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权力空间——发小的故事 |
作者:苍岩 作于:2006-10-20 10:09:23 访问:1090 评论:4(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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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发小是地道的北京话。不过,我讲的故事绝对不是发生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我呆的这座城市在大内陆,小极了,也就是十多万人口。但是,别看不起这样的小城市,在这里活着,不比在大城市轻松。小城市的人互相用得着,人际间的关系远比大城市重要,自然也就远比大城市复杂,自然也就远比大城市受重视。我们这里没有邻里之间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问题。左邻家就是打个喷嚏,右邻家也会十二分的关心。谁家来了客人,什么客人,甚至吃什么饭,什么人作陪,左邻右舍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小城市的人更懂得,远亲不如近邻;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仇人多一堵墙。我们在招待从大城市来的客人时,往往要摆满满一桌酒菜,大盘小盘叠罗汉似的摞起来。我们大杯喝酒,还不停地唱着地方民歌。我们可以放弃一切工作,从傍晚喝到后半夜,有时候喝到天亮。我们的待客原则是:请客要大方,好钢用在刀刃上。请人吃饭不能小气,该出手时就出手,出手要大方。这道理连我们的孩子都懂。大城市的人不懂得我们这是在攻关。大城市的人为此却感动得流出眼泪,说我们单纯,淳朴,真诚。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这么夸我们时,我们正在心里偷着嘲笑他们呢!我们说着很浓重的当地土话,作出没有见过世面,不懂得人际间复杂关系的样子。 对了,说了这么多,我还没有讲为什么我要用发小这么个词呢。我说过,我们显得老土,这是做给大城市人看的,其实我们在各方面都力求时尚。我们无论吃穿住行,生活的方方面面,几乎都是和大城市同步的。广州流行什么样式的服装,我们这里尽管与之相隔数千里之遥,但是两天之内准能在大街上看到。同样,我们平时说话常夹杂着北京话的元素,并以此为时尚。我这么一解释,你就明白了吧? 我要讲的三傻,是和我一快长大的,也就是北京话说的发小。我家住报社家属大院的第五排,他家住第六排。他大我3岁。我们小的时候,小城里还没有像样的幼儿园。学龄前儿童从早到晚就是野跑。我们家说是在市中心,其实走几步就是郊外了。于是田野广阔的天地,就是我们的大课堂。我和三傻每天结伴去郊外抓小蚂蚱,捞小鱼,偷摘农民的西瓜,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等日头落山了,才各回各的家。我妈骂我们是野孩子。后来上小学、中学,我俩也是同学,上学放学形影不离。再后来,我考上大学,到省城走了四年。三傻没等到拿高中毕业证就顶班工作,过了几年调进市委宣传部开小车。说是给部里开车,因为只有一辆车,一般干部平时不可能轮到坐,实际就是部长的专车了,所以三傻自然也就是部长的私人司机了。有了这层关系,部长也就对他另眼相待了。 宣传部的科员中,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有几个搞理论的,也就是市里省里的党校函授生。本来部里想调进几个大学生,可是人员编制严重超员,就只好维持现状了。这么一来,有高中文化的老傻,也就列在知识分子系列了。 三傻长的四方大脸,含含糊糊,显得很忠厚,其实他说话办事很动心机。我们的邻居都叫他鬼三儿。三傻姓侯,人们都叫他侯师傅。他说,你们就叫我三傻吧,侯师傅这称呼听着不顺耳,还是叫三傻亲切。于是,大家就都把他叫做三傻师傅。干了七八年,部长换了两茬,一般工作人员里就数他的年龄最大了。三傻知道,在这清水衙门里,当司机是最实惠的,可是自己年龄太大了——和一位副部长只差两岁,这开车的活儿也就没有几天干头了。于是,他就钻写作,写些公式化的材料,说是写,其实就是把报纸上的文章剪下来,东拼西凑搞成材料,后来居然能在紧急时顶达两下子。有一回财政局办学习班,要宣传部去人讲课。那一段时间各单位都赶时髦办班,部里的人每天全派出去都不够应付的,几乎每天唱空城计。部长接到电话,心想财政局不能得罪,可又无人可派,不免愁上眉梢。部长不出门,三傻自然就没事可干,便在门房里和看门的老刘头下象棋打发时日。这时候他见部长在走廊里转来转去,以为他要出门,就赶忙把棋子一推,出去问道:部长,您要出去?部长抓耳挠腮地说:我哪有功夫出去?你说,咱们撒出去的人谁离财政局最近?三傻被问得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支吾着说不出个一二三。部长说,财政局要人去讲课,咱们一个人也没有,你说这可怎么办呀?这讲课也和唱戏差不多,救戏如救火呀。在这关键时候,三傻挺身而出,说:是不是去讲三个代表理论?我倒是学了几遍,能应付一下。