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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宿
作者:快意苦笔  作于:2006-10-15 21:26:24  访问:633  评论:3(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归宿
   一
   没有风,天阴沉沉的,有雨而不能下的混沌,天地间的距离似乎只有门口的老槐树那样大。
   在一片懵懂之中,我坐在退了色的有毛主席画像的台子的石阶上,比我大三四岁的辣疙瘩头用手抓着我的短头发,一边向毛主席像上撞我的脑袋,一边喊;“小地主,打算盘,噼哩啪啦打起来。”我知道自己是小地主,虽然我不知道小地主的真正含义,但是我知道那是让我的奶奶和父母不敢大声说话、整天提心吊胆的“东西”。我也是这样的一个“东西”,所以我没有反抗,我也不能反抗,但是我却暗暗下定了决心:等我长大以后一定杀了辣疙瘩头。其实,喊我小地主的大孩子有很多,拿我的脑袋向毛主席像上撞的孩子也很多,可是我对别人都不恨,我只恨辣疙瘩头,凭什么你辣疙瘩头也可以拿我的脑袋向毛主席像上撞?就是因为你是辣疙瘩头吗?所以我长大了一定要杀了他。那时我只有四岁,应该是一九七四年,是秋天。
   
   二
   我从小就没有见过我的爷爷,但是我却真实地感觉到我爷爷的存在。因为我从家里的谈话的点点滴滴中知道,我的地主身份就是我爷爷带来的,尽管我对地主身份没有什么好感,甚至知道之所以有人拿我的脑袋往毛主席像上撞,就是因为我有一个地主爷爷,但是我对自己的地主爷爷一点也不恨,我只恨拿我的脑袋往毛主席像上撞的辣疙瘩头。
   我从记事开始家里就只有奶奶和父母三个大人。我对奶奶的记忆是从晚上开始的,我对奶奶的记忆里没有白天。因为奶奶都是用一双裹过的小脚踩着月光的影子被集合起来去扫大街,晚上又被叫去开会,总是驼着满天的星星回到家。全家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坐到一起。大人们都小心地说话,小心地叹气。我和大哥很少敢于插嘴和调皮。我的童年里没有调皮。我看见别人的父母得意飞扬地说笑,我很羡慕。随着我的长大,通过大人的言谈,我渐渐知道了地主是怎么回事,我知道我不是地主,而是戴着地主帽子的家庭的后代。我没有帽子,但是我是这顶帽子的后代,所以有人拿我的脑袋往毛主席像上撞。
   若论地主,在村里爷爷不是最大的,但是我的爷爷的父亲是镇长,而镇是国民党的镇,所以我的家庭比地主还要地主。我听说我的爷爷和爷爷的父亲都是在解放后的监狱里死去的。所以我没有见过我的爷爷。但是地主的帽子叫我时时感到爷爷的存在。
   我的爷爷有一个弟弟,我们叫他二爷爷。二爷爷住在一个叫南京的大城市里,是国家干部。尽管二爷爷以前很少和家里人联系,但是从奶奶和父亲的谈话中,我知道有这样一个二爷爷在很远的城市里。在我幼小的印象里,二爷爷就是我的爷爷了。由于二爷爷的存在,也是我感觉到我的爷爷存在的一个原因。
   儿时不识愁滋味,尽管大人们愁眉不展,不知道苦难的尽头,但是冬天的尽头却总是在我和小伙伴们的手指数算中如期而至。每次春节前,我和大哥都能收到二爷爷寄来的大礼——十元钱,买鞭炮。虽然这十元钱的大部分都被大人们克扣去买了年货,但是剩余的一小部分买来的鞭炮也是十分富裕的。我们哥俩的鞭炮在小伙伴中总是最多的,这是我记忆里少有的骄傲之一。“我爷爷给钱买的。”说这话的时候,我总是充满幸福充满自豪。我们总是称呼二爷爷为爷爷。
   我在后面的文章里所说的爷爷,其实就是我的二爷爷。
   
   三
   霜雪洗劫了门口外的老槐树,雨水又润茂了它的枝叶。渐渐地奶奶已经没有人叫她去开会和扫大街了,父母的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一年一年在老槐树下玩耍的我,一天一天长大了。每天在老槐树的迎送下,我上学放学。我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也知道了关于爷爷的一些事情。
   爷爷是在县城读的高中。我们家虽然是地主家庭,但是在外面做事的人很多,基本上算是士绅家庭,见识比一般的土地主要开明,我们家在孩子读书上不封建,家里的男男女女都可以外出读书。我的一个祖姑姑读的是北京大学,参加过五•四运动,从我祖姑姑的日记里,可以知道她参加过火烧赵家楼的行动。这说明我的家庭虽然地主,但是对革命还是持支持态度的。爷爷在县城读高中的时候,家里有人让我爷爷毕业后在县城做事,可是我爷爷拒绝了,他说他要追求真理,要参加革命。我小时候听到关于爷爷的这些事迹的时候很鼓舞,认为爷爷是一个了不起人物,至少他的信仰比我大。我就知道长大了以后学一身本领,把辣疙瘩头杀死。这是我的信仰。