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河车 |
作者:悲墨 作于:2006-11-9 14:38:44 访问:156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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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紫河车,又名人胞,也就是人的胎盘。中药的作用是滋阴补肺,对肺病有着明显的辅助治疗作用,经医学研究,内有多种活性物质,是其他药物不可代替的。 老朗中按着琼子的脉说:“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可做重活,最好是不要干活,静养为上策。”听了朗中的话,琼子一阵阵心酸。自己病了快一年了,自己的病自己最为了解,以前的人把这病叫做痨病,是不治之症。现在医学发达了,虽说是可以治好,可是,肺里的结核是不能清除的,那是要到老的病根。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干重活了,有时走路快都会呼吸困难。丈夫田耕是最善良的,看着他从自己病后一直在消瘦下去,真让人心碎。医生号完了脉,招呼田耕进去抓药。琼子就坐在外面,因为里面刺鼻的药味使得自己会忍不住要咳嗽。一会儿,丈夫和朗中从里面出来,琼子一回头,看到田耕一脸的为难,血红的眼睛,看上去晃忽不定。琼子站起来接过药,说:“是钱不够吗?不会吧。”因为来时琼子还特地向哥哥借了二百元。不会不够的。田耕回过神来说:“够了,还有一百多元呢。回去吧。”见田耕故意闪躲,象是回避什么,心里更是不安起来。 回到家里已是傍晚,田耕说:“我出去一下,你先休息,我马上回来做饭。”把妻子安顿好后,田耕快步向袁活地家方向走去。因为田耕知道,袁活地的老婆张中红这几天就要生了,她前面生了二个女儿,这第三胎是要下决心生个男孩子了。 这年头的封建意识也大重了,要不生个男的,人家会在背地里叫:“绝代鬼”的。要碰到跟人家吵嘴的时候那就未开口先输一铸了,人家骂起来可是直言不讳的。哎呀!呀——!真难听。所以快生个男孩子吧。看吧,人家家里有三四个崽,在死了以后,男子汉挡在灵柩前,那仪仗就是只能慢慢地走,多热闹。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要是你家没有儿呀,前面没有个拦挡的,那灵柩可跑得快了,本来要走上两三个小时的路程,那斯才只要那么一二十分钟。无论你把丧事办得多大,你前面没有个把儿子在前面推挡,那也是跑得飞快,难见其隆重。再有,在这种风俗下,那是非要一个儿子在前面端着死者的象,遇到青壮的后生,便下一次跪,那人就一定会帮忙抬上一程。你要是一个儿子也没有,让谁来接“八大仙”的肩呀。“八大仙”事先要是知道这个,还不早就估算好了路程,抬着快快的走,要不,几百斤的灵柩还不把人压死。党要求的是移风易俗,火葬了不就没事了。那也好,要是你老了,病了,那总得有人在身边侍候吧。这可是最实际的问题。要是在这时没有儿在身边,几个女那是搬也搬不动,移也移不开。你要是有钱,可请人,可是哪有自己的儿好呀。这个问题在这风俗浓重的地方,要开展计划生育,可是难上难呀。 想着上面的事,田耕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因为那朗中要自己找一个紫河车,给琼子吃了补一补看看,身体是否有好转。朗中说,琼子这辈子要是调理不好,极有可能不能再生孩子了,这是多么让人心揪的一件事呀。这一直压在自己的心头,一想起来,就觉得气也喘不上来。幸亏琼子还不知道,要不会担心死的。看来袁家这下可能是要生一个男孩子了。田耕一边小跑,一边心里盘算着。要是孩子生了出来,向他家要这东西,袁活地肯定是不会肯的,因为在村里不知有多迷信,说是人要是把小孩的“包衣”吃了,那小孩以后肯定不会好的。如多病多灾呀之类的,简直可以写成一部长篇小说。只要袁家生了孩子,那他家总得把那东西处理了吧,肯定是要找一处埋了,到时就跟在后面好了。现在主要是弄清楚,他家的小孩要在何时出生最为重要。 想着,终于快到袁家了。忽然,看到有一班老人闲得没事,在外说笑。还有一好心的老叔问:“田耕,你的内人好了吧!”田耕停下来说:“多谢您关心,她好了,只是要好好地调理一下就可以复原了。”田耕走了过去,老叔递过来一张凳子,田耕坐了下来,装着没事一样,和几位扯起谈来。很快,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袁活地家因为坚持要生这个儿,家里的东西都让搞工作的搬得差不多了,让老婆躲到娘家生儿子去了。 二 袁活地带着妻子到了丈人家,可是生下来是一个女孩。传统上有这样的一说,这叫做香炉女,香炉不是有三个脚嘛,所以这样美其名说。有人说,要是生了香炉女,如果再生下去,极有可能变成床脚女,那也是根据床有四条腿取的美名。如果谁家生的是床脚女,下面最好是不要生了,如果再生下去,那一定是五朵金花。 孩子生下来,已被抱开了自己的身边,也不和知道她怎样了。她有好几次想问坐在身边的母亲,孩子在哪里?自己确实想看看,想喂她几口奶。可是看着母亲这难过的样子,终于没有勇气问。只有强忍着泪水,可是哪里忍得住,只得由泪水流了出来,让其把被子打湿。内心双重的痛苦,不断地折磨着她,在天明时,一夜未眠的张中红,身体内部禁不住抖动起来,“呜——!呜——!……”终于,她哭出声来了。母亲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就象是门前的那棵老苦粟子树,那样苍老,全身都是苦的,连结的果实也是苦的。苦对于她来说,无论多大也算不了什么。她用老莆扇扇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蚊子,接着就走近床前,在张中红的身子上面摇动着扇子。因为做月子不能吹风,所以扇子摇得很轻,很轻,只是为了驱赶蚊子而已。 天大亮了,袁活地终于走了进来。母亲说:“你守着,我一夜都在这里,也累了。”说着便出去了。张中红说:“我对不起你们袁家,看你难过的,你就不知道我有多难受。你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对了,还要喂奶呢。”袁活地一声也没有吭。见他这样,张中红说:“你快抱来呀,难道是女孩子就要被饿死不成?”袁活地见她这样说,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泪流满脸地哭道:“我已把她连同胞衣一起送到山上了。”说着使劲地用手锤着脑袋,大声地哭起来。张中红听他这样一说,连忙把被子向地上一掀,哭着便要向外走,袁活地抱住了她的脚。说:“你现在去找也找不到了,昨晚我就把她放到了山上。”张中红大声地哭起来,说:“难怪你袁家不能生儿子,你愿来是个这样很心的人呀!命呀!肉呀——!我要去找,她是我的命,我的命呀!”说着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去。 袁活地不得不背着张中红去找人,可是哪里还有人呀,就连埋下的胞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叼走了。看到这种情况,张中红硬是要坐了下来,哭着说:“你快挖,挖一个井,把我就埋在这里好了,我就要埋在这里。我不回去了。”张中红哭声变得更惨了,在地上不停地滚动起来。慢慢地全身已发紫,不一会儿便气绝身亡。 三 大功率的摄魂灯照得袁活地睁不开眼,只见前面两个庄严的国徽在眼前闪动着,袁活地揉了一下眼,迷迷地才看到上面坐着的两个警官。袁活地心里一场空,手在不停地抖动着。心想:这下可是彻底的完蛋了。还没有等警官们问话就说:“你们快把我枪毙了吧,我真的不想活了。”一个警官说:“你光是想死是不行的,现在你主要是把你的事老实地讲出来。”袁活地说:“好,我都说出来。” “其实我哪里有这么很的心呀!那天傍晚,提着用塑料袋装着的胞衣正准备走出去,我的丈母抱着孩子给我看。我接过孩子,对她说:‘让我带出去看看,要是有人要孩子就把她送人好了。’丈母听了把孩子又从我的手里接过去,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放到了我的手上,又塞了一百元钱在襁褓中,才挥了一下手,示意我走。我抱着孩子往外走,也不忍心回头,来到了山林中。把胞衣埋了。然后抱着孩子往回走,可就在这时感到有人跟着。