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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女,尾生与柳下惠
作者:张永军  作于:2006-10-16 20:34:27  访问:684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月女、尾生与柳下惠
   张永军
   
   春秋。鲁国都城曲阜。
   夕阳之下。
   尾生微低着头,一边急步行走一边挖鼻孔,还怕人看见,眼角余光不时瞄向身前左右。
   尾生走着、挖着,许是脚下被杂物绊到,尾生向前抢了一步,站稳了,却去看左手食指,食指上有点鼻涕,尾生弹指之间,鼻涕飞射出去。
   尾生吸吸鼻子,没有感到轻松,感觉鼻孔里的顽固还在。尾生掉转头,走几步来到墙角,用中指挖鼻孔,中指太粗不能入,又用尾指。
   尾生身后有行人,行人只看尾生背影,以为这个书生在偷吃或者在撒尿。他们这样认为有道理,因为尾生挖鼻孔要低头,整颗头还要左右晃动,背影一看就像大口偷吃。那么,远一点的行人只看背影就以为尾生在撒尿了。甚至有人还想,天还大亮,居然有书生当街撒尿。
   这里是鲁国都城曲阜中的一条小巷,虽是小巷也有人鱼尾出入。尾生平时没机会出入这里,今日走进小巷完全是偶然。而他又是较有名气的人,但有名气的人和没名气的人,只看背影是分辩不出来的,从衣服的用料样式上也只能分出是贫是富。所以行人不知道面墙弄事的人是尾生,只是从衣服上确定此人是个书生。
   尾声完全不知道他的身后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了,甚至还有人往这里聚集。也有人瞅一眼就走开,而且都静悄悄地不发出声音。
   终于,尾生咳了一声,打了个极响的喷嚏。说,妈的!你终于肯出来了。
   奇怪的事又出现了。尾生身站之处面对的其实不是墙,而是一座楼的后墙。在墙的八尺之上就是楼,也就是楼的山墙,山墙上自然有窗子。
   在尾生打喷嚏的同时,窗子里飘出雪一样的鹅毛,像有风吹似的呼呼打旋飘了下来。尾生就遭殃了,头脸全身落满了鹅毛。鹅毛又吸入鼻孔,尾生不能不打喷嚏,跳着脚打,过瘾极了。
   轰然一声,围观者笑了。
   尾生才发觉自己身在尴尬之地,好在没有人认出满面鹅毛一串串甩头打喷嚏的是尾生。
   又一个惊奇出现了,空气中传来一声惊呼,我的鹅毛……这声惊呼直直通过尾生的耳朵射入尾生的大脑。尾生下意识抬头看去,先是一条雪白的手臂探出窗外,又是一张妖娆的脸和另一只美丽的手探出。妖娆的脸惊色一闪,眼波回收正好对上尾生的目光,嗤又一笑,乌黑的头发飘动,不见了。
   唉!
   ……
   几天后。
   尾生挖鼻孔那条小巷的出口,左拐前行百步就是曲阜的正街。
   这日正值午餐时,街上行人就比较少了。但行人少了也不乏幽默。街中悠哉地走来一个人,脸如白玉,眉清目秀,不高不矮,干干净净是一位美书生。此人手里提着一只花篮,花篮里放着几株兰花。
   此人走路也许不看路,正走着,忙一闪身躲开一个迎面推车的小贩。叹口气,扬脸又看天,突然感觉有东西撞过来,再闪就迟了,被奔过来的东西撞倒,跌个四肢朝天。手里的花篮也甩出老远,落下时砸中了推车小贩的头,又滚到街边。
   推车小贩脾气暴躁,大中午的肚子又饿,无故被砸了脑袋自然不能甘心。小贩放平车子,抬手摸了摸脑袋。脑袋没事,又低头找到砸中他的花篮,走过去,咧嘴笑了笑,一脚踢去,花篮球一样滚出老远。
   小贩满意了,看了眼散落地上的兰花,啊!呸!吐了口痰,推起车就走。
   此人爬起来,跑过去,握紧了拳头望着小贩的背影运气。想发作时就听身后有个清脆的声音说,对不起!我帮你收花。
   此人正在气头上,盯着小贩的背,把手一抬、一甩,说,不关你的事,撞倒我的不是你是狗,大个的狗。
   推车的小贩停了脚,又一次放下车子,转身回来。
   此人的脸色变了,越发苍白。小贩的拳头舞起,砰!砰!此人脸上连中两拳,上半身飘起,带起下半身,跌出一步开外。单手乱摆,喊:君子动口,小人……”
   小贩笑了,说,叫你记住小人不是狗。哼!小贩拍了拍手掉头推车走了。
   此人双眼中拳,眉目乌清。已看不清扶他的人的样子,忙说,君子动口,小人……谢谢你!耳朵里钻进了使之心跳的笑声,鼻孔里又飘进了使之脸红的香气。就又说,你是姑娘,多谢姑娘。小可姓……
   知道,你叫柳下惠。兰花书生柳下惠吗!
   啊!啊!你……
   你自己能走吗?
   柳下惠想说不能,但却说能,也、也许能。
   女孩又笑了,说,花篮改天我还你,总之今天对不起!
   柳下惠说,不关你的事,是狗,是狗撞倒了我,是小人暴打了我。我看清了是一条大个的狗。
   女孩再一次笑了,说,你慢慢走好啊,改天我一定去看你。
   柳下惠说好!啊!唉!
   ……
   曲阜城郊,河边。
   夕阳之下。
   一个身穿五彩衣的女孩手里舞着一根柳条,面对着夕阳,在抽打河边的草。草在柳条的压迫下纷纷断头残肢,跌入河中或草丛。有一大群白鹅在河水里游玩,草地上,一条黄毛大狗一扑一扑地在捉蚂蚱。
   女孩舞柳条舞烦了,丢了柳条躺在草地中的大青石上,仰脸看天空中飘飘悠悠的白云。
   女孩笑了,笑得很突然。
   黄毛大狗扭头看了女孩一看,又一扑捉了只蚂蚱吃了,像吃花生米。
   两大片白云的边缘被夕阳染上了红色,夕阳像红色的水一点点入侵了棉花。但这不是吸引女孩的地方,吸引女孩的是两片白云的行动,它们本来相距挺远,一点点靠近,两片白云的突出点首先吸住对方,然后大片的地方就吸到一起了。
   女孩把嘴呶起,脸腮抹上了红晕,说,真像亲嘴儿。
   夕阳越来越重,连河水和草地都红了。
   女孩躺在草地上没有要起身的样子。女孩喊:黄黄!