部长先是一喜,然后又一忧,说道:他们要求讲半天的大课,那得好多东西呀。没想到三傻竟然说,没有问题,五六个小时的课我还是能对付的。蜀中无大将,廖化为先锋,万般无奈之中,部长只好下一着险棋,马上派他去救场。没想到,这堂课竟成了他仕途的转折点。财政局上上下下对他讲的课反应极佳。局长还亲自给部长去电话表扬。部长大喜过望,以后有了顶坑的事儿都叫三傻去。再后来,也就是在三傻33岁时,干脆就提了他办公室副主任兼司机。有时候下基层,部长讲完什么,时间富裕了就由他讲几句补时。三傻就这样,成了宣传部的一个全面手。 二 我大学毕业后,在一所中学做高中政治教师,后来因为需要,就调到宣传部理论科。当时三傻已不再兼司机,是办公室主任兼理论教员了。他也不是当年那个高中肄业生了,而是党校函授毕业的大专生。他带着一副宽边黑方框眼镜,说话举止,还真多了几分机关气和文气。多年没有凑在一起了,现在突然成了同事,三傻自然喜出望外,当天下班后,就把我拉到附近一家叫做老酒楼的中档饭馆撮了一顿。他还特意拉上理论科的科长和两个科员。酒席上,他说起应酬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词汇丰富,修辞多样,语调上阴阳顿错,有板有眼的。真是老话说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几年,三傻在机关锻炼的还真有了出息。三傻端着一大杯酒说:大文是我的发小,我俩从光着屁股开始就滚在一起。不过大文自小就被大家称为才子,不像我,就贪玩。人家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我呢,上了两年高中就当了司机——不是司级是死鸡。两个科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季主任,你这是谦虚了。我们熬到你这岁数,还不知道能不能弄个科级呢。我知道,他们说的也未必都是应酬话。一个部门没有几个职位,熬上去确非易事。何况现在办公室主任只有一个,用个车,分个东西,报个销什么的都求得着,这还真是肥缺呢。三傻继续说道:现在,大文和我又是同志加兄弟了,大家都关照着点儿。同志加兄弟,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越南一位领袖说过的一句最有名的话了。那天大家喝得酩酊大醉。我不记得后来大家又说了些什么,大约都是表态支持我工作之类的话。 后来,我听过三傻讲课,说句心里话,由于他没有真正系统学过理论基础知识,讲的东西可谓错误百出。不过,他讲课针对性强,又会使用家乡俚语,说起话来妙趣横生,大家还真爱听,反映一般都极佳。部长专门找我询问过三傻讲课如何?我说很受欢迎,当然隐瞒了理论基础不足的问题。为这,三傻几次表示感谢我扶持他。但我私下里对他说了实话,要他为了自己长远发展,还是好好补补基础知识。三傻笑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地说着感谢话。 理论科长叫做李大壮。他原来是化肥厂的车间主任,调到宣传部后,自觉自己的名字有些太工人味,就把大改成了达,壮改成了状字。这样,他的名字就是李达状了。我过了好多天也没有弄明白这名子到底要说明什么。这人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有点马大哈劲儿。他一个人一个办公室。我和那两个科员一个办公室。有时候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聊聊天,也没有什么实际内容,多半是拉拉近乎,或表示一下领导对下级的关心,仅此而已。三傻对我说,这小子表面上看很粗,其实心比头发丝还细,你说话要留三分,不要让他抓住你什么。我打心里感激三傻,有他的不时提醒,我在人际关系上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那天,李科长又把我叫过去,说:大文,你坐。有一件事儿我和你商量一下。今天本来是我到发电厂讲课,不巧家里来了人,脱不开身。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我说,小事儿一桩,我就代劳了。于是,我带上材料就去了。讲完课,厂里招待我吃过午饭,下午我回到办公室。 理论科的人都出去了。我刚坐下,三傻来了,进门就说:大文,你怎么搞的?部长找你一上午,连个人影儿也不见?我就如实说了。他说:你看你看,我让你警惕着李达状,你又掉以轻心了,上当了不是?我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回事儿呢?三傻回头先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着办公桌,凑过身子,压低声音说:这小子没有文凭,他怕你以后提起来压过他,处处给你设陷阱。他今天明明知道部长要找你,故意把你支出去,这样就给部长留下坏印象了。我问:上午他在不在?三傻说:我倒是没有看见他,可话又说回来了,他在不在说明不了问题。他出去也许是故意躲开呢?话点到这个份上,我心里就彻底明白了。 我没想到李科长在这样的事儿上给我使绊。人心险恶,此话不假。不过,有句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琢磨,何况我又在人家的领导之下? 