于是向下走了一段路,捌进了一个树的背后,躲了起来。果然,看到了一个人在用手挖我刚埋下去的东西。仔细一看那人我还认识,忽然想起了他家的事,我也就没有叫。忽然心里有一个想法,于是把孩子放到了路边,自己尽量躲藏得深些。见他提着带血的袋子向下走来,忽然间,那孩子:‘哇!哇!’地哭起来。那人看到了,把她抱了起来。不停地四处张望,很是犹豫,可是并没有见到我。他只好把孩子抱走了。看着她被人抱走后,我心口痛得实在是吃不消,于是干脆躺在了草丛里。实在是大累了,走也走不动,也可能是遇鬼了。我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已天亮了。” 警官问:“你说你认识那人,那他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不把事情都告诉你老婆。”袁活地说:“我实在是怕她不肯给人家呀!前两个我和她商量要给一个给人家,可是她硬是不肯。有一次我把二妹子都送给了人家,可是,过了一个月,她打听到了是哪一家,又把二妹子接回来了。你们说我能告诉她吗?这次生这娃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张中红是绝对不会肯的。我哪里会知道她就会这样离开人世呢?”说着,本来就眼泪淋淋的袁活地禁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你知不知道要把孩子给人家,还要办理正规的手续。你这是无故遗弃婴儿,你懂不懂。”袁活地说:“我懂了,我去把她找回来,我这就去。”警官说:“你现在就去把孩子抱来,然后听我们处理你。”说着就派人跟着去了。 四 袁活地带着民警来到了田耕家里。一进门便对着田耕跪下说:“都是我的不是,昨天不该把孩子丢下,请你把孩子还给我吧!”田耕一看这情形,心想:我昨天偷了他们家的的胞衣,要是他说出来,那可是盗窃呀!何况后面还跟了个警察。不能承认这事。于是,便装着莫名其妙地说:“我几时看到过你家的什么孩子呀,你在说什么呀!”一听田耕这样一说,袁活地心里急了。一时间在地上磕起头来。说:“你就行行好吧!其实我昨天是故意把孩子放在路上让你捡的。我就躲在树后面,看着你把孩子抱走的。”袁活地为了把孩子要回来,没有把田耕偷胞衣的事说出来,田耕一听事情都让他看到了,忙说:“我当时是抱走了这孩子,可是后来我一想:我家里也很穷,实在养不起,回到家我又后悔了,于是又把孩子放回了原处了。不信你到我家里屋看看,有没孩子。”袁活地一听,瞪着眼睛说:“什么?又放回去了。”袁活地心想:这下子这孩子没命了。因为自己看着孩子被抱走后,一直昏睡到了第二天早晨,心里一急,脸色顿时惨白,倒在地上痛哭起来:“我好糊涂呀!就这样把你们娘俩的命断送了呀!……!”琼子看到袁活地伏倒在地上这样痛哭,顿时一眶热泪涌了出来,实在于心不忍,忙说:“袁大哥,您别哭了,你的孩子是我们捡了。她现在没事,现在放在我娘家养着,因为我的弟媳生了,有奶水。”袁活地一听一下站了起来,说:“真的!这是真的!”不由自主地握住了琼子的手,又扑通一下跪下说:“好,大好了!……。您好人定有好报。”说着又痛哭起来。“孩子她娘,好命苦呀!呜——!呜——!”田耕一看这情形,后悔不已,险些酿出大事来。要是琼子没有把真象说出来,袁活地要又有个三长两短,那真叫人一辈子不安心的。忙上前把袁活地扶了起来说:“这都是我的错,大哥!您就快回去吧!家里的事还等着您呢!我们马上去把孩子抱来,我们也该去祭拜一下孩子她娘。好不?”袁活地听田耕这样一说,忙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好兄弟!好兄弟!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说着又跪了下来,田耕忙把他拉了起来。说:“快回去吧,我们很快就会把孩子抱来。” 群山被一阵阵的断肠烟雨笼罩着,云蒙地区是丘陵地区,山丘起伏不断,时有豺狼出没,虽然老天有眼,自己的女儿没有被叼走。可是袁活地现在感到自己的心肺肠肚已被豺狼掏空了一般。 走到门前,门上帖着一幅白纸对联:痛失亲人泪连天,长思慈母烛成灰。上联墨泽淋漓如长泪,下联烛已成灰墨已焦。大门正中映出里面祭场中一个特大的“奠”字,头上两笔有如伸手问苍天:为何夺我亲人。字中间“酉”字框外边正而含蓄,框内狂草如飞。意明:内心之痛何处表。下面大字和“酉”框相溶,两脚张势奇妙,使得整个“奠”字如鼎据地。一看此“奠”就知,此乃出自《梦奠帖》。那是自己的大女儿香姑平时最喜欢习的一帖。奠字外边又是一副对联:与世长辞留泪家园,英容犹在行影青山。再周边是松,竹,梅,兰四纵幅,上画杜鹃泣血相思鸟。上设两巨幅乃水墨淋漓《高山流水泉幽咽》,《蓬莱仙岛空灵远》。在“奠”字前下设一张八仙桌,上面有妻子的相和灵位。 一看此景,袁活地便跑进屋里,进入祭堂里痛哭起来。“爸爸——!”大女儿袁香姑的双手已被紧紧地握住,不一会儿,八岁的女儿兰姑也过来,三人在棺边哭成了一团。 这地方有这样一风俗:凡是有人去世,则由其人的长子在一个小时内把祭场设置好,以示孝和哀悼。袁活地一看,祭堂全是自己那才十二岁的女儿一手设置的。这个年纪的人,强忍失母之痛来做这样的事,真是大难为她了,看到香姑越是把祭堂搞得有板有眼,袁活地心里面越是有如刀绞一般的痛。 五 一个时晨后,田耕和王琼子把把孩子抱了过来。看到他们哭成一团。其他的亲友劝也劝不开,琼子把孩子递了过去,那孩子便“哇——!哇!”地哭起来。袁活地忙接过孩子,回到了房里。回到房里也是哭。里面哪一件不和张中红有着亲密的气息。 不一会儿,听得外面锣鼓响成一片,那是请来的吹鼓手。香姑和兰姑一起跪到门口迎了进来。道士站到了上面转身大声地喊道:“开祭——!”香姑和兰姑跪倒在灵位下。在喧闹的锣鼓喇叭声中痛哭起来。同时,也不停地烧着纸钱。一会儿,田耕和琼子也抱着孩子跪在灵位下作起揖来,田耕烧了一会儿纸钱,然后上了香。此时,田耕也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就这样,祭了三天。田耕和琼子一直在袁家帮着料理。把张中红入土为安后,袁活地便正式把孩子过寄给了田耕和琼子。 不久,村里发来通知: 通知 各位同志们: 按国家统一安排,在伦福地区开一个百亩农场,想要出云蒙冲开垦的便报名参加。 特此通知 云蒙乡 看到通知后,田耕和琼子便报名参加了。袁活地心想,自己带着两女儿,又要在外地成家建房子,也实在是大难了,便没有报名。 田耕和袁活地别离后,因为相隔五十多里,所以就一直少有来往。 袁香姑没有上学了,倚在门前,看着空蒙蒙起伏不断的山,那充盈着愁思的雨境。人死了都要埋在那山野里,多么苍凉呀!母亲死后,自己就这样望着那四周的山,不知发过多少遍愁,流过多少遍泪,不管是在干活,是在走路,或是在家里闲着的时候。 “香姑”香姑抬头一看,只见林清戴着个斗笠站在树边。看样子有话跟自己说。只见他刚成熟的喉节在瘦小的脖子上滚动了一下,又没有出声。香姑用手摸了一下眼泪说:“你找我吗?”林清说:“是的,我有事和你商量一下。”香姑问:“你有什么事呀?你为什么没有去学校?”林清说:“我家弟弟在上学,现在没法供我了。”这一点,香姑深有感触。林清是长子,自然要作出牺牲了。林清接着说:“我看你的字写得好,画也画得不错。我们是不是合伙到冲外去,帮人家写堂子好不好?”香姑说:“帮人家写堂子,这能赚到钱吗?”林清说:“能呀!我看到人家请人写堂子,每次给一百元。在写喜场和生日场时,如果是写得好,人家高兴了,还另外有红包呢。反正有吃有喝的。”香姑心里谪咕:要是在云蒙地区那是肯定没有人请的,因为都是自家写。 那是风俗呀!当老师的要是笔上没有两下子,字不怎么样,那是不敢来云蒙的。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学生们都只用毛笔,不用其他的笔。只有在小学快毕业时才用钢笔,练一练,以应急考试。学校还不得不在风俗的压制下开设了长子书画班。要是小学读完了,那一家的长子还不会写堂子。老师可要挨骂了。骂得可凶呢。当这要的老师,要格外累几分。 林清说:“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去找我的舅舅。他们亭湾地区有好多请写堂子的。”香姑想:反正农闲了,出去挣点也好,便说:“那好吧!”“你跟你爸说一下,我们明天就去。”林清高兴地说。 走了一天,终于到了林清的舅舅家。冲外面就是不一样,水田多得不得了。都是大块的,可以用机械耕种。到时,林清舅舅正在修拖拉机。林清舅舅把两人请了进去,林清说明了来意。林清舅舅拿出纸来,要试一试他们的身手。香姑信手写下了一首诗《秋千》,林清舅舅看着念了一遍,“好呀!