   黄毛大狗应声跑来,低头嗅了下女孩的脸,卧在女孩身边。女孩挠了几下黄狗的痒,黄狗欢快地打滚,总是仰腹朝天逗女孩再抓痒。
   女孩笑着再抓,突然看到黄狗的阳具红了头,说下流东西,不理你了。
   女孩坐起来,黄狗又爬起来,抬前腿去搬女孩的肩。女孩说去,不听话,叫你不跑你偏偏跑,撞倒了柳下惠吧?嘻!女孩又笑了,搬过黄狗的头,拍打着黄狗的脸腮说,你最该打屁股啦,人家是兰花书生啊。你害得人家被小人揍黑了两只眼珠,你叫我怎么办呢?
   黄狗舔女孩的手,女孩痒了又笑,说还有啊,还是你,你甩出了鹅毛弄得一个家伙直打喷嚏,害得人家被那么多人看。我怎么办呢?从这里到那里,那是雷公桥。过桥向右走过那片草地,拐个弯就是尾生家的祠堂。我去过那里,那里有个叫尾生的呆书生在用功。不过桥走向左边的柳庄,就能看到柳下惠的家了,他家前前后后全是兰花。
   黄狗汪叫一声,去将几只上岸的白鹅赶下了河,又跑到一棵大柳树下叼了只花篮跑回女孩身边放下了花篮。
   女孩说你叫我给柳下惠送花篮去?女孩高兴了一下,又翘起了嘴,说,现在不去,他两只眼珠乌黑看不到我,再说他那天没问我叫什么?哼!
   ……
   曲阜城郊,祠堂。
   夕阳之下。
   尾生在案前抬起头,卷起竹简,揉揉太阳穴。站起,走出祠堂伸展了几下腰肢。
   哑仆在亭院里弄烧柴,看到尾生直起腰打了个手式。
   尾生点点头,转了下身,抬头看夕阳。尾生抬手挖了下鼻孔,看看尾指,尾指上当然没有了鹅毛。尾生又看夕阳,夕阳中幻化出一条雪白的手臂和一张嫣然一笑的脸。尾生眼波迷离,对着夕阳叹气。
   尾生走出祠堂,走上雷公桥,在桥上站定看水。水和夕阳结合的红色看醉了尾生,木制的桥身在尾生脚下牢固的沉默。那个时候的尾生并没注意过这座木制桥,也可以说尾生从没留心过这座桥,也不知道这座桥和他的缘分。
   哑仆从后面赶上来,在桥下挥动手中的油布伞,哑仆以为尾生又去访友。尾生摆摆手,表示进一次城,很快就回来。
   哑仆掉头回去了。
   尾生的目光望向河边的草地,看到身穿五彩衣的女孩舞动柳条,赶着一群白鹅向城里去了。尾生还看到一条黄毛大狗叼着一只花篮跑得很欢。尾生又发愣,女孩舞动的手臂在夕阳中姿态很美,而且似曾相识。女孩的背影也美,在尾生眼前摇曳着变小。
   ……
   那时入夜了。在那条小巷,在那座楼窗下站着尾生。
   尾生站在这里很久了。上次,尾生偶然中走进这条小巷,偶然中从小巷出来,偶然中鼻孔飞进了小甲虫,专心地挖鼻孔,结果落了身鹅毛,看到了那条手臂和嫣然一笑的脸。
   尾生从那时起就醉了。女孩的手臂和笑脸,还有闪电一样飘闪的黑发,时常进入尾生的梦中。梦中的女孩笑得时间要长,乌发在尾生心中缠绕得也轻柔,总弄得尾生湿了被子,也弄得晒被子的哑仆打着手式问。
   每当这时,尾生就会红着脸打手式回答,是狐!梦到了一只美丽的狐!
   哑仆以为尾生说笑,就也笑。
   梦中美丽的狐就在那窗子里,可是窗子无情地沉默着。
   更夫打了起更天。
   尾生叹口气,望着窗子想,再过一会儿,数十个数,我就走。尾生默念,甲、乙、丙、丁……
   唉!
   ……
   尾生起脚迈出一步,又回头看窗子,窗子映出了烛光。吱一声,窗子向上撑起。
   一个女声说,黄黄别淘气。
   尾生站下,转身,心里慌得不行,眼珠突然一跳,窗子里却探出颗狗头。又听一声,黄黄别闹了,该睡觉了。
   ……
   曲阜城郊,河边。
   夕阳之下。
   尾生手托竹简边走边读,河对岸彩衣女孩蹲在草丛中釆野花,野花装满了花篮。
   女孩说黄黄,你说这一篮野花抵得上柳下惠的七株兰花么?他见了这篮野花会高兴么?
   黄狗衔了枝野花,摇头晃脑跑过来,又突然掉头看向河对岸,丢下野花汪汪叫。
   女孩扭头看了看,女孩的目光穿过河的夕阳和尾生的目光相撞,女孩眼里的尾生的表情在变傻。
   女孩笑了,转脸对黄狗说,你不要叫了,他是在祠堂里用功的呆公子,他叫尾生。
   黄狗依然叫,似乎想告诉女孩,昨晚入夜时看到此人往楼上看。
   女孩生气了,站起来抓柳条挥手臂来打黄狗。黄狗以为女孩和它闹,扬头张口迎战柳条,但也没忘了扭头冲河对岸的尾生叫,也引得白鹅哇哇叫。女孩更气恼,丢下柳条挺直脖子喊,黄黄不要闹了!人家是尾生呀,我不理你了!
   尾生在河对岸跳脚,尾生记牢了黄黄的名字,女孩再挥手臂就对上了号。
   尾生跳进河水扑腾腾跑过了河,张口就问,你的狗它叫黄黄?
   黄狗冲尾生怒目咧嘴。
   尾生双手乱摇,说黄黄你不要发火,我没有恶意。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带包子,带城里最有名的胡氏鹅肉包子。
   女孩笑了,问,你吃过胡氏鹅肉包子吗?你怎么知道黄黄的?你喜欢它么?这个样子见它,嘻!你好呆呀!