现在一想到辣疙瘩头,我感到很恐怖,因为我不知道杀死辣疙瘩头后再做什么,因为我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杀死一个人是要偿命的。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想杀死辣疙瘩头,那么多人拿我的脑袋向毛主席像上撞,我就这样没有理由的只痛恨辣疙瘩头,我小时候的信仰只有一个,就是长大了杀死辣疙瘩头。现在我长大了,开始对自己的信仰做更多的权衡,但也仅仅是局限在如何杀死辣疙瘩头上,局限在杀死辣疙瘩头以后将如何处之上。我的信仰就这样简单,就这样没有出息。可是我的爷爷有很出息很神圣的信仰。就在爷爷将要毕业的那一年的春天,有队伍经过县城,老人们叫部队都叫队伍,不管是共产党的部队还是国名党的部队,爷爷就被队伍拉上走了,从此爷爷参加了革命。爷爷在队伍里参加了中国共产党。这说明拉走爷爷的队伍是共产党的部队。爷爷参加了共产党以后,一定是一个非常纯粹非常坚定的党员,因为爷爷为了革命事业,很快就和地主家庭断绝了关系,从那时起,爷爷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甚至连信都没有往老家写过。这一点可以说明爷爷对自己的信仰是如何坚定。
   跟爷爷比较,我的信仰就卑微的多了,而且不够坚定。我不但没有考虑民众,甚至连自己的家族都没有考虑,我只想为自己出一口小时候的鸟气,而且是一口众多鸟气中的偶然的一口,尤其没法和爷爷相比的是,我的信仰还不坚决,现在我已经开始动摇杀死辣疙瘩头的信心了。我经常坐在门口的老槐树底下想,即使我杀死了辣疙瘩头,就算实现了我的理想了吗?我杀死辣疙瘩头以后自己是否也就从此消失了?我开始为自己杀死辣疙瘩头以后的情况感到害怕了。但是杀死辣疙瘩头还是我的信仰,因为我除了这个信仰外没有一个念头能使我长时间想象下去。
   对爷爷的印象开始明朗起来是解放以后,从文化大革命后期开始,因为那时我已经知道事情了,已经开始对辣疙瘩头拿我的脑袋向毛主席像上撞感到痛恨,并开始形成杀死辣疙瘩头的信仰雏形,那时爷爷过一段时间就往家里寄一封信。其实在我知道事情以前,也就是解放后的一段时间里,爷爷已经和家里通信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也就是说,爷爷在完成了革命的初级目标以后,就开始和家里联系了,并通过通信的方式慢慢地关心着自己家族的老人和后人。爷爷的存在渐渐明晰了起来,随着文化大革命临近尾声,我开始听大人读爷爷的信,并且每年能收到爷爷寄来的买鞭炮的钱。
   门口的老槐树上,被我爬上爬下磨光了的树皮已经结了厚厚的茧,被我捅漏了的喜鹊窝又重新住进了喜鹊。自从我开始在爷爷就读的高中读书以后,我就很少坐在树下思考关于杀死辣疙瘩头的念头了。尽管如此,一想到自己已经具有了杀死辣疙瘩头的能力的时候,我还能感到非常光荣。而且辣疙瘩头已经很久不能拿我的脑袋向毛主席像上撞了,因为毛主席台已经拆除很久了,而且,只要我愿意,我已经有能力和辣疙瘩头拼一拼,拿他的脑袋向任何硬的地方撞了。但是,我已经不想这样做了。我高中毕业那一年,在门口的老槐树下遇见辣疙瘩头的时候,他和我打招呼,并以羡慕的口气祝贺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没有了杀死辣疙瘩头的念头了。
   
   四
   在老槐树繁茂的伞下,全家人送我踏上了读大学的路。在我们村,我是第一个通过全程教育后考上大学的。送我开学的那一天,村里的同族和街坊来了很多人,其中也有辣疙瘩头和他的母亲。在一片赞美和叮咛声中,父母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光彩。他们纷纷赞美了新时代给每一个孩子都提供了平等的机会,都夸还是地主的孩子有出息,毕竟家族里有好的传统。有许多人带着自己的孩子来送我,纷纷教育自己的孩子要向我学习。看到父母这样高兴,我心里很满足。尤其是看到辣疙瘩头家里的人一个劲地羡慕我的地主血统,我更加感到光荣,我觉得这比杀死辣疙瘩头更刺激。但是,在听到大家对我的期望时,我感到了很大的压力,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他们所说的“有出息”的人。我考大学本来就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只是因为我其他的事情都不愿意做,尤其是不愿意做农活,所以才选择了读书,后来读书的动力主要来自家里人的骄傲和爷爷的叮咛。在考上大学的那一刻,我感到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标,就是让家里人感到光荣,叫辣疙瘩头们感到羡慕进而自卑。可是,现在,我开始感到必须寻找一个新目标了,我的压力在于找不到一个新目标。
