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流言 |
作者:踏雪 作于:2006-10-12 21:49:17 访问:70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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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梅花家里有男人!芙蓉边往窗前横着的竹篙上晾着衣服边啧啧地冲坐在门坎眯着眼晒太阳的陈德汇报着在河边收集来的消息。 啥?陈德一下子没明白过来,梅花家怎么会有男人呢?他男人出去几年都没回来了! 嗨!哪是他男人回来了!明摆着是个野男人呗!芙蓉由于兴奋,脸格外的有光泽,衣服啪地抖开格外的响。这也难怪,这一个村,一个大山坳子里,上上下下像蜂箱密密麻麻一排一排住着几十户人家,这邻里间熟得狗打架都少,这日常来来往往谈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嚼了成千上百遍都还嚼得津津有味,这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新消息,而且是个惊天的大消息,你说能不兴奋么?这兴奋太大了,就像坐在黄鹤楼上看翻船,这是多久才能有一次的呀!芙蓉从河边听到这消息一直到家都被这兴奋包围着,芙蓉还想到这离上次周寡妇偷汉子的事一年多了!一年多呀,这爬来爬去,还是这床头床尾的事,总有那么多不要脸的女人。想到后来,芙蓉就觉得这不仅仅是兴奋了,还觉得显出自己的高尚来,有那么多女人偷汉子,我芙蓉几曾传过闲话?为了显出自己的高尚来,芙蓉觉得更有必要把这事大大地加以宣传了,要把这种事踩在脚下,踩得越狠,自己的形像就更光辉了,而要把这事踩得越狠,当然要把这消息加工加工了,芙蓉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在这方面,村里的人想象力完全可以插上翅膀飞出山,飞向世界了。再然后芙蓉就觉得事不宜迟,这事不能落在别人后面,这村上的一个个小媳妇,哪个不是脑子会转,舌头会嚼的主,等她们一个个都高尚起来了,自己再想高也就只能和她们打个平辈了。芙蓉就第一个拿陈德来传播消息,其实陈德也是芙蓉到目前见到的第一个人,在回家的路上,芙蓉目光像机关枪一样四射就是没能扫射到一个目标,这多少让芙蓉因为没能极快极大地传播消息而觉得遗憾,但在看到陈德后,芙蓉的心情马上又澍胀了,高涨了。 别瞎说!没捕到风就是影的!口水抹子也能淹死人的!陈德脸沉得像黑锅,陈德觉得自己的心被火燎一样,陈德觉得好像心底的某些东西,某些事就被燎了起来,刺得眼睛和耳朵都生痛生痛的,陈德沉下脸还挥手挡了一下。 陈德前几天见到周寡妇了。陈德说,好呀周嫂子,你还认得我不? 周寡妇嘻嘻笑着,然后睁开眼,凑近了陈德的脸,指着陈德又嘻嘻笑了说,你是村长!我认得,你是村长!周寡妇向后退了几步,缩着手脚,周寡妇在胸前划着十字,又念叨了几句陈德没听懂的话,然后周寡妇又把脸凑到陈德面前正色说,村长,我给你结个善缘,信我耶稣,我主会保护你的!阿门。 陈德看着画着十字的周寡妇。周寡妇长长的头发散乱地在风中飞舞,碎花的褂子灰一块,黑一块,也不知道几天没洗了,深蓝的裤子大概在哪里被刺或树枝挂了一个个破洞,布角一闪闪露出白的大腿像张口的犬牙。周寡妇刚发病那会脑子还是很清醒的,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了。陈德觉得自己心里像被镰刀划过一阵阵的痛,陈德甚至抓起周寡妇的手,想让周寡妇狠狠地打自己一顿,周寡妇大概也感觉到划十字并没能使自己高大强壮起,周寡妇就害怕地跑了,周寡妇朝着青夕阳跑去,那一抹抹血色,那么眩目,陈德觉得是从自己身上流出的一般。 怎么是瞎说!今早村里都传遍了!李家妹子半夜还亲眼看见那人影从梅花家里跑出来呢!芙蓉觉得有些愤愤了,芙蓉的愤愤不仅是因为陈德不相信自己的话,芙蓉甚至怀疑那个人是不是陈德。女人在这方面是比较容易小心眼地联想的,况且,自己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主,芙蓉自己心里有谱。 陈德有些烦,有些怒了,陈德吼了声,行了!别再嚼了!然后,陈德看着愣在那像堵墙的芙蓉说,有你嚼的那闲空,去路边跑上几趟!看你天天没事就坐下来闲扯蛋,这身肥肉都赛猪肉摊了! 陈德这句话本意是叫芙蓉别闲着没事做天天搬唇弄舌的,可能话说得偏了些,也不大中听,可入了芙蓉耳朵就全变味了,芙蓉哇地就哭了,边哭边扑上去扯陈德的衣服,你这天杀的!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嫌我人老珠黄了,好呀,你去找呀,去找那骚货去呀!有本事不要偷偷摸摸,你把她接到家里来呀! 陈德见芙蓉话越说越难听了,闹得也越来起不像话了,这要是再闹下去,指不定全村人都知道,都跑来看热闹了,那样的话,就是白纸也会被描成黑炭的,陈德就举起手给了芙蓉一个耳刮子。这下可捅了马疯窝了,芙蓉就势坐到地上,拍着地拍着胸,把陈德祖宗十八代数了个遍。陈德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那是女人的本事,陈德也懒得理了,陈德的心为另一件事挂着,陈德就撒了手,踱了步子走了出去。 芙蓉的哭闹一会就引来一大堆的三姑六婆七大爷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芙蓉看闹也闹够了,再闹下去也没面子,自己的男人还是村长呢,闹得不像话了,下次换选,男人肯定没戏了,芙蓉是个识大体的女人,芙蓉就抹一鼻子灰,一鼻子泪,站了起来,挥挥手挤出一脸笑说,没事!没事!那个失心鬼大早上的掉了一百块钱,我心疼钱!围观的人见没有所料的好戏看,胡乱安慰了几句就哄地散去了。 陈德想得先去找李家妹子,怎么说李媳妇是个证人,是亲眼见过了那个人影的,虽然不知这话里有多少可信。陈德去了李媳妇家,李媳妇不在家,李媳妇的大头儿子歪着头说娘去河里洗衣服了。陈德就坐下来等,等了片刻李媳妇才回来。 李媳妇老远见了陈德就笑,李媳妇刚从河边回来,芙蓉那一场闹剧李媳妇尽收眼底了,当然芙蓉说陈德掉了一百块钱,李媳妇那是不信的。