   尾生说原来它真叫黄黄!原来你就是那个女孩!原来你离我这样近!原来你一直在这里!我却一直没有注意你!你明天还来么?
   女孩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望着尾生,说,是呀!是呀!是呀!我一直在这里呀!你的衣服全湿了。原来这条河没有你深,我一直想错了。来,这里阳光多,你晒晒衣服吧。
   尾生走到女孩手指的大青石边,坐下来看着女孩,眼睛眨也不眨。
   女孩脸红了,说,你怎么这样看我?像黄黄一样。
   黄狗汪叫一声,鼓着一双狗睛,牢牢地盯着尾生。
   尾生脸也红了,但不肯挪开眼珠,双手不禁握紧了手里的竹简。
   女孩说,那是什么?你读的简么?简上有什么?
   尾生说简上有太公兵法,我读给你听好吗?
   女孩摇摇头,说不好,我要在夕阳下来前用野花装满花篮,我要它更像花篮。黄黄就在那里,你和它玩儿吧。不过你先要对它笑,它才肯和你玩儿。
   尾生的表情有点傻,想说他冲过河来不是为黄狗,而是为她。尾生张了几次嘴,终于说出了这样的话,你以前见过我吧?我也见过你吧?
   女孩抬头看尾生,女孩的目光看醉了尾生。女孩说是呀!是呀!我来这儿牧鹅有一年了,以前是我姐姐来牧鹅,她嫁人了才是我。我知道你是祠堂里呆头呆脑的尾生,我也去过那里,自然见过你啊,我却不记得你见过我。
   尾生说真的不记得我见过你么?我真见过你呀,你还对我笑过。
   女孩说啊,你说今天的刚刚么?是呀!刚刚我对你笑了,因为想笑啊。你这么急地找黄黄玩儿,黄黄会高兴,我自然要笑的。我妈妈说过不要我总是笑,可我不行,总是撞上不得不笑的事儿。
   女孩眼睛眯了一下,又笑了,是想起柳下惠说“不是你是狗,大个的狗撞倒了我”才又笑了。女孩说我又笑了,这次不是因为你。
   尾生挺无耐,但尾生看一眼手里的太公兵法一下子高兴了,说,我会让你想起我见过你的,就明天吧,你还来这里牧鹅,我叫你想起我见过你。行么?
   女孩说,可以呀,这像游戏。那么明天见吧,也是这个时间好了。其他的时间我要办一件顶重要的事。但你不要忘记给黄黄带鹅肉包子啊,你可不能骗它。
   尾生说好,一言为定!
   尾生说完却不走,还在呆呆地看着女孩。
   女孩眉头皱了几皱,打了几次哈欠,终于说,你不走么?夕阳好困啊,我要走了。
   尾生说啊!走!我走!
   ……
   次日,曲阜城郊。河边草地。
   午后,下了一场细雨。
   女孩撑着伞来了,挥舞柳条赶着大群白鹅下了河。
   女孩收了伞,放下了昨日的花篮,说黄黄,你说妈妈今天会高兴么?尾生会去我们家店里买鹅肉包子吧?他会买好多鹅肉包子吧?妈妈会多卖些鹅肉包子,妈妈多卖了包子就一定会笑。你说黄黄尾生会去么?
   黄狗摇着尾巴嗅草叶上的雨珠。
   女孩说,黄黄,尾生知道鹅肉包子是我们家的了会怪我骗他么?其实黄黄我们不算骗他,他自己说要送你鹅肉包子的,我当然希望他多买包子了。我们家是卖鹅肉包子的吗,不算骗他是吧?
   黄狗还是摇了摇尾巴,又突然冲过去把一只上岸的鹅赶下了河。
   女孩在草地上走来走去,裙角和鞋子被雨水打湿了。
   女孩说,黄黄,我要去办顶重要的事儿去了,你守着鹅。你说那天柳下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呢?今天会问么?他不问我说么?他不问我就叫他呆头鹅,做包子馅的呆头鹅。
   黄狗又摇摇尾巴。
   女孩说尾生也没问我叫什么,不过我没想告诉他,他冲过河见你的样子让我笑,他是真正的呆头鹅。
   女孩提着花篮握着伞从河边走上雷公桥,又回头看坐在大青石上看护鹅群的黄狗。女孩鼓了鼓腮,像是下了大决心过了桥去了柳庄。
   柳下惠的家很好找,虽然下了细雨,但雨中还存有柳家兰花的清香。女孩顺着兰花香就找到了柳下惠,那时柳下惠坐在花架下烹茶观花。
   女孩望着柳下惠的背,迟疑了一下,又鼓了鼓腮,对着柳下惠的背说知道么?我是吸着花香找到你的。记得我么?
   柳下惠回头看到女孩,愣了愣,却想起了尾生。尾生第一次来时也说了女孩说的话。
   柳下惠说,啊!你是那位姑娘,说还我花篮的姑娘。你……请坐。
   女孩在柳下惠对面坐下,说,你的伤全好了,乌青几乎看不到了。我太开心了。给,我来还你的花篮。
   柳下惠被花篮里各色野花的走向吸引了,问,这是你插的花么?神奇呀!知道么?在花篮里插花是门学问,这对我来说就是门学问。可是尾生不这样认为,他衷心于他的兵法。但死读兵法又有什么用?兵法是杀人的凶器,尾生连鹅也不敢杀,却学什么兵法。尾生……
   女孩咳了两声,柳下惠才问女孩,你喝茶吧?这是兰花茶,我的独门手艺,尾生最喜欢了。呀!对了,你学过插花吗?我在城里教过人插花。你插的花篮自然天成韵致深远,你有些插花的灵性。
   女孩将刚刚的不开心放弃了,快乐地说,真是这样么?这花篮是我随便弄的,黄黄还帮了忙呢。我怕野花放一夜会枯才用荷叶包了湿泥,又在湿泥上面插了花,你能喜欢我太开心了,算赔你的七株兰花好了。啊!原来这就是插花,原来插花就是随便弄,原来……
   你怎么了,脸上的旧伤又痛了么?女孩看到柳下惠脸色变红关切地问。
   柳下惠说啊,请喝茶!叹口气又说,可惜插花不足已向外行道哉。
   女孩不懂了,问什么?
