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地（51） |
作者：高成 作于：2005-8-17 9:16:00 访问：749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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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
可是对于宇军来说，这段日子真像书里说的——“白驹过隙、日月如梭”。他觉得，活了三十多年，这一个月，尽管不像小说里描绘的那样，死了也值得，可是却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生活是多么充实和美好啊！
自然，宇军这种情绪上的变化，不仅无法加以掩饰，同样也逃不过小弟那双敏锐的眼睛。
这天晚上，宇冬在台里合成编辑一个专题片，直到最后制作完成才离开电视台。这个片子是反映安江省企业改制的，涉及到政策和企业内部重组……等一系列敏感问题。这类题材是他最感兴趣也是最关心的，所以跟专题部的几个哥儿们很下了一番工夫。因此这半个多月就一直不分黑夜白天地忙这件事，前天大哥来电话，说了没几句话，他就匆匆忙忙挂断了。不过，一放下电话，他就隐约觉得，大哥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现在，宇冬在享受着完成一件大事后所有的快感和惬意的同时，前天的那团疑云，却又不期然地涌上了心头。带着那团疑云，——也可以说是出于新闻职业的习惯，凡事都喜欢问个为什么，——宇冬开着摩托绕道来到了大哥的新家。
门锁着。宇冬看看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回军区大院的路上，一片又一片的疑云在宇冬脑子里忽悠悠地盘桓起来：如果大哥在宾馆忙，宾馆人为什么说他下班了呢？既然下班了，为什么又不在家？……再说这么晚了，李爱群为什么也不在家呢？……这种情况过去可是很少的啊。
这样想着，宇冬已经开着摩托进了大院。进得家门，刚把采访包、钥匙什么的放好，就听见客厅里的电话响了。他一个箭步跳过去。
“喂，……老大！”宇冬朝母亲房门那边瞧了瞧，赶紧用手把送话器罩住，并且压低了嗓音，说道：“你在哪？……我晚上刚到你家去过……你跟李爱群怎么都不在家？”
“……妈睡了吗？”宇军没有马上回答小弟。
“嗯，睡了，”宇冬又瞧了一眼母亲的房门。
卓春兰这时并没有睡着，因为她听到了电话铃响。
自从小儿子谈了对象，晚上这电话就不断了。过去她腿脚不好的时候，都会早早地睡。这阵子腿脚好了，白天她就时不时地去老干部活动中心看看。这是省军区跟省委老干部部联合成立的一个活动中心。最近因为要筹备军地老干部书画展览，军区政治部宣传部的焦干事把她也请了去帮忙。累是累，却使她少了许多孤寂。
今天跟着那些年轻人跑了两趟军区和省博，比平时更觉得累。回来以后，便洗洗就要睡下了。没想到，这刚一躺到床上，就听到小儿子回来了。
“这也谈了半年了，啥时候办事呢？”想到这，卓春兰就坐起来，披上衣裳。刚要拉开房门，客厅电话铃却响了。“唉，两个孩子粘乎得很哪。这么晚了，还电话不断！”她心里嘀咕了一声，就又退回来，躺下了。
“没事儿，你说吧老大……老妈她睡了，”这边，宇冬压低了嗓音，又接上说：“前天你好像有什么话没说完。也怪我正忙那个专题片，”
“忙完了吗？”
“嗯，今天正式完成了，排到后天晚上的专题栏目里……好了，说你吧！”
“……我，跟你李爱群分居了，……我已经搬出去住了。”
“什么，搬出去住了？我说呢。……什么时候？”
“一个多星期了，……这事先别跟妈说！”
“呵，太好了老大！……”宇冬没有接大哥的话茬，他在为大哥暗暗的高兴。他觉得，大哥能迈出这一步，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大哥再不做出决择，就真成了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了，也真成了李爱群说的‘窝囊废’了！”他想。
当然宇冬并不知道，宇军能迈出这一步，其实也并非出于本意呢。
“我早就说过，你早晚得走这一步。”这时候宇冬又继续说道，“……怎么样老大，有没有新目标？要不要我在省台帮你物色一个？”
宇军岔开话题，沉郁地说道：“前段时间想跟你说来着，看你忙。其实我是不得已才走这条路的！……唉，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想不通……”
“哎哟，我说老大，您道德观也太强了吧！”宇冬讥讽地说道。还特别把“道德观”三个字咬得很重。这时他又瞧了一眼母亲的房门，压着嗓子说：“你不觉得你一直都是不道德的吗？因为维系一种无爱的婚姻，本身就是不道德的！这不仅害你自己，也同样害了李爱群。现在这样，对你们两个人，其实都是一种解脱。……所以我劝你放下这个包袱。还是那句话，你先对自己负好责吧……还有，你对老妈真的了解吗？我估计你可能还不如我吧。你别看她满脑子的旧道德、旧观念，但是接受起新事物、新思想，我敢说没一个老太婆像她那样快。你别忘了，她可是五十年代的大学肄业生，而且对文学、绘画还颇有心得呢。你忘了我考大学前，她还跟我探讨过‘一代不如一代’的说法吗？她说，其实在鲁迅的小说《风波》里，就已经说过了。她竟然能把出处说得清清楚楚。……老妈这个人如果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内秀。……要不然，老爷子当年怎会看上她呢？……”
“好了小弟……不早了，”宇军打断宇冬。
宇军觉得，小弟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他。对于离开李爱群，他在思想上可是整整矛盾斗争了两年啊。是啊，小弟怎么能理解呢？别说他这个年龄无法理解，就是任何人，如果不经历这种事，都是无法理解的！想到这，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丝凄凉袭上心头。
想到这，宇军又说：“好了小弟，我就跟你打声招呼……不早了，有些事明天再说吧，”
“别别别。什么事老大？……你别说一半留一半的。什么事你现在就说。要不然我一整夜都睡不着了。”
“唉，你呀小弟。嗯，好吧我告诉你。今天你大姐夫来电话，”
“他怎么说？”
“他跟一个香港老板承包了大酒楼，想叫我过去帮他管管。如果这一走，局里这边，我跟李爱群的事，都得跟李叔叔有个交待；还有就是妈那边，我也得跟她谈谈。到现在她还不知道，……所以你得帮我出个点子，看怎么跟妈说，”他把有外遇这件事瞒下了。
“不会吧老大，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看来李爱群的功夫真不浅哪！”宇冬揶揄道。停了一瞬，又说道：“这不正好？深圳那边我听说可是靓女如云啊。你去了，给小弟找个靓嫂子不更好！”
“唉，小弟呀小弟，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哎老大，说正经的，老妈那边你根本不用担心！再怎么着，她也绝对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她对你又那么偏心，能把你怎样？关键是你自己心里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当然这件事，我也会帮你说说。至于其他的嘛……放心，我会为你保密的”
“你呀小弟……”
宇军打心里喜欢小弟这种敢想敢说敢干的劲头。但具体到自己，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他都觉得像是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束缚着。虽然他是那么希望挣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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