李媳妇就抖了笑说,怎么了,村长大人,又把钱掉进哪个小媳妇的裤衩里了? 陈德很不耐烦地打断了李媳妇的话,少来瞎说!我来问你事的! 李媳妇有点愕然,马上摆正了姿势说,哦,村长大人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呗! 陈德点点头,听说,昨天半夜你听到梅花家里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还见到那个人了? 李媳妇笑了,你为这事来的?是的,昨天后半夜,我起来解手,就听见啊地一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梅花家里传来,我奇怪梅花的男人并不在家呀!我就开了门,正想过去看个究竟,一个黑影就从我面前刮了过去。 陈德哦了声,心想,看来这李媳妇也没看清这个是谁了,而且也很多是猜测的成分的。陈德就清了清嗓子说,这也不能说明那男人的声音就是从梅花家传来的呀?也不能说那人影就是从梅花家里出来的呀?没亲眼所见可不能乱说的哦! 李媳妇咯咯笑了,我说村长,我家和梅花家就隔壁!那声音千真万确就是从她家里传来的,我绝不会听错!再说了,那梅花家就是村子后面了,村子后面是什么?是山!有谁半夜没事干从山上下来吗?那人定是从她家里出来的! 陈德想想,李媳妇也分析得有道理,自己并没话反驳她,于是轻轻说,别到处说的好!一个女人名节很重要的! 李媳妇又是一阵笑,女人名节很重要?咯咯,一年前你怎么让我毁了周寡妇的名节的?李媳妇见陈德沉默了不说话,李媳妇就想起了什么似的,李媳妇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陈德,然后指着陈德说,没错,那人影就和你这般矮矮瘦瘦的! 李媳妇转过身,转到陈德的正面,贴近了陈德,指着陈德的鼻尖,你就是那个人! 陈德一蹦跳了起来,别瞎说! 李媳妇捂着嘴又一阵咯咯地笑,那么紧张干吗?是你也没事的!凭我们的关系,我还会乱说出去吗?李媳妇回头见儿子出去了,就把身子大半边靠在陈德身上,附在陈德耳边轻笑说,昨晚那声音是不是高潮时不自觉哼出来的? 陈德没想到李媳妇会说出这么不害骚的话来,脸都红了一半。陈德推开李媳妇,正色说,瞎说什么?根本就不是我! 李媳妇就冷笑了,别给我装B!不是你你紧张个啥? 陈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停了几十秒才说,我作为村长有责任查清楚这事,我有责任把这人揪出来,扭送给别出所! 李媳妇冷意更浓了,像听到有人说黄土里能生出黄金那般好笑,像腊月的风刀子那般冷,李媳妇也懒得再叫陈德村长了,李媳妇直呼陈德的名字,陈德,我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人,也不管你啥意图,你如果想封住我这张嘴,你该知道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陈德突然发现二年了,二年这李媳妇的脾性还分毫没改,欲望也越来越强烈了,陈德就转身逃了出来,像躲着一只老虎。 陈德听见李媳妇在背后咬牙切齿地喊,陈德,你给我记着!你可别后悔。 陈德的心沉沉的,在心里默默希望历史不要再重演。 2 陈德走进梅花家时,梅花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吃饭桌上的菜刀发呆。 陈德从李家媳妇家出来,快走到家门口时,一阵冷风吹过,陈德就清醒了些,陈德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事上是过于冲动了,还有点没摸清状况。陈德就在心里想,梅花是不是这样的人呢? 梅花倒也确实长得花朵般红艳艳,芙蓉面,水蛇腰,走起路来从容不迫,不偏不斜,透着一种村里娘们没有的高贵劲。梅花嫁来村里时,陈德心里像猫爪子爬了好一阵子,陈德在心里骂张六儿那狗仔子哪生修来的福,就娶上了梅花,那仔除了长得在村里还算鹤立鸡群外,就是一介没用的书生。闹新房那回,陈德混水摸鱼摸了梅花鼓鼓的奶子,然后陈德就觉得手一阵痛,抽回手手上就血淋淋的五条爪痕。陈德又是气又恨又痛又怕,回到家编了好半天胡话才把芙蓉胡弄过去。第二天,陈德笑嘻嘻地和梅花打招呼,梅花笑着应了,再一低头目光就盯在陈德包着纱布的手,陈德忙把手向后藏了藏,梅花也不言语,目光就变得很冷,像磨开了刀锋的刀架在后脖子上,六月天的也凉飕飕的。陈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梅花抬起头,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口气就转身高高地走远了。 这以后陈德也就只敢在梦里抱抱梅花了,再以后,梦里也没影了。再次挑起陈德欲念是因为刘六儿外出打工二三年没回来,听说在外被一老女人包养了呢。夜里坐在村头的歪脖槐树下乘凉,爷们么,闲了没事嘴里吐出来的自然是女人。二赖子就说了,村长,你有本事把梅花也睡了。其实二赖子说这话是自己想,这二赖子都三十好几的光棍了,还不知道女人啥味,梅花长得像年画里的女人一样,二赖子常常对着吞口水,可二赖子胆小,二赖子知道村长都在打着梅花的主意,都没能得逞了呢,二赖子就想让村长去打个头阵。这二赖子一开口,马上招来众爷们的赞同,有人就说了,刘六那仔都几年没回来了,那梅花还不成干得发裂的水田了,你去施点甘露,那肯定是干柴烈火抱到一块了。众人也跟着起哄,是呀,那一晚还不知道找你来上多少回呢! 陈德心里就被挠得甜丝丝地痒,当天黄昏就摸去了梅花家。昏黄的灯光,梅花正准备关了门看电视睡觉。陈德说,嫂子这就睡呀!梅花说是呀,也没什么意思就看看电视睡呗。陈德说,那是,一个人的是没啥意思。陈德说着就靠近了梅花,手也开始搭上了梅花的细腰。梅花拉高了嗓子了,村长,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就这样欺负我男人不在家么?陈德嘻嘻笑了,嫂子说哪里话,怎么是欺负呢,我这不是怕你寂寞,给你做个伴么。梅花见陈德还涎着脸,蛾眉倒竖成剑眉,气也上来了,我敬重你是一村之长,又比我家六儿年长,但我敬重你,你也不能看轻了我!