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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2008年10月13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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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农架小说系列7
作者:神农架森林  作于:2006-10-12 15:47:51  访问:47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Save to inu.cc
  野人洞擒驴头狼
    
   
   
   
   
   
   沙茜茜家。
   沙茜茜陪同白丽林悄然吃午饭。饭菜做得不错。但因她们心情不好,饭菜放在嘴里,味同嚼蜡。
   白丽林不敢上学。有几个同学总在背地里说东道西,指白丽林的后脊梁。
   “她爸爸是大坏蛋。”
   “白丽林还好意思当班长哟,羞,羞。”
   白丽林找到班主任老师,要求辞去班长之职。回家之后,她就生病了。沙茜茜督促她吃了午饭、喝了药,让她躺在床上休息。
   沙茜茜在餐厅收拾桌子上的殘汤剩菜,想着些烦恼的事。忽然,听到门铃响叮当。她擦拭着手,走到客厅,开了门。
   按门铃的是一个头上、手上缠绕着绷带的人。沙茜茜朝那人打量着。是个男人,中等身材,头发比较浓密、比较长,胡子多,约有四十五——五十岁的样子,脸颊瘦削,高鼻子、鼻尖略钩,脸上带有阴险的笑。那人慢慢腾腾地往屋子里走,边走边用普通话说,找两个人打听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家。
   沙茜茜不知所措,惊恐地问,你找谁?
   找谁?找制造翻车大案的白言和。那鼻尖带钩的中年男人又换用神岭方言不紧不慢地说。说罢,顺手轻巧地推上了大门。
   沙茜茜见那鼻尖略钩的男人将门关上了,心中更恐慌,“白言和不在家。他在公安局看守所。”
   那钩鼻子男人用鼻子哼哧一声,冷笑道,“脱裤子放屁——这废话还用你说?看守所高墙铁网,谁敢找白言和?只有找你。老子是重伤,以后就残废了,丧失劳动能力。你要赔偿损失。”
   “你是重伤?几个重伤员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你呀?”沙茜茜是外科的护士长,这事休想瞒天过海。她忽地发现,钩鼻子中年男人头上绷带的缠法根本不规范。莫不是假冒伪劣“产品”吧。一瞬间,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只见沙茜茜一步上前,抓掉了钩鼻子男人头颅上的绷带。果然不出所料,那男人头颅上毫发无损。
   那钩鼻子男人不慌不忙,咬牙切齿狞笑了一下,又慢慢腾腾地走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回到客厅,悄无声息地坐进了沙发,将菜刀轻轻放在茶几上,说,拿钱来。你们家所有的钱都拿来。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掂量掂量。
   这下子沙茜茜吓得慌作一团,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家没有钱啦。
   不料,那钩鼻子中年男人咬牙切齿、面露狰狞,拿起菜刀,狠狠地往茶几上一拍,老子杀了你。
   白丽林在卧室里吓得“哇哇”地哭。
   钩鼻子中年男人站起来,提了菜刀,朝卧室走,边走边说,有小孩在家嘛,就先杀了小孩。
   沙茜茜扑通一下跪下了,急忙爬了两下,抱紧钩鼻子男人的脚,我给钱,我给钱。别吓孩子,别吓孩子。
   那中年男人停下了,冷冷地狞笑着。
   沙茜茜忙忙碌碌地从柜子里拿出白言和留下的那一万元钱,扔给了钩鼻子中年男人。
   “嘿嘿,嘿嘿。”那男人冷笑几声,将菜刀放在茶几上,拾掇起钱,还得意忘形地朝钱上吹了吹,将钱揣进了裤袋子。然后,他就慢慢腾腾地朝外走。走到门边,他又狞笑着回来了。他抱起浑身发抖的沙茜茜,说,你长得很漂亮。我也好长时间没跟女人做爱了。上床做完了爱我就走。
   沙茜茜拼命挣扎,“不行,不行。”
   白丽林缩在墙角,“哇哇”地哭。
   钩鼻子中年男人说,不行吗?你不行我就搞你女儿。说罢,他将沙茜茜扔在了床上,朝白丽林那边望。沙茜茜一下子拉住钩鼻子男人,别惹孩子,别害我的孩子。
   那男人冷笑着,三下两下脱下了沙茜茜的裤子,又不紧不慢地脱了自己的裤子,爬上了沙茜茜的身子。完事后,他到卫生间洗了洗,穿好了衣服,摸了摸裤袋里的钱,轻巧地开门,慢吞吞地走了。
   
   是白丽林到神岭市公安局报的案。
   神岭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室内简洁、明亮。
   周围坐立不安。踱了几步之后,他叹息一声,又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野人谷车祸发生后,公安局的工作量剧增,民警们忙忙碌碌。社会上的犯罪分子趁此机会,兴风作浪。今天,松泉、两岔河都发了盗窃案。
   周围的脑壳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他在心里骂着社会上的犯罪分子:这些王八蛋,一有机会就趁火打劫、搞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常务副局长杜军领着白丽林进了周围局长的办公室。
   听罢杜军的汇报,周围略一思索,就作出了几条指示:将案情和作案人的体貌特征情况通知各派出所。命令他们在各个出山的道路上设置关卡检查。重点是兰花、阳台、木匠等三个派出所。城关派出所要尽量多派民警上街巡查。命令刑侦大队民警马上赶到白丽林家,看现场、提取物证。马上将情况报告给市委指挥部。请医院领导派人劝导沙茜茜,照顾白丽林。我到白丽林家去了。
   周围说罢,冲出了办公室,向发案现场跑步前进。
   