   后来支持我读完大学的主要动力其实就是一个惯性,就是不能叫家里人感到失望。毕竟我已经叫他们开始了光荣,我就有责任叫这个光荣保持下去。
   在大学里,我读书还是比较努力的。那时已经开始了“60分万岁”的流行口号,但是我没有加入60分行动,因为那时我开始和爷爷通信了。在爷爷面前,我一直心存着敬畏,一是爷爷这个词本身具有的威严,尤其是在我们这个有着严格家教的家族里,二是爷爷从上中学时就有了远大信仰的事情一直叫我崇拜,三是以上原因成立以后,我一直在爷爷面前表现的十分懂事听话,爷爷的夸奖更加坐实了我的表现,我又责任叫这个事实保持下去。所以我学习一直比较认真。
   我给爷爷的第一封信写的非常小心,谦虚而惶恐,以“字写的不好”开头,以“信写的不好”收尾。爷爷的回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这是爷爷第一次单独为我写信,爷爷在信中仔细的改正了错别字,指出了信的优缺点,同时对我的这封信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说我写的声情并茂,文笔很有基础,并以诚恳的语气教导我以写信作为练笔的机会,锻炼自己的文笔,同时叮嘱我要多读书,增加知识开阔视野。我的这封信当然写的很好了,为了写好这封信差点没有把握累死,比高中时写一篇作文还要费心。爷爷在信中说的话非常感动人,他说,他终于听到了家族后人的声音了,我的信他都读了好几遍,而且要好好保存,一有时间就拿出来读一遍,通过读我的信,仿佛看到了家族的未来,也使他对于家族的记忆片断向前追溯到了童年。看着爷爷的回信,我没有理由不继续和爷爷通信了,我的累的念头已经不敢再浮现出来了。我开始了叫爷爷感到高兴,所以我有责任叫他老人家的高兴保持下去。所以从此我就开始了和爷爷通信的历程。
   后来我的文笔开始在同学中成为比较优秀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受益于这种长时间的通信,而且,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学水平,在大学的时间里,我读了很多文学书,已开始是读中国各大家的散文,鲁迅,傅雷,梁实秋,胡适等等,后来读散文感到不过瘾了,便开始读文学评论,文论等,读小说,托马斯•哈代,屠格涅夫等,读哲学类文学。总而言之我的信是越写越成熟,越深刻,但是却越写越感到辛苦,因为我觉得一直跟不上爷爷的知识,跟不上爷爷认识问题直抵本质的深刻。所以我一边写信一边读书。
   现在我的文笔能够把这些事情写出来,也是一个惯性的结果。因为我已经开始深刻,我就有责任叫这个深刻继续保持下去。
   通过爷爷的信,我感到爷爷是一个非常通情达理,并宽厚仁慈的老人。越是这样,越有一个问题叫我感到困惑,那就是,爷爷是一个如此通透的人,为什么当时会和家庭分裂,断绝了与家族的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问题就像一个魔咒一样笼罩着我,叫我探询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但是我一直没有勇气问这个问题,因为我从爷爷给老家和我的信中,已经隐隐感觉到爷爷存在着一种愧疚,一种难以说清的愧疚,而且我认为,爷爷对老家人这么关心,很大程度上是对自己的行为的一种补救,而且爷爷把这种补救看得很重,也做的很认真,我感到爷爷已经把这种补救上升到了灵魂救赎的神圣程度了。越有了这种感觉,我就越不敢向爷爷提问,我的探询的欲望也就更加强烈。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管不住自己的惶恐了,我在一封信中问爷爷,您为什么离开老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过,既然您对老家这么关心,当初为什么会和家族断绝关系?我对写这封信提心吊胆了好多天。没有想到这是我给爷爷写的最后一封信。因为爷爷收到这封信后,再也没有给我回信。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再也没有勇气继续给爷爷写信了。
   后来,在我平息了自己的歉疚以后,我开始评估事情的因果利害。我当初凭着自己的一股无知和勇气,写的最后一封信,我当时确实低估了它的杀伤力。随着我认识水平的提高,和通过事物现象追问本质的能力,通过回顾爷爷给我写过的信的内容,我隐隐知道了一些眉目。当年爷爷和家族断绝了关系,是凭着自己尚不成熟的认识造成,对信仰的认识不成熟,对革命认识的不成熟,这种不成熟主要表现在情绪过激,思想狭隘,认识片面。随着年龄的增长,当时的行为成了爷爷心中的包袱,而且随着爷爷认识的成熟,这个包袱就像他身体里的一个肿瘤一样,随着年月的增长越长越大,越长越重,成了爷爷不可治愈的一块心病。而家族是爷爷身上的一块肉,尽管当时被无知的剔除了,但是却在爷爷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疤痕,随着肿瘤的日益膨胀,疤痕被不断地胀裂而日益疼痛。而我在最后一封信里不讲究方式的无情追问,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在爷爷本来已经疼痛难忍的疤痕上又划了一下,使它无情地划开了爷爷隐藏多年的心事,一下子使爷爷失去给我回信的力气。我也因此失去了练笔的机会,而且从此背负上了歉疚的包袱。