   柳下惠说没有了。
   女孩说你的兰花茶真好喝。
   柳下惠说,那再喝一盏吧。
   女孩说好啊,今天就是茶了,我喜欢茶。对了,我记住了是兰花茶。
   沉默。
   柳下惠想看来还得说几句她才能走,又说那天谢谢你,不过那天不关你的事。是条狗撞倒了我,是小人打了我。你为什么要还我花篮呢?
   女孩说不能这样说,那天就关黄黄的事,黄黄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还你花篮就没人还你花篮了。
   柳下惠皱了下眉,女孩想,他皱眉的眉毛像兰花的叶。
   柳下惠说你刚刚说过黄黄,还说黄黄帮你插了……啊,是黄黄帮你弄了野花。那么你告诉我黄黄是谁呢?
   女孩笑了,说黄黄就是那天撞倒你的狗啊!它是我的好朋友啊!
   柳下惠吓了一跳,弄倒了茶盏。
   女孩说看你,你是男子你不会怕狗吧?
   柳下惠说,自然、自然,我自然是男子。但我想不到你是喜欢狗的女子。
   沉默。
   女孩鼓了鼓腮走了,并收下了柳下惠一大包兰花茶。
   ……
   同日,河边,雨过的夕阳里。
   女孩坐在大青石上,左手里握一枝柳枝,右手在往下摘柳枝的叶。
   女孩说知道么黄黄,我说了十句话,他说了九句。可他没问我叫什么,没有!我想了一次他的眉毛像兰花的叶,还想了叫他呆头鹅。可我当时没叫,以后我叫不叫呢?
   黄狗汪叫一声冲到女孩身边。
   女孩抬头看了,被突然出现的,顶着满头、满脸鹅毛的尾生吓了一跳。
   女孩突然跳下大青石说是你?原来是你,真的是你么?
   尾生高兴地跳脚说,你见过我吧?还对我笑过,你知道了那天幸运的人就是我了吧?!
   女孩皱了下眉头。女孩的眉在尾生眼里也像兰花的叶,尾生的头晕了一晕。
   女孩想这也是黄黄惹的祸。
   女孩说,其实你只要说那天的鹅毛落了你一身,我就会想起你的,你不用这样做啊,多傻!像呆头鹅。
   尾生嘻嘻笑。
   女孩的心想到了柳下惠痛了一下。又看了眼尾生的脸,嗤地声笑了,说,去洗呀!
   尾生晕乎乎去河边洗脸,可是有了麻烦。尾生往脸上粘鹅毛时怕粘不牢,用了水胶,往下弄就不大容易了。
   女孩看了又笑,过来帮忙,一双小手在尾生头、脸上飘,一直忙到夕阳西下上了黑影才干净了尾生的脸。
   尾生看着近在眼前妖娆的脸,就吞了口口水。吞口水的样子使女孩想到了什么,女孩突然问,你答应的给黄黄的鹅肉包子呢?
   尾生唉呀叫一声说,对不起!我忘了。我光想着买鹅毛弄脸了,忘了包子的事。对狗失言不算什么吧?
   女孩说是么?你这样想么?
   尾生说明天吧,我买一车鹅肉包子赔给你的狗!
   女孩鼓了鼓腮想了想说,你说鹅毛是在胡氏包子店买的么?
   尾生说当然,只有胡氏包子店的鹅毛干净。我一下子买光了胡氏包子店里所有的鹅毛,胡氏女子一直笑。
   女孩也笑了,说,呀!一不小心就天晚了,我得回家了。
   尾生说,啊!是!我也得回去了。今天没读兵法,可是我想……
   女孩说你想问我叫什么吧?
   尾生说可以么?
   女孩说明天吧,也是夕阳之时。
   尾生说一、一言为定!
   ……
   又次日,曲阜城郊。河边。
   夕阳之下。
   女孩不时向雷公桥上张望,眼看夕阳在深入。女孩说黄黄,呆头鹅没有来,你说我还能信任他么?
   黄狗卧在女孩脚边看着自行上岸的鹅。
   女孩说走吧,再不小心天又黑了。
   女孩赶着鹅群走了,天就暗了。
   尾生却驾着车来了,在河边没有看到女孩,掉头看着一车鹅肉包子,尾生挺沮丧。
   尾生在大青石上坐下来喘粗气,也觉得饿了,抓了鹅肉包子吃了三个。尾生仰躺在大青石上看月亮,月亮在尾生眼睛里幻化成了女孩妖娆的脸。
   尾生说你叫什么?
   月亮说我叫月女,我还知道你叫尾生,呆头呆脑的呆头鹅尾生!
   尾生笑出了口水。
   ……
   尾生把一车鹅肉包子都搬下了车,一只只摆在大青石上,摆出了月女两个字。看看包子还有好多就想摆座草房,可是摆出来再一看尾生笑了。他摆出了圆形的房子,像座坟。
   于是又想重摆,突听女孩说呀!你果然在这里。
   尾生的心如打鼓,又如开了锅的水,叫一声跳起来去抱女孩。女孩闪了一下,又闪一下。尾生慌得没了气力,软倒了。
   女孩也慌得蹲下来,看了眼尾生,扑闪了一下眼睛,也躺下来说我本来走了的。回了家,妈妈一直笑,我问妈妈笑什么?妈妈说昨天来买鹅毛的呆公子等了三个时辰买走了一车包子,这能不笑么?
   尾生说是呀!是呀!你妈是在说我。
   女孩说你不怪我骗你么?
   尾生愣了愣,说骗?这从何说起?呀!原来你家就卖包子鹅毛啊。原来一直笑的女子是你妈妈,原来胡氏包子店是你家。啊!你妈妈挺漂亮的。
   女孩嗤嗤一劲笑。
   尾生说不是骗,何来骗乎。是谋,是诡道也,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乘虚而入吗?你也读过太公兵法?
   女孩双手捂住耳朵说呆、呆、呆头鹅……突然女孩不说了,唔了一声,嘴被尾生吸住,女孩晕了,嗯了一声,双手抱住了尾生的头。回吻。尾生的手伸向女孩的“兵器”,女孩扭着腰,松开喘息的嘴,噢!不!不可以动那里!我是来告诉你,我、我的名字的。不、不可以欺负我!