   神岭市公安局会议室。
   周围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沙茜茜被抢劫、被强奸一案的案情;汇报了民警们设置关卡检查和在城关镇巡查的情况。
   周黄亚问,向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汇报了吗?
   “已经汇报了。汪洋副厅长说,周黄亚主任就是办案专家。你们请示他就可以了。”
   周黄亚说,如果是这样,我就先看看案卷材料。
   神岭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李大队长递上了案卷。周黄亚看了白丽林的报案材料、沙茜茜的陈述材料。
   “请李大队长谈谈对这个鼻尖略钩的中年男人的看法。”周黄亚轻轻地说。
   李大队长说,经我们初步摸底,这个中年男子不是野人谷车祸中的伤员、也不是当天那辆车子上的乘客。是不是神岭人?我认为可能是。但,有的侦察员认为,是外地人;是流窜犯。
   周黄亚思索着,说,我的初步意见,这个鼻尖略钩的中年男人,是个惯犯。他是神岭人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因为,在作案过程中,这男子大部分时间是说的神岭方言。神岭人学着说普通话比较容易;但是,外地人要学会流利的神岭方言,就比较难。从沙茜茜的陈述中可以看出,这中年男人穷凶极恶,作案时,沉着冷静、胆大包天、狡诈,有娴熟的作案手段和较多的经验。你们可在长期脱逃的神岭籍的逃犯中摸摸底、排查一下。
   周围连连点头,说,这个工作我们还没有做吧?赶快抓紧排查。专家毕竟是专家呀,说得有理有据啊。
   “我这就去,马上组织民警排查。”李大队长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就在这时,周围接到兰花乡派出所所长梅昌南的电话:发现了那个鼻子略钩的中年男子的行踪。他跑到兰花来了。十分钟前,他下了一辆货车、爬上了一座大山,被我们围在这座山里面了。周围听了很兴奋。他压抑住兴奋,问,不会搞错吧?梅昌南停了一下,果断地说,不会错。
   “好!我马上赶到。”周围收了手机,拉着周黄亚,上了一号小车。他轻轻地对李铁蛋说,到兰花。钩鼻子男人在兰花露头了。
   胡文豪使劲拍了何金银一下。他俩上了公安厅的小车。胡文豪驾着车,紧跟在一号车的后面。
   
   车轮滚滚,警报声声。
   终于到了兰花辖区。公路边,兰花派出所女民警李腊梅和三个林场职工在这儿等待周局长一行。李腊梅往公路右边的山上一指,钩鼻子男人就是从这上山的。梅所长、陈指导员也是从这追上去的。这座山有五条下山的路,都被我们和林场职工、民兵看守住了。我们四人负责这条路的看守。
   周围想了想,说,我也从这上山。说罢,他就弯腰往山上爬。周黄亚、李铁蛋、何金银、胡文豪也跟随着上了山。李铁蛋对李腊梅说,阿妹,帮我们看守着车子。李腊梅说,放心吧阿哥,要注意安全啊。
   周黄亚完全是手脚并用往上爬。一不小心,他的头颅顶着了周围的脚跟。周围往下瞅着,说,慢一点。他们一个劲儿地往上攀登。一条隐隐约约的羊肠子小路在山岩和丛林中往上延伸。路边的一道道石坎坎上,散布着大粒子的、小粒子的、或干燥发白的、或湿润发黑的野兽粪便。
   早秋的晴朗天气,使陡峻的羊肠子小道干滑干滑的。何金银稍不留神,脚下一失落,一下子滑下好几米。胡文豪急忙托着他。李铁蛋也下来拉了他一把。
   荒芜的山岭上尽是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树木。呼呼作响的山风发出虎啸狼嚎般的惨叫。胡文豪觉得,里面的裤衩都湿透了。
   穿过树林,到了一片缓坡。缓坡上有一大块玉米地。周黄亚停住,观察了一下零乱的玉米林子,说,已经被前面的民警搜查过。因为地里留下的是警用皮鞋的印子。他们一商量,决定沿着玉米林中的小路继续前进。
   这回是李铁蛋打头阵。他的高大身躯撞击着玉米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锯齿状的玉米叶子的边缘,划过他的淌着汗水的胳膊,又疼又痒痒,难受极了。刚出玉米林子,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枪声。枪声就是命令!他们认准了方向,就慌不择路,快步朝上攀登。在途中,遇到两个人返回。李铁蛋大喝一声,站住!别动!那两个人就站在原地。等到走近了,周围认出,是林场的两个职工。
   一个职工说,钩鼻子男人跑进了野人洞。梅昌南所长在跟踪追击;已经在野人洞内发现了那中等身材的钩鼻子男人。梅所长命令他站住,他不听。梅所长就开了一枪。我们林场保卫科的冯科长也跟进去了。刚才,冯科长出了洞,还抱出来一些物证:有犯罪分子的衣服、被子,还有一张人工制作的驴头狼的皮。听说还缴获了一万元钱,在陈指导那里保管着。冯科长要我们下山,多买些手电筒上来。
   听了这些,周围很高兴,说,谢天谢地,总算围住了。他和两个职工紧紧握手,“一路上小心。”说罢,他迈步向野人洞那边赶去。
   
   野人洞的洞口散布着十几名民兵、林场职工。他们看到周局长来了,便围上来,七嘴八舌地争着汇报。
   李铁蛋忙碌地说,周局,我进洞增援。胡文豪、何金银也说,我也参加。我也参加。周围、周黄亚都点头同意。一个民兵说,我来带路。
   他们一行四人,带着两个手电筒、四根桑树棍子钻进了野人洞。
   
