“也许 / 这段日子 / 只是今生唯一的传说”（《海边》）。面对爱情的失意，抒情主人公的感情是相当复杂的。这里有她的“梦里梦外”的思念：“在所有的日子里 / 只好把有关你的梦 / 收藏在我的晶莹的泪珠里 // 我一直在梦中 / 你却在梦之外”（《梦里梦外》）；也有她的感情的失落：“我是你放逐的水灯 / 一盏饥饿的灯 / 脚下踩着荒凉 / 心中充满渴望 / 满江漂游 / 找不到四季的流向”（《我是你放逐的水灯》）。她的得意之作《幽娴的紫莲》这首诗虽然不长，却集中地反映了抒情主人公的全部感情的起伏跌宕的历程：
蓝色的书签上印满齿痕
一支红烛就在我索然无味的时辰点燃
红泪闪闪
孤独得使容颜更动人
以“齿痕”的意象道出了过往岁月的辛酸，由此而点燃了“索然无味”的“红烛（往事），但还是拨动了她的心弦，让她的伤心泪像烛泪一般地流了出来。不过，她已经成熟起来，能够从容地面对这种孤独，再也见不到过去那种悲苦的面容了。
烛光把透明的酒杯热吻
杯中没有酒
只有露珠调皮的眼睛
我是眼睛的灵魂
杯起杯落都是你的感应
联想到那些杯筹交错、“杯起杯落”的日子，也曾给人带来温馨，可是眼前人去杯空，只有失意的泪珠映着烛光闪烁。这是通过联想往事浓缩了感情的变化过程。那么应该怎样面对今后的生活呢？诗人写道：
此时的夜空
有幽娴的紫莲盛开着
耀目的是星星
和谐的是天庭
悠远的是原野的清音
忽然觉得成熟的夜空美得令人咋舌
经历了感情波折的抒情主人公变得乐观、成熟。即使是过去感到像是漫漫的长夜一般的日子，如今也感到犹如鲜花盛开一般。那闪烁的繁星，充满梦幻的夜空，静谧得令人陶醉，尤其是丝丝阵阵传来的天籁之音，“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更平添了夜的幽静美，于是觉得这种放弃精神负荷的时光是异常美好的、轻松的、幽静的，值得珍惜的。诗人从抒情主人公的心理层面揭示出她的感情的顿悟与升华，形象地描绘了一个年轻女性摆脱感情羁绊的过程，同时也表现了“凤凰”再生后振翮高翔的生活感受。这首诗与《飘絮》构成姐妹篇，相得益彰地反馈了抒情主人公走出孤独，告别悲伤所留下的空谷足音。此时，她已“把人生的外衣脱下，重新量裁，找到自己的尺码”，也“不再悲伤，唯享受孤独与寂寞中的美丽”（《给你——自序》），并开始寻觅新的人生。
诗歌作为诗人心声外化的物质外壳，它的基调是诗人特定情绪的反映，或悲，或喜，或婉约，或沉郁，或豪放，或激越，都与诗人的性格、气质、情绪有着直接的关系。从陈雨的《幽娴的紫莲》所收入的近三年诗作来看，她的诗歌基调基本上是忧伤、哀惋的，正如司马攻先生在题为《流动的情绪，真挚的感情》的“序”所指出的“陈雨的诗充满伤感美”。这种“伤感美”的基调的形成，主要是因为她的“人生历经了一场痛彻肺腑的嬗变”，以诗的心曲记录了这种嬗变的轨迹。如《碎琴之音》、《铃声》、《雨声》、《给》、《秋的原野》、《如梦》、《幽娴的紫莲》、《飘絮》等脍炙人口的诗作都形象地记录了思念、失恋的“痛彻肺腑”遭际和感情变化的曲线。曾经有过的“浪漫的日子”，已经成了“苍白而残缺的记忆”（《无缘人生》），“人类示爱的语言已锈迹斑斑 / 时代又有了新的冲动 / 把亘久的渴意卷进荒原”（《在现代废墟上倾听》）。这种伤感的经历侵蚀着单纯而热情的心灵，自然影响到诗人的思维模式和感情表达方式。正如刘勰在《文心雕龙·情采》中所说的“为情而造文”，将生活诱发的喜怒哀乐的思想感情，心里淤积的情绪发泄出来。陈雨的这本诗集就是这种感情遭际的“一种结束，更是一种开始”（《给你——代自序》），于是，“敞开的沙浪 / 打着感悟与忘记的手势 / 在黑暗的审视与谛听中独白 / 岁月的高度 / 将红尘的碎片飘散 / 于是 / 天边有了纷飞的蝶影 / 脚下有了流动的诗泉 / 就向水中的鱼儿展示 / 今生今世 / 最后的飞翔”（《雨渡》）。这种感情的“或甜或苦，或喜或悲，或凄或美”的经历，正是构成她的诗作的伤感美的渊薮。
