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校车 |
作者:yussi 作于:2005-8-18 12:25:00 访问:78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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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某些东西对于尘世诸多忙碌的人来说, 有时候看得见是一种幸福。 有时候看不见是一种幸福。 …… …… …… …… …… …… …… …… …… …… 记忆中对于初中那会儿最深刻的印象是喜欢在午后喝新鲜可口的果汁和晒在金色的阳光里边听美国乡村音乐边做作业的时候。 还有把书包放在腿上,谈笑风声坐着校车回家夏天的傍晚。 记得那时身旁的苘用右手支着头,靠在窗边文文静静微笑的样子。 我则不是半站着跟前座的说笑,就是合着车厢里的音乐与安拼歌。 我的座位是整车最后排最靠右的第二个,而安是车头最左边的位置,我们相隔了这整辆车的对角线,这段距离足以说明那时有多闹腾了。 这班校车专送校合唱队的队员,整六点出发,沿途把同学们送回家。 我和苘是家住得最远的,因此坐在车尾,时不时的被汽车尾部的颠簸震动而兴奋地大笑。 指挥老师在排练期间喜爱说:“我队的两个主唱,性格迥然。” 这句话说的就是我和苘。 苘的高音秀美动听,宁静恬然,是不可多得的好嗓音。 那时我是低声部的主唱,倒不是因为我唱得最好而是整个队里惟有我能不用堵耳朵而在唱和声时不被高声部的主旋律带过去。 …… 安常自夸自己乃低声部次主力,算是中流砥柱,他说这话时总是仰着头脸上有种洋洋得意的浅笑。接着又开玩笑地抱怨艺术团是母系社会,因为领头的都是妇女。 “就比方说希和苘!” 苘听后只微笑着不作任何回答。 我总要瞪眼反驳:“委屈的话你去航模组好了,那里是‘公’系社会!” 安自然不会转去航模组,他加入艺术团是合唱队的指挥老师特意去他家家访语重心长苦口婆心说动了他母亲的结果,安的理想是不用参加任何社团,每天吊儿郎当地一路吃着沿途的路边摊慢慢踱回家去。此君私底下一直嘀咕着合唱队的流程太安全太幼儿化太不刺激,所以在大家都木衲地坐着车时,他便总有挑动大家的情绪使车内死气沉沉的气氛活跃起来的企图。 而我是团里唯一与他臭气相投的人。 那时车上总会播放Disney的电影原声音乐,那是安的最爱。他总会从座位上站起来吼道:“〈the lion king>谁会唱?!” 除了我还会有谁?! 只有我能悉数完成〈Beauty and the Beast>所有的完整唱段,没有人会忘记五月歌会时我带领一个小组唱表演〈Something Sweet>的情景,而安和我的<A Whole New World>对唱版又让众同学十分羡慕与赞叹。 因此在安的影响下,全车的人(包括伴奏老师)都跟着学唱<Circle Of Life>与Disney其它许多歌,比如著名的<Hakuna Matata>〈Color Of The Wind>等…… 那时一阵瑰丽而刻骨铭心的Disney狂潮席卷着团里每一个人。 司机则每天咧着嘴开着车…… …… …… 苘最爱〈风之彩〉的〈If I Never Knew You>,每次听时她脸上都会有一种很古怪而又非常古典的优雅神韵,凡是看过的人都不会忘记。尤其是听到那句“How precious life can be...(I've Lived at last...)……Somehow we'd make the whold world bright……”时她的脸上更是带一种难言的仿佛心绪凝视他人内心的美丽而哀伤的流质感情。 安的家离学校距离是他完整唱完一首<I Just Can't Wait To Be King>的时间。他每次临下车时我会隔着数排对他笑道:“安,出去以后要好好做人哪!” 车内一阵哄笑,苘难得的露齿而笑,安也大笑道:“你们在里面也要好好做人啊!我先走一步了!” …… …… …… …… …… ……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两年。 两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多到你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些极其简单的问题。 只是人都要遵循世间最基本的道理按部就班地生活下去。也许将来会出现一些人将很反叛,并且强大到有足够力量破坏已经形成规律的事物。但在我们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并没有出现。 