   梅昌南是土生土长的兰花人,今年三十四岁。十年前,他从省警官学院毕业,就要求回神岭。到了神岭公安局,他要求回兰花乡派出所当民警。半年前,他从副所长的位子上提升为所长,目前是神岭最年轻的派出所所长。他的妻子姓钱,是兰花小学的老师。他的儿子名叫梅大虎,今年十岁,是兰花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因为梅大虎的脑袋瓜子长得比较大,同学们给他取了个外号,梅大头。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小乡镇上,梅昌南这个温馨的小家庭过着甜蜜的生活。
   吃罢午饭,钱老师说,学校明天要开学了,下午我要到学校做准备工作。大虎说,我就到河滩上痛痛快快地玩足球。梅昌南慈祥地摸着儿子的头,微笑着说,明天你就老老实实地上学。
   一家三口子有说有笑离开了家。梅昌南到派出所看了一会儿《人民公安报》,就接到了副局长杜军的电话:马上设卡子。一个鼻尖略钩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瘦削的脸,刚刚在城关作了抢劫、强奸案,现去向不明。他抢劫了一万元钱;都是一百元一张的票面。
   “好,我马上设卡子。”放下电话,梅昌南就戴上警帽,取出手枪,冲出了办公室。他一边往院子里跑一边喊,全体集合,有紧急任务。
   民警们快速着装、拿了枪,集合在院子中间。梅昌南向大家传达了局长的指示,按照派出所的常规方案,给民警分了工。
   警车拉响警报,向公路上的设卡点奔驰。
   小乡镇上的山民们目送警车渐渐远去。
   