这芙蓉嫂子也还在家等着你,别给我这一嗓子,你俩口子床头床尾失了和气,咱们二家也生份了!陈德知道梅花是说到做得出的人,想想自家就在梅花家房子下面不到20米,再说了,也天天见面的,这一闹起来,芙蓉不和自己翻脸,自己在村上也没光彩了,当然最重要的是,陈德终于认清了梅花,打心里生出敬佩起来,甚至想起自己所做都觉得汗颜,这或许就是浩然正气的力量了。打这以后,陈德一丁点梅花的主意也没打过。不久,陈德就瞄上了周寡妇。 你说这样的人会偷汉子?陈德不相信!不过,想来想去,梅花总是当事人,那人是谁她应该是最清楚了,如果是撬窗打主意的主,我这村长就帮她把这主给揪出来扭送到派出所,要如果万一真的是…… 陈德有点不敢往下想,虽然他是蛮相信梅花的。就这样陈德走进了梅花的家。 梅花见陈德进来了,身子也没动下。陈德的目光落在菜刀上,一摊凝固的红!陈德一抖,这好像是血吧! 不错那是血!二赖子的血! 梅花冷冷给陈德心中的疑问画上了答案。陈德一阵冷汗流过,你把二赖子给杀了? 没!就削了他一根指头让他长点记性!那二赖子三番五次厚着脸来闹,说了骂了都不听,我烦了就削了他一手指让他长点记性,叫他还敢来闹! 陈德舒了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着地了,对梅花也更加敬佩了。不过,陈德心中也有想不通的,这二赖子哪来这么大的胆?陈德可以说是和二赖子从小玩到大的,二赖子从小没娘,12岁那年爹也去了,丢下二赖子一个人村里人看着可怜,东家给一口饭,西家喂碗汤,营养不良的原因,打小就精瘦精瘦的,比同龄人也矮了一节,不用说,这打小他就成了孩子欺负的主,二赖子也不还手也不还口,眨巴着眼睛也不敢哭,哭了伙伴们还会打,没人的时候就偷偷抹几把泪。这二赖子成年后,犁田耙地水响,倒也是里里外外一把手,加上做人也安守本份,老实得地上掉钱也不会捡,村里人就张罗着二赖子找一媳妇,可惜相了几次亲,一看到二赖子那矮瘦的身形和那赖子头,就吓得逃都来不及,就这样一晃二赖子三十多了还是光棍一个。 我去二赖子那看看!陈德想起来,就站起身准备去二赖子那看看。 梅花也站了起来,看着陈德说,见着二赖子劝劝他别再干些爬寡妇墙的事了,我会上心帮他找个女人的。梅花说到这拉起衣角,从蓝布裤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帮我把这钱交给二赖子,让他治治手。我也是太冲动了,还希望他别记恨我。 陈德接过钱走出梅花家心里暖暖的,太阳正挂上树梢,阳光从树缝中打着圆的漂儿,一串串地落在黄土铺细沙的小道上,树上的喜鹊黄莺成双成对拉着婉转的歌喉。陈德觉得梅花真是个女中豪杰,一身正气有胆当,又能面面顾得周全不叫人心生敌意。然后陈德就叹了口气,这刘六儿也不知道咋给迷了心了,这么好的一个媳妇给扔下不要了。 二赖子那间土屋子比人高不了多少,黄泥和了水,用上一个木框子,晒干就成了砖,就这样的土砖堆起来了,也没粉墙,土砖千疮百孔,好些马蜂钻出洞,在洞里进进去去的,有时还带下一串子尘土迎风飞扬,屋顶盖些枯干的茅草,茅草都长出了些白色的磨姑。陈德觉得这屋子像村头的厕所。 陈德皱着眉头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二赖子坐在矮得快到地上的板凳子上盘弄着手指。碎花的布头用一根麻绳包着,陈德又皱了皱眉说,消毒了吗? 二赖子眼也没抬下,弄了细蛛网贴了上去。在乡村里,这碰着伤着的,一般都在自己的墙上拔几张细蛛网贴上去,治血快,据说也能消毒的。 那可也不行!去找村卫生员给弄弄!陈德说着掏出梅花的几张票子,自己的票子也放了几张上去,陈德把票子递给二赖子,这是梅花给的!让你去治治手! 二赖子冷哼了声,接了票子扔得像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用她假好心! 陈德火就给挑起来了,二赖了,别给脸不用脸!你做的那点事,还光彩吗?人家这么做已经是很给足你脸了!要是我,我就不只削你一个手指头,我还砍了你这双手,砍了你这条腿! 你那么激动干啥?她给你睡了几回了? 陈德不由得火冒三丈,一把抓起二赖子的衣领,把二赖子提得差点离开地面了。陈德气得话也说不出,右拳就想给二赖子一拳。 二赖子用力推开了陈德,劲特大,把陈德推得都退后了一步。二赖子松了松衣领吐了口气,在我面前你少他妈给我装了,你那点底我还不知道。 陈德愣了,我什么底儿? 二赖子重重地哼了声,陈德,我和梅花的事,你最好少管!不然,哼,周寡妇的事够你去局子里蹲上个几年的。 陈德像当头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个耳光,一下子矮了半截,从背后到背心一股冷气上升,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二赖子很得意自己握住了陈德的把柄,更高兴看到陈德现在的样子,二赖子觉得特舒爽,像刚睡了女人一样,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被人欺负了这么多年,二赖子还是头一回反击,头一回站得这么直挺,原来,只要你挺直了腰杆,别人也会怕你呀!二赖子想以前自己真他妈的太窝囊了。 二赖子笑,很大声地笑,陈德,你也怕了么?那我告诉你,只要你少管事,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二赖子的声音又变得阴森恶毒起来,这种声音小时候二赖子被人打得满地爬,等人走远了,二赖子开始大声地咒骂时也出现过,只是现在不同了,这声音在阳光下放了出来,而且更尖细迂回,有一种力度在里面一样。 梅花那个贱女人!我会让她好看!我会让她死在爷的屌下!很舒服地死在爷的屌下! 陈德觉得浑着发冷,像落在冰窑里,不,比冰窑还冷,这冷是刺骨的,刮着骨头吹上来的。 里房里传来一阵响动,二赖子脸色变了变,然后冲陈德哼道,你还不走?记着,你别想着和那贱人合起来整我!我就算死,也会拉你做垫背! 陈德不记得是怎么走出二赖子的家,陈德一路上在想,二赖子怎么变得这样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朗了?