   尾生想到兵法上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于是双手齐上,专攻中路。
   女孩喘得不行,气力都逃走了,女孩哇一声哭了……
   尾生没电了,慌得不行,说对不起,我、我给你读太公兵法听,好吗?
   女孩使劲推开尾生站起来整理衣服,问你看到了么?
   尾生说没有。
   女孩又问那摸到了么?
   尾生说是,摸到了,还有水意。
   女孩说我完了,我撒尿了。我不想和你这样,我只想告诉你买包子的事不是有心骗你,还想、还想告诉你我叫月女。
   尾生的心慌了慌又蹦出了惊喜,伸手去拉月女的手,月女迟疑了一下,没收回手,随尾生去看大青石上用包子摆出的月女两个字。
   尾生说看,这就是缘,在我不知道你叫月女时,月亮告诉了我你叫月女。
   月女说我知道,这也是兵法,叫实则虚之。
   尾生愣住了。
   ……
   再次日。曲阜城郊。河的另一岸。
   夕阳之下。
   尾生站在河对岸很久了,在没有夕阳之前就来了。站在河岸上踱步,踱几步看一看河对岸。
   月女没来,狗和鹅也没来。随黑暗来了一大群乌鸦,哇哇地吃光了所有的鹅肉包子,包括月女两个字。
   尾生叹气,气息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唉!
   ……
   再再次日,夕阳之下。
   尾生踱过雷公桥,踱到大青石旁,在石上看到大片乌鸦的屎。尾生脱了衣服吸水冲洗大青石。夕阳深入,月女还没来,当然狗和鹅也没来。
   ……
   再再又次日,夕阳之下。
   尾生突然看到河对岸的大青石上坐着黄狗。尾生跳了下脚,飞奔下河,扑腾腾涉过河,对黄狗喊,你好!你……
   黄狗汪汪叫,又摇了下尾巴。
   尾生看到了胡氏女子,女子笑了说,原来是你呀!原来真有个你喜欢我家黄黄啊。嘻!
   尾生红头胀脸不知说什么好了。
   胡氏女子又说,你来就好了,请帮黄黄看护这些鹅,我得回去做包子。可好?
   尾生说可以、可以的。
   胡氏女子又说我家月女难道不比黄黄好吗?公子如果肯用一半的心对我家月女,公子会发觉月女比黄黄好。
   尾生抬手抓了下头皮。
   胡氏女子笑着走了。
   ……
   再再再次日,尾生没来河边。
   哑仆来了,伸着脖子向河对岸看了一会儿,看到鹅在水里游,狗在岸上走,但没看到月女。哑仆回去给尾生煎药去了。
   尾生病了,有点伤寒。
   ……
   哑仆刚离开,月女从深草丛中解完大手站起来,系上裙子,拔了根草衔在嘴里,落落寡欢的样子,人也清瘦了许多。
   月女在大青石边蹲下来,用草根去捅蚂蚁窝。
   黄狗跑过来看了看,卧下来抬前腿帮忙。
   月女说,你知道呆头鹅是真心喜欢我吗?你说黄黄。
   黄狗被蚂蚁吸引,挖掘出了兴趣,不理月女。
   月女又说,这几天我想了,呆头鹅是我第二个选择,被他摸去了他也是第二个选择。黄黄你知道我的第一个选择是谁么?
   黄狗又一扑,前肢下拍,拍扁了被众多蚂蚁抬着逃跑的蚂蚁王后。
   月女说你看着鹅黄黄,我去了黄黄,他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月女提上一只花篮去了柳下惠的家。
   柳下惠在兰花园里插兰花。
   月女远远地看,心想他的双手真灵巧,如果这双手摸了我的那件“兵器”,我会挣扎吗?那件“兵器”会像他手里的兰花那样听话,我保证!
   月女想着就有了尿意,转了下眼珠跑到一株矮花树后去小解,尽力弄大声音。
   柳下惠听到了,扭头看。
   月女说不要偷看,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
   柳下惠说啊!我全看到了,那棵花树遮不住你。你路过这里么?
   月女恼得咬唇,系好了裙子说,是啊,我路过这里,也不是路过这里,我是来还你兰花茶的情的。给,我家的鹅肉包子。我给你热一下再吃吧,废不了我多少时候。
   柳下惠说太好了,你不说我不觉得饿,你说了觉得太饿了,就吃你的包子吧。
   月女开心了,欢快地去生火热包子,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月女热好了包子,端给柳下惠。
   柳下惠却说太慢了,要知道热包子不是插花。你做事这样慢怎么行呢?饿死我了。
   月女鼓起了腮,看着柳下惠吃了四只包子才问,好吃么?
   柳下惠说想不到区区鹅肉包子却令我食指大动,欲念顿生。
   月女高兴了,问你看我有变化么?
   柳下惠看了眼月女,突然笑出了鼻涕,说你撒尿的样子很好看,比尾生撒尿的样子知礼。我就像你一样撒尿。
   月女脸上闪出了一片红,也笑了。看柳下惠在吃第六个包子说,和黄黄吃的一样多,黄黄也吃六个。
   柳下惠愣了愣,说,是那条撞倒我的狗么?你给狗吃鹅肉包子?唉呀!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月女不懂了,问暴殄天物是什么?
   柳下惠说你不懂的,包子真好吃。还有六个,不吃了,给尾生送去吧。
   柳下惠用荷叶包了余下的六只包子,又提了篮兰花出门去了。临行时告诉月女可以叫仆人取些兰花茶带回去。就走了。
   ……
   当夜,祠堂。
   月亮躲进了云层,再出来时变得像一枝兰花的叶。
   柳下惠问哑仆,公子日前身健如虎怎么说病就病了呢?你没有好生伺候公子吗?
   哑仆慌忙打手式告诉柳下惠公子夜夜梦狐。
   柳下惠皱了皱像兰花叶似的眉,问梦狐?狐是何物?
   哑仆一笑,打手式比出狐是一位女子。
   柳下惠脸色变了,说公子喜欢了女子?公子怎么能喜欢女子?唉呀这可不得了!