   公路上,出山的车不多。在卡子上,民警们认真检查了两辆小车、一辆大客车,都没发现钩鼻子中年男人的踪影。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有一辆货车过来了。车子停在路边,接受检查。梅昌南上前一看,那司机是个熟人。车上只有司机一人。梅昌南皱着眉头、踱着步、吸着烟,思索着:是不是放行这辆车?忽然他多了一个心眼。他问那个司机,你这一路上有没有看到过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不料,那司机听了,急忙说,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的鼻尖是不是带点钩钩子?
   “对了对了。”梅昌南瞪大了眼,大声音说。
   那司机说,他刚才还坐在我这车的副驾驶员位子上。在前面约五公里的地方下的车,上了公路右边的山。
   民警们听了,都悄悄握紧拳头,摇晃着,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梅昌南。
   梅昌南不由绷紧了脸,想了一阵子,说,请司机师傅坐我们的警车,带我们到那个地点看看。
   那司机说,我可以带你去。我开我自己的车,跟在警车的后面。我怕货丢失了。
   梅昌南说,那,就按你说的。抓紧时间,快。
   梅昌南留下两个民警继续守卡子。他一头钻进警车,说,走。在飞奔的警车上,他用车载电话机将刚才的情况向周围局长作了汇报。
   警车停下来等了片刻,大货车就赶上来了。货车司机将头颅伸出车窗,大声音喊,再往前面五百米左右。
   在货车司机的帮助下,终于确定了钩鼻子男人的下车点。梅昌南冷静地朝四处观察了好一阵子,发现附近有一家岩屋。他记得那岩屋里曾住过一对青年夫妻。走近了一看,那对夫妻正巧在家。梅昌南问,刚才有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从这上山,你们见着了没有?
   那小阿哥摇头;可那阿妹说,看见了的。
   “到底相信谁呢?”梅昌南走近那小阿妹,“你认识那个中等身材的男人?”
   “那个男子隔不了三、五天,就要从这走一趟。我认得他、他不认得我。他总不跟人说话。”那阿妹漫不经心地说。
   梅昌南说,“这么说,你有机会跟他面对面地遇到过。”
   “面对面遇到过两次。”
   “那,你看,他的鼻尖是不是——”
   那小阿妹没等梅昌南的话说完,就抢着说,“他的鼻尖有点儿钩子。”
   “嗨,那就是他嘛。”梅昌南对派出所的警车司机说,你赶快开车到林场保卫科找冯科长,请他通知各林业管理站职工,封锁这座山下山的所有路口。如果见到这个鼻尖略钩的中年男人,就扭送派出所。因为他犯有抢劫、强奸案。
   梅昌南走到这岩屋的男主人面前,微笑着问,你怎么没看见钩鼻子男人?
   那小阿哥说,今天确实没见过。我有点感冒,睡在床上休息,刚起床十分钟。如果那个鼻尖带钩的男子是坏人,我就再给你提供一点情况。他到这山上来,可能有三个月的时间了。他可能暂时住在半山腰的野人洞里。山坡上有我的一片苞谷(玉米)地。我在地里劳动时,几次三番地碰见过他。有一次我在野人洞那边采药,远远地见他进了山洞。
   梅昌南说,好,请你带我们上山。到那野人洞里找找他。
   小阿哥进屋取了一个手电筒,说,山洞里黑压压的,没有手电筒是不行的。
   梅昌南和陈指导员在小阿哥的带领下,上了山。梅昌南回头对那阿妹说,过一会儿派出所的警车来了,请你对司机说,我们三个人到山洞那儿去了。你今天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谢谢你。
   到了山坡上的玉米地,梅昌南请陈指导员站在高处观察;他掏出枪,钻进玉米地搜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情况。
   到了野人洞前,梅昌南顾不得擦汗水,就攀到高处,观察周围的地形。他问那个小阿哥,你进过这山洞吗?
   小阿哥说,以前进去过,自从钩鼻子男人来了后,我就没进去了。
   梅昌南点点头,又问,这野人洞有几个洞口?
   小阿哥说,大口子只有这一个。洞肚子里有风。这说明可能还有小口子。我以前是想找到小口子。但找了几次没找到。估计,小口子在这山的悬崖绝壁那边。
   “这洞能不能走到头?”
   “能走到头。要走一个小时,才能走到头。”
   梅昌南皱眉思索着,说,山洞里都很潮湿,怎么能长期住人?
   小阿哥说,从洞口进去二十几公尺,就是一个“大礼堂”。大礼堂的左面像二层楼一样,伸出一个阳台。阳台大约有二十平方米的面积,那上面比较干燥,估计能住人。如果在上面再点燃一堆火,那湿气就不多了。
   梅昌南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跟陈指导员商量,“时间不早了,该进洞搜查了。”陈指导说,“我和这位小阿哥装扮成抓娃娃鱼的,先进去搜查。你在洞口观察、掩护,联络后面的民警。”
   梅昌南果断地说,“我的枪法准。我进洞。你掩护。后面的民警来了,就赶快进洞增援。”说罢,他左手拉着小阿哥,右手握枪,轻轻地进了洞。
   野人洞的洞口有五座尖塔状的钟乳石杂乱地立着,塔尖直指洞天。七折八弯地走过稍显明亮的前洞庭,他俩不由放慢了脚步:前面很快暗淡无光。试探性地再往前走了一会,他俩不得不停了下来:眼前黑压压的、伸手不见五指。
   梅昌南拉拢小阿哥,附耳悄悄地说,你到我身子后面来,手电筒给我。
   拿到手电筒后,梅昌南用胳膊压了一下小阿哥,他们一起蹲了下来。梅昌南右手拿枪,左手拿着手电、往左伸得直直的,突然摁亮手电筒,一阵晃动。然后,突然关了手电筒。他们听到山洞深处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声。片刻,洞穴中恢复了寂静。
   梅昌南直起身子,摁亮手电筒,将手电筒交还给小阿哥。梅昌南说,这里面有娃娃鱼吗?接下来自己回答,有啊,肯定有娃娃鱼。
   小阿哥轻轻地说,我懂得你的意思了。
   “你怎么敢肯定有娃娃鱼呢?”梅昌南随随便便地说。
   小阿哥主动配合,说,半年前我来过,抓获了好几条娃娃鱼。
   在空荡荡的黑洞里,手电的光柱显得昏黄。不一会,他们到了洞中的“大礼堂”,顺着一道窄窄的“楼梯”,上了二层楼上的阳台。阳台的左面,铺垫了一层干草、干树枝。干树枝的上面,放着棉絮。棉絮的上面,放着几件男人的衣服。阳台的右面,还真的有一堆柴灰。柴灰旁边有锅碗瓢盆。
   梅昌南说,看看,到这儿来抓娃娃鱼的人还不少啊。还有人住在这里捉娃娃鱼哟。小阿哥,手电筒关了,节约用电嘛。
   小阿哥关了手电筒。趁着黑暗,梅昌南伸手摸了一遍棉絮和棉絮上的衣服。嗨,竟然摸到了一叠纸状的东西,凭手感,估计是钱。
   梅昌南想了想,将那叠纸状的东西翻腾出来,放在棉絮上。然后说,小阿哥,我累了,我们在这阳台上休息一下吧?娃娃鱼多的是,过一会抓几条回去不成问题。
   小阿哥说,可以嘛。
   梅昌南说,小阿哥,你从棉絮下面拖些柴草出来,我们点火照明吧。我这儿有打火机哩。说罢,他掏出打火机,打着了豆大的火苗。
   小阿哥趁此机会抱出了一些柴草。梅昌南抽出香烟,给了小阿哥一支,为他点了烟。小阿哥吸了一口,说,好烟好烟。
   梅昌南不慌不忙,点燃了干草。火苗越烧越旺,干柴也燃起了,火光更大,照亮了山洞。梅昌南瞅了瞅棉絮上的那叠东西,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叠一百元票面的人民币。他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到阳台下面方便一下。
   梅昌南在阳台下的黑影里警惕地观察了一阵子,然后看着山洞深处,大声音说,小阿哥,你看看棉絮上面,好多好多钱啦!
   阳台上传出小阿哥的惊叫,哟,真的,好多钱啊!
   大礼堂的深处有了一阵响动。
   梅昌南掏出枪,朝大礼堂深处快速移动。
   就在此时,洞口方向有几支手电筒的光亮射来。
   大礼堂深处的响动更大。梅昌南大声音喊,是谁?站住!
   这时,听到陈指导员的声音,“梅所长,我们来了。”
   梅昌南想,钩鼻子男人被堵截在洞里面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估计他今天逃不掉。要好好组织一下力量,尽快进里面搜索。他停顿了一会儿,就朝洞口方向喊,“陈指导,我在这儿。”
   一下子增援了五个人。梅昌南请冯科长等四人将“大礼堂”好好搜查一遍。他和陈指导上了阳台。陈指导将那叠钱清点一遍,整整一万元。小阿哥从柴草里面又翻腾出一张人造的驴头狼的皮。
   梅昌南说,这都是物证。一万元钱由陈指导保管;其它的东西由冯科长保管。小阿哥当证人。他一边说一边往阳台下面走。过了片刻,他站在“大礼堂”中间,说:“现在我们分成两个小组。一个快速搜查组,由我带队,陈指导、小阿哥参加。我们快速往山洞纵深冲击,争取早点抓捕钩鼻子男人。冯科长带领剩下的人员,认真、过细地往前搜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陈指导、冯科长喊着,好!好!
   出了大礼堂,山洞一下子变窄了,像一条约三米宽的通道。通道两侧有梯状岩墩。岩墩上坐卧不少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钟乳石或立或躺,如虎如狼、千姿百态。通道的底面比较平坦,在手电的照射下,地面有湿润的光泽。
   梅昌南越走越快。他忽地来了灵感,大喊一声,不准动!站住!
   山洞的穹顶越来越矮。他那一喊,使得洞天回声连连,嗡嗡隆隆,起伏不绝。一时之间,这回声进一步激荡起他们的劲头儿。梅昌南不由迈开了大步。
   洞庭中刚刚静了片刻,忽闻前方哗啦啦一响,紧接着又是嗡嗡隆隆的回声。梅昌南冲上去了。手电筒的光柱往前一照,发现前方是一个上坡,约有六十度的坡度。更加重要的是,看到一个人影子在坡的上端爬行。
   钩鼻子男人后来供述,当时他的左、右手各抓了一个石头,当作武器。上到坡的中间,他滑倒了,右手的石头掉落了。左手抓的石头还在。
   “站住!不准动!再动就开枪了。”梅昌南大喊着。
   那黑影子不听警告,继续逃窜。
   梅昌南开了一枪。
   事后查明,这一枪没有打中钩鼻子男人,但吓得他魂飞魄散、两腿发软。
   钩鼻子男人跑不动了,就靠在一柱钟乳石上喘息。他喘息未定,梅昌南就扑面而来。钩鼻子男人手中还有一块石头。他双手合力,将石头朝梅昌南掷去。梅昌南倒地。钩鼻子男人爬起来,踉跄着钻进黑幕,还想逃命。
   猛然间,陈指导一个鱼跃式飞扑,将钩鼻子男人扑倒在地,将他的双手扭至背面,给他带上铐子。陈指导抓紧钩鼻子男人的头发一拉,扭转他的头用手电筒照着一看,果然鼻尖略钩。陈指导朝他怒吼,不准动。如果再动,老子就一枪嘣了你!
   陈指导说罢,马上单腿跪在梅昌南身边,大声音喊:“梅所长!梅所长!”
   洞天里面回声连连,嗡嗡隆隆,起伏不绝:梅、所、长,梅、所、长!
   陈指导在等着梅昌南的回答;哪怕是哼一声也好。可是,没有,没有。
   陈指导将自己的脸贴着梅昌南的脸。他不信听不到他的声音、他那年轻而又宏亮的声音、那长年累月在办公室、会议室、在派出所院子、在兰花乡响彻云霄的声音。脸贴脸,贴着贴着,可是,他的声音呢?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他抬起头来四处望,想寻求帮助、想找人商量,“我的所长这是怎么回事?”他忽地觉得自己脸上有水在流;可又觉得那缓慢流动的液体比水浓。他用手一摸,放到手电筒前面一照,竟然是鲜红的血。他一下子明白了。
   他弹跳起来,上前踢了钩鼻子中年男人一脚,喊着:“起来,出洞!”
   他对小阿哥说,你押着罪犯,在前面走。我背着梅所长走。我们赶快出洞抢救他。
   