还有两下子。”林清在一边说:“您还要试试我吗?”他说:“你嘛,那就不要了,我自己的外甥我还不知道吗?你是比不过人家妹子的。” 林清和香姑来得还真是时候,有一家死了个人,得快快写好堂子。那人的长子真过来请了:先是对着林清和香姑跪下说:“都是我不仁不孝,在学校没有学好,现特来请您二位,帮我娘布置一下祭堂吧!”林清一伸手,把手抬得老高,做成要打的样子说:“我打你个不孝子,在学堂谁要你不用功,布个场子也要来请人不是。”那人忙说:“都是我不孝,我不孝。您就高抬贵手吧!”戏演完了。林清便和香姑一起到了那家,用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把个祭堂布置好了。接着两人便一直在那家里帮三天,写这写那的。 六 很快,在林清的舅舅的帮助下,两人在亭湾地区出了点小名。特别是人家家里办喜事和做生日的,知道他们俩写堂子写得又快又好,看起来多体面。都情愿出钱请他们。因为大家看来看去,自己的字就是不如人家写得好,为了个吉祥,那就要这样的好字。 两人不觉在亭湾地区干了一个多月。有时忙还忙不过来。农里人家就是比云蒙冲里发达得多,都有钱。遇事也舍得花钱。 一天,有一家办丧事。两人被请了去写堂子,这也是写堂子的人最怕干的,同时也是最能体现水平的。写对子时不能出错,画也画得多,又要好。最难办到的是速度,越快越好,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风俗上认为,超过了一个小时死者的魂魄就出了外,你就是把祭堂办得再好也是不吉利的。林清和香姑自然地挥洒着,有一个人一直在一边看着,入了迷。他走近前来看着香姑写的字,小声地说:“好!写得好。你们是哪里人?”香姑有些害羞,只顾着写,没有说话。在一边正画着巨幅水墨画的林清说:“我们是云蒙冲里人,没法子呀,出来挣点钱,赚碗饭吃呀。”那人一听面上笑意浮了一层上来。尽管此等场合是最不宜笑的。可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那浅笑是从心里出来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们写堂子写得这样好的。能真正吃得上这碗饭的可能就数你们了。你们多大了。”林清说:“老叔呀!我十三岁,她十二岁呀。出来真不易,你可知道我克服了多大的心里障碍呀,最主要的是怕不能帮人家弄好。”说话间,林清已把一幅画好了。那人早已瞄上了他正在作画的神态,可能也喜欢上了。那人认真看了一遍开口连连称赞:“好,画得不错!这样吧!我是在这里二十里外的坪山瓷厂的厂长,姓范。我们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来我厂搞一些艺术瓷。我看你们的手上功夫不错。等我家姑姑安葬后,你们就跟我去瓷厂好不好。我们吸收你们为预备工人,先上县城学习三年,出来后你们就是搞艺术瓷的技工了。”林清一听可高兴了,也没往深处想便答应。可是香姑犯了愁,说:“我家里可没有钱来上学的。”范厂长说:“不要钱的,我们厂里除了包吃外,还每月为你们开三十元的工资呢。”香姑一听,可高兴起来了。要不是这种场合,早就要跳起来了。看着身披白布的范厂长,香姑深沉地点头答应了。 七 自从懂事起,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田紫车从小就明白这一点。那是因为有一次听母亲说过她自己的病。于是,紫车便总是抢着干家里的活,生怕母亲累着。特别是在冬天,紫车最怕的就是母亲感冒。因为一感冒,家里就又要花一笔钱为母亲治病。看着父亲为家里操劳,人瘦得象干柴棍子,心里也暗暗担心。万一父亲也一病倒,那该怎么办呀。 十五岁了,母亲又是一场病下来,家里实在没钱上学了。有一班女孩子在瓷泥矿碾泥,紫车也跟了去。 碾泥是用水碾把矿上的粗泥碾得更细,达到做瓷器的要求。四五个女孩子包一个水碾房,一天要碾碎两车才收工,一个月下来,如果是搞得好也能挣个三十来元钱。 做这种事最怕的是没有力气,几个女孩子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要把一二十斤重的坯泥搬来搬去的。搬来搬去倒还是做得下去,可是,还要把泥装上车子那就更难了。于是就请相邻的碾房帮忙。其他的碾房有男孩子,搬起来就快得多。后来有一个男孩子叫钱天发主动,和大家商量要把自己换过紫车这边来。钱天发是紫车的同学,在学校天天在一起读书上学,只有紫车知道,他是想同自己一起做事。看样子他和那班别村的小子确有些合不来。和其中一个女孩子交换过去。天发过来紫车自然特别高兴。那边有人说这小子看上了这边姑娘多。可是他却顾不得这么多,还是过来了。有了他在,大家确实觉得轻松得多,那小子力到不小,特大的坯泥对着车子一抛就上。 日子过得飞快,眼看着就一年过去。一天,早就注意了这班人里碾泥的女孩子的林清,觉得他们实在是大能吃苦了。于是走了过去,大声地问:“姑娘们!累不累呀!”大家一看,那是副厂长。有人答道:“累呀!不过做惯了就不觉得了。”林清说:“你们是哪里来的,也真吃得苦。”有人抢着说:“我们是伦福农场来的”林清说:“哦!我知道那里,我看你们都是好能吃苦的,我看你们到我们厂里来当工人好不好。”大家一听,有人说:“是不是要做更多的坯泥?”林清说:“看你们说的,我看这就够你们受的了,以后你们就不要做坯泥了,先学做碗。好不好!”大家一听,一下子都乐了。一个个都抢着说:“我要去,我要去。”林清对着围过来的姑娘们说:“你们明天都到厂里来报名吧,反正要比这里的工资高。在厂里面做事没有风吹雨晒的。”别的碾房里的人一听也都围过来问:“要我们吗?”林清说:“要,女孩子都要了。明天在这里干活的就都用男的了。”钱天发一听,心里凉凉的,唉!谁让自己是男子呀。不过有这么多女的都进厂了,还有紫车,也真为她们高兴。走过去说:“林厂长,你真做了个大好事,她们做这事我都实在是替她们叫苦。”林清说:“好!小子呀!你叫什么名。”紫车看他不愿说出名就帮着说:“他是我的同学,钱天发。你看他干活怎样。”林厂长说:“我看也是个能吃苦的,就你一人愿意同一班女孩子干。我看人家是不愿意这样做的。好呀!看你还能做个榜样。就让你也进我们厂吧。明天一起来报名,我让你当个头。”……。 八 坪山瓷厂在一个冲口上,两边都是高高的山。山上林深树密,在山的底部是一条小河,浅浅的,水的流量也不是很大,可是终年不断。说是一条河倒不如说是一条大了些的山溪。然而正是这小得不能再小的河,使得两边都是水碾房,水碾整天吱呀吱呀地转动。再加上厂里的机械声,使得两岸响声震天。一条弯弯曲曲的公路直向山里延伸而去,山里面有的是瓷泥料。碾好的坯料不断地向外运。 要看一个地方的瓷器的好坏,那你就得先有意摔破一件样品看看。本地的一些人都知道,若要问你是要本地次品,还是要外地的上等品。本地人肯定会选,要地的次品。摔破一件你就知道:本地的瓷器破后,你会看到破口处里层和外层是一样的雪白。外地的破口处发黄。那你是选里层发黄的,还是选雪白的呢。发黄的用不久就开裂。雪白的你在使用过程中绝对不会出现自然裂纹的。 坪山地区的山一下子亮丽了,厂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女孩子。水从山上如白练飞泻而下,正是春天强烈的招唤。高高的烟筒,白烟斜斜地从山顶越过去。风不断地地吹拂着大家的胸堂。可以看出大家都经过了一番特别的打扮。今天是钱天发穿得最整齐的一天了,紫车看着他,想起往日里,觉得怪怪的,忍不住笑了起来。钱天发看着她发笑,自己也“嘿!嘿!”地笑了两声。报了名后,林厂长来了,对大家说:“从明天起你们就要进行两个月的培训,然后上岗工作。今天就请大家随我一起来参观一下厂里的情况。 林清带着大家走进了厂房。一条长长的皮带,运着摆放整齐的碗坯子从远处过来,女工们正在麻利地给碗上釉。上好后又放到皮带上运走了。一连参加了几个厂房,如印花呀,干燥呀。“大家来,向里走,里面还有很多。”林厂长对大家说个不停,又进入了一间更大的厂房,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高大的设备在不停地运转。工人们放进一个坯泥,机子一转,里面便出来一个精致的碗坯。接着就从皮带上进入了一个大的干燥房。“走,大家来,一起去看看艺术瓷制作。 林清领着大家进了林荫道,弯曲的小路转进了幽深处,路边还有一条小轨道相随。往里走,显得里面有些神秘。又是一个厂房在树林中显现出来。林厂长把大家请了进去,有人正在认真地刻画着一个个的泥坯。在东边:福,禄,寿三星高高地摆着。古代四大美人——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子龙大战长阪坡。