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的阳光静悄悄 |
作者：侯彪 作于：2006-10-3 10:59:02 访问：668 评论：1（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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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死神来临之际，凡是还有一口气活在世间的人物，不管是性情强悍如铁的伟人，还是胆小怯懦柔弱似水的庸人，也只能无可奈何地选择死亡。在我心目中非常刚正硬气的我的亲大爷（在祖父辈中排行老大），就是在暴热的六月天里走上这条不归之路的。这恰恰与大爷喜好阳光的秉性相宜。然而，仅仅从大爷自己的角度想，无疾而终，并没有什么缺憾，人固有一死嘛，只是由于炎热如火的高温天气，摧促着大爷赶趟儿私的快快地进入了阴暗冷寂的墓地，同时也忙坏了操办丧事的哀伤着的晚辈及奔丧的亲朋。
我的大爷年寿八十有余，已进高龄了，其实他此时对生命的眷恋并不十分强烈，终结生命也算是一种解脱而已。在我的记忆中，大爷的亡故竟然使一项真正属于乡村的手工活也突然消失了。在我们家族里，大爷曾经是编织羊毛口袋的把式和行家，现在，他的这个手艺活儿至死都没有传授给后人，竟成了无法继承的“绝活”了。
在我幼年的时候，每年的夏季，大爷都会在院子外面白净的走道上，钉桩布线，编织羊毛口袋，以供家里装粮食用。这时大爷俨然如同学识渊博的高级专家，对钉几根木桩，扯几道白线与黑线，都说明得清楚明白，其他人也只有敲边鼓帮手的事儿，没什么更改或者做主的机会。仿佛扯线之时，就有一条新崭崭的羊毛口袋组装在了他的头脑里，大爷不容置疑地维护着自己的权威。布线的同时，他还按放好织机，随后他就座在小木凳上，仔细地横穿毛线，然后两手横握织刀，对着穿进去的毛线猛砸几刀，为的是挤紧毛线。织刀“咚咚”作响，熬煎大爷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大爷织羊毛袋子总是在夏天的日子。从我记事的时候算起，正是大集体的火红年代，大爷只能趁着午间休息，或者在天黑透之前的零碎时间里，来完成他的手工活。六月的太阳真毒哇，大祖父戴着一顶破草帽，除过脸孔遮住了阳光之外，身躯全都经受着烈日的曝晒。要不了几天时间，他身体上那些裸露在外面的地方，包括脸孔，胳膊和手，都黑紫如漆。织袋的过程真是缓慢，缓慢得让大祖父火气冲天。有谁招惹了大祖父，他嘴里吼骂着，手里的织刀犹如爆炸般“砰砰”作响。大中午的，家里其他人都困乏得要休息，但愤恨的大爷厌恶这种懒惰。他是在向一切自认为不合理的习惯，好逸恶劳的作法开战，以发泄心头愤然而来的怒火。当然，在家里人明白之后，大家依然会坦然地睡去，直至睡醒。我在午睡醒来之后，常常看到大爷的衬衫上印着汗绩，他那满是皱纹的脸孔阴沉着，手握织刀，“咚咚”地砸着，象蜗牛一般，在他钉好的木桩与扯开的毛线之间爬行。我要上学去了，还会客气地向大爷道一声别，大祖父就会叮嘱我注意汽车，小心走路之类。我觉得大祖父毕竟是一个慈祥可敬与有爱心的长者啊！
那时候，我是个喜欢丢东西的孩子，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家里人共同指责我的话，那就是用马车拉来的东西，也能让我丢失完。有一次，也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中午，我在太阳的烤炙下，推上家里那到处都吱呀作响的自行车，去河湾地里去分瓜。大集体的年代，什么都稀欠，西瓜自然也稀欠，可对于孩子们来说，这瓜果之类的东西更具有诱惑力。听到分瓜的消息，我会激动得心跳，那种欢喜兴奋之情真是溢于言表。那天我匆忙得连饭都没有吃饱，就推开碗，将一条大爷织成的口袋搭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匆匆地骑上自行车向瓜地里飞驰而去了。下了河坡，我远远地看到分瓜的地方，围着一圈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我还看到一堆碧绿的西瓜静静地躺在地下等候着，那么清脆鲜亮，惹人喜爱。我骑车到跟前，停车，将目光转向后座：糟糕，那条毛口袋丢掉了。我有些着急，喊叫起来：谁见到我的口袋，有花道儿黑底子的羊毛口袋！我想是谁藏起来了，但地里的孩子和看瓜的老汉都摇头晃脑地回答说没有看见。我便把目光对准了陆续走来分瓜的后来者，然而，他们手里都没有那条属于我的口袋。此时此刻，所有由于西瓜的香甜可口而带给我的欢愉，霎时间从我的意识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知道这条羊毛口袋意味着什么，这可是大爷在烈日曝晒下亲手织出来的啊！
我再没有等待分瓜的情绪了。我得寻找这条口袋，何况没有口袋也无法分瓜。在回家的半道上，我遇到每一个伙伴都要仔细问寻；其中有一个伙伴说，好象看到有个过路人在经过村子的地上拾了条口袋，说不准那口袋正是我丢掉的呢。于是我信心倍增，回去后给家里人简单地说明了情况，便推说要去上学，并不死心地顺着门前的公路，朝着北面去追一个拾了我丢失口袋的、也无法描述的陌生人。
我是那么苍促和急躁，我骑着自行车追了很长的路。平时随母亲到外婆家要坐一个小时汽车的路，这时候，我差不多都快骑进村庄了。我只是毫无目的地骑着，也不敢询问别人，因为一路上碰到了那么多的人，怎么断定谁是拾了我的口袋的人呢？至此，我才停止了追逐。我疲惫不堪地停在公路边上，呆呆地站立着，满脸流汗，但脑海里一片空白，犹如水洗一般。站立了许多时间，我觉得心里不太难受了，便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但脑海里浮现的是大爷责骂的声音！正是这种想象的责骂声使我充耳不闻任何声音。留在我的印象里的是，这天的阳光静悄悄，没有清脆的鸟鸣，没有呜咽的风吹。但事实上，那天我回家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责骂。
大概过了十多年时间，我的祖母去村里的磨房去磨面，从别人拿的口袋里发现了我丢掉的那条中间是花道儿、打着黑底子的口袋，但口袋已经破旧了。原来是村里的一位老者，在公路上捡到了这条口袋，并查找了许多日子，终因无人认领，才留用了十多年之久。而我却居然骑着自行车追了十多公里路程，追寻得六月天的阳光都讶异难堪，静悄悄地照射着不知所措的我，还有我的六神无主的影子……
作者简介：侯彪，甘肃会宁人，1962年4月生。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行政学会会员，酒泉市委党校副教授。已出版各类文学作品及理论论著7部，已发表理论文章40余篇、散文及小说作品50余篇；书著及理论文章多次获得国家、省、市级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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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友最新五条评论：[ 查看本书全部评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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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子真的好结实啊，保存的10年之久，真的 |
秋月无痕 |
<2006-10-5 19:1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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