   神岭兰花乡的一群男孩子从河里爬上岸,一阵山风吹来,他们都喊有点冷。那个名叫梅大头的男孩子头脑灵活,只见他赤条条往热沙滩上一倒,就势一个“驴打滚”,哈哈哈哈,一串儿笑。瞧他那甜滋滋的样子哟,就像吃了个大鸭梨。其他的“泥猴子”们从中受到启发。于是河滩上、他们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打猴拳的、有“斗公牛”的、还有龙腾虎跃的。
   兰花乡最受欢迎的人是谁?梅大头他爸。这是昨天孩子们在河滩野餐会上一致举手通过的。这事被梅大头的妈妈知道了。她笑眯眯地问孩子们:那,原因呢?因为他是派出所所长、穿警服戴肩章挎手枪显得威风?
   那个绰号叫“野人”的孩子说,钱老师,您呀,只猜到了一点点。梅所长被选为最受欢迎的人,原因有两个。一是两年前我们兰花乡发生了一起纵火杀人案,犯罪分子庄子斌纵火烧了种西瓜的牛大爷的房子,又杀死牛大爷的两个儿子,持土铳躲进深山。梅所长带领五名民警,翻越三座山,连夜急行军二十公里,追捕逃犯。在他的指挥下,连夜招集三十多名林场职工协助民警封锁了山路,抓获了犯罪分子庄子斌。在兰花,这事后来传播得家喻户晓。第二个原因,是梅所长最近从省城买回个足球,叫孩子们暑假期间在沙滩上玩。他还请派出所的陈指导员给孩子们辅导了两次,并任命他当小足球队的主教练。
   “不冷了。不冷了。大家来哟、踢足球哟!”十几个泥猴,追着个足球,茫茫河滩上刹那间溢满了孩子们的嫩嫩的勃勃生气。它伴随着哗啦啦流淌、与石头碰撞翻腾着浪花儿的河;它伴随着漫无边际的宛若巨大波涛的墨绿群山。
   “看啊看,警车出动了!”
   “哟,警报也拉响了!”
   陡然间,梅大头看见派出所的警车闪现着血红的警灯,拉响警报,冲出了派出所的院门,朝公路那边飞奔。很快,警车被树林挡住了。但是,那警报器震人耳鼓的啸声,穿过树林,贴着河面,掠过山岗,震荡着孩子们的心。梅大头愣头愣脑、目光追着音波朝公路那边呆望。他听爸爸说过,只有遇到大案、要案和紧急情况,派出所的警车才会一路上闪着警灯、拉响警报飞奔。平时不准这样做。
   警报的声音渐渐消失。过了片刻,那个叫“野人”的男孩子说,“再玩足球哟,再玩足球哟。捉坏蛋是大人的事。”于是,河滩上,孩子们腚儿光光,你冲我闯,“小鸡子”来回晃荡、潇洒。
   太阳挂在山尖子上。种西瓜的牛大爷跌跌撞撞,从公路那边回到兰花乡的小镇子上。他嘴巴唠叨着,“好人啊好人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他用粗糙的巴掌擦掉浑浊的老泪,接着又喊,“大头,大头。”
   他心甘情愿、忙忙碌碌地回到镇子上找梅大头,心中直嘀咕,今天可别让大头出个什么问题哟。
   他睁着红红的眼睛,喉咙也喊哑了,“大头,大头!”他找遍了镇头镇尾,没见着大头的踪影。他停下来想了片刻,哦,有了,大头平时爱踢足球。
   牛大爷步履蹒跚地往河滩跑。果然不出所料,河滩上,两棵老树,构成天然的球门。守门的,是梅大头!你瞧他,大头之下、光光溜溜的背上用河泥写了个粗笨的“1”字。
   梅大头一个飞扑,球,被他抱住;他的头呢?碰到树上了。梅大头痛苦地皱着眉,欲哭,终于没哭,挺了片刻,反而顽皮地扮个鬼脸笑了。接着,他猛地一脚,足球嗖地飞出。
   牛大爷旁若无人,沉重、缓慢地朝梅大头走去。他站在两棵大树之间,脱下自己的白衬衣,轻轻擦着梅大头的身子。
   一场激战嘎然而止。泥猴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怪呀,这个种西瓜的牛大爷。
   牛大爷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清了清喉咙,说,“大头,哦,还有你们这些娃娃们,都跟我走。”他见梅大头愣头愣脑地望着自己,一阵悲痛又油然而生,声音也有点颤抖:你们,都到我的瓜棚里吃西瓜。
   有几个泥猴子不相信牛大爷的话。他们呆愣愣地望着牛大爷。
   “野人”说,我没有带钱。
   “今天我不要钱。你们玩渴了,都到我的瓜棚里吃西瓜。不要钱、不要钱,骗你们是狗。”牛大爷现在心里有事,慌忙之中竟然说出一句孩子们的话。
   哟,真的?走啊,吃西瓜啊。“野人”拿了衣服抱着足球,带头朝镇子那边走。越过河滩,翻过山岗,能看见牛大爷的瓜棚了。“野人”啊哟几声,欢呼雀跃,朝瓜棚跑去。一时间,童稚的天性使孩子们忘掉了刚才牛大爷带来的神秘气氛。
   “野人”忽地感觉到了什么。“嗯,梅大头呢?”他回头一望,发现梅大头掉落在后面,呆头呆脑地望着派出所;过了片刻,又朝公路那边眺望。
   “野人”不由停了下来,他寻思:梅大头怎么不活跃了呢?他对两个小伙伴说,我们逗一逗梅大头吧?两个小伙伴说,可以、可以。
   几个孩子碰头一商量,就齐声唱着: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别人打伞,他有大头。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别人打伞,他有大头。
   