以后,我就处处提防着李科长。不管什么事儿,我都要过过脑子。为这,他正儿八经地找我谈过。他说:大文,我怎么觉得你我之间像有什么东西隔着,感情总融不到一块儿。到底是什么呢?我笑笑说:这没有什么奇怪的。矛盾论么,上级和下级不就是一对矛盾么?统一是相对的,对立才是绝对的。李科长说:叫你这么一说,咱俩以后就是对立阶级了?我笑道:那倒不是,你是领导,自然是矛盾的主要方面,也就是起主导作用的方面了,就看你如何创造条件,让矛盾转化了。我这话可是暗藏杀机了。不知道他是听出来了故意打哈哈,还是就没有听出这弦外之音,说道:好好,以后我应该注意。 后来我渐渐觉得,这个科里,不光科长这么鬼鬼道道的,两个科员也是这样。有时候说起对部里其他科的看法,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能痛痛快快说出心里话。比如,部里的同志对宣传科有意见,其他科的人都敢在大家背后议论时说出自己的观点,唯有我们科的几位,从来没有亮出过自己的观点。我不管说什么,他们也只是笑笑,从来不接话茬。我们科看着风平浪静的,其实每个人心里都翻滚着浪涛。真是有什么将就有什么兵,这让我时不时地想起口是心非这个词来。 为此,我很庆幸我和三傻在一个单位。要是没有这么个知己,我这人肯定在这么复杂的单位里混不下去。小城市的事儿就这么复杂,烦心。 三 当过教师的人,最大的优势就是口才好。没过多久,我的讲课水平就体现出来了。凡是我去过的单位,都向部里提出过表扬,我的名声很快就传开了。 那天下班前,三傻笑嘻嘻的进来,还没把大屁股放进椅子,就迫不及待地说:哎,大文,我可告诉你,部里准备提你当宣传科副科长了。我有些不信:我才调来半年,老科员还有好几个,不会吧?三傻说:挡不住有人说你好话呀。说着很含蓄地一笑。我马上就想到,一定是他在部长面前总说我的好话,就笑道:对,朝中有人好做官,肯定是你老兄帮的忙。三傻又不置可否地笑笑:我个小人物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说你好话的人多去了。 果然,不出五天,部长叫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我一进屋,部长就笑眯眯地说:怎么样,到宣传部习惯不?我说:讲理论课和我在学校讲课差不多,挺习惯的。部长说:这两个单位有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不过,你的适应能力还是可以的。树立长期干下去的思想了吗?我说,只要组织需要,我就干下去。部长又笑了:很有党性。他略停一下,又说:今天我叫你来,是有一件事儿通知你。我心想,三傻的话看来是真的了。部长说:部里已经研究过了,决定提你做宣传科副科长。边说边观察我的反应。我说:这是不是太快了一些?我才刚来半年,还有比我老的科员呢,他们会服气吗?部长说:这是工作需要。提干不是排队买东西,不能论资排辈。我心里自然是十二分的感激,也为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工作感到欣慰。这时部长又说:下星期一我就在部里全体会上公布。你回去作些准备。 星期一也就是过了两天,部里通知开会。我从办公室出来,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笑眯眯地说:祝贺你!原来这事儿除了我,别人也都早知道了。也难怪,市委开会的内容还保不住密呢,何况一个地区的宣传部! 宣传科一共3个人,科长姓赵,大家叫他赵匡印。为什么叫他这个名字,我也搞不清楚。散会后,我刚进自己的办公室,老赵就叫我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我一进门,他就说:来,坐。今后,科里的工作要靠咱俩了。咱们的办公室很紧张,不能给你单独一间,你的打算是……我拦住他的话头说:赵科长,看你说到哪儿去啦?我就在大办公室,大伙在一块挺好的。科长说:没办法,也只能这么先对付着。我说:科长,我也没有多大能耐,是赶上好时候了。说的再直白一点,我能做好一个科员的工作也就可以了。你有什么事儿,我只管叫我就行了。科长说:哪能那,咱们毕竟是平级了。 我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三傻,他照样笑着说:走,到我那儿坐一会儿。我就跟着他去了。进了办公室,他关好门,说:赵匡印叫你了?他说什么啦?我说也没有说什么,就是随便谈谈。三傻说:这人很霸气,提起你,他心里肯定不痛快。你知道大家为什么叫他赵匡印?赵匡印是谁?宋高祖,皇帝!这人就是这样的,什么也是他说了算。以前宣传科有一个副职,让他排挤走了。部长拿他都没有办法。这不,你刚到,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要靠你牵制老赵。这是坏事,也是机会,你做得好,就挤走他,科长就是你的了。我说:我刚来,没有觉出什么,也没想这么多。三傻说,这倒也是。不过,环境变了,地位变了,人也会变的。 宣传科的工作真是又忙又杂,自然也少不了讲课。每天我有应付不完的课要讲。赵科长说:大文,讲课是你的专长,你把主要精力放在讲课上,我呢,就抓杂七杂八的事。我说:行,我也没有行政经验,就讲课吧。过了几天赵科长又说:你家离单位够远的,要是安排讲课的单位离你家近,你就不用绕到单位了,直接去省时间。我说倒也是,这样我也就从容多了。 