陈德觉得变了的二赖子好可怕了,像一只张着牙的狼,再然后陈德想到自己有把柄落在二赖子手里了,陈德知道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3 炫耀好像是人的本性,据说是与生俱来的,看见刚会走路的小孩么,从地上爬起来,走了二步就会回过头冲着他的父母笑,这也就是在炫耀呢。但炫耀好多时候是坏事的,是会引起祸患的,比如夜色凉如水的夜晚,天空中飞舞着流萤,陈德挥着蒲扇张着嘴向二赖子炫耀自己的征服史时,就没有想到一年后给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二赖子对陈德是很佩服的,平常素日里陈德总喜欢往女人堆里钻,这里捏一下,那里抓一把,娘儿们,姐儿们嬉嬉一阵笑,也不怒,倒像是乐意与陈德有点粘糊,二赖子在心里数了一下,这村上的小媳妇陈德差不多都睡了个遍,因为陈德睡了谁总会把她拿出来比较一翻,比如这李媳妇在床上叫得最荡,王前的婆娘的花样也最多。 二赖子喜欢听,陈德也喜欢和二赖子讲,因为二赖子是唯一和这些女人没有关连的人,所以二赖子是不会说出去的,二赖子只有羡慕的份,看着二赖子盯着自己飞扬的口沫子一个劲吞口水的样子,陈德特有炫耀后的那种满足感,成就感,这比征服女人那种征服感又进一步扩展了。 陈德今天的征服感来自周寡妇,陈德甚至觉得今天才算得是征服,以前睡过的那些骚娘们是装出一种欲拒还迎的样子,心里巴不得来得更猛烈些。当陈德看着周寡妇在自己身下挣扎,再到后来闭上眼睛,陈德才觉得自己完完全全舒展了一个男人的征服欲。当陈德从周寡妇身上翻身下来,陈德看到了周寡妇眼角湿湿的泪,陈德心中一震,有那么一会,陈德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十恶不赫的事了,但当周寡妇慢慢穿好衣服,一步一步地走远,陈德想起周寡妇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陈德就心里释然了。周寡妇说,村长,你想要,我给你!只求求你别再造那些流言流语行不?我一个寡妇的受不起。然后周寡妇就一颗颗解开了扣子,脱得光光。 陈德说,二赖子,你知道不,那周寡妇才叫女人呢!那才能达到性高潮呢!陈德想想二赖子大概也不会知道性高潮是啥意思。陈德就换了个词说,那才叫爽呢,女人么,在床上么就得像周寡妇样,有挣扎,有动劲。 二赖子是不懂性高潮啥意思,可二赖子听出了陈德话里别的意思,二赖子歪着头说,你那不是强奸么?强奸不是要蹲局子的么? 陈德咯咚愣了下,然后伸手在二赖子的赖蜊头上拍了一下,你懂啥?她那是叫自愿的,咋会犯法呢? 陈德想,其实还不止这么多,找二赖子给周寡妇制造流言时就一个大大的把柄落在二赖子手上了。 陈德决定给周寡妇制造一个流言,这决定早在下午就定了,之所以还没有实施呢,陈德还在酝酿,陈德在脑里把周寡妇一切日常轨迹和性格细细分析了一下,想想什么地方可以插根针下去。 下午陈德找周寡妇推杂工的事,周寡妇病了,陈德也没顾忌的进了周寡妇的房间,刚好看到周寡妇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周寡妇二个饱满的奶子在白背心里跳来跳去,没带奶罩!陈德心中一阵狂跳,然后陈德就仔细打量起周寡妇来,模样也很齐整,就脸色黑了点,要是抹点粉,打扮下,盖过村里很多小媳妇呢。陈德吞下一大口口水,就借谈杂工的事坐上了周寡妇的床沿,陈德的手慢慢游进了温暖的被窝里,顺着周寡妇的奶子一路向下摸索。 周寡妇拒绝了陈德,陈德就拉不下脸,陈德就发狠要让周寡妇屈服了自己,发狠要睡了周寡妇。然后陈德就决定给周寡妇制造流言。 陈德先找了李家媳妇,转身再找了二赖子,陈德教二赖子编了一番话,然后说,明晚去村头歪脖子树下! 早上,周寡妇偷汉子的事从李媳妇的嘴里如风吹稻花,一波一波扬开了。晚上村头歪脖子树下村里的权威人物陈德就给证实了,陈德还揪出了那汉子就是二赖子。 于是,村里的人都呸呸,很不屑,像扔鼻涕一样扔口水;于是,周寡妇总会被村里女人或直白或指桑骂槐地骂,被男人不怀好意地缠着;于是,周寡妇家的窗户玻璃常常常莫名地碎了,半夜木板门被撬得一摇一晃吱吱地响;于是,周寡妇地里的菜一节也给掐没了,田里的庄稼给牛啃得只剩短桩了。 陈德没想到有一天流言也会落在自己头上,陈德不太平的日子就从流言中开始了。 陈德一大早睁开眼,刷了牙洗了脸,芙蓉就提着一桶子衣服回来了。芙蓉连桶带衣服扔向陈德,陈德吓了一跳,看着摔成二半的胶桶和一地的脏衣服,陈德刚想说你发哪门子疯,芙蓉就扑了下来,芙蓉又是掐又是咬,边哭边骂,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这个挨雷劈的!还不承认你扒灰!现在村里都传遍了,看你还怎么赖! 陈德费了好半天的时间,花了好大的精力才把芙蓉安抚下来。安抚下来的芙蓉抽泣着继继续续才把事情讲清楚了。 梅花家里的那个男人原来就是陈德! 当然这话还是从李媳妇的嘴里说出来的。 陈德第一反应就知道这是李媳妇在报复了,然后就想到此刻消息大概从河边传到村里90%的人耳朵里了。小村的河边是消息的聚散地,村里的女人是天然的广播。 陈德看着芙蓉说,你信我不?这一年你看我沾过谁家小媳妇没? 芙蓉想说不信,但想想陈德这一年里确实是很安分,不要说不去勾搭那些小媳妇,和她们搭话都很少了,再想想那天晚上陈德的确在家哪也没去,芙蓉就点点头。 陈德说,好!那你也甭闹了!晚上一起去村头槐树下,整个明白! 安顿好了芙蓉,陈德想,得去找李媳妇要个明白,陈德倒不是怕流言会把自己咋地,如果真咋的了,那也是报应,可这场流言还扯上一个无辜的梅花,流言流语在这个封建保守的小村子里虽然不至于进猪笼什么的,可厉害程度也丝毫不逊色的,周寡妇就是前车之鉴了,陈德可不想梅花变成第二个周寡妇。 李媳妇见了陈德冷哼了说,我知道你会来的。 陈德说,你为啥要这样做? 李媳妇目光如刀刺在陈德脸上,为啥?你心里不明白? 李媳妇变得激动起来,陈德,你说这一年,你有来看过我么?这一年,路上见了我你有冲我笑过么?这一年,我种种暗示你有回应过么?李媳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李媳妇与陈德最初的交往也和村时其它女人一样,只是想减少几个杂工水利工分,陈德偷偷给买几件好看的衣服和新鲜玩意什么的,后来随着与陈德在床上关系的发展,再和自己男人一比较,越来越喜欢上陈德了。 