《步辇图》里的人物已走出出来。寂寞嫦娥抒广袖,吴刚捧出桂花酒,杨开慧的英雄气概真正感动着大家。……。在西边摆着维拉斯,罗马斗士,美人鱼,……。南面是大家的创意之作:石榴,枚槐,里面仿佛浸润着每一个人的爱情故事。林厂长跟大家讲:“这些都是样坯,到那边去看看成品吧。”大家都跟了过去。 厂长打开了库房。“啊——!”大家都禁不住惊叹起来。里面精美的好东西应有尽有。紫车一样样地仔细看着。她忽然间有所发现说:“我认为还是那些原坯要好看些。因为只有原坯才可以更真切地体会到作品的原味。”大家都笑了起来,有人说:“你怎么范起傻来,原泥坯子哪有成品好看。”紫车说:“那是因为你们看惯了彩色的世界,我则喜欢看不加装饰的愿样。多美,多自然。”厂长禁不住点头称是:“看来你是对生活有着不同一般的看法的人,还是你对生活理解得深呀。”说着拿起一个大花瓶说:“大家看,这个是不是与那边的原样有差别。在过火后,瓷嘛多少有些失真。要看得更真只有看原样。人是人也一样,人长得漂亮,可是还得有一个美的内在世界。如果失去这些,那就一无事处了。以后大家可得努力哟,不断地学习,我相信不几年你们一定会有人坐到这里来,制作你们心里的艺术的。” 九 范平从大学毕业了,一下子成为了厂里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一走进艺术瓷设计处,就有一批女孩子跟上了。有的趁他在忙工作时送些吃的呀,有的在有好看的电影时主动帮他卖好了票,还真弄得得他不知说什么才好。父亲又是老厂长,在本地可是最大的权柄。平时在家时,父亲总会叮嘱几句:“看上了那就赶快找一个,不要磨时间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要再这样下去,满天的麻鹊乱抓,一只也没抓到,到时候让人家看笑话。”到后来父母亲的话实在是大多了,弄得他也没法。只好找借口说,工作忙,搬到工人宿舍住了。一个星期回一次家,这样就少听哆嗦了。 绿树哟问朝霞,你可借我一段绸。朝霞哟暗相问:我要借你一段绸,不知你可有何报酬。你若借我一段绸,我要还你漫山绿,天地相映红与绿,世间美满总相随。 绿树哟问流云,你可借我一段纱。流云哟悄相问:我若借你一段纱,不知你能报我啥。你若借我一段纱,我就随你到天涯。 小伙哟问姑娘,你可借我一个吻。姑娘哟暗相问:我若借你一个吻,不知你何时能还清。你若借我一个吻,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再还您。 姑娘哟问小伙,我要借你一座山,看你肯定有点难。你要借山也不难,我的背儿是座山,头儿是云顶。只要你紧靠我的山,搂定我的顶,八辈子里坠梦乡。 这是一段动人的云里来雾里去,对于还在找对象的少男少女来说,那是一杯醉人的酒。高高的高音广播在下班时都会来一段。听得多了,范平也会哼了。一天,范平从宿舍出来,忽然间遇到一个女孩,显得有些瘦弱,穿着也很朴素,可是这埋没不了她的美。就是这种美,曾经几番在自己的梦中出现。看着他向自己这边走来,忘记了给她让道,可是不给她让道,在这狭小的巷子里也没有几会和她认识。只见那女孩已站在一边,让出了路。后面又有人过来了。范平只得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并下意识地向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在意。 一见钟情,不知是谁,发明了这样一个词,这还真要了范平的命。今天中午的午睡是没法进行下去了。范平此时觉得自己就是聊斋里面的情痴。每天都会站在宿舍门口张望,等着她的到来。有一天,终于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叫田紫车,是去年才进厂的,是个贴花工。”怎么才能接近她呀,在夜里,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给她送张电影票,不行,这会让她莫名其妙。找机会跟她聊,可这也不能表明自己的心思,而且哪里有这多要时间来磨,自己会难过死的。最后,还是决定,找香姑姐好,身为厂长的香姑姐才是自己最知心的人。这么多年来,也是父亲最器重的人。虽然是女流,可是父亲还是把她推上了厂长的位置。要是找她,这事一定能成。 礼拜天了,范平一早便起来,买了一些水果,一路小跑,心就象要飞了起来一样,到了袁香姑家。这时,林清也出来说:“进来,快进来,看你,到我家来还带这些东西干嘛。今天是什么日子呀,你爹妈呢?怎么不见他们呀!”范平听林大哥一说,心里有些难为情。说:“没什么,我--!我找香姑姐有点事。”林清一听:“有什么事呀,快给我们讲一讲。”林清看着他难为情的样子,对香姑一使眼色说:“好,你跟香姑姐聊聊,我有事出去一下。”说着就向外走了. 十 “香姑姐,最近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很象您的。”袁香姑一笑说:“真的吗?世界上相象的人多了。”范平又说:“可是她不仅是模样象您,就是气质上也象您,您平时一些习惯性的动作她也有。”“真的吗?还有这样相象的。”袁香姑看着他真的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又说:“你看上她了吧。要是用得上我帮忙的话我去跟她说。”范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变了个主意说:“她今天在上补修课,那您能让我去给那个班上课吗?”香姑说:“我不让你去上课,那是怕累着你了,看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好吧,那下午你就去上一场书法吧!”只见她诡秘地一笑。范平说:“香姑姐!这有用吗?”“你认为有用就有用呀!你怎么问起我来了。”范平又赖着说:“我看没用的,还是您跟我拿个主意吧。这样来得可能要快些。”香姑一听,心想:这小子看来还是个急性子。就对他说:“她叫什么名呀!看来你还不大了解她。”“她叫田紫车,是一年前进厂的。现在在贴花车间上班。今天在上补修课。”范平一急,汗出来了。香姑一听,心里一惊,紧接着又问了一句:“什么,她叫什么来着?”“田紫车呀!”香露出了惊喜之色,说:“是她,就是她,她都进厂一年了吗?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都怪我忙,没有亲自看一看那张名额表。”“香姑姐,您认识她?”香姑回答说:“认识,不是,我是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女孩子。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范平一听,说:“好,那大好了,我们走。”香姑手忙脚乱起来。大声地喊:“林清,林清,你快来,我现在要去厂里,你来做午饭,多做两个菜。”林清应声走了进来,说:“就说好了。我来做饭,范平,中午一定来呀!”看着香姑一阵阵慌乱。林清问:“怎么,厂里有事嘛。要不要我去处理。”“没,没有。对了,快快,把电脑打开来。我看看厂里工人的资料。”林清打开了电脑。香姑急得一下把林清推了开来,自己搜了起来。“对,是她,就是她。唉呀!真是她。伦福农场,没错。”林清说:“不要急,不要急。把鞋子穿好来。”说着把鞋子帮她提到了门外。 袁香姑很快和范平碾转进入了林荫深处,业余培训班设在在林子的最深处,鸟不停地叫,这样厂里的喧闹声被隔在外面。培训班是不久才开设的,全厂五百多女孩子考得二十个业余进修。从窗外望去,香姑找了一会,没看到。范平一指墙角上,小声地说:“您看,在那边。她正在作画。”香姑顺手望去,见一女孩正在潜心用墨画一幅山水。思绪间,偶尔用手一捏自己耳珠子。这正是自己习惯性的动作,也是母亲生前习惯性的动作。只是瘦小些,看外形多象母亲再世呀。看着,看着,香姑禁不住一行热泪直扑而下。胸前开始湿润了。此时,自己多想扑过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呀。然而理智克制了自己。此时的紫车可什么也不知道呀。要是这样,这将有多大的误会。范平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递过去一帖面筋纸,让香姑姐试着千线不断的眼泪。香姑开始抽出声来了,绝不能这样下去了,范平也没敢问,扶着香姑姐,说:“回去吧!有什么回家大伙再商量着怎么办好。”香姑只有便随着范平往回走。