没过两天,部里开例会,部长不点名地表扬了我,说我课讲得好,下面反映很好。我心里也着实得意了一阵儿。 又过了一段时间,部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是和我聊聊。我敲门进去后,部长笑着说:坐,我也就是和你闲聊聊。做了一段副科长,有什么体会?我说:每天忙着讲课,倒是心里很充实的。部长又问:没有什么困难吧?我想想说:就是时间太紧,没有充电的时间,要是部里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就更好了。部长说:宣传部别的没有,学习机会还是比其他单位多多了,这个我可以考虑。不过,眼下工作太多,你还得安心讲课。说到这儿,部长问我喝不喝茶?我忙说声不。部长说:你刚才要求学习,这种好学的精神很好,这也是谦虚的一种表现。有些年轻人,一有点成绩,就容易骄傲自大,把自己放在一个不适当的位置。部长推心置腹的一番话让我听着很是舒心。闲聊了一会儿,我怕耽误部长过多的时间,就做出要告辞的样子。这时部长很随意地问道:是不是工作太紧张,家里的事儿安排不开?我说:家里没有什么事儿,我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部长说:那就好。如果有时间有精力,也多抓一些科里的工作。我说好吧,就出来了。 我出来后,一想很长时间没见三傻了,就又去了他的办公室。 三傻伏在桌子上,不知忙什么材料。见是我,他高兴地说:啊呀,我说大文,你提了科长,怎么就不见面了?我忙说:还不是每天应付讲不完的课吗?他说:这倒是。宣传部的工作看不见摸不着做起来却没完没了。怎么样,这一段赵匡胤没有给你穿小鞋吧?我说:没有感觉,他倒是挺体谅我的。他又问:既然人家对你这么照顾,你也应当全力支持人家呀。你家里是不是很忙?我说:也没什么事儿呀。他说:要是没事儿,你应当多在单位呆着。我说:那多浪费时间呀!说这话,我突然感觉很奇怪:你怎么和部长问的话一样呢?都关心起我的家庭来了。三傻说:大文,你上大学真是学呆了,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家数票子呢。我吃惊地说:谁把我卖啦?三傻压低声音说:赵匡胤找过部长了,说你连点纪律性也没有,自打当了副科长,不要说做科里的工作了,现在除了讲课,连单位也不来了。我听他这么说,有点莫名其妙:我怎么没有纪律性啦?三傻笑道:激动啦是不?这种性格可不适应在机关工作,机关的人得喜怒不形于色。我不好意思地说:主要是你刚才说得有点让我出乎意料,感情失控了。三傻说:我听部长说,科里反映你自打提了了副科长,想不来部里就不来部里,吊儿郎当的。 我急忙辩解说:怎么会有人这么说呢?我每天按时上班,有时候讲课离家近,就直接过去了。三傻说:问题就出在这儿。你直接去,赵匡胤和科里的人不就以为你没有来上班吗?我说:这还是老赵让我这么做的。他说没有必要绕个弯儿再来部里。三傻说:这不,你又上当了。他这么说你就听?他又不是部长。再说,这事儿他也没有给部长请示过呀。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个赵匡胤,还真是心里做事儿。三傻又提示我说:你要善于上下沟通,有什么情况,要多给部长汇报。好多事儿,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不解释人家哪能理解?你有机会给部长谈谈。 于是我就按三傻说的,去找了部长。部长听我说完,沉思片刻,只说了句∶噢,是这样的,这老赵……接着,他又很关切地和我谈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儿。 过了几天,三傻在大院里遇到我说:你和部长谈过啦?我说:也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解释了一下我没有到部里的原因。他说:应该这样,部长和我说了。他说老赵说话有点夸大其词。话说得虽然轻描淡写,但可以看出部长对他的不满。部长很少这么公开评价人的,除了他极不满意的。对他的这番话,我也没有当回事儿。 又过了大约一个月的光景,有一天,三傻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神秘兮兮地说:有一个消息,我先给你透漏一下,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我看他的神色,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了,就有些着急。他不慌不忙地说:部里开会研究过了,赵匡胤调到精神文明办当副主任去了。这是明升暗降。你想,那是什么地方?虚的,除了忙,没有任何实惠。这个野心家终于走了。 没几天,我就被任命为科长了。不过,不知为什么,科员们和我总是保持一段距离,说话越发小心谨慎,从不多言。后来我偶然听说,当时向部长打我的小报告不是老赵,是有人向部长反映老赵对我很放任,为此老赵还受到了批评。我纳闷,这事儿怎么就弄拧了呢? 老赵一走,部里就有了很多传说。先是说:老赵是被三傻排挤走的。本来,一位副部长调到市委担任副秘书长去了,提拔人选里只有三傻和赵匡胤。赵的能力明显比三傻要强,论学历是党校函授大本,而三傻也就是个大专,还是司机出身,半路出家。这话传进我的耳朵,我有些疑惑,觉得对三傻是个误会。