别林斯基曾说：“诗歌不能容忍无形体的、光秃的抽象概念，抽象概念必须体现在生动而美妙的形象中”。陈雨的诗里的思想情绪不是赤裸裸、光秃秃地表现出来的，而是体现于“生动而美妙的形象”之中。其主要手段是运用了丰富多采的意象。所谓意象，就是指能寄托某种感觉的事物或景象。这种意象犹如一部机器的各种零件，散乱地堆在一起，并不具有特殊的意义，只有经过巧手将其各就各位地将其组装起来，才能发挥出巨大的能量作用。陈雨组合意象的技巧，在青年诗人中是值得称道的。
首先是象征性意象的运用。象征性意象，就是以某种具象去暗示一种抽象的观念、情感或不可见的事物。在陈雨笔下，她最为钟情的“紫莲”，就是一种象征性意象。莲花分为白莲、红莲（即粉红色莲花），诗人之所以将其喻为“紫莲”，是因为人的肉体的封闭性创伤是呈紫色的，这种颜色能给人一种伤痛的感觉。把这个从生活中得来的具体感觉与诗人自况的安详、文静、高洁的莲花联系起来，就自然给人以内含伤痛的感受，确切而深刻。那句“有幽娴的紫莲盛开着”，既暗示出抒情主人公的个人性格、气质和痛苦遭遇，也由此看到了她“盛开着”的顽强的生命意识。
这种象征性意象蕴涵着超出事物或景象之外的没有直接指陈的意义，能激发读者的联想和想象，进一步丰富和加强了诗的张力。她诗中的意象大都是确指的，如多次出现的“梦”的意象是象征着美满的爱情，“月”是象征着对恋人的思念，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如，“星星的眼 很亮 / 月亮的脸 很圆 / 趁着这样的夜 / 把梦 / 躺在海的怀里”（《梦也好吧》）。这里的“月亮”的意象是象征着对恋人的思念，“梦”的意象恰如前面铺垫的“雨的梦 点点滴滴 ”，“融入大海”一样，则意味着爱情的归宿。又如“水灯”的意象象征着抒情主人公的命运等，此外像诗人笔下的“海”、“雨”、“江河”等多次出现的意象也都具有特定的象征意义，都很别致、独到，提高了诗的表现力度，还为读者提供了诗的多义性理解的余地，丰富了诗的内涵。
其次，陈雨诗歌中的通感性意象也运用得很成熟。通感性意象就是指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味觉等感觉互相沟通而产生的意象。如陈雨诗中的“雨滴瑟缩”（《无题》），“瑟缩”本来是表现人的身体因寒冷或受惊吓而蜷缩或抖动，这里却用来表现下雨的状态，是用视觉意象来表现听觉意象；“而箫声 / 赤着双足 / 依然在夜里流浪”（《箫声》），是将“箫声”这种听觉意象转化为视觉意象，变成有形的“流浪”了。这种通感性意象被赋予新鲜而奇特的品质，给读者的审美活动平添了耐人寻味的美感。
——《楚雄社科论坛》200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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