陈德低了头,轻声说,李家妹子,我们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这些…… 陈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媳妇拿着条帚赶了出来。陈德看这情形,李媳妇咬定了是不会反口的,陈德摇摇头叹了口气,想想这事只能自己去澄清了。陈德低着头往回走,不知道梅花那边怎么样了,陈德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去梅花家了,不然就给描得更黑了。 陈德低头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也没看前面的路,一脚踩在沙石上,脚下一滑,重重地摔了一跤。陈德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土。二赖子正好经过,二赖子嘿地笑了声。陈德觉得那声音特冷,很嘲讽的味道,陈德脸色也不好看了,侧了身子向右一站,让二赖子从窄窄的小道上过去。陈德看着二赖子朝李媳妇家的方向走去。 二赖子是去李媳妇家吗?他去哪干吗?村里现在传说是我陈德和梅花勾搭上的,难道二赖子会有那么好心自己去找李媳妇招认自己才是那个汉子?陈德一路上都在纳闷。 晚上在村头的歪脖子树下,陈德的纳闷就解开了。当陈德拉着芙蓉的手,证明自己那天晚上一直在家时,众人切切的声音一片,自己媳妇还不护着自己男人么?陈德见不把二赖子说出来是不行的了,为了梅花的清白,也还自己一个清白,陈德觉得自己也有一股正气上冲,把二赖子的威协冲到十里开外,陈德说,那个人男人是二赖子!梅花不从,还削了他一根头。 众人的目光全移到二赖子的手指上,二赖子哇地一声就哭了。 李媳妇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李媳妇走上前,冷冷看着陈德说,别欺负二赖子老实好欺负就欺人太甚!幸好这件事,前前后后我全看到了。本来这事我不想说,但我看不下去了! 然后,李媳妇转过身,冲众人说,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大前天晚上,半夜我起来解手,突然啊的一声惨叫从梅花家里传来,我听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好奇凑了过去,扒着门逢,梅花家吃饭方桌上,二赖子右手鲜血淋淋,半节手指钉在桌上,而陈德拿着刀正威协二赖子,如果事情传出去,就不只是砍手指,还要砍二赖子的脖子。李媳妇说到这,拉起二赖子说,别怕,二赖子,你就直说吧,有众乡亲给你撑着呢。 二赖子说,有乡亲们撑着,那我就说了,说了如果他陈德要砍我,就让砍了,乡亲们记得给我收个尸就行了。众人说,不会的,我们在呢!二赖子说,那我就说了,其实,我一个光棍的,大家也知道的,平日里也撬撬窗偷看些小媳妇洗澡换衣服,那天夜里我偷看梅花时看到陈德正和梅花在床上干那事,由于看得太入神,不小心弄断了梅花家窗外晒衣服的竹篙,然后被发现了,陈德抓住我让我发誓不把这事说出去,怕我守不住嘴,就砍了我右手一手指,还威胁我若说出去就砍我脖子要我命。 众人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纷纷跳了起来,陈德,你也太欺人太甚了,不就一个村长么?就能为所欲为了? 陈德慌了,摇着手说,不是这样的,大家听我说…… 听你说?听你说一个女人拿菜刀削一个大男人手指头?听你说一个打他一耳光也不会还手,地上掉一张百块钱也不捡的二赖子会去强奸梅花?二赖子和李媳妇凭啥会合起来骗我们? 陈德一下子也回答不了众人那么多问题,而且众人平日里隐忍在心里的陈德对自家媳妇动手动脚的气愤全散发出来了,众人朝陈德身上脸上吐着口水,仍着石子,撒着沙土。 然后陈德看见二赖子和李媳妇得意地笑了,那是一种报复的快意。 再然后,陈德就无力地不再辩解,不再反抗。 4 陈德沉浸在报应里,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切,流言带来的痛苦越深,陈德越能体会周寡妇的痛了。当初,看着疯疯颠颠舞着十字旗满村走的周寡妇,陈德说啥也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被几句流言流语给说得疯了呢?现在陈德明白了。 流言像接吻一样,从一张嘴接到另一张嘴再到一张嘴,所有的嘴就都红红地,一张一合着,被传染了似的。如同接吻一样,嘴与嘴的对接中,就生出好些口水沫子来。流言的可怕在于口水沫会溅起的风暴,风暴的力量和功效是摧毁,毁灭一切,包括一个人。 陈德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悟道的人,锅灶瓢盆冰冷的散落。芙蓉带着孩子回娘家了。芙蓉一出门就被暗外飞来的石块把手打破了一块皮,渗出很多血,芙蓉在河里洗衣服和一帮女人言语又起了冲突,几个女人揪着芙蓉的头发把芙蓉按在河水里呛了好几口河水。披头散发哭得泪人的芙蓉回到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儿子就顶着一头包和满身的灰哭着回来了。芙蓉说咋了,儿子抽泣着说,学校那帮同学说他是扒灰佬的儿子,是小流氓!自己和他们争辨就被他们打了。芙蓉一把搂过儿子冲陈德说,看见了没,这日子没法过了。然后芙蓉左手拎包,右手牵着儿子回娘家了,芙蓉临走回过头说,德,我相信你是清白的!陈德就笑,陈德在心里说,清白?清白有什么用,然后陈德就更能体会到当初周寡妇在自己面前一颗一颗解开扣子,脱得光光,说上那句,村长,你想要,我给你!只求求你别再造那些流言流语行不?我一个寡妇的受不起。那是无奈的挣扎着活下去的绝望呀! 打周寡妇一年前疯了,陈德突然悟出,其实人原来是那么脆弱的,人是那么渺小无助的,一件很不经小的事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陈德开始反省自己当村长这六年来,所作所为,然后陈德脸红,再然后陈德开始一点点改掉自己的恶习,陈德不再碰村上那些女人,陈德开始认真为村里人做自己该做的事。