后来,我又听说,三傻是利用我整老赵的。我听了后有些气愤,就把这话对三傻讲了。三傻笑笑:这等传言也值当重视?甭理它,让它自生自灭去。 四 老赵调走了,要按人们说的那样,就轮到提拔三傻了,谁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李达状说是不适应机关工作,又调回化肥厂当办公室主任去了,一个叫方为的调来,到理论科任科长。方为来部里之前,是市工会宣传部长,平级调动。他是正宗的科班出身,正科级,口才好,能力强,又有省宣传口先进工作者称号。有人在我耳边吹风说,看来老方是调来准备补缺的。我把这话对三傻说了,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这天临下班,三傻给我打了个招呼:大文,好长时间没好好聊了,今天我叫了几个人聚聚。地点照旧。他说的是老酒楼,我刚调来那会儿隔三差五就在那儿聚聚。 下了班,我和妻子打了个招呼,就直奔老酒楼去。三傻已经在一个雅间等着了。我问都有谁?他说就部里几个同事。不一会儿,新闻科、文艺科、教育科、干部科的几位科长都先后来了。我看看,除了理论科长,各科科长几乎到齐了,能开个部务会了。 都到齐了,三傻还没有开宴的意思。别人不好意思说什么,我就提醒他:怎么,还有人?他说:还有个老朋友,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立马就到。说到这儿,他做了个解释:本来,我也想把老方叫来坐坐,都是老朋友了,他又刚调进来。真不巧,今天突然来了个朋友,我就一起招待了。不想,他和方为有些隔阂,不方便坐一桌吃饭。老方是自家人,今后和他吃饭的日子长着呢,只好先招待远方的朋友了。 我们正说着话,就进来一个人。小个子,四十几岁,人很瘦俏,也很精干。一进门,就抱着拳打哈哈说:让各位久等啦!小的给金副市长汇报工作,无法脱身,没办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三傻隔着桌子伸出手和他用力握了握,指指自己旁边的空座子说:来来,这边坐。他忙说:在座的都是我的领导,我哪敢坐那个位置?我就坐这儿。他指指背对着门的座位说。我们这里讲究,面对门的为上座,正中是主人坐的位子。主人两边是主宾。背着门的是下座,一般是地位最低的人坐的。大家都起身说:这可不行,你是三傻主任的客人,不坐上面大家怎么坐?那人笑道:我是从基层来的,能和各位领导一个桌上吃饭,就已经给足面子了,我还敢造次?说着,两只手用力扳住椅子,生生坐下了。三傻说:恭敬不如从命。好,你就坐那儿吧。文艺科长又打了个圆场,说:按国外的规矩,圆桌不分上下,坐那儿都一样。三傻马上说:对,对,是这样的。其他几位科长也跟着一叠声地说对。 大家都入座了,三傻介绍说:这位大家不熟悉,我来介绍一下。那小个子反应极快,他听三傻要介绍自己,就立即站起来摇着手说:不可不可。我是什么?一个无名小卒。在座的哪个的名字说出来,都能砸我个跟斗。还是先介绍各位领导吧。三傻说:你是客人,我们都是同事,当然先介绍你了。我也说:酒席上没大小。那人又赶忙接茬说:可不能这么说。你们都是市委宣传部的领导,我算什么?乡野之人,一介草民而已。三傻见他执意不让先介绍自己,就说:好,就尊重你的意见。于是,就把我们几个科长挨个介绍了一遍。每介绍一个人,那人都抬抬屁股说:如雷贯耳,认识你三生有幸。也听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这话很受听。都介绍完了,那人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就不劳主任费神了,自我介绍。我,刘武德,继县马庄镇刘村村长。小人物,小人物,见笑见笑。三傻说:这话就错了。谁最聪明?基层来的。行了,不啰嗦了,开饭。三傻最爱说开饭,每次大家喝酒,他总要这样宣布开始。 酒过三巡,三傻说:今天请大家来坐坐,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时间长了,该聚聚了。我请来的都是弟兄,这么多年了,说话也不见外。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反正晚上也没事儿,咱们就来个一醉方休。几个科长马上响应:好,不醉不散。酒席间,自然都是兄弟相称,粗俗而亲切。旁边的人绝不会想到,这一桌人,平时都是满嘴理论。 刘村长喝酒很仗义,不等大家说话,就主动举起杯来说:我先喝一个,敬大家一杯。他就不住地这么挨着敬,每人敬了好几遍。不一会儿,说话就不利落了。他摇晃着身子,举着酒杯,冲大家直笑:听我说,各位领导,我喝喝、喝多了,说话有什么出格的,不要笑,农民么,就是这水平……说着,不用劝,就倒进自己嘴里了。 几个科长都劝他少喝一点,三傻说:不要劝他。这人是老实人,喝吧,大不了今晚不回旅馆了,就到我家去睡。 这时候,刘村长又摇摇晃晃站起来,举着酒杯说:我正儿八经讲两句,领导们不要见笑。你们知道我和三傻主任怎么认识的?那年他到我们镇蹲点,搞小康村建设,具体就负责我们村。那工作作风,工作态度,没得比,老老少少没人说坏。还有一个人,叫方为,在市工会当什么他娘的部长,这人让三傻主任比没了。这个姓方的性格很隔撂(特别、不近人情),一天指东道西的,到年底把我们的工作都否了。你们说,这是个什么人呀?三傻见他评价老方,忙拦住话头说:打住!老方现在可是调到宣传部了,这话传出去影响团结。