   不料,牛大爷马上制止,说,“乖娃娃们,不唱了,不唱了,好不好?”
   进了瓜棚,大爷切开几个西瓜,孩子们大口大口地吃,不一会儿就吃饱了肚儿。太阳快要下山了。家长们先后来了,轻言细语地哄着、劝着,领走了自家的孩子。最后只剩下梅大头,望着棚外的天,呆愣愣地没着落。过了一会儿,梅大头在牛大爷的床上睡着了。牛大爷在棚外悄悄地吸着烟,陪伴着大头。
   傍晚,阵阵蝉鸣吵醒了梅大头。他揉揉眼,模模糊糊地看见有个穿警服的大人静静地坐在床头。他不由心头一热,是爸爸来了吧?他想喊一声“爸爸”。但是,仔细一看,那不是爸爸;是派出所的陈指导员。
   梅大头懵了:爸爸,你怎么没来?你在哪儿?你干什么去了?
   陈指导看见大头醒了,急急忙忙上前,一下子搂抱着他。
   梅大头明显地感觉到,陈指导的身子一阵颤栗。
   梅大头想问一问陈指导,我爸爸怎么没来?但是,他终于没有问。
   陈指导背着大头朝派出所走。走啊走啊,陈指导哭了。他哽咽着说,大头,乖儿子,以后,我,就是你爸爸。
   大头从陈指导的背上下来,泪水如雨。听了陈指导的话,大头明白了、一下子全明白了。他遥望着远处高高的山脉、他朝前面跑去,边跑边喊,爸爸!爸爸!
   
   周围、杜军在看守所会议室等待着周黄亚。
   周黄亚、何金银送走白言和之后,就到会议室参加案件协商会议。
   周围汇报:刑侦大队的办案人员已多次提审钩鼻子中年男人。但,没有收获。钩鼻子男人只跟办案人员说废话、闲扯淡。一说案子,他就一声不吭。问他的姓名,他也是哑口无言。
   周黄亚说,只要他能闲扯淡,我们就有办法对付他。我来提审他。试试看嘛。
   杜军说,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想请周主任亲自出马。我们跟着办案专家学习学习。
   周黄亚问,昨天布置的、摸排长期脱逃的逃犯,有结果吗?
   杜军说,有一个五人名单和他们作案的简要情况。说罢,他将有关材料呈送给周黄亚。
   接了材料,周黄亚认真地阅读。
   读罢材料,周黄亚品了一会儿茶,说,走,提审钩鼻子男人。
   