陈德经常给周寡妇家门口放上一些粮食和日用品,经常挥手赶走那些欺负周寡妇的孩子,陈德经常在夜晚从深深的内疚中醒来,然后是深深的自责,周寡妇疯了是不会再醒来,自己却幡然醒悟了。 命运真的喜欢开玩笑,当你做一个坏人时,他要你做一个好人,当你想做一好人时,他却又很吝啬地不给你机会。这也许就是命远,这就是人生,它警示你让你认真地走好自己的每一步。 陈德静默地看着发生在周寡妇身上的事在自己身上一一演示,静默地凭流言花开结果,静默地任无数的石块落上屋顶的瓦片,静默地任牛粪划着弧形飞落在门板上又飞溅落在外屋的地上和门坎上,后来陈德索性大白天门也不开了。 那天陈德听到周寡妇的声音在门外轻唱着,主呀,阿门。陈德就惊醒了,陈德打开门,周寡妇正笑嘻嘻地用手指在戳着门板上斑驳的风干了的牛粪。周寡妇依旧披散着头发,穿着那件深蓝破布裤子,灰一块,黑一块,十天半个月没洗的碎花的褂子,只是那碎花的褂子又少了一个角。陈德想起这些日子都忘了给周寡妇送粮食了,大概周寡妇粮食完了,自己找了来了。 陈德说,进来吧,就转身要去做饭。周寡妇没动,抬了头说,村长,你门上怎么爬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乌龟壳?真好玩!嗬嗬!陈德鼻子一酸,一阵难过,然后伸出手拍拍周寡妇的肩膀,乖!进来,我给你做饭吃! 陈德这一拍好像拍醒了周寡妇,周寡妇很严肃地立正了,在胸前画了一会十字,念了会神呀主呀阿门,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德说,村长,我给你结个善缘,结了缘,你媳妇芙蓉和你儿子阿牛就会从娘家回来的。 陈德愣了,周寡妇不是疯了么?她这番话怎么说得那么清醒?她又怎么知道芙蓉和阿牛回娘家了? 周寡妇说完了,又说了句阿门,就拍着手,一跳一跳的跑开了。 陈德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李媳妇和自己打招呼。李媳妇咯咯笑着说,村长,在想啥呢?那么入神!是想芙蓉嫂子还是想梅花呢?李媳妇说完又是一阵笑,这笑让陈德格外厌恶,陈德瞪了眼吐出一个字,滚!李媳妇吓得一扭一扭着跑开了,那眼神变得更恶毒了,像条菜花蛇盘在里面。 陈德想,真该死!居然忘了梅花了,她一个女人,还不被这流言和这帮人整死。陈德大踏步向梅花家里走去,内心心急如焚。陈德走到梅花家门口,看到完好整洁的红木大门,才长长松了口气。 陈德说,你还好吧! 梅花虽然对陈德没什么好感,甚至因为周寡妇的事有些讨厌憎恨陈德,但现在二个人被流言绑在了一起,也算是同病相怜了。于是就张嘴接了话说,有啥不好的! 陈德目光扫了下梅花,梅花没有像自己那样憔悴,依然那么光鲜照人。 梅花听到流言就上了隔壁李媳妇家,梅花提着菜刀把李媳妇堵在门口,李媳妇不敢看梅花的眼睛,梅花扬了嗓子说,为啥不敢看着我?你不是有胆乱编乱嚼么?咋没胆看我了?咋不敢往我身上吐口水了? 李媳妇此刻对梅花的恐惧不亚于见到了催命的无常。李媳妇家和梅花家隔壁,逢年过节,梅花都是自己杀鸡宰鸭的,有时李媳妇男人不在,李媳妇还请梅花帮宰杀呢。梅花左手拎着鸡鸭的翅膀,右手刀起刀落,鸡头鸭脖落下,鲜血飞溅,梅花右手再一甩,把刀递给李媳妇时,李媳妇都看不到刀身上沾有血呢;再说了,二赖子来找过梅花,李媳妇也就知道那梅花刀削二赖子手指的事了,你想,那男人的手指都给他削下了,这梅花真要抹自己的脖子,那也比杀鸡宰鸭难不了多少呀!李媳妇一步一步向后退,心里一个劲埋怨自己那个天杀的男人怎么不在家。退到靠墙就再没地方退了,当梅花再一步逼上前,李媳妇低垂的目光碰到梅花手里闪着寒光的菜刀,李媳妇向后一倒就晕了过去。 梅花倒是愣了,上去探了下鼻息还有气呢。梅花想不通李媳妇怎么就晕了过去,再低头看到右手的菜刀就笑了,感情刚才走得急,切猪食的刀也提了来呢,梅花呸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也懒得管李媳妇,就提了刀去找二赖子了。二赖子身强力壮,梅花觉得提着刀还是安全点。 梅花提了刀找到二赖子家时,二赖子还没起床。二赖子说,谁呀。梅花用力在二赖子的木板门上砍了一刀说,听不出来么? 二赖子听出了梅花的声音又听见刀砍在门上的声音哪还敢应声,这梅花此刻疯婆子一个,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呢! 梅花听没声了,又砍了几刀,咋不应了呢?你不是说我和陈德砍你手指么?那我索性再砍你几根! 二赖子想想这样也不是办法,躲了今天躲不过明天呀,于是低声说,梅花嫂,都是我不好!我也是一时气不过,偏又逢着那李媳妇对陈德恨之入骨,经不住她几句话,我就和她一起编了那话。嫂子你就饶了我吧!话都说出去了想收也收不回了呀,说了也没人相信了呀! 二赖子说到这,把头在床板上嗑得响响的说,嫂子,毁你名节,这是我犯混了!我给你磕头,我发誓再也不干这事了!你就看在我这已经废了的手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二赖子提到手指,梅花的心就软了,想想自己确实已经教训他了,而且二赖子话也说得在理,这话也说出去,就是杀了他也收不回了,梅花隔着门说,那你以后还敢来烦我不? 二赖子忙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了!梅花就拿起刀在二赖子的木门上又胡乱砍了几刀,然后气也消了些,这才提了刀回去。 听着梅花走远了,半天二赖子才爬了起来,二赖子开了门看着几欲穿板而过的刀痕,倒抽了口气。半晌,二赖子又为自己刚才的懦弱生气,二赖子用力揣了一脚木门,像揣在梅花身上一样过瘾,然后二赖子就咬得牙响响的,梅花,你这贱货,爷一样要弄了你! 梅花走过村子,石块飞来梅花也不躲,梅花径直走到躲在暗处的石头的发源地,梅花看着有些慌想跑的小孩说,跑什么呢!是你爹你娘叫你扔的么?然后梅花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很大的石头递给小孩,你爹和你娘没叫你们狠些么?你就用这个扔!狠狠地扔!小孩看着梅花额上滴落的血就哇地哭了,惧怕的跑开了,小孩再也不敢朝梅花扔石子了。梅花一路平安的回到了这家里,这才拿起毛巾打了热水,洗去血迹。梅花想流泪,但没有流,梅花知道这还不是流泪的时候,这时候一软下来,那些流言会来得更凶,那些石头会扔得更多。 