   哑仆打手式说公子成年了,喜欢女子应该啊,要不怎能梦到狐又弄湿被子呢?公子该婚配了。
   柳下惠脸色连变,掉头进了祠堂。
   尾生吃了药沉睡未醒。
   柳下惠坐下来耐心地等。在烛光下尾生的脸很生动,柳下惠看痴了,偷嘴过去吻了尾生的唇。
   尾生醒了,柳下惠说兄台醒了,我刚刚试了兄台不烧了。
   尾生说有劳兄台了。
   柳下惠扶尾生坐起,问兄台腹中饿否?
   尾生说见了你就饿了。
   柳下惠说好呀!好呀!我有美味可解兄台腹饥。
   柳下惠就取了鹅肉包子递给尾生,说此物是鹅肉包子,味道好极了兄台快吃。
   尾生一愣,叹道又见此物,此物是我之病因也。
   柳下惠愣了愣,抓起包子说兄台因此物而病,可知兄台不宜食用,我丢了吧!起身将鹅肉包子丢到了外面。
   柳下惠又亲自给尾生做了碗素汤,端过来亲手喂尾生。
   尾生忍不住笑,说兄台真像女子?
   柳下惠闻言惊喜,问如若我是女子,兄台愿与我结成双否?
   尾生笑出了鼻涕,说兄台说笑了,我不瞒兄台,我正为一女子害病,如若兄台真是女子也只好抱憾了。唉!兄台总能令我开怀,你是我知交好友也。
   柳下惠叹了口气,尾生问兄台也有喜欢的女子吧?要不何故叹气?
   柳下惠说怎么会呢?我为兄台叹气,兄台若娶一恶妇我与兄台就没有此等之乐了。
   尾生说不会的,那女子万里无一,是人间绝品,兰心惠质当不是恶妇。兄台不必吓我。
   柳下惠手却一抖,汤洒上了尾生下巴。柳下惠伸手擦去,尾生说兄台手若兰花,和我心爱女子的手一模一样。
   柳下惠颤了颤,几乎拿不稳汤碗。脸色瞬间苍白。
   尾生抬手摸柳下惠的额头。
   柳下惠脸红耳赤,眼波突然如丝,微侧下脸说,兄台,我、我……天晚了,我回了。
   ……
   曲阜城郊。柳家。
   夕阳之下,花园之中。
   柳下惠在插花,插了一篮看了看不满意丢掉了。又插,还是不满意,抬起双手看自己的手,手纤细如兰似玉。
   柳下惠抬手摸额头,额头饱满光泽也如玉。又看双手,就叹气。摆手扭腰,像女子样地走几步逗笑了月女。
   柳下惠说怎么你又来了?
   月女鼓了鼓腮,说你说过送我兰花茶的,上次我没有拿。说完眼波忧怨地看着柳下惠。
   柳下惠说哦!你喝得挺快的。好吧,不过我不要你送我鹅肉包子了,尾生不爱吃。
   月女说他?哈!没吃一车!
   柳下惠说真的,并不是每个人都爱吃鹅肉包子,这是至理。比如你就不爱吃,上次我听你肚子饿得叫了也没吃。
   月女说对了,这次你说对了。谁从小吃鹅肉包子吃到我这么大还爱吃呢?那么我用什么来换你的兰花茶呢?鹅蛋行么?要不油闷鹅掌、卤水鹅肝或者鹅毛,好么?
   柳下惠笑了,笑的样子看傻了月女。月女想,他的眼睛笑起来像夜晚眨眼的星星。
   柳下惠说原来你家只有鹅、鹅,还是鹅。
   月女说对呀,就像你家只有花、花,总是花!
   柳下惠突然有点喜欢月女了,想,她真美,脸上美出了妖气。她的样子算不算万里无一呢?问,你是女子,你见过万里无一的美丽女子么?
   月女想了想说,我不知道女子为什么要万里无一,这要男子才能看到,就像我看你就是万里无一。月女说完脸红得像夕阳。
   柳下惠心里一跳,想,原来她喜欢我。怎么会呢?我从没注意看过女子。唉!万里无一,尾生在我眼里也是万里无一。
   ……
   曲阜城内。小巷。胡氏包子店。
   黄昏。
   胡氏女子不笑了,坐在柜台后打哈欠。
   尾生在吃鹅肉包子。尾生来时是胡氏包子店要打烊的时辰。也就是一更时。现在二更多了尾生还没走,他吃了三十四个包子。
   胡氏女子笑够了,不能笑了也困了,但不能往外赶客人。何况尾生不是一般的客人,就打着哈欠耐心等尾生说话或离开。
   尾生咽下第三十五个包子。
   胡氏女子突然不困了,看着尾生,也咽了几口口水。
   尾生付了账往外走。
   胡氏女子说再来啊!
   尾生说会的。
   街上没有人了,尾生也没有回城里的家,他转到小巷里扬起脖子看那扇窗。
   窗子亮了,尾生的眼珠也睁大了,但是随后窗子里又暗了。尾生想许是月女起夜。
   尾生往城郊走,他从没有在这样晚的月光下走过夜路,今晚走来感觉夜晚的境界真美。到了雷公桥上,尾生抚着木栏看了会儿哗哗流的水,看久了头有点晕,就过了桥向左拐去了柳下惠的家。
   尾生熟悉这里,敲响了柳下惠的门。
   柳下惠醒了问了知道是尾生但不开门。
   尾生觉得古怪说是我,睡不着找你夜游。快出来,要不我进去睡你的床。
   柳下惠面临了抉择,在房里迟疑了再三,才开了门和尾生去夜游。
   尾生拉着柳下惠来到河边,指着大青石边的草地说,就在这里,我抱她、亲她,还摸了她。女子的“兵器”太神奇,可惜我不得深入。
   柳下惠在月光下颤了颤,说是万里无一么?
   尾生说是呀,真是万里无一,极品啊!美得像女妖,我情愿死在她的笑容里!你不能理解吧?
   柳下惠说我也是。
   尾生一愣,哈哈笑,说原来你也有了心上人,太好了。是不是也美得像妖?