可是刚一走,忽地又回过头去,扒在窗外,望了又望。这一回还真把里面的老师引了过来。“厂长,您有事吗?”香姑一笑说:“没事,想起我当年进厂时,一时忘情了。” 回到家里,当着丈夫林清和范平的面,香姑姐还是不停地哭起来。两人一齐想问她,她只是摆手。香姑想:这么多年了,不能相认呀。人家本是平静的一家呀,自己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感情把这种平静打破。绝对不能的。然后说:“范平,你先回去,你的事我会尽力跟你办的。你放心好了。”范平见香姑姐还是第一次向自己下逐客令,也没法子,说:“好,我走了。姐,不管有多大的事,我们都会一起来解决的,您就不要伤心了。”这时见林清也不断地流起眼泪来。范平大感,安慰毫无办法,只有让他们的眼泪更多,只好说:“您们俩好好保重吧,我先走了。我去叫我妈来和你们说说话。”说着便快步走了。 十一 范平回到家里,把今天上午的事跟爹妈说了,他们也感到怪,说:“其中一定有来由。”范平的母亲也比较急,立即走到电话前,拔动了字盘。“喂!是香姑吗?我听范平说你好象有心思,你不要紧吧。”“哦!对不起,我没事。对了,下午要范平去培训班讲课,我还有事要他帮忙呢。”“好,那我就要他来,没事就好,听范平说你,真让我担心。”最后,范平母亲还是决定也去听听自己的儿子讲课,也好看看香姑。 讲课开始了,香姑和范平的母亲杨知慧特意靠近紫车的一边坐着。一会儿,兰姑也来了,她也在厂里,是上釉车间的主任。在厂里,设备最时新的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厂长办公室里的电脑系统,再一个就是数这个讲场了。设有放像机。在普通工人家里有的还没有黑白电视机呢。 范平站到了讲台上,也没有什么余文,便开始讲了,看来毫无经验,“要较为彻底地了解书法,就得从字的演变开始,甲骨文,小椽演逐步演变成了今天的汉字,我们有必要融汇贯通。”说着范平便打开了放像机,从机上挑出了一些字来讲。滔滔不绝,一下子讲了一个多小时,一路讲过来,讲到了欧体,于是说:“我们的袁厂长是欧体高手,来大家欢迎她给我们展示一下好不好。”话刚说完,大家都热烈地鼓起了掌。香姑站了起来,说:“过奖了,过奖了。”停了一下说:“好,那我就写几个吧。”说着走上了台,把纸按到了黑板上,提起笔来,抖动手臂:云蒙蒙,烟雨不散,红飞飞,骄阳快出。果然是上古流风,气势不凡。写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香姑走了下来,大家投以羡慕的目光。坐在一边的兰姑见到姐姐写下这样一句话来,忍不住眼泪直流下来。不停地用手帕擦着眼。又时不时地望了望紫车。更是想哭出声来。没法子,只好捂着脸,从后门出去了,杨知慧也跟了出去。 香姑强忍着眼泪,可能也是哭得够了,眼泪暂时干了。后来就由大家自由书写。看来今天欧体在这场课上为大家大为着迷。大家提起笔来都是练欧体。范平走下台来,为大家不停地指导。紫车展开一张纸,开始写起来:运笔间,谁拓千顷山丘,叹白纸,难描我心潮。香姑在一边看着紫车写,在一边称赞了一声,然后指着描字说:“这个字下面这个‘田’字那一折不要和那一坚相连,这样就没有显示出折的起头的气势来。”紫车一听明白过来,一下把字取了下来,接着又重写了下来,望了一眼香姑。香姑说:“好,这一下就好了。”然后又借机说:“你是伦福农场的吧!”紫车说:“是的呀,您也知道那里。”“看你说的,我还有一个故知在那里呢。听说你姓田,我的那位故知也姓田呢。”紫车觉得有些奇怪地说:“真的?”香姑说:“他的名字叫:“田耕,你认识吗?”紫车更加惊奇地说:“我爸叫田耕呀!你不会说是他吧。”香姑故意不知地说:“真的,那明天我就跟你去看看,要不是的那就找找也无妨呀!”紫车显得有些天真地说:“您真的要去,不过明天我要上班,可不能去。”香姑进一步说:“我准你休假一天怎样?”紫车说:“真的吗?我还真想回去一下呢,这大半年没回家了。”香姑说:“那好,就这样定了。明天,我们坐厂里的车去。你准备好来。” 十二 车子在柏油马路上飞驰,在半山腰转进转出,就象是从一缕白云上飘过去。远处的山上云雾缭绕,本来就分不出是云还是路。很快就出了坪山地区。 向东而行,大约一个小时,就到了伦福农场。农场面积一百二十余亩。中间是一条笔直的马路横贯南北,东西又贯穿一条小火路。四周是东西南北四村,在四片绿树林深处,传来阵阵鸡犬声,还有人的喧哗声,在广阔平坦的农田上空回荡。车驶入中间的马路,正是早稻抽秽时节,一阵风吹来,稻香从车窗口扑面而来,紫车从脸上露出了一阵幸福的微笑。香姑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纯美的笑,心里不停地扑扑直跳,心想,今天绝对不能把事情说破,要是那样,这美丽的笑岂不荡然无存。迎来的只是眼泪。唉!自己真不该来。这样也许大冒昧了。可是,此时车已经驶近了南村,很快进入了村里的风景林,转到了一排整齐的村舍前。 “到了,到了,就在这里,停车,我家就在这里。”司机很快把车停到了一边。紫车拉着香姑的手下了车。大声地叫道:“爸爸!妈妈!来客人了!”说着又放开手,跑了进去。熊琼在屋里正喂着猪,忽听到女儿的叫声,先是一惊,接着就是心里一喜,真是紫车回来了,忙跑出去说:“紫车,今天你怎么回来了,不要上班吗?”紫车大声地说:“你看,我们的厂长也来了。”“真的,快,请她进来。”说话间,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婶婶,你还好吧!”香姑说着一把握住了熊琼的手。熊琼先是一愣,然后仔细看着对方的脸。很快,一阵惊喜浮上了脸。“是香姑,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快,快进来坐。”接着便为她们上了茶。兰姑一直强忍着泪没有出声。当她接过琼婶手里的茶时,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你,我也认出来了,这不是兰姑吗?好了,一晃这么多年了。”说着,琼婶也流出了眼泪。香姑也禁不住哭了起来。三人一时失控了,全然忘记了一边的紫车。要是她知道内情,其实她是最值得哭的。紫车看到这情形,反倒走过去安慰起母亲来:“妈妈!看你们,都见面了只顾哭,好,你们就好好谈吧。那就让我去做准备饭好了。”说着便提着竹篮上菜园了。 不一会儿,田耕也从地里回来,看到了从头发到胡须都白了的田耕,香姑和兰姑同时叫出声来:“田叔,您回来了。”田耕先是望着姐妹俩,放下了锄头。然后大声地说:“是香姑,兰姑。都长大了,好,好呀!快坐,快坐。”便又对着在一边抽泣的熊琼说:“看你,只顾哭,还不快跟客人准备饭菜。”说着就向门外去“我去卖些肉来,你们歇好。”待田耕走后,熊琼对姐俩说:“我看我们都不要受这种折磨了,把事情都告诉紫车吧!”香姑说:“婶婶,我们来不是要这样,是真想来看看您,看看紫车这么多年来成长的家呀!”兰姑也在一边说:“其实这样要比说出来好得多,免得紫车也受不必要的折腾。只要她好,我们再多哭两场又有什么呢。反正我们是哭定了的。”熊琼说:“对了,你们的父亲他还好吧。为什么他不来。”香姑说:“他嘛,就是想守着那座老屋。看来他对母亲的内疚一点也没有减。”熊琼说:“唉,我们都是性情中人呀,怎么能忘得了呀!”终于,大家都把眼泪试干了。 紫车也和父亲一前一后进了屋,只听得紫车一个劲地夸香姑和兰姑:“我对厂长和主任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你不知道她们的水平有多高,我看这辈子我是赶不上他们的水平了。”田耕望着天真的紫车说:“这个呀,我比你早十七年就知首了。就不要你说了。现在你在她们的领导下可要好好干哟。要不有你哭的了。”紫车说:“想起我写的字呀,和厂长比起来我还真想哭呢。”兰姑笑了起来说:“看你还算走运,进了艺术班。要不你可看也看不到了。看来你的水平也蛮高嘛。”香姑说:“只要你努力呀,你还是有机会超过我的。”田耕在一边不禁自己欢喜起来说:“这下可好了,你们俩一个厂长,一个主任,紫车这下可有个依托了。” 吃饭时,香姑说:“叔叔,婶婶,今天呀,我们就赖在你们家了,明天你们就眼我们一起去厂里玩玩,你们看如何?”田耕说:“好,大好了,我也早就想去看看了,不想你们来了。” 十三 第二天,大家一起到了坪山,紫车也被要求和父母一起邀请到了厂长家吃饭。一下班,范平便从厂门外迎了上来说:“我们一起去厂长家里吧,厂长已跟我说过了,要我在这里等着你呢。”紫车说:“好呀!我会去,你先走吧,我得去宿舍换下工作衣才行,你就先走吧。”范平说:“我还是在这里等着你吧,要不厂长要怪我的。”紫车说:“你也真傻,厂长要你等你就等呀!”