   看守所审讯室。
   周黄亚说,找一面镜子来,挂在墙上。把那一万元钱和那张人造的驴头狼皮拿来。请看守所的理发员来。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周黄亚说,开始吧。
   等了片刻,钩鼻子男人坐进了犯罪嫌疑人的位子。
   周黄亚说,给他理个发、刮个胡子,让他洗洗脸。
   周黄亚问钩鼻子男人,想吸烟吗?
   钩鼻子男人说,想。做梦都想抽烟。
   周黄亚递给他一支烟。杜军帮他点着了烟。钩鼻子男人贪婪地吸着烟。过了一会儿,钩鼻子男人自言自语,怎么对我这样好?难道说,今天就要枪毙我?
   周黄亚说,今天我只想随便跟你聊聊天。为什么对你这样好?这是看你妈妈的面子。你妈妈生了你、养了你,总希望你活得像个人样。
   钩鼻子男人说,“那是呀。可怜天下父母心啦。”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扔掉了烟头。
   周黄亚又看了看那个五人名单。他拿起笔,在第三个名字下面做了个记号。他根据有关的简要情况判断,这个钩鼻子男人,有可能就是第三名嫌疑犯:李瑞达。
   周黄亚想了想,接下来,他要对钩鼻子男人说,你喝茶吧。但,要一字一顿地说。
   周黄亚朝钩鼻子男人微笑了一下,说,你——,喝茶吧。
   钩鼻子男人愣怔了片刻。一时之间,他不知说什么好。
   “你,喝茶吧。”
   钩鼻子男人如梦初醒,哦,喝,喝茶。
   周黄亚会心一笑,说,你知道、我们办案人员背地里是怎样称呼你的吗?我们称呼你“钩鼻子男人”。因为,我们的办案人员问你的姓名,你不吭声嘛。现在,你——,你想将你的姓名告诉我吗?
   说罢,周黄亚的脸上荡漾着胜利的微笑。他看了看钩鼻子男人,又递给他一支烟。
   钩鼻子男人尴尬地眨眨眼,无可奈何地说,“你好像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我是李瑞达。”
   “好。李瑞达。我们再也不叫你的绰号了。来,杜局长,给李瑞达点烟。”等杜军给李瑞达点着了烟,周黄亚接着说,“你的人名已经恢复了,下面,我想劝劝你,通过你自己的努力,早点恢复你的人性。我为什么要劝你?还是刚才说的,这是看你妈妈的面子。你妈妈生了你、养了你,希望你活得像个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李瑞达,请你穿上驴头狼的皮,让我们看看,像不像个驴头狼。”
   李瑞达站起来,说,这驴头狼的皮,是我在省城的一家工艺品作坊花钱定做的。说罢,他慢慢腾腾穿上了驴头狼的皮,在地上走了两个来回,又像跳狮子舞那样蹦跳了两下子。
   大家看到,这“驴头狼”的身子像狼,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如扫帚一样,麻黑色的毛闪着阴森森的光,硕大的头跟驴头差不多。他(它)长头长面,嘴巴大,吻豁深,两对尖长的獠牙露出腭骨,让人看了发怵。它(他)的四个蹄子是硬塑料做的,有小碗那样大。
   周黄亚说,“李瑞达,你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个什么样子?”
   李瑞达穿着驴头狼的皮,走到镜子前照了一下,说,“妈呀,好难看的野兽哟,这么吓人啦!”
   “好了好了,知道它很难看、很吓人吧?脱胎换骨吧,脱了野兽皮,重新做个人吧。”周黄亚皱着眉,轻轻说。
   李瑞达脱了驴头狼的皮。周黄亚又让理发员用梳子为李瑞达理了理蓬乱的头,说,李瑞达,你再照一照镜子。
   李瑞达走到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说,还是当人好。
   周黄亚将那一万元钱拿在手上晃悠着,说,“你刚才问,难道今天要枪毙我?是的,今天不会枪毙你。我们希望,接受审判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驴头狼。希望你老实交代自己的犯罪活动。如果你能检举、揭发他人的犯罪活动,有立功表现,还可从宽处理。”
   李瑞达闭上眼,思索着,脸上的肌肉微微颤动。过了好一阵子,李瑞达小声音地说,我要安静地想一想。
   “可以让你想一想。”周黄亚说罢,站起来离开了审讯室。杜军安排刑侦大队的办案人员接着审讯李瑞达。
   
   神岭公安局掌握的有关李瑞达的简要情况是这样的:
   李瑞达的老家在神岭兰花乡,现年四十九岁,有初中毕业的文化程度。三十年前,他随同父亲在神岭的深山老林中闯荡,主要是以贩卖名贵中药材为生。二十三岁时,他娶冷溪村的曾霞为妻,过了几年幸福的山民生活。二十年前的一天,李瑞达耐不住原始森林里的寂寞,闯出了山清水秀的神岭。他走南闯北,想发大财,后来成为一个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团伙的头子。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那个团伙拐卖妇女、儿童二十多人。赵芳香、曾红都是经他的手拐骗、贩卖的。后来,因省公安厅组织了一次打击贩卖人口犯罪的大行动,打垮了一批犯罪团伙,其中包括以李瑞达为首的犯罪团伙。但是,李瑞达成了漏网之鱼,被省公安厅通缉。二十年来,他东奔西走、四处逃窜。
   过去了半个小时,李瑞达长叹一声,说,我罪孽深重啊。我向你们坦白。
   李瑞达交代:到白言和家抢钱、强奸白言和的老婆,都是他做的。后来,他在野人洞用石头砸了民警。还有,那年夏季的一天,他将赵芳香卖给大山县刘家庄的刘大树、刘二河、刘三山等三兄弟做老婆,卖出价是四千五百元。但是,刘家三兄弟倾其所有,只凑足了三千五。他们打了欠条,答应二十天后一定还清欠款。大约过去了一个月,李瑞达又拐骗了三名妇女到大山县。成交后,他利用空闲时间到刘家庄讨债。刘三山很爽快地还了欠款,还说,谢谢李老板,帮我找了个年青、漂亮的老婆。李瑞达问,怎么回事?赵芳香成了你一个人的老婆?刘三山羞羞答答地搔着头皮,说,是的。大树是自愿退出的;二河跟芳香睡了两回之后,被我妈劝诫、制止了。从那以后,芳香就是我一个人的老婆。李瑞达说,祝贺你呀!握手之后,李瑞达就离开了刘家。他在村口小卖店买香烟时,发现神岭两岔河派出所的王祥民、叶胜任从警车上下来。他们跟一个老大爷打听,刘大树的家在哪儿?李瑞达趁机躲藏在屋后。大约二十分钟后,只见王祥民拉着赵芳香往警车这边跑;叶胜任在后面掩护。刘家兄弟和一些村民拿着棍子、扁担在追打叶胜任、王祥民。这时,李瑞达在地上拾取一块石头,冲上去,往叶胜任的头颅上猛地一砸,赶快溜了。王祥民看到叶胜任倒地不动,就去抢救叶胜任。趁此机会,刘家兄弟抢回了赵芳香。
   接下来,李瑞达检举了一个杀人犯:“在外地东躲西藏的日子太难熬,我悄悄地返回了神岭,昼伏夜出。我对神岭的地形熟,又披着驴头狼的皮,在夜幕的掩护下,我放心大胆地走。偶尔也碰到了人;但,他们一看是驴头狼,就远远地避开了。去年,我游荡到了野人山村一带,发现了一个女野人。她个头高高的、胸部鼓鼓的。我悄无声息地跟随着她,来到了一个山洞,叫冷热洞。原来,这个女野人在冷热洞中的一个通风透光的角落安营扎寨了。她头上戴的野人长发是用云雾草做成的;她身子上披的野人衣是用棕绳、棕树皮毛做成的。当时,她从森林中摘回了一些猕猴桃。过了一会,她脱光了,到温水源边洗澡。到这时,我才相信,她是人。我没有惊动她,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我大吃一惊,她是冷溪村的姑娘曾芳草!我认识她。因为我老婆曾霞也是冷溪村的。曾芳草是曾霞的堂妹子。我和曾霞结婚时,曾芳草是伴娘。曾芳草后来嫁给了温水村的赵为进。在这原始蛮荒的山洞中遇到了曾芳草,我很兴奋,就披着驴头狼的皮,蹦过去了。曾芳草吓得昏倒了。我没有碰她。我也脱光了,到温水源边洗澡。洗罢澡,我就坐在曾芳草身边,慢慢等,没有动手动脚。不一会,她醒了。我看着她微笑;轻轻对她说,你别怕、你别怕,我是人,不是驴头狼。我是来帮你的。我不会害你。就从这时开始,我们慢慢地好上了、同居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有共同语言。后来我们好得无话不说。我将我犯的案子都讲给她听。她说,她只犯了一个案子。十几年前的一天,太阳刚下山,她在村外的一条山路上碰见了两岔河中学的张颖校长。这山路的左边是悬崖峭壁。她趁张校长不注意,猛地一掌,将张校长推下了悬崖峭壁。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你跟张校长有仇?她说,她跟张校长无仇无怨;是因为得了别人的钱,给别人帮忙。后来她后悔莫及,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问她,你给谁帮忙?得了这个人多少钱?她说,那是个口蜜腹剑、非常非常狡猾的人。她让她下面的办事员给钱我,要我帮忙。但又不明确地说出要我帮什么忙。要我自己猜测、然后要我自己主动地帮忙。她是张颖校长的情敌。她用暗示和旁敲侧击的方法让我明白了这一点。当时,我不知是钱迷心窍,还是鬼迷心窍,将张校长推下了悬崖绝壁。这杀人的罪过只有我一人承当了。害得我有家不能回,长年累月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李瑞达停下来,喝了几口水,接着说,“今年青黄不接的时候,我们饿得受不了。我和曾芳草一商量,就装扮成驴头狼、野人,到野人山村偷猪娃烧着吃。不料,那村里的人不怕驴头狼和野人。他们挖陷阱捉我们。曾芳草掉进了陷阱,差点儿被他们活捉。我们怕野人山村的人到冷热洞来搜查。为了保命,我们不得不依依惜别,离开了冷热洞,分头逃命。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想死。我要立功,争取从宽处理。”
   