   柳下惠摇头。
   尾生又说那像你了,吐气如兰,温柔婉约像天上仙女了,也只有这等女子才能使你动心,恭喜你,我却不行,食烟火吗?不食烟火味道的女子我看也不要看。嘿!尾生又一笑,看着柳下惠说就如你吧,假若你是女子,你就是那种仙气飘飘的女子,我是不会瞧上一眼的。哈!我如纣王喜欢如妖的女子。你何故抖之,可是冷了?
   柳下惠说是啊,河边寒气重啊!
   尾生说来,穿上我的衣服,天快亮了。
   柳下惠围紧了尾生的衣服,吸了吸衣服上的汗气,闭上眼睛,又打了哆嗦。柳下惠自己知道,他下面的“兵器”湿了。
   尾生像流水一样讲了和月女的一切。
   柳下惠想原来是她啊!
   ……
   曲阜城郊。河边。
   夕阳之下。
   柳下惠去了祠堂给尾生喝了兰花酒,这种酒是柳下惠的独创,很醉人。尾生自然醉了,自然到不了河边了。
   柳下惠去了河边。那时月女在河边弄了大砣湿泥插花,边说,黄黄,他还是没问我叫什么,总你、你的叫我。可我梦到过他六次,梦到过尾生一次。他们都在梦里抱我、亲我、摸我,我弄湿了被子。黄黄你说我还去见他吗?我会插花了,就像尾生会包鹅肉包子了一样。他好傻,给了妈妈足够笑三年的美玉却只要求学包包子。如果他要求娶我,我妈妈一定会答应还会对他说谢谢。黄黄你说他想娶我么?但我不想嫁他,我想嫁柳下惠。柳下惠像兰花精全身都是兰花的香味,尾生是汗味。黄黄你说我告诉柳下惠我学会插花了么?
   黄狗突然汪汪叫,很凶很凶的样子。
   月女扭头看笑了,脸上飘上了夕阳,说别叫!别叫!黄黄,他是柳下惠。
   柳下惠怕狗,说我在家等你,你能来么?
   月女晕了,爬满夕阳的脸傻傻地一个劲点。
   柳下惠笑了笑走了。
   柳下惠越走越远了,月女突然喊,几时去啊?
   柳下惠回身招手,月女小鸟样儿跑过去。
   柳下惠扶着月女的肩,仔细看月女,月女红着脸笑。
   柳下惠说,难怪?你真的美极了,极品的女子。我给你的兰花茶还有么?
   月女说有啊,我不给别人喝的,我也要喝出像你一样的兰花香,要不配不上你。
   柳下惠说太好了,你用兰花茶洗了澡再来,洗茶澡要多泡一刻才香。就今夜吧,好吗?
   月女直点头,说可是我一会儿才能回家,早了不行。
   柳下惠说我等你。
   嗯!
   ……
   月女不再和泥插花了,在河边晃,不时看一眼夕阳。
   夕阳在天边红的像血。
   月女说黄黄黄黄黄黄啊!我要去献身了,你开心吗?我跑不掉了,嘻!柳下惠也跑不掉了。
   黄黄望着天边的红色汪汪叫。
   月女跑去河边,蹲下一遍一遍地洗手,说黄黄黄黄黄黄,我的手美么?柳下惠的手更美。
   黄狗又叫。
   月女掉头看,看到哑仆走来了。月女迎上去问你来做什么?你家公子呢?我有好消息告诉他,他能来么?
   哑仆笑,打手式告诉月女尾生醉了,刚刚醒,叫他请月女今夜在雷公桥下青石上相会,有关于月女一生的事相求。
   月女愣了愣说,是吗?好难吧?我也有关于一生的事告诉尾生,就今夜相会吧?桥下,啊!我知道那块青石,像木床。好吧?一言为定。
   哑仆摸了下黄狗的头笑笑走了。
   月女说黄黄黄黄啊!怎么办呢?我先见柳下惠还是先见尾生?好难啊!黄黄黄黄你说我先见柳下惠,告诉柳下惠尾生相约的事,然后和柳下惠一起见尾生。他们会不会吵架?好难啊!尾生的事我必须要解决的呀!黄黄黄黄黄你叫一声我就先见柳下惠,叫两声就先见尾生。黄黄黄黄你叫啊!
   黄狗跑向一只上岸的鹅,汪叫了一声。
   月女说黄黄你真好,和我想的一样。
   嘻!
   ……
   当夜,无月无星,乌黑。
   柳下惠的家。
   月女说太热了,好闷,要下大暴雨了吧?
   柳下惠看着案几对面的月女眯着眼睛笑。
   月女说我洗了兰花茶的澡,我嗅自己我好香,你更香,你怎么光笑不说话?
   柳下惠说我看着你就不想说话了。
   月女说你坏,我知道你想和我做什么。我跑不掉了,你也跑不掉了。
   柳下惠神色间有点窘,垂下头抬手给自己倒了盏茶。
   月女看了眼柳下惠的床说,你的床很大,可是还要有准备装尿的盆,这是姐姐告诉我的。你害羞吗?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不害羞。
   柳下惠垂下了头,双手捏弄衣角,像个女子。
   月女又说我会插花了,而且比你插的好。你会生气么?我不会让别人知道,你信我。
   柳下惠抬眼看月女,眼珠中射出怪异的光。
   月女打个冷颤说有点冷。
   窗外呼啸着刮起了大风,接着闪电几闪,却没有响雷,反而噼啪地敲下了雨点。
   柳下惠吃了一惊,跳起来,找出两个棉团塞住耳朵,跑出了屋子,去搬他的兰花。
   月女举起烛台在屋内喊,快呀!暴雨下来啦,快呀!喊了几声,想到柳下惠塞了耳朵听不到,就说耳朵又不怕淋雨,塞什么呀?又喊我来帮你吧?看柳下惠的兰花太多,就放下烛台跑出去帮忙,也将尾生相约的事忘了个干净。
   ……
   下雨的时候,尾生坐在雷公桥下的青石上。尾生想着一会儿玉人来到抱着玉人在桥下听雨。这些心跳的事稍稍一想,尾生的脑袋忽悠就晕了。静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了自己,
   那时雨就大了。不禁想到月女会不会冒雨前来?自己要不要去迎?正迟疑时,一串闪电中,黄狗钻了过来,跑到尾生身边坐下喘气。
   尾生走到桥梁下往外看,没有看到月女,又想准是月女怕我心急,先叫黄黄来陪我,雨停了月女就会来。这样想着,尾生抬头看了看桥顶,有点佩服自己选的约会地点了。尾生安然地坐下来,抱过黄狗等月女。
   ……
   月女和柳下惠搬完兰花的时候,雨大得发了疯。
   月女还笑,说下雨天留客呀!