我想说,苘也许就是温顺地遵循了这个惯例,她早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于是只是渐渐地默默地静静地远离我们,一直到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当她轻轻浅浅的微笑成为我们记忆中永远的定格时,我自己下意识地有规律地在一些适当的时间回忆她、怀念她,在某种感情上我总会固执地不允许一个人轻易从我的脑海里彻底消失,并坚持认为,如果死亡她不能避免,那么纪念则是我的工作。 用旁人的话说我从此是性情大变,仿佛一夜间与过去判若两人。 我依旧每天搭校车回家,并留着右首边苘靠窗的空座。安和我作为临考生光荣地退出艺术团留下一大叠获奖证书潇洒结束我们为校贡献的历史。 当然车里不再播Disney,只放对初中生来说显得烦冗的当日新闻。 也许安比我更看得开,他不像我这般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给苘烧香那天他哭得要比我大声得多。 他也依旧每天坐在车首靠左的位置,有时可以看到他在座位上安静地背英语单词。 我则每天在车尾沉默着并随着汽车的颠簸回想课时老师强调的复杂的数学公式。 有的时候安比较傻气,一次有个老师临时搭校车回家时安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他的家虽然不远,可也不算近,我望了一眼右边的空座,对安使眼色。 他先是略过一丝诧异,而后又用力摇了摇头接着与前排的男生挤在一块儿。我想是安太懒,不愿意为坐个位子走这几步路。 窗外还是不变的景色,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极度想念起苘来,她在金色夕阳下平静的微笑色彩鲜明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开始轻轻哼起<If I Never Knew You>的片段来…… “……we'd turn the darkness into light……” “……All they'd leave us were these whispers in the night……” “……Lost forever, if I never knew you……” 我看到安时不时回头望向我这边。 他的表情很迷惑。 然而他还是不愿坐到这边来,也许他和我一样,清楚这座位的意义。 其实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忆着苘。 后来他又开始背英语单词,而我继续和理科公式奋战直至毕业。 …… …… …… …… …… …… 我知道毕业那天我的笑容很涩。 在KFC安握着毕业照说你以前不是这么笑的,你笑得没有这么淡。 淡淡的,就像苘的笑容? 安的脸突然震动了一下: “其实在某些问题上你不应该钻牛角尖,苘不会乐见的。” 你怎么能知道苘的想法呢?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不是的!”安用肯定的口吻说,“你明白为什么那天在车上我没有坐苘的座位吗?” 因为你懒。 “因为那时我看到苘坐在那里。” 怎么可能? “随便你怎么想,我真的看到苘坐在她的老位子上。” “她坐在靠窗的车尾,并不像你一样被车颠得震动着,她很清晰地浮现在原先位置的空气里,表情也不像以前那样只微笑着。” 那她又会是怎样? “她只是带些许忧虑的看着你,可能她也觉得你不该成为她的影子而代替她活着。” 安只是想安慰我吧。 “我一直想这么对你说了,我知道那天你唱歌纪念她。我听到苘也跟着你唱,她唱得很响亮。” “……we'd turn the darkness into light……” “……All they'd leave us were these whispers in the night……” “……Lost forever, if I never knew you……” …… …… …… …… …… …… 怎么可能?安离我那么远怎么听得到我的声音,而我当时只唱了那三句,那是歌里前后没有关联支离破碎的几句歌词,我特意把它们挑出来纪念苘。 …… …… …… …… “让我想想。” …… …… …… …… …… …… “让我们为苘好好活着,而不是代她好好活着!” …… …… …… …… 在我再次绽开淡淡会心笑容的一刹那,我突然明白,在那一刻释然的不仅仅是我身边的朋友,还有空气中无法解释的、流动着的、温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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