范平说:“也不全是,我自已也愿等一下子。”紫车说:“那你就等等吧,我马上就来。”说着看着范平一笑。就快步地走了。 紫车很快换好了衣服,一照镜子,不行,头发有些乱。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梳子把头发也梳得整整齐。又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蝴蝶结来。就在蝴蝶结的下面有一个未成形的蚕茧,紫车很快将盒子一合,捂在双手中,靠在胸前,脸上浮现出了一阵甜美的笑。往事,沉醉,让人沉醉。稍沉思了一下,好象过了好久。后来自言自语地细声地说了一句:“这小子!”几乎要笑出声来。很快又把它放到了柜子里。戴上蝴蝶结,正准备出去,忽然间一个人手里端着个饭盒走了进来。紫车抬头一看,一阵惊喜:“是你呀!”钱天发说:“我刚上食堂没有看到你,你看,我已帮你打好了一盒子好的饭菜。你吃吧。紫车说:“不要了,我今天要去作客,厂长请我去她家吃饭。”天发一看,紫车已打扮了一番。说:“真的吗?”紫车说:“还有我父母呢,等一下你有什么带回去就托给他们吧。你准备好东西来。”天发说:“那你就去吧。我准备一些东西,就请你父母帮忙带一下回去好了。”紫车看着他手里的饭菜,笑着说:“你手里的饭菜你就自己好好补一补吧。”天发一看,她笑得那样甜美,也跟着高兴地笑开了。傻傻地跟了出去,忽见远处站着一个人,一看是范平,看样子是在等紫车的,一下子呆呆地站住了。果然,紫车迎了上去说:“走吧,看你还跑到这里来了。”只见范平朝这边望了一下,就紧跟着紫车走了。 看到这一幕,天发全身木掉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真心地对紫车,却看到她跟人家走了,还请来了父母,肯定是厂长保媒。看来紫车也对范平动了心,要不她会打扮得那样,笑得那样美。自己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她认真打扮一下自己,虽然那甜甜的笑自己看得多,可是这样双重的美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过。虽然自己没有向她表白,可是觉得这是心照不喧的感情。天已不是自己的天,地已不是自己的地,自身已不是自己的自身。饭盒应声掉入了水沟。 后悔,后悔没有向紫车表白,后悔,真后悔没有向紫车来个明明白白。钱天发神情晃忽地回到了宿舍,一头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想着:“紫车此时也许同范平双双坐到了厂长家里的桌上,在一边的厂长正在夸着他们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坐在一边的紫车的父母也正在点着头,心里面正夸着这未来的女婿,脸上正露着美满的笑盈。也许在饭后,在品茶中,在吃着新鲜的水果时,双方的父母会彼此谈论一下嫁妆。想着,想着,耳边已回响起了厂长和紫车一家人的笑声。想着,想着,天发眼泪已把床打湿了一大片。 天发不禁起身拿出一个小火柴盒,推了开来,里面装着半只蚕茧。那是茧外蚕留下的半只茧。那是刚开始结茧的蚕留下的,在那蚕刚开始吐丝时,由于需丝量要大,蚕把自己所有的丝都吐完了,然而茧没有结成,而蚕只好离开那未成形的茧,掉到了地上,缩成一团,只要稍受到了一点外界的引响,它便死去,死去。一个天真的童音回响了起来:“看,它们多可怜呀!我们把它们收好来。不要让它们白白浪费了这一生。”那是紫车的声音。“好吧!让我们来把这两个半只茧也收好吧。你一个我一个。你也记着,我也记着好吗?”“那好!那样好!”昔日的声音不断地回响起来,然而,现在只有自己的泪水丝丝成线。 十四 紫车一走进厂长家里,便看到一老人正和自己的父母面对面坐在一起,眼睛红通通的,象是流过了不少眼泪的眼睛一样。看到自己同范平来了,便望着自己问:“这就是紫车吧?”紫车看他的神情又是惊喜,又是激动,不由自主地站到了爹妈一边:“看你,这么大了,这样不懂事,快叫袁大伯。”紫车走过去叫了声:“袁大伯!”哪知袁大伯却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说:“看你都长这么大了,你袁大伯是老了,都认不出你了哟!”他的说话声擅抖,嘴唇有些发紫,脸色也发黑,看来身体不大好。紫车忙说:“袁大伯不老,您一定能长寿的。只是您一个人在农村过得苦了些,以后您跟厂长一起过就好了。”袁大伯一听自己的话大声地笑着说:“还是你说得好呀!我是应该这样,以前我只怕是到厂里住,要是死了,那岂不是要火葬了,那样岂不是一大把的年纪棺材都睡不着,现在呀!看来我要想开来,棺材这东西嘛,不要也好。我看还是把老家的那破房子扔了吧。还是厂里好呀。你看你大伯是不是大不通情理了,家人都在这里,我还在农村住干嘛?” 看到自己和袁大伯笑,大家也跟着笑了起来。开饭了,厂长和兰姑不停地为袁大伯夹菜,袁大伯却总是不停地为自己夹菜,看来袁大伯今天是对自己宠爱有佳呀。紫车每每在袁大伯为自己夹来菜时,总是连声地说:“谢袁大伯了,您自己吃,我够了,大多了。”袁大伯说:“你看,我才够了呢,你年青要多吃些呀!看你长得这样瘦,你看,你身边的爹妈不会心疼嘛!”紫车说:“看您说的,要是年青人要人心疼,那你老才要人心疼的才对呀!”袁大伯说:“紫车说话好,真是个好姑娘,等到你结婚那天呀!我要是能吃上你的喜酒那才高兴呢。”这话逗得紫车满面绯红。在一边的母亲说:“袁大哥,你会吃到的,你一定会看着她结婚的。”“哈!哈!哈!我就在这里看着,等着,等着这一天好了。”袁大伯在一边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擅动,可以听得出他内心的无限喜悦之情。 在说话间,香姑下意识地望着父亲,向着范平这边使眼色。袁大伯并未老眼昏花,早就看出了来头。但是他要说破来:“我看啦,范平不错,一个帅小伙,文化又高,我看你们是天生的一对呀!”说得两人只顾低着头,都不敢抬起头来了。“好你大伯不说了,这都是你们心里的事,我们老人不便多管。你们就自己发展好了,自由恋爱嘛,就是要个自由。” 饭后,兰姑为大家端来了茶,紫车没喝上一口便羞得要走:“厂长,爹妈,我上班去了。”说着便要出去,厂长说:“上班还早嘛,等一下吧。”紫车说:“我还要回宿舍换衣服呢,再晚就要迟到了。”厂长跟了出来,拿了一袋水果,顺便塞了一张电影票到紫车手里,说:“晚上范平请你看电影,他会来接你,你就等他来吧。”顺便一招手,范平过来了,厂长说:“看你呆的,也不送送紫车。”香姑目送着两人远去,深深地呼了一口。 回头来,田耕说:“香姑呀!这事要是成了,那可大好了哟。”“看你说的,人家当厂长的办事能不成吗?”在一边的熊琼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到了晚上吃饭时,紫车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到天发到食堂来。每当开饭时,天发总是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并主动帮自己打好饭来。紫车心想:也许中午的情形他发现了,可能在他心里憋着呢。今天的事实在是无奈,晚上还得陪着范平看电影。正好,向范平说明来,自己对天发实在是难舍的情谊呀。天发没盼到,范平到是来了。没法子,只有去看电影了。 十五 紫车和范平正向电影院走去,忽然间听到一阵救护车的尖叫声,强烈的责任感,使得两人都无心再去看电影了,随着一群人向厂里走去。一看打坯厂房里,正围着一群人。两人挤了进去,只见钱天发被一个电动机压住了双腿,倒在了血泊中,人事不省。 一伙工人正手忙脚乱地用铁棍把电动机撬起,可是铁棍紧接着又变弯了,重新压了上去。范平大声地说:“大家撬起后,就把铁占垫上去,一点一点升高,不要一下就把电动机撬那么高,分三步来。果然,电动机被撬了起来,钱天发被抬了出来,迅速地抬上了救护车。紫车奋力地向救护车上爬去,医生问她:“你是她什么人?”“我是她的亲人。”紫车大声地说道。很快,救护车开到了医院。天发送进了手术室。 很快,厂长和范平也赶来了。紫车已是哭得眼睛发红,看到这种情形,香姑说:“范平,你就把紫车送回去吧,这里我已派人守着。已经派车去接天发父母了,估计有一个小时后就要到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发已从手术室推了出来,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一双腿据掉了。