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月见证 |
作者：爱 子 作于：2006-10-29 3:04:29 访问：506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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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个月来，我的脾气越来越坏，不论家里门外，常常阴沉着脸，对家人或朋友无名状地发火。前天晚上，林对我说：“我送你的字画你仍挂在给别人租出去的房子里，这是对字画的不珍惜……”“我的房子，挂着我的字画，怎能说这是不珍惜呢？”彼此争吵，林先是忍耐，末了终觉委屈，便和我闹起来，骂我当初把你当人看，于是，字画当晚就被林要了回去。我们吵闹一场，我就不免一番后悔。但总又不能改掉。今天夜里，我们又闹开了，结果林走出大门口时仍在忿忿地说着我的不是，我只有大声喘粗气，慢慢便觉得无地自容；关掉门，悄悄上二楼进书房去了。
“以前还把你当人看！”林的这句话，恨恨的腔调还在我的耳边萦绕。
我当时不知说了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回忆，觉得林骂的是对的：我怎么总要在她面前发脾气呢？她性情极温顺，是我太不知轻重了。我与林的相处整整十四年了，我的初识期的温存哪儿去了？明明知道是自己无理，却还这样行为，弄到如此模样，活该林把自己不当人看。
夜静静的，有几声邻居家叫“小雪”的狗咬，顺着思绪回到当初：十年前的一天，林从西安坐飞机刚回到榆林，家都没回，就跑到我家。给我买了标价1000元的字画，中堂画画着一位高古绝代佳人，叫“玉容寂寞”。两边的字画为“山秀可藏书，泉清堪洗砚”。还有一对形如叶状的金耳环，一只玉镯，有飞机上的扇子，一条铜川市生产的水晶项链。林当时精神饱满，不知是什么东西把她滋润的面若桃花，气度非凡。她说，为了给我送这幅字画，她几天转悠，选好认定后，又摆脱一位异性同事的纠缠，终于如意欣赏……外面的汽车响动打破了我的沉思。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伏案疾书，累了，拉开窗帘，从方方正正的玻璃窗观察起月亮来。就在高楼的那边，一个偌大的半圆。那是半团均匀的嫩黄，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洁净净的，没有一点晕辉；我的书房写字台上却浮起了一层黄亮，竟使人疑心：这月亮从写字台的人造革台布里生出来，才染得这般颜色了。
我定定地看月亮，竭力想把那烦恼忘却，月亮却倏忽间是玫瑰色的粉红了。似乎要努力从写字台中跃起，却是那么的艰难，但台布中的花在牵制着，我后悔今日才深深懂得了这字画和这夜中月的美以及其中的奥妙……
我闭上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像喝醉了酒，醺醺的，终于支持不住，软坐在那零乱的床上，月亮照着我，我侧起头来，突然想到：在这夜里，有了月亮，世界上的万物显出了存在，如果没有了这轮月亮，那会是多么可怕的黑暗啊！
月亮该是天地间的一面镜子了呢。
无穷无尽的悲凉陡然袭上我的心头了。唉，我该怎样恨我的脾气，恨我的阴脸呢，我担心我会永远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林会离弃我，小看我，我在不可自拔的境况下堕落下去，死亡下去呢。
我检点起我自己了：是我对林有了坏心了吗？没有的，一丝一毫也不曾有的。我对林是崇敬的，专诚的，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我这样的人了。
我又觉得该怨起林了呢，她是不理解我的啊：我的工作，我的经济，我的心身困扰，只是憋着，还得强装颜欢，上有老下有小，见到亲人朋友，我还再这么憋着气吗？还再这么笑话我吗？还在骂我“当初把你当人看”？
我与林应该是相互的镜子。是的，林确实是我的镜子，在这面镜子里，我虽然近乎于任性不讲理，但我心地善良；离开了林的教诲，我才不是人了，是扭曲的人，是人的躯壳啊！
啊，林就是我的镜子吗？林就是我的月亮吗？
我很快地动笔了，我要立即将自己的粗鲁检讨成文，让她明天早早地看到我的第二份检查书。林我要向你说：
“从前你把我当人看，现在我发现，我还是人，我要做人，我要永远做人，在你林面前，在这月光下，在任何地方，我永远要作为一个人而活下去！”
2004-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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