新闻科长好像喝多了,接过三傻的话说:什么他妈的团、团结?实事求是才是团结的基础。老子是学理论的,还不懂得这个?三傻又接着说:话点到了,都听明白了,不说了。不管三傻怎么劝,那个村长又补了一句:你们得防着这小人点儿。 以前总听到很多人说老方好,没想到他在基层的影响会这么坏。不过,我也听说,有不少地方瞒上欺下,搞假小康村。 年底干部考核,听说方为只得了8票,仅占投票总人数的33%。对他的工作不满意的人超过了60%,按规定应当把他评为不合格干部。部长在私下很纳闷地说:也真怪了,方为很有能力,很有干劲,为人处事也不错,怎么就这么两张票?这话很快传开了。在一次例行科级干部会上,三傻突然慷慨陈词,力挺把方为评为合格干部。当时我很被他的行为所感动,也接着站起来说了自己的意见。我说:我同意三傻主任的意见,方为很有能力也很有成绩,应该是合格干部。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人象我一样积极响应三傻的话,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几个科长都一律在低着头看什么。最后部长说:这事儿还得按原则规定办。不过老方也不要有情绪,要继续做好工作。要相信组织。 五 刚过完春节,部里就开会进行了内部调整。提了两个副科长,我回理论科担任科长。三傻没有变动,不过党内职务又有提升,以前是总支组织委员,现在担任副书记了。我祝贺他又有升迁,他笑笑说:这都是虚的,还不是个科级?你干得不错,祝贺你! 方为调走了,到社科联当秘书长去了。这虽然只是平调,但也是天大的照顾了。要严格按规定办,他只能就地免职,给个非领导职务比如主任科员之类的。 老方走那天,我正参加一个理论研讨会。听说他找了个纸箱子,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去,一个人抱着悄悄地走了。大家都缩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走廊里静悄悄的。这让我真的体会到了世态悲凉。人情事故就是这样无情无义。事后人们也在没有再提过方为。唯有三傻曾愤愤不平地说:这对老方也太不公平了,拿老方和赵匡胤比,无论工作能力工作态度,老赵没得比,可人家还弄了个副处级。这以后叫人怎么放开手脚工作呀?大伙还不都把心用在人情关系上?后来我隐隐约约听说,三傻还请老方吃了饭,同时邀请了社科联一位副主席参加。 按说,障碍都除掉了,提拔三傻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三傻要当副部长了。这种舆论越来越浓。那架势就仿佛命令已经下来就等着择日公布了。那天我问起三傻,他一脸苦笑:民间传说而已。我说:无风不起浪,肯定这话有来头。他说:有什么来头?说不定就是一个民间故事呢。我安慰他说:不会。社会舆论总是变迁的先导。三傻说:但愿如此。那天,三傻又请了几个人到老酒楼错了一顿。人员范围很小,除了我,只有新闻科长和财会的两个人。酒喝多了,三傻突然哭起来,说:命苦呀!人说三十而立,我都35了,不还是个大头兵?会计说:不能这么说,你是我们的领导。出纳员说:副部长早晚还不是你的?三傻说:夜长梦多,谁知道还会来什么人呢。新闻科长说:好事多磨么,你就静观待变吧。 第二天一上班,三傻就来到我的办公室,不好意思地说:昨天都是朋友,喝多了,是不是又胡说什么啦?我说:你什么也没有说。他说:这就好。人说酒后失言,得少喝酒,免得误事儿。 半年一晃就过去了。三傻提副部长的事儿人们渐渐不再提了。那天我遇到在市委办公室当科长的一个大学同学,闲聊中说起三傻的事儿。他说:没有听说过宣传部要提个副部长呀。现在一个部长,两个副部长,按说也就够了。以前是按人设职位,现在调走一个就正好符合编制了,我估计不会再提了。 宣传部没有提拔的问题,自然就安静了许多,人们的关系也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三傻还短不了在老酒楼弄一桌,请的都是同事,不过人员范围扩大了许多,有些以前从来没有叫过的几个科长也不时被叫来。我曾天真地想,没有利益之争的单位真好。 转眼又到年底干部考核了。今年科长们得票率都很高,没有出现一个基本合格和不合格的科长,大家都合格,三傻和我还被评为优秀干部。 没想到,春节一过,一位副部长调到报社当党委书记去了。副部长职位又有空缺。于是谁谁要提拔的舆论又起来了。当然舆论最多的还是三傻。不过,有人悄悄告诉我说,也有人说要提拔我。我听了只是笑笑。我的想法是,有这样的舆论不奇怪,每个正科级都会有说法的。 那天我遇到三傻,他悄悄说:大文,听说了不?这次你很有希望。我做出惊讶的表情说:不会吧?我才来几天啦?要我说,还是应该提你。他似真似笑地说:要是真的在咱俩中间考虑一个,可不要为这个伤了弟兄的感情。我也笑道:要是真的在咱俩中间选一个,我就力挺你!我来宣传部不过两年,就官提两级,还不是靠你老兄辅佐?他笑笑说:提你我有什么功劳?至多说几句好话,主要还是你自己能干,干得好。他还说,兄弟的情意比什么都重要。当官是暂时的,朋友才是长久的。 不知为什么,几个月过去了,提拔副部长的事儿一点音信都没有。这也好,大家相安无事,倒也清静。 这天下班前,我从市城建局讲课回来,科里的老科员大魏来我的办公室说:怎么,今天晚上三傻没叫你去?我疑惑地问:叫我干什么去?他惊讶地说:老酒楼呀。我笑笑:我刚回来,他不知道我去哪儿了。他犹豫片刻说:你可是他酒席上的常客。