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 霞 子 |
| 作者：刚子哥哥 作于：2006-10-4 20:53:03 访问：581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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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桃成熟的大好时节，恰值我们的暑假。于是乡下的外婆家成了我的第一去处。那儿满山遍野都是果树，可以敞开肚皮吃个饱。
到外婆家的第二天绝早，我便迫不及待地独自上了山，因为这里对于我早不是个陌生的地方。树林中已是霞光万道，呼吸着新鲜空气沿着树间小径向外婆的责任林走去。忽然前面一株佝偻的桃树枝横伸过来，树枝压得特低，几枚刚红点嘴儿的蜜桃缀在叶间。我瞅瞅林中无人，就准备伸手摘个尝尝鲜，谁知手还未接触到桃儿，一声愠喝便震得我忙缩回了手：
“搞么子？”
话音未落，从我斜前方一棵七弯八拐的树上“哧溜”下来一个人，吓我一跳。我定神一瞅，原来是个小“愣头青”，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乌亮的眼睛透出一种山的灵性，着一条极大的不合身的短裤，大约还是他父亲的改装品，上身赤膊，皮肤黑里透红，给人一种特有的农家少年机灵劲儿，有些逗人喜爱。
“是你家责任林么？”我有些难堪。
“不是”，回答很是出乎我的意料，“是胡子爷爷家的，胡子奶奶昨天害病，胡子爷爷陪她去看病还没回来，俺帮他看着。”我轻轻地“哦”了一声，表示听明白了。他接着又问我：
“你是县城里来的不？”
“嗯”我使劲点点头。
“你是在读书不？”他将一根食指搭在下唇问。
“嗯”
“你喜欢吃水蜜桃么？”他又问。
我只得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表示默认了。
“来，跟我来”，他说着拔腿就跑。我也就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屁股跑了百来十米远，累得气喘吁吁的，他倒是东弯西拐地象小猴子样机灵。他在一棵大一点的桃树下站住了，回头朝我看了一下，也没说啥，便扒着树干三下两下地就爬了上去，而且很快扔下两个挺大的已红了大半边的可爱的蜜桃来。我接住了，然后他又三下五除二地滑了下来，说：“吃吧，这是俺家的，不要紧。呶，你看，这是两个最当顶最向阳的，挺甜的，”他说话似乎很老成。
我笑了笑，将其中一个用衣角擦了一下。轻轻地咬了一口，沁甜的汁水顺着食道一直甜到心间。
“甜不甜？”他偏着脑袋问。
“甜，比买的好吃多了。来，这个给你”
“不要，我吃得多了。”说着他撒腿就跑了，矫健的身影顷刻就消失在万道霞光之中。
当我将这些说给外婆听时，外婆长叹了一声：“唉——这娃儿命苦啊！”
于是我从外婆那瘪瘪的口中得知那个小“愣头青”叫小霞子（不知道有没有正式的名字），十二岁，家里头还有个小妹妹。我还知道他的父亲在三年前一次炸山事故中死去，母亲便因过度地伤心和劳累而身体虚弱，现在正躺在病塌上。于是年幼的小霞子迫于生计而无奈地辍了学，用他那幼小的心灵与赢弱的肩膀担起了一家人的重担。三年之中，他学会了做饭洗衣插秧种禾持锹握锄驾牛犁地，日子过得甚是紧巴。
外婆告诉我这些的时候，两行浑浊的老泪从她饱经风霜的脸上渗了下来。当我记起我该眨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原来也落了泪。
再碰到小霞子的时候，他正提着一个硕大的竹篓在扯猪草。我走过去主动打了招呼，便帮他一起扯那些品名繁多的草叶。他懂得很多，什么车前草苦菜八哥草之类，听得我新鲜极了。他那天的话很多，讲他放牛养猪，讲他犁地翻田，而且讲得很愉快，看不出一点不堪生活重负的样子，倒好象是小孩子做过的游戏一样让他快乐。言辞闪烁之中也常夹带着问我“读几年级了”“成绩好不好”之类的话。他说他才读到三年级，还说读书成绩总是全班第一名，并且有一次数学快算还在乡里获了奖。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眉宇之间露出些许悲伤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有那种强烈要求读书的愿望。小孩子原本是不轻易怀念过去的，而我眼前的小霞子却对逝往的那些充满了无尽的向往。于是我问他还想不想读书，他说当然想哪，可又说家里没有钱妈又有病，语气中流露出一点成人的世故。
聊来聊去我们就成了朋友。
几天以后我告诉他我该回去了，他不相信一样抬起头问道：
“真的么？”眸子里分明流露出一种失落感。
我一时居然没有勇气和语言回答他，怕是伤了他的心，只能用一种爱怜的目光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以后还来么，我说当然会来。每个暑假我都会来的，我还要和你一起扯猪草、放牛。他又问起我什么时候走，我说明天一大早赶早班车。小霞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大清早我收拾好东西，拉开门就看见小霞子早已站在门外等我了。清晨有点凉，他仍穿着初见时的那条大裤衩，头发上沾有一层密密而且晶莹的露珠，手里拎着一个土色的布袋。我鼻子一酸，忙拉他进屋，他却执意不肯，说：
“俺已等蛮久了，怕耽搁你赶车。这是我选出来的一袋最大最好的水蜜桃，也没啥好送的。俺妈要你下次来时上我家去玩”，他边说边把布袋递给了我。
我不能不接，这是一个农家少年淳朴的心啊，我这样想着，发现有一种激情在我胸腔中汹涌着。
接下来他揉着衣角像一个小女孩似的腼腆，我想他可能有事，忙问他，许久他才说：
“下次来的时候，”他终于鼓足了勇气，“给我带几本你用过的小学课本，好吗？等到日子好过一点，俺还要去读书的。”他的眼睛中燃烧着对未来美好的渴求。
“嗯”我使劲儿点了一下头，再也说不出话来。因为我知道我若一开口说话，便会有一种晶莹的液体渗出来。我那时真的想哭。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朝我笑了一下，说了句：“一定啊，”便跑开了去。我没有勇气再叫住他，一任他跑进那万金黄色霞光之中。猛然我发现奔跑的小霞子跑成了一轮血红的朝阳，朝阳冉冉升起，那样美丽，那样迷人……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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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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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中国，还有多少小霞子，嗳—— |
游客 |
<2006-11-20 16:04: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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