梅花走过菜地和农田里,看糟蹋得不成样的菜和庄稼,梅花就挽了袖子,卷起裤腿,下了地,下了田,把菜梗和稻桩连根拔起,梅花向四周暗处藏着的人影冷笑着,现在称心了么?哪天我清白了,你们也得这般让我称心了才是! 同样梅花只用一块石头就堵住了女人们的嘴。在河边听了那些女人的指桑骂槐,梅花也不恼,梅花说,说完了么?然后梅花站起来扫视一河的女人说,是不是有几个人出来指说你们公公扒灰,你们就和你们公公扒灰了?这做女人,谁没有个飞短流长?若你们谁没,都清清白白,就将我按到这水里浸了猪笼好了!梅花看着满河叽叽喳喳的女人全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河水哗哗的水声,梅花知道这村上十有八九的女人都和陈德有过丝丝缕缕的关系,只是像婊子一样,又偏要立出贞节牌,装出一副圣洁的样子来指责别人。梅花蹲下搬起脚下搓衣服的青石板,重重的扔进河里,轰的一声,水花四溅,溅了女人们一头一脸,居然没人去躲,也没人伸手去擦脸上的水珠。 5 陈德听梅花说完,对梅花是更加敬佩有加了,想想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只是躲在家里,不敢面对,多丢人呀。 屋子里很静,梅花想起周寡妇那阵子。 那阵子周寡妇经常跑来找自己。周寡妇流着泪,披散着头发,头发上还沾着风干了的牛粪,额上也流着血。周寡妇说不想活了。梅花就劝梅花,干啥要想不开?要活!要活得堂堂正正的给他们看,叫他们的心里也亮堂起来,照出你的清白!你这个样子就是死了,也没人会有半句同情你的话,只会留下一个偷汉子的名声。周寡妇就点了点头,擦干了泪。夜里周寡妇又跑来找梅花说有人撬门,不敢睡。梅花就让她在留下来陪自己睡,但没多天,周寡妇又哭着寻死寻活了,梅花劝了好多话也没用,最后梅花就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找村长去问个明白吧!梅花没料到自己叫周寡妇去找陈德会把周寡妇推入火坑,当梅花知道周寡妇居然屈从了陈德,梅花又是愧疚,又是痛心,更是恨铁不成钢。再然后周寡妇消失了好几天,再之后出现就疯疯颠颠了。 想到这梅花就长长叹了口气,陈德也叹了口气,二个对视了下,知道对方都想起了周寡妇。 梅花就又叹了口气说,这人呀,得挺直了腰杆,挺直了别人才能平着眼看你,挺直了迎着别人,别人才不敢把你咋样。若自己软躺了下去了,别说别人低眼看你,别人还要从你身上踩过去呢。陈德也心有感触地点点头说,是呀。 梅花和陈德正说着周寡妇,周寡妇就跳着走了进来。周寡妇依旧披散着头发,穿着那件深蓝破布裤子,灰一块,黑一块,十天半个月没洗的碎花的褂子,碎花的褂子少了一个角有点不仑不类。周寡妇走到梅花跟前很严肃地立正了,在胸前画了一会十字,念了会神呀主呀阿门,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梅花说,梅花,我给你结个善缘,结了缘,你男人就会从外面回来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梅花和陈德相互看了看。梅花说,你说周寡妇疯了怎么会说出这么清醒的话来呢?陈德就把周寡妇刚到自己家的那番情景也说了,然后梅花和陈德面面相墟,你说她会不会没疯?或者现在已经好了? 梅花想了想转过头看着周寡妇说,你认识我?那你说说我男人叫什么? 周寡妇歪着头,盯了梅花一会,嘻嘻笑了,靠山那个屋子里的红衣女人叫梅花,红漆大门屋子里的男人是村长,嘻嘻,你穿红衣服,你是梅花! 梅花还想再问,周寡妇一歪头拍着手,一跳一跳地又跑开了。 陈德沉思了片刻说,这话明显是有人教她说的!这个人会是谁呢?他又是什么目地呢? 梅花突然冷笑了笑,你想想为什么周寡妇单找我们二个人呢?这个人必和我们有怨恨!而和我们有怨恨的只有二个人,和你生怨的李媳妇,和我结仇的二赖子!李媳妇给我一吓当天就跑回娘家了,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 二赖子! 不错!梅花转过头看着陈德说,你刚留意倒梅花的衣角上沾有二滴细小的血迹吗? 血迹陈德倒是没留意全,但梅花提起衣角倒让陈德想了起来,几天前在哪里见过同颜色的碎花布,而且决不是在周寡妇身上见到的。哪里见过的呢?衣角?血迹? 没错,就是二赖子!陈德几乎要跳起来了,在二赖子家见到二赖子手上包的就是这种颜色的碎花片,再然后看到周寡妇的衣服就少了一角,还有血迹,百分百二赖子是从周寡妇衣服上撕下来的! 那周寡妇和二赖子是什么关系?二赖子是不是和周寡妇疯了有关系? 陈德和梅花激动地同时喊了出来。梅花说,我一直不知道周寡妇疯之前那几天失踪去了哪里,再之后出现的周寡妇就疯疯颠颠地划十字。现在很明显了,只要证明二赖子是耶稣的信徒就行了。 陈德的眼角有点湿湿的了,陈德一直奇怪,周寡妇怎么几句流言就疯了,如果这中间真有二赖子的事,自己查清楚了,也算是给周寡妇一个交待,一个安慰了。陈德觉得混身都充满了力量。 梅花的心思也一样,这件事要是查清楚了,二赖子和李媳妇指说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梅花的心情由于激动变得兴奋起来。 陈德和梅花仔细地商量了一下,决定趁二赖子上山或下地的时候,破门而入,去二赖子家里搜集证据。 过了几天,二赖子窝在家里一直没有外出走动,这季节里,地里的菜都种上了,田里的稻子青青绿绿的才开始扬花,这是一段农闲的时间。陈德和梅花有点心急了,想着就快要揭开那团谜团了,想着就快要水落石出了,都有忍不住的冲动。 梅花把头靠在桌子上,沉思了片刻说,我想到一个办法了。那二赖子不是对我有想法么,我去引开二赖子,你进他屋里去查。 陈德把头摇得像拔郎鼓,不行!这太危险了! 梅花笑了笑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大白天的,他二赖子还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我梅花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敢乱来,我再削他一个手指! 陈德说,这还是很危险的!