   白纸黑字,办案人员奋笔急书,将李瑞达的供述和检举都做了笔录。按照惯例,办案人员将笔录材料交给李瑞达看;看完后,李瑞达在笔录材料纸上按了红手印,亲笔写上:以上笔录我看过,同我说的一样。李瑞达。
   李瑞达感到浑身轻松,问办案人员,“好了吧?”
   办案人员说,你要将现在的时间写在后面。李瑞达又填上签字时的时间。
   办案人员将李瑞达移送给看守所民警之后,就到公安局会议室向领导汇报。
   周黄亚、周围、何金银、胡文豪都在会议室。听罢汇报,周围说,李瑞达的案子现在案情明朗了,下一阶段,办案民警要努力工作,办一个高质量的案子,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比较难办的是李瑞达检举出来的那个杀人案。这个案子你不能说李瑞达是胡说八道的。因为,记得大约是十八年前的一个清明节,我和当时的卢布怀局长一起,到温水村办理过张颖校长死亡案。那年我二十七岁,是刑侦大队的青年民警,是三八节结婚成的家。我记得,那次出现场,卢布怀局长乘坐的是进口越野吉普车。也就是王厅长夫人张玉洁赠送的那辆车。我记得,张颖校长确实是摔死在温水村外的一座悬崖峭壁下面。根据各方面的情况判断,那里确实是第一现场。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主要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那个事件由卢布怀局长拍板,下的结论是:张颖自己失足坠崖死亡,不构成案件。
   说到这儿,周围停下来,想了想,就面对周黄亚,小声音说,张颖校长死亡案的案卷还在,要不要找出来,给您看看?等您看过案卷,我再详细汇报有关情况。
   周黄亚说,可以。
   
   晚上。神岭人民政府招待所。
   周黄亚一个人住,住在二楼的一个大套间里。漂亮的服务员小姐送来了水果。
   看了张颖校长死亡案案卷,周黄亚站在客厅的窗前。服务员小姐说,周主任,周局长马上来看望您。周黄亚说,好。
   不一会儿,周围进来了。他轻轻关上了客厅的门,说,周主任长期在省公安厅工作,难道没听说过张颖死亡案?
   周黄亚认真地想了想,说,没有。
   周围请周主任坐进沙发,说,“您原来是大案处处长。王神岭您应该认识呀?”
   周黄亚笑逐颜开,王神岭是我带出来的徒弟;是铁哥们。
   周围说,张颖是王永远厅长的初恋情人;王厅长的亲姐姐叫王永珍;王永珍的儿媳妇就是曾芳草、也就是那个女野人。也就是说,曾芳草是王神岭的表嫂,是嫡亲的。
   “哎呀,我真的是不清楚这些事。”周黄亚思索着,“那个口蜜腹剑的人是谁?”
   周围笑了笑,反问道,“能将张颖当成情敌的人是谁?”
   “张玉洁可是个经商办企业、赚大钱的天才呀!如果说,这个杀人案真的是她在幕后操纵的,那可是天大的蠢事啊。多好的家庭、多好的事业啊,毁坏了多可惜呀。”周黄亚思索着说。
   周围说,这个案子,经李瑞达这么一检举,不查还不行。查吧,又难度很大。说不定费了很大劲,还是个查无实据。好在公安厅派来了您这办案专家。我就轻松多了、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
   周黄亚想了一阵子,说,不用担心。我们查。厅领导派我到神岭来,就是信得过我;就是要我秉公办事。案情重大,法不容情。在法律面前,哪能有特殊公民?有难度不怕。我们同心协力,同甘共苦,迎难而上。
   
   
   
   

责任编辑:李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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