   随着对爷爷了解和理解的加深,爷爷在我心中的位置从神圣走向了平凡,爷爷的形象也由可敬变成了可亲。
   爷爷的信仰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纯粹,它也是爷爷生命中众多偶然中的一个而已,而且这个偶然在爷爷心里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偶然,里面有太多的缺陷。其实爷爷的信仰和我一样,我小的时候就想长大了以后杀死辣疙瘩头,而且在众多拿我的脑袋向毛主席像上撞的人中,我只想杀死辣疙瘩头。我的信仰就是我众多偶然想法中的一个,而辣疙瘩头只是我想法里的众多的人的一个偶然。我的辣疙瘩头在爷爷那里,就是他的家族。后来我的那个信仰没有了,我在没有信仰的日子里开始了惯性的各种责任下的辛苦生活的时候,爷爷也开始了他内心的痛苦。难怪我总感觉爷爷的存在,因为我和爷爷根本就是一个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经历着一样的心里历程。
   时间在我的愧疚中慢慢流失,我对爷爷的印象也因为沉重和熟悉而渐渐模糊。
   
   五
   我已经开始参加工作了。随着大学生价值的逐渐贬值,我们村考上大学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已经失去原来的榜样位置,这叫我感到无比轻松,因为我毕竟没有成为有出息的人。一个夏天的周末回到老家,傍晚,我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下乘凉,父亲突然告诉我,南京的叔叔打来电话,说爷爷病危,要他前往,而且爷爷特别交待也要我随行。
   我们赶到南京的时候,爷爷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做最后的抢救。我们到医院时,爷爷正在昏睡。我和叔叔们围在床边,叔叔小声告诉我,你爷爷一直叫着你的名字,不知道有什么事要交待你。我无声哽咽了。我把身体向前探了探,仔细的看了看爷爷的脸,这是我想象了无数次的脸,而现在,等我有机会真正看到的时候,它已经失去了应该有的面貌。我的思想正在对比着面前的连和我想象中的脸的区别,突然爷爷的手略微动了一下,做向外推的动作,爷爷发出含混不清的慌乱的声音,他喊:“快跑,你们都跑,红卫兵来了!”爷爷还在昏迷当中,爷爷在昏迷当中一直在保护着他的子孙们。我的流水滴在了爷爷无力的手上。爷爷一直没有醒过来,爷爷最终没有机会把他的心事说给我听。这叫我更加悲痛。
   第二天爷爷就走了,这是真正的从我的眼里走了。
   根据爷爷的遗嘱,把他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要落叶归根,葬在家族的老林子里,爷爷要用他的灵魂关注着家族的后人,另一份撒在中山陵,爷爷要继续探求人类解放的道理。
   这一天,风很柔空气很轻,天很高云很淡。我们把爷爷的一部分骨灰撒在了中山陵。中山陵的草很绿,中山陵的树叶在默默地垂首送视着我们的脚步。爷爷躺在了民族书页最为厚重的地方,透过轻淡清新的空气,看到的天特别明特别白。
   回到老家后,我们把爷爷的骨灰埋在了家族的老林子里。完成了爷爷最后的愿望。
   我坐在老家门口的老槐树下,默默地注视着繁茂的树冠,一阵阵风吹过去,有几片树叶落下,掉在地上没有一点声响,多少年来,老槐树一直这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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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来支持,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刊物上就见不到 游客 <2006-10-17 20:28:00>
游客 <2006-10-17 20: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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