再等几天吧,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梅花说,我想着周寡妇我就一刻也等不了,再说,早一天查清了,就早一天还我们清白了,我们也少受一天窝囊气了!芙蓉嫂子和牛伢也可以早一天回来和你们团聚了不是! 陈德一句话说得陈德心中一阵痛,一阵火热,陈德也知道梅花已打定主意了。陈德说,那好吧,那你带把刀防身!我查清了就赶过去。 于是,梅花在腰间藏了一把刀,扛着锄头下地了,经过二赖子家时,梅花扫了一眼正眯着眼晒太阳的二赖了,梅花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二赖子的眼球,然后梅花细腰一扭一扭地走过。 陈德看着二赖子吞了口口水,就悄悄跟在梅花后面去了。陈德等着二赖子走远了,迅速从草垛丛里闪了出来冲到二赖子屋子面前,陈德用力一拉一推就把二赖子家的门板卸下了。 二赖子家的外屋不大,一眼就能扫光,陈德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就走进了里屋。 面前的情景让陈德呆了,周寡妇赤光光的被四条布条绑在木板床的四个角上成一个大字,嘴里塞着一条黑黑的毛巾,周寡妇不能叫,目光迟滞,很安静的也不挣扎,好像习惯了一般。周寡妇白白的皮肤上,青色的很多肿块,奶子和下身私处更是布满了紫色的小块。 陈德解下周寡妇的手脚,拔下周寡妇嘴里的毛巾。周寡妇坐了起来,冽嘴冲陈德嘻嘻笑了,然后光着身子走到对面的墙下很严肃的对着墙划着十字,念着陈德听不念的话。陈德抬头看墙,墙上一块白色的布上血红的十字架很刺目的耀眼。 二赖子你这个畜生!陈德握紧了拳头,手关节蹦蹦地响。一切都很明了了,周寡妇是被二赖子这畜生摧残疯的,周寡妇那虔诚的表情,那光光的身子,那青青紫紫的肿块,像一团火焰,烧红了陈德的眼睛,烧红了陈德的全身的神经和血液。陈德飞快地给周寡妇穿上衣服,然后陈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梅花的菜地奔去。 陈德不仅是愤怒,陈德眼皮还一阵一阵地狂跳。陈德眼前很清晰地浮起二赖子的狂笑,二赖子在狂笑中扑向梅花,梅花那个贱女人!我会让她好看!我会让她死在爷的屌下!很舒服地死在爷的屌下! 陈德想自己真的太大意了,怎么让梅花一个人往虎口上跳呢,二赖子已经疯了,变态了,他是个畜生了! 陈德奔到菜地时,菜地里的辣椒一大片地压倒在地上,地上大大的一滩血。陈德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来迟了?人呢?这血谁的?陈德平了下气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想着沿着血迹追找。 陈德找到山上的茅草丛里时,二赖子正骑在梅花身上,梅花挣扎着,裤子已经给褪到小腿上了。陈德奔过去一脚踢了二赖子一个跟头。二赖子眦着牙慢慢爬起来,伸出血流不止的手抹了一下嘴角,二赖子的脸上沾了血像个血人一样,二赖子的眼睛比血还红,陈德!你坏我好事!看我不让你局子里蹲上几年! 陈德冷笑了,蹲局子的人是你吧!周寡妇怎么疯的你最清楚了!她身上的那些伤最能证明了! 你都看到了?你都知道了?二赖子愣了,有些慌了。 不错!梅花就是故意引开你,好让我去你家查你的证据! 二赖子狞笑了,好呀!原来这贱人和你串通好了来整我!不过,陈德你也别得意!就算周寡妇是我弄疯的,也是因为你而起! 陈德愣了,因我而起? 不错!周寡妇是因你而起!梅花也是因你而起!一切都因你而起!二赖子声音变成悲鸣,本来我对女人也就只是梦里想想,是你陈德让我说我和周寡妇扒灰的,村里信了,也都这么说,我就觉得这周寡妇就成了我的女人了,我夜里就去撬周寡妇的门,周寡妇怕了,晚上躲到别人家去睡了,我心有不甘可也没办法。后来,又是你陈德把周寡妇睡了,还向我炫耀,又勾起了我对周寡妇的想法,我就想我都做了一辈子光棍了,就是死也要滋个女人味,我就跟了周寡妇到地里,也在这山上的茅草里把她给干了。有了这一次,我才知道什么叫男人了,我索性把周寡妇弄到家里,我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二赖子的声音又变得狞狞起来,陈德,你说得没错,看着女人在身下,痛苦地挣扎,那才叫过瘾!可惜后来,那周寡妇疯了后,我掐我咬她也不挣扎了,就没味道了。二赖子的目光又扫射到梅花身上,继续说,这时候我就决定找别的女人了,村里其它的女人都有男人,我不敢碰,于是我就盯上了梅花,梅花是个带刺的,以前我也不敢想,可现在我敢了,她越拒绝我就越喜欢,她削了我的手指,我就想她在我身下会是什么样,我就好兴奋!哈哈! 这时梅花已经穿好衣服站了起来,梅花气得声音都发抖,你无耻!你变态!你畜生!你不是人! 二赖子哈哈大笑,骂得好!骂得过瘾!要不是陈德赶了来,你在我屌下是不是也叫得这么大声呢!哈哈! 梅花气得涨紫了脸说不出话来。陈德上前扭住二赖子,二赖子想挣扎,可刚给梅花在手上和小腹上砍了二刀,血一直流过不停,又痛,又冷,浑身都无力了。二赖子有些恐慌了,陈德!你真要把我送到局子里去?你可得想清楚了!你对周寡妇所做的也够你在局子里蹲上一年半载了! 陈德笑了,二赖子,我不怕!那对于我来说,是罪有应得,我心里反而会很舒坦。 陈德说完就觉得很沉重,一场流言,周寡妇的人生发生了天番地覆的改变,二赖子被扭曲了,而自己幡然醒悟,唯一没变的梅花还是梅花。到底是流言改变了我们?还是我们改变了我们自己?迷茫,迷失,人生真的很难预料。 鲜血满身的二赖子被推走在前面,中间是矮矮瘦瘦的陈德,后面是高高的梅花。三个身影像一个阶梯,穿过茅草,穿过山头,穿过田野,穿过一排排的农庄。 陈德离开村子的那天,阳光很明媚,暖暖地洒在送行的人群中,一排一排黛色白色相间的矮屋,被一团团人高的翠绿的打碗花树包裹着。陈德听见一个声音在和小孩说,这打碗花不能摘,摘了说谎话吃饭就会打破饭碗的。 然后,陈德看见梳洗得干干净净的周寡妇,站在花从里,左边站着芙蓉,右边立着梅花。周寡妇伸手掐着一朵朵淡紫的花朵散落风中,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打碗花清新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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