我心想,也许他通知我爱人了。这样的情况以前经常有。 回到家里,我爱人已经吃过饭了,正在书房里备课。听见我回来,她在里面说:饭菜都在桌子上,还热呢。我答应一声,过去坐在桌旁,拿一个馒头塞进嘴里,不经意地问:今天三傻没找我?她答道:没有呀。我回来在路上凑巧遇见他了,我问:他没说什么呀?她说:没呀。我还问他这么晚还出去,他只是晤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我想,这事儿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各人有各人的事儿么,为什么就一定回回拉上我?这我理解。 第二天上班,三傻特意来了我的办公室一趟,他解释了昨天的事儿,说是临时决定的,当时我不在,也不知道去哪个单位了,没法通知。我忙说:你真是多心了,我也不会喝酒,以后你请人不一定非拉上我。他说:这哪成呢?发小么,当然和别人不一样。 这事儿过去半个月了。大魏又神秘兮兮地说:今天三傻又没叫你?我愣怔了:叫我干什么?他努努嘴:老酒楼呀。我笑笑说:三傻好那口。我已经告诉他了,我不爱喝酒,以后就不要叫我了。他压低声音说:这次只叫了副部长,再就是干部科长。我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就是喝喝酒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魏说:没那么简单吧?过后,我又想起大魏的话,觉得里面有提醒的意味。三傻请客从来目的很明确,请谁不请谁,都很有说道。莫非……?我不愿往下想了。 一个星期五,我到财会室领工资,只有出纳一人在。她付过我工资后,好像是不经意问的:周科长,这段喝酒总不见你呀?和主任闹意见啦?我笑道:这怎么会呢?我告诉三傻,以后不要总拉着我喝酒,我酒量不行。她说:是么?我怎么听说你俩有矛盾了?我说: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她说:现在部里的人都在背后说,你这人不讲义气,靠着主任提起来,现在又和人家挣副部长的职位。我惊讶地说:有这说法?我怎么没有听到呢?出纳说:不会吧?你这人人品好,人缘也好,会没人给你透一点口风?我摇摇头。她叹一口气说:也就是。现在机关成了他的天下了,没人敢得罪他。当时我想,提副部长和我有什么关系?三傻不可能为这和我闹。肯定是三傻不知什么事儿上得罪这个出纳了。我以前听说过,三傻对这个出纳很不感冒。 不过这以后,我确实发现三傻和我有些远了,不要说喝酒了,他连我家也不怎么去了。平时路上遇到,话还是一样,就是有点应付样的。为这,我决定去他办公室坐坐,要真有什么误会,还是沟通一下好。 三傻对我来他的办公室似乎有些意外,不过显得还是很热情。他给我跑了一杯茶,说:这是我的一个亲戚去杭州,特意给我带的西湖龙井。上等货,一斤上千块呢。我高兴地说:我还真有口福。我端起杯子来,轻轻品了一口,果然和我以前喝的龙井不一样。三傻说:现在只要是浙江产的茶,都敢叫龙井。其实,真正的龙井,只有那一个地方产。如今真假难辨,鱼目混珠,没法说了。接着,他就有滋有味地给我讲了一通品茶之道。我没想到他不仅通酒,还通茶道。聊了一会儿,他说部长又事儿要他去,我就出来告辞了。这次见面,我觉得三傻还是过去那样热情,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我也没有必要解释什么,那样做倒显得远了。 大魏知道我去三傻办公室,见我回来,就跟进来了。他问:去三傻那儿啦?我说是呀。他问:聊了点什么?我说:茶道。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他懂茶。他笑笑:就这?我又说是呀。他摇摇头说:远啦,远啦。你俩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经大魏这么一点,我往深里一想,也真是的,一大早,聊得什么茶呀?这不是无话找话就是要避开什么。 这天,部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问我最近忙什么?我就简单地作了汇报。话说得差不多了,我站起来正要出去,部长好像不经意地说:部里现在还没有提副部长的考虑,你们都不要想得太多了,还是安心自己的本职工作。有提拔机会组织是会首先考虑你们这些有能力的干部的。 从部长办公室出来,我又细想了一遍部长最后说的话,觉得他好像也在提示什么。提示什么呢?以后要用我,要我安心?不像。我突然联想起出纳的话,一下明白了,肯定有人在部长那儿说我什么啦。我决定再去找部长谈谈,把问题说说清楚。 我对部长开门见山地说:部长,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您好像有什么事儿要提醒我?您就直说吧。部长也像知道我要来似的,一点都没有意外的表情。他听我说完,就很直地说:我知道你这人很有党性,就给你直说吧。最近,你对使用问题上有什么想法没有?我说:没有呀。我来部里才两年,事儿干的不多,就提成科长了,我非常感激。他说:这还是因为你的能力么。没有想法很好。说实话,我最近听到不少话,有些对你很不利,说你急着要当副部长,如果当不上,就想法调到市委去。我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散布的,不过我们在思想上应该提起注意。