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 结 |
作者：三寸央 作于：2005-8-17 18:13:00 访问：818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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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一个坚强的妇女，但对于姥姥的依恋，却将她脆弱的一面暴露无疑。
农村家庭男主外，女主内，地里的活计女人只是搭搭帮手，但家里的活计就是义不容辞的工作了。父亲的工作忙起来半拉月不回家，就是回家也是天黑来，天明走，母亲收种五口人的庄稼、洗衣做饭，地里、家里成了一只永不停歇的陀螺。再重的担子，母亲对生活都没有懈怠过、埋怨过。而再忙的日子，母亲每月都要瞅出一天空闲去看望十多里外的姥姥，带的物品无非是成袋的点心和一把糖块还有几个熟鸡蛋。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很奢侈的礼物了，姥姥不舍得留，在母亲的再三推让下，拿出一袋点心，几块糖。母亲带回来的点心，还是不舍得分给我们吃，再留到下个月去看姥姥。周而复始，有的时候，一包点心要留好几个月，等到快出油了，母亲才拆开袋让我们分享。冬闲时，母亲就将小推车铺上厚厚的棉被高高兴兴地把姥姥接过来，这样母亲就可以日夜与姥姥守在一起，我一直以为母亲是让姥姥来帮着打理家务的，直到后来，我才品味出母亲此举缘于对姥姥深深的依恋。
姥姥在我家的日子，母亲脸上的笑容最多也最灿烂。
母亲每年春天都买几只小鸡养，秋后，在母亲的精心饲养下，母鸡产的蛋除了招待客人，母亲都小心翼翼地留起来。姥姥从到我家的第一天起，就能享受到母亲只做给姥姥吃的蛋花茶。天刚蒙蒙亮，当我们被“吸溜、吸溜”的喝水声惊醒时，就见母亲毕恭毕敬地站在炕前，姥姥披着棉袄坐在被窝里，手里端着印蓝花白瓷碗，碗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姥姥的脸。姥姥用没有牙齿的嘴唇吹一下，小心翼翼地吸溜一次碗边。有时喝得慢一些，母亲就催促：“趁热喝，趁热喝！”姥姥对母亲说：“你去做饭吧，太烫了，凉一凉再喝。”母亲余味未尽地出去了，姥姥就端着碗小声说：“起来喝一点，姥姥喝不完的。”这是我们和姥姥的秘密，我也不推辞，这蛋茶味太香甜，有谁能抵得过它的诱惑？我们姐妹轮流喝过后，到姥姥肚里的就不多了，虽然蛋茶打得很稀，但撒上的红糖，甜而清爽。让我们这几个馋虫欲罢不能。这样过了一些日子，这个秘密就被母亲发现了，母亲的脸就阴阴的：“你姥姥年纪大了，你们有的是时间吃呢！”
被母亲禁喝蛋花茶后，我们怕在姥姥的盛情邀请下管不住自己的嘴，只好装睡。偶尔也能喝到稀稀的蛋花茶，是在母亲隔三岔五放多了水的时候。
每年快过小年时，姥姥就吵着要走（新年是团圆的日子，闺女结了婚就是外人了，按我们老家的风俗不能在别人家过年）。小舅就适时地推着小推车，铺上厚厚的棉被来搬姥姥回去，姥姥早就将衣服包成一个小包袱，里边自然多了母亲给做的一身新蓝布衣裤。吃过午饭，姥姥坐上小舅的车子要走了，母亲偷偷抹掉脸上的泪，一直追送到村外，小舅和姥姥走远了，母亲再爬上村外高高的河堤，直望到人成一个远去的黑点。拐过一个小山坡，消失在远处。母亲仍留恋地站在大堤上，向远处望去。但自始至终，母亲不说一句类似“我不舍得你走”或“再住几天”的话。
姥姥走后，母亲干活都懒懒的，发好几天呆。我不知道母亲何以对姥姥如此依恋，也许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或许是母爱本来就是一种让人恋恋不舍的感情，让人的童心永驻，也让人的心灵有了寄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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