头上有一处开放性骨折。紫车一听“呜!呜!呜!”痛心地哭起来。终于,田耕和熊琼也来了,紫车才被劝了回去。 伦福地区到处有桑树,特别是伦福中学四周,桑树遮天敝日,散发出一种特有的气息。有这么多桑树如果不养蚕就大可惜了,因此四周的人家都养蚕。农场里没有桑树。所以,农场的孩子们都把蚕当成宠物,养着玩。一个纸盒子养上一二十条,还真有不少乐趣。 看到钱天发养了一盒,紫车羡慕得不得了,可是自己又没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家里养蚕的。要不也问来几条养养。在读书累时,做事闲时,看看蚕的生活习性,那肯定是一种享受。 一天,看到天发在摆弄那盒子蚕,终于忍不住凑了过去,看了半个来小时。最后,天发看紫车喜欢,就给了她二十多条。回家找一个纸盒装了起来。 渐渐地,蚕的头变成了白色,桑叶也吃得多了起来。紫车便会常和天发比着看,谁的蚕长得快。可是,自己的蚕就是没有天发的长得快,长得好。慢慢地,天发的长得又大又肥,而且有活力。“看,它们还会打打小架。”天发说。“真的!”当两条蚕在一块时,一条引响了另一条进食,就会用那呆呆的头用力一碰对方的头,把对方赶跑。一看自己的蚕真是可怜,又小又瘦,哪里还有那种活泼劲来打架。天发指着自己的纸盒子说:“你的这个纸盒不行,易吸水,桑叶一放进去,很快就干了,蚕干得受不了,所以不长个了。”紫车一看天发的那盒子,虽说也是纸盒子,可是里外都用水打湿了。蚕在里面阴凉,舒适。紫车回家,也学着天发样,把纸盒里外都用湿毛巾润湿了,果然,蚕飞快地长起来。可是看来看去就是不明白,怎么有些蚕老是不吃也不动。只好又跑去问天发,天发说:“那是它们要换皮了。”又指着一条正在不停地在桑叶上转动的蚕说:“你看,它正在换。”两人凑在一起,看着那条蚕,先是嘴上的硬壳脱了下来,慢慢地,那层死皮就从尾巴上脱了下来,就象是脱袜子一样。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天发的蚕吐丝了,见他把一条一条的蚕拿到别一个盒子里,不再喂桑叶,紫车又问:“你怎么知道它们会吐丝了呢?”天发说:“这个就看你留心观察了。你看,它要吐丝时,就不吃桑叶了,把头抬得高高,有的嘴里还有丝。还有,就是它开始不消化,粪便变成绿色。”“哦——!原来是这样呀。”天发又在盒子里放了一些稻草,让它们在草上结茧。可是先上去的蚕,把丝都吐尽了,还只是在自己的四周结了个凹,后面上来的蚕很快在凹的四周吐起了丝。那没有结成茧的蚕被弄得掉了下去。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窝儿。天发把掉下去的卷成一团的蚕掏了出来,放在一张纸上,为它们粘上了一个小小的人工茧。过了不久,人工茧里面的蚕虽然退了皮,变成了蛹,可是在其他蚕化成蛾子从茧里出来时,人工茧里的却变成了黑色蛹,一看早已死亡。 为爱贡献了自己的一生,吐尽了最后一根丝,而自己却置身在巢外,自己吐的丝只是为人家作了铺垫。这就是茧外蚕。 紫车想起往事,心里一阵阵心酸。既然爱上了他,就绝不能让他变成茧外蚕。可是这样父母会同意吗?自己只要投入范平的怀抱,就可以说是一片光明,可是那是黑暗的爱情,不能这样,绝不能这样。……。 十六 紫车哭成这样,她对天发看来是日久情深,范平一看心里便明白了。把她送到宿舍后,安慰她说:“有厂长按排,事情一定会处理好的,你就不要想这么多了,要注意身体,不要总是想着这事,这样对自己利。”说话间,女工们都围了过来,范平对大家说:“紫车和天发是从小到大的朋友,看到他负伤了,她心里不好受,大家都多多安慰安慰她,我就先走了。”说着,就向家里去了。 范平的母亲看到儿子这么晚回来了,本来今天是不会回来的。看到他又一头倒在了床上。最了解儿子的莫过自己的父母。从小到大,只要他一遇到挫折时,便会一头倒在床上。只要不理会他,大约过了一个来小时,便会主动跟父母讲,寻求解决。 范平父母坐在客厅里等着他,终于,他起来了。两人也不问他,看着他从自己的身边走来走去,终于,他开口了:“今天厂里出事了,你们知道不知道。”父亲说:“我们听到一些消息,那人伤得不重吧?”范平说:“还说不重,伤员的一双腿都切掉了,头上开放性骨折。”范平父母都同时发出了一声:“呀!这么严重呀!”范平紧接着说:“他是和田紫车一起进厂的,看到他伤成这样,现在紫车伤心得要死,在不停地哭着。妈,这让我怎么办呀!”说话间,范平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看你,这么大了,还这样,他的好友伤着了心里难过嘛,你也难过啥。没事的。”范平母亲不能理解地笑着说。在一边的父亲用手捅了一下老伴,说:“你还没有看出明堂来呀,你没看到儿子难过成什么样子了。”范平母亲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说:“我明白了,要是紫车不哭,不这样难过,于你到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你跟紫车的事觉得难办了是不是?”范平说:“我看那个紫车心里面只有那个伤着的钱天发,心里跟本就没有我,你们明白吗?”“这个嘛,只有等等看,也许紫车会放弃那个天发的。”作为父亲,这时看着痛苦的儿子,也只有这样说,丝毫办法也没有。范平说:“看你说什么了,这根本不可能,要是这样,那她就不会这样哭了,我宁愿看着紫车和钱天发结婚,也不愿破坏他们。”说着又进房一头倒到了床上。 Imissyoutonight.Ikisstheground.Justtokissyou.……. 一阵歌声把范平从梦中惊醒,这时从桌上传来了一阵饭菜的清香,可是顾不得吃,穿起衣服就向外走了。 很快到了女宿舍,哪里还有紫车的影子。一个女工对他说:“紫车早走了,请假到医院去了。”范平走了出来,看着茫茫的群山,心里一片茫然。 十七 紫车来到医院,钱天发的父母已坐在天发的床边一个晚上了。天发的母亲看到紫车进来,本来就哭红的眼睛,此时也禁不住眼泪又流了出来。天发的父亲坐在一张方凳上,看上去呆呆的,花白的头发,瘦弱的身体,好象坐着也会倒下去一样,可是他还是把凳子让给了紫车。家里就天发一个儿子,看到这种情形,作为父亲已是心痛欲绝。虽然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可是还是坚持着,没有流眼泪。 天发躺在床上,依稀地回想起自己昨天的经历:正躺在床上为紫车难过时,忽然,一个主任来找自己,要自己快组织人把一台坏电机立即换下来,要不就影响明天的工作了。作为钳工班长,自己很快找了七八个人到了车间。把电机的螺丝松了,再用吊车把七百公斤重电机吊起来。可是,那是厂里固定行车。不能电控横移,于是就和两人把吊起的电机横推开来。就在这时,忽然“叭!”一声响,铁索断了。“轰!”一声响,以后就全然不知了。此时,这一声“轰!”响仍然在耳边回响着。 天发睁开了眼睛,看到紫车也来了,就问:“你今天没有上班呀?我这里没事,你就回去吧。”“看你,她是请了假来的嘛。看你伤得这样,来看你的不是。”天发的父亲在一边说。过了一会,袁大伯也和兰姑来了,一进来便不断地安慰天发,和他的父母。 天发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火柴盒,放到了紫车的手里,说:“这个我留着没用了。还记得吗?这是茧外蚕的蚕窝儿。”紫车轻轻地把盒子推开来,多么洁白的蚕丝呀,这么多年来,这一丝丝的还带着粘性。就象是当年刚拿下来一样,是那样的纯,是那样的美,是那样的柔软,是那样的缠绵。那巢心里的“小主人”好象刚刚离去,这种纯情就在昨天,不这种纯情还在今天,这种纯情还该继续到明天。看着这一撮小小的柔丝,紫车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说道:“不,天发你听我说,你应该好好地保存它,我也一直保存着那天的那半个茧,我们要把两个合二为一,我绝对不能让你做茧外蚕。”天发说:“不能这样,要这样就会影响你一生,你需要的是你的幸福,和范平好才是你的光明的未来。”紫车说:“什么光明的未来,如果你做了茧外蚕,那么我也是茧外蚕,我要你快快地好起来,然后我们风风光光地结婚。那才是我光明的未来。”天发听了,从紫车的手里接过火柴盒,用力摔到了地上,紫车看到这样,用手按住双眼,“呜!呜!”地哭起来。 这时,袁大伯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来。不一会儿,嘴唇变得青紫,再也难以支持,一下倒在了地上。这时大家手脚都慌了起来,兰姑在外面正和医生谈着天发的情况,听到里面地上发出的一声响,忙跑了进来。