   柳下惠和月女早湿透了,一起进了屋,柳下惠将烛台重新放在床头几上。脱衣服,月女害羞了,缩在一角咬着唇望着柳下惠发傻。
   柳下惠猛然看到月女,似乎想起了什么,也吓了一跳,那时柳下惠正脱胸衣,又急忙遮掩。
   月女嗤的声笑了,垂着头走过来挤进柳下惠的怀里。
   柳下惠颤了颤,脸色惨白,想到了约会月女的目的,就托起了月女的脸,在月女唇上吻了吻。月女抖了一下,说我想尿尿。
   柳下惠耳朵塞了棉花团听不到,却把月女抱上床,让月女躺好。月女脸色如血喘得不行,身子温柔地扭,还说不呀!不呀!不……
   柳下惠像给婴儿脱衣服,一件一件把月女脱成了婴儿,月女裸身如水了。闭上眼睛,喘息如丝。又睁开眼睛,眼波如丝看着柳下惠。
   柳下惠取出塞耳朵的棉团,说原来这就叫眼波如丝。柳下惠双手在月女胸部游走,又游向月女双腿之间。月女喘得不行,说啊!相公!好相公!我、我尿了、尿了床。
   柳下惠轻声笑了,说没关系,再尿啊!你是万里无一的极品女子,尿啊!被子脏了可以丢掉啊!
   月女说啊?丢掉?多好的被子为什么丢掉?洗一下就行、行,干净了。相公,我要!
   柳下惠双手更轻柔,又用了嘴唇,像蝴蝶釆花,像蜻蜓点水。
   月女气息如潮,像在空中飞飘。啊!相公,又、又尿了。
   柳下惠冷笑,说你多脏啊,洗了兰花茶的身体还是这么臭。尾生为什么会喜欢你?你为什么又喜欢我?你知道我喜欢谁么?
   月女一下子从空中跌下地面,哗!真尿了床。
   ……
   尾生在桥下等得太久了,四周又黑,满耳朵都是哗哗的声音。尾生说黄黄,我们走吧,去迎月女。
   黄狗吱吱叫,垂下头嗅青石周围的水。
   尾生伸了下脚,脚进了水里。尾生吓了一跳,发阵傻的功夫水就漫过了青石。尾生屁股都湿了,忍不住喊救命,黄黄也在汪汪叫,可惜没有人听到。
   借着几声雷鸣闪电,尾生看到了桥梁,就摸索着爬上桥梁,对黄黄说你快走吧,去找人救我,你爬不上桥梁。
   黄狗在青石上吱吱叫着转圈,突然后腿踩空跌下河,被水一卷漂走了。
   尾生喊了几声停了嘴,他的喊声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尾生垂在桥梁下的脚又进了水里,尾生这一惊更甚,因为尾生已经爬至桥身了。不得已双手抱住桥梁,又想了想解了裤带把自己拦腰绑在桥梁上。刚刚绑好松了口气,突然腰部被水中冲下之物撞了一下,尾生吃一惊向下一滑,腰间的腰带就挂在尾生脖子上,不一会儿尾生就被吊死了,带着他梦中的狐走进了传说。
   ……
   传说尾生相约一女子于桥下约会,洪水突至,女子却未至。尾生为守约抱柱不肯离去,结果被水淹死。李白有句“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抱柱就是指尾生,尾生因此成为古代六贤之一。其实尾生是不小心吊死的。
   ……
   月女说你骗我吗?你不喜欢我?喜欢的不是我?
   柳下惠说是呀,我能喜欢你吗?我没办法喜欢你。我是骗你,不是因为尾生我不会骗你,现在多好,你的全身上下都被我看了、摸了。你想还会有人喜欢你吗?尾生更不会要你了。你多脏、多臭!天啊!柳下惠举起双手看,看着自己的双手打哆嗦。
   突然响了一声沉雷,柳下惠惊叫着找棉团,又一串沉雷响了,柳下惠顾不上了,一头扑进被子里,包住了头,只把屁股翘在外面。
   月女愣了愣想到原来柳下惠怕打雷。月女流着泪,吸了下鼻子,起来想走掉,可是又一个沉雷在窗前炸响,柳下惠呀叫一声扑住月女喊你抱我!我怕!
   月女抱住柳下惠从前的眩晕消失了,感觉也不同了,突然不冲动、不慌乱了,又多了一种恨在心底升起。就嘻!笑一声,说我也抱你、亲你、摸你,也就没了人要你。像柳下惠脱她一样,一件一件脱柳下惠身上的零碎。
   柳下惠喘得不行,挣扎了几下在一声雷声中老实了,被月女扒成了裸体。
   月女又一把,把柳下惠“兵器”上的遮掩扯下,月女咬着唇看。突然月女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珠,惊叫了一声,又笑了,继而发了呆。哇!月女哭了,说你和我长得一样啊!你这里也尿了。难怪你会喜欢尾生?可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呢?我和你长得一样啊!
   柳下惠也哭了,说对不起!我爸爸怕叔伯们笑他生不出儿子才要我像男子一样,我喜欢尾生我苦恼极了。
   月女甩着手在屋内来回走,吸了吸鼻子又过来抱柳下惠,月女说我知道了你和我一样我还是喜欢你,我完了。
   两个相同品种抱在一起哭,不觉之中天亮了,雨也停了。
   月女突然说尾生说昨夜在桥下等我,一言为定,我忘了。
   柳下惠打个哆嗦说尾生不会去吧?下暴雨了啊!
   ……
   后来传说柳下惠坐怀不乱,因为柳下惠是女子,美丽的女子坐在怀里乱也不算乱。她喜欢尾生才和尾生喜欢的女子制造了尾生的冤案,当然这是无意中的巧合。
   这也许就是缘!
   ……
   

责任编辑:李禾
编者按:人物心理刻画的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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