我一听就有些急躁了,说:部长,咱们部里真有些不正之风,有人总在背后整人,给人栽些莫须有的东西。部长说:我也有所耳闻。 和部长交谈过后,我感到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舒畅。我想,只要领导了解情况,理解我就行了。 隔了一天,副部长把我叫去。他分管我们科的工作。他问了问我科里最近的情况,也是最后说了句:周科长,我这人缺点很多,能力也不强。以后你要有什么想法,就直接给我指出来。副部长是一个能力很强很精干的领导,我一直很佩服他,所以也就没有多想,只说了一声你太谦虚了。 很快就到年底了,又该干部考核了。在部长作的年终总结中,对我们科的工作給予了很高的评价,特别点到我在全市干部培训班上的几次讲课,说我讲得非常好,下面反响很大,副书记私下还给部长打电话表扬了我。 但是,让人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民意测验我只得了9票,也就是说,认为我合格的不足一半人。这对我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自己干了一年,不说干出了多大成绩,就凭工作态度也不能说不合格呀!结果出来之后,三傻特意过来安慰我说:你不要着急,部长不是肯定你的成绩了吗?不会怎么样的。人在最孤独的时候,最需要安慰,我对他的感激之情就可想而知了。我觉得发小就是发小,感情和别人就是不一样。 春节一过,我被调到报社担任编辑部主任,属于平调。我知道,这是部长对我的照顾,按规定,我应当评为不合格干部,就地免职。临走时,部长找我做了意深情重的谈话。他特别肯定了我的突出成绩,说我是年轻有为的优秀干部,领导一直对我是很器重的。 最是三傻讲感情,他又在老酒楼摆了一桌。这次,我喝得酩酊大醉,拉着三傻的手说:好哥们!我来部里这两年,全靠你辅佐了,我就祝你高升吧!我迷迷糊糊记得他踌躇志满地说:借弟兄的吉言,我想会的。 我整理自己的物品时,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那天三傻正好有事出去没有赶回来。这让我想起了当时老方走时的情景,心里不免有些伤感。我走出办公大楼,在一个小街的拐弯处,看见大魏站在那儿,好像是有意等我。见我过来,他忙接过我手里的一个提兜说:周科长,我就不说什么啦。我相信你会有个好前途的。你知道这一年来是谁整你吗?我摇摇头。他说:是三傻,这我早提醒过你。我说:怎么会呢?我俩是发小。他说:主要是你妨碍了他的升迁。老赵,老方都是被他这样排挤走的,他不允许自己的仕途上有一个障碍。我听罢猛然心跳了一下:难道这两年自己成了三傻的一杆枪?他在利用自己排除异己?唉,真悲哀! 过了两年,我提为副总编。三傻排除了自己仕途上的三座大山——老赵、老方、我——这是新闻科长归纳的,但也没能提拔为副部长。部里调来一个副部长,是北大哲学系的毕业生,原来在市党校教书,在下面又锻炼了两年。听说这人是当时部长亲自点名要来,又放在基层锻炼的。我这才明白,部长是很有远见的。不过,三傻也没有白努力,总算提了个助理调研员,也是副处待遇。 三傻悠闲多了,他时不时地把我拉到老酒楼喝点酒,一般也不叫别人,只有我俩。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勃勃雄心,也很少议论部里的事儿。他说:老喽,也就是这么个“非领导”水平了。 
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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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
<2007-6-15 21:46: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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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有趣的故事,好看! |
游客 |
<2006-11-3 9:32: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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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有趣的故事,好看! |
游客 |
<2006-11-3 9:2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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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市的人,心计使起来不显痕迹,文火沸鼎 |
江南 |
<2006-10-26 16:19: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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