医生忙把袁大伯抬进了急救室。经过抢救,袁大伯已恢复过来。可是心电图显示,他的心肌在不断地哽死,将不久于人世,一看这情况,兰姑急得哭了起来,忙打电话给姐姐。 十八 香姑接到电话后很快和田耕,熊琼一起来到了医院。急救室里传来一阵“嘀!嘀!嘀!……”的声音。紧张的气氛很快使香姑神情紧张起来。地面被鞋子嗑得哒!哒!哒!响,香姑快步走进了急救室。 只见父亲口戴氧气罩,胸前和手脚上都戴着心率仪的导线,仪器上一条不规则的亮线在移动着。看到这种情况,香姑禁不住哭了起来。医生把她叫到一边说:“现在你的父亲的情况很不好,心肌在不断地哽死,可能时间不多了,请你作好心里准备。”香姑一听,走了进去,和兰姑一起哭了起来。 田耕把熊琼拉了出来,对她说:“你看,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能没有良心。我想就把紫车的身世告诉了她自己好了,总得让她在袁大哥死之前,叫一声爸,你说是不是。”熊琼从慌乱的场面中回过神来,说:“好,我就把紫车叫出来。”紫车被母亲拉到了天发的病房里,母亲说:“现在有一件大事,为娘的不能不对你讲了。”紫车瞪大了眼睛。“妈,你快说吧,还有比现在这场面还大的事吗?”于是便和田耕把紫车的身世讲了出来。紫车听了后大惊,有些站立不稳,一想:难怪厂长和袁大伯对自己这么好,看来是这个原因。原来他们是自己的父亲和亲姐妹呀。 紫车听到这一切后,哪里受得了这种的变故,一时间晕晕欲倒。就是一边人听到紫车一家的事也会流泪的。想起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早逝,还有姐妹们的经历,痛哭了起来,挣扎着说:“快,我要去急救室。”熊琼扶着她进了急救室。“爹——!”一声叫。便伏在床前哭了起来。香姑和兰姑听到紫车叫爹,已明白了一切,便一起叫着:“妹妹!妹妹!”三人一起在床前哭了起来。等医生和护士们明白一切后,都禁不住拭起眼泪来。 袁活地隐隐听到了女儿们的哭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看紫车也正伏在自己的身边。一时清醒了起来,用手抚摸着她头发。紫车抬起头来,叫起来:“爹!爹!您醒了,您吓着我们了,您不要紧吧?”说着伸出双手握住了父亲的另一只手。看样子他要说话。医生把氧气罩取了下来,一看这情形,便明白了,这是红光返照。 “紫车,你都知道你自己了,看来你有一对养你的好父母。说着示意田耕和熊琼靠近来。把他们的双手紧紧地握住。说:“这么多年来,你们幸苦了,紫车永远是你们的女儿,你们明白了吗?”田耕和熊琼点了点头。袁活地然后又对紫车说:“你和钱天发的事,我知道,你们从小到大的感情我也了解,紫车呀,你和天发的事是理所当然的,是对的。都怪我,一时想不开。这时我明白了:只有这样,你们的前途才是光明的。天发呢,我要见他。”天发的父母看到这样,忙把天发抬上轮椅,也顾不得他痛。把他推了过来。“爹!天发来了。”紫车叫了一声。只见父亲又睁开了眼睛,说:“天发,是你吗?”天发说:“老伯,我在这里。”“是的,我看到了,是天发。小伙子呀,别耍性子了,我知道你和紫车的感情。是错不了,你们俩个就认了吧。不管有多大的难处,只要有这种感情都会过去的。你知道吗?”天发的双手被袁大伯握得紧紧的,明显感到了袁大伯临死前的颤动。这种颤动直往自己的深心里去。是一种心灵深处发出的乞求,一种喜悦,一种祝福,一种迷留。天发一下子流下了连珠泪,并不住地点头,说:“我们会好的,会好的。”听到天发这样说,袁老伯脸上露出了笑容。 “袁大伯,袁大伯。”忽然一阵熟习的声音传来。只见范平也走了进来。范平走到床前。伸手握住了袁老伯的手。袁活地睁眼一看见是范平,开口说:“范平,好小伙,你也来了。我正有事要跟你解释。”范平见他这样,小声地说:“有事等您好了再说吧。”可是袁老伯并没有停下。“你和紫车的事,我要和她一起跟你道歉,其实紫车和天发才是一对,这个事实不是你我能改变得了的。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个好老婆的哦!”范平说:“看你说哪里话了,其实我早已看出来了,您就不要为我道歉了。”袁老伯说:“不,我是要向你道……歉的。”此时,紫车见父亲已是说话断断续续。忽然间,他的心跳停止了。 医生们经过一番忙碌,紫车见父亲又迷迷地苏醒过来。紫车和姐妹三人的手又被紧紧地握在父亲的手心里了。只听得父亲轻声地说:“我,我看到了,看到了,紫车,紫车,你结婚了,看,多漂亮的彩车。快放炮竹,……放炮竹呀!”说话间,父亲终于离开了人世,再也没有醒过来。 十九 紫车正在吃饭,忽然电话铃响了,“喂!是紫车吗?”电话里传来了姐姐的声音。紫车说:“姐姐,有事吗?”只听姐姐说:“今天就是艺术瓷展了,你的作品怎么还没有交来,等会儿作者就要连同作品一起到省里了。”紫车说:“我已准备好了,东西很小,我只要放到我的提包里就可以了。”“好,这样就好。”在一边吃饭的天发说:“你的作品是什么,怎么我也不知道。”紫车神秘地一笑说:“看你傻的,等你吃过了饭把碗洗好了,我就有了我的作品了。紫车说着把桌上的菜尽量往天发的面前推。说:“快点吃吧,今天我可有忙不完的事,我中午不在家你就随便吃点好了。” 等吃完了饭,紫车洗好了碗,便拿起一只,把它包好,放到了提包里。在一边的天发呆呆地看着妻子,说:“你就拿这个去比赛吗?”紫车说:“是的,不可以吗?你就不要管这么多了,我看是非它莫属了。” 坪山厂参加展出的有三人,这是一次大的比赛,有不少知名人士参加,要评出一二三名的。厂里早就通知了,各人做好各人的作品,可能是妻子忙昏头了,把这事给忘了,所以才把家里用的这只碗拿去,天发心里说:看她怎么过这一关,可是事到如此,也只好由着他了。 比赛作品在一个大展厅里展出,各种各样的艺术瓷让人看得眼花燎乱。其中有三件作品脱颖而出,有一件作品就是一只小小的碗,上面有两个人,一个少女,一个少男,看他们的眼神是一对相知多年的恋人,在中间有一条蚕,蚕正吐着丝,两人正从蚕的嘴里接过细丝。和两人比起来,那蚕也实在是有些夸张,可是,你不会觉得它大了。在一边有一首小诗,那是用毛笔书写的欧体,字虽小,可是内涵深遂,大气。 蚕丝——长思 蚕丝,蚕丝,长相思长相知。 相知蚕丝,常常思。 蚕丝织成彩霞时, 一心赠与好相知。 长思长寄羊肠路, 常有花香沁丝丝, 昔人来时雨丝丝, 昔人去时泪丝丝。 诗里对现在的唯美的追求,和对故人怀念。深深地感染了欣赏它的每一个人,那画,那诗,那字,那意境,让人爱不释手。看到它也会让人想起丝绸之路上的两种主要货物:丝绸,和瓷器。评委们平时在餐桌上经常会看到这样一只碗,甚至于在自己的餐桌上,会出现好几只这样的碗,平时也时时欣赏,可是就是不了解,这还是一个人的艺术品。艺术是大众的,今天看来,这只碗的艺术性已是大大地超过了其他的作品。和它一起出线的还有一只花瓶,和一个瓷飞天,那可是只有少数几只,或者说它根本就是孤品,不象那只碗,有千万只,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在市场上花一元钱买来一只,或者再多花些钱买来一打。带回家里你随便用,不要担心它打破了,当然你会觉得可惜,可是会有很多只同样的会填补你心里的空白。 有人说,就这样一只碗也出线了呀,我家里有好多呢,可是评委们就是把它评为了一等奖。因为其他的艺术内涵确实无法超超这只碗,评委们最后喧布:“坪山厂的注有《蚕丝——长思》的小饭碗是现场艺术瓷里最美的。它的作者是:田紫车,请田紫车上来领奖。” 等紫车下来,有一群记者围了过来,问:“据说你的这只碗,在很多人家里都有,这都是你制作的吗?”紫车回答说:“这些碗都是我用我的生活制成的,是我书写,描绘,然后复制在市场上推广的。用来参赛的这只,也是我从我家的餐桌上,早晨吃完饭,洗干净了装在包里带来的。”记者们大为惊奇。问:“你这次得奖有什么感受。”紫车回答说:“我的感受是,艺术是大众的。” 等坪山厂的代表们一出来,有很多商家纷纷把定单抛给了他们。这一下可把大家为难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着吧,实在大多,超出了厂里的生产能力。不接嘛,盛情难却。紫车很快把情况通知了姐姐。只听得姐姐在电话里说:“快接下来呀,没这个能力,我们扩大生产呀!对了,你回来就直接去招待所,我要和商家们一起为你举行庆祝宴会。好就这样定了吧。”紫车一回头说:“厂里答应了,定单我们都接了。”顿时一片欢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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