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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房子fz 作于:2005-8-16 1:10:00 访问:74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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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流行五号病 我有一个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来自于我的直觉,并且这种预感随着离工厂越来越近而更加强烈。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打韦童的手机也没有人接,工厂的电话也停了。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才离开两天时间就全变样了。会发生什么事呢,是不是……我忽然想到前几天有几个工人曾经放出口风说要对韦童进行报复的事,心里便像猫抓似地坐立起来。我发现我特别害怕这类事情,如果说是因为我的外出造成这种事的发生,那么我与一名罪犯又有什么两样。 汽车进入郊区,在一个小站停下来,忽然间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那是一辆与我们的车擦肩而过的中巴车,中巴车只停了几秒钟就开走了,可就是在那非常短暂的刹那间我看到了她。九井……我的嘴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是的,就是她,她没有看到我。我的吃惊主要在于竟然还能够看到她,本来我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看到她,要不是急于赶回厂里,我几乎会下车去追她。我知道,在这个大都市里要找一个人等于大海捞针一般,因为她是绝对不会主动与我联系的。 我说的这个九井,是一位来自北方的女大学生。我们是在上晶酒店认识的,上晶是一家三星级酒店,酒店附设餐饮和娱乐业,生意相当红火。有一阵子工厂生意不错,老板时常请我们几位主管到那里消费,当然也会找一些小姐作陪。我的同事极少有人守得住自己,所以渐渐就和酒店的女孩子们混得很熟。说实话,我也是凡夫俗子一个,每每被撩拨得浑身发热不能自持。要不是有债务缠身我也很想也像别人那样丢开一切去风流快活,可是不行。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在酒店的吃、喝、包房唱卡拉OK等都是老板买单,唯独小姐的小费得自己付;这恐怕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行规吧。其实大家都了解当时的行情,三星级酒店小姐的小费一般会少于每晚500元。这个价还算是熟客价,即使这价码也相当于我一个月收入的五分之一。有时我真不想去,可是又碍于大伙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去应酬几个小时。对于我来说那不是欢乐而是备受煎熬的过程。尤其是后来认识了九井的那些日子里我所承受的甜酸苦辣更是没法形容。这里要强调的是,工厂里几个主管就属我岁数大一点,入厂也稍稍早两个月,所以在他们当中我是老大。平时大小事情除了老板以外就是我说了算,生活小节方面也多少让着我一点。我在找小姐这事上的态度虽然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也不会说三道四,各人只顾自己去潇洒。这不能不算是一种平衡,但这种平衡很快就因九井的出现而打破。 记得是在过中秋节的那天,厂里食堂加餐,我们这些管理人员享受特殊待遇去上晶酒店聚餐,大家都挺开心,也就多喝了几杯。按照惯例,吃喝过后的活动就是玩。我们的老板李先生眯着眼说:为了大家开开心心我有一个提议……话没落音大伙便全体响应,高声叫好。李老板把脸转向我:你猜猜我会有个什么样的建议。看他一脸阴谋,我连忙说:你别问我,我也猜不到。说罢我将头转向一边,尽可能避开他的目光,谁知他就是针对我的;他问我:你说你猜不出这没关系,现在我们降低难度,你只需猜出我这个建议是针对谁的就行。 一听这话我心里有数了,知道是在劫难逃,只有苦笑的份。 李老板站起来说:我去一下就来。他刚走出去其他人就不安分了,纷纷找来自己的相好搂抱着抢位子和话筒;而我仍然独自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发呆。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一帮平时道貌岸然的白领变成了地地道道的色鬼嫖客。 就在大家忘乎所以之际,李老板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戴银丝边眼镜的女孩。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全部都呆呆地盯着那个女孩上上下下打量着。也难怪,她的确是太迷人太诱人,仿佛天仙降落人间,也使其他女孩子黯然失色。李老板拉着女孩的手走到我面前,给我们作了介绍。他先指着女孩对我说:这是九井小姐,刚从内地来。又对女孩说:这位是……泡沫主管。喂,九井人生地不熟的,让我给她介绍个朋友以后也好有个照顾,这不,我就给你带来了,你们先认识一下。九井扑哧一笑:泡沫,这名字真好?我反问:好什么? 就是什么都没有呀,也就等于一了百了。她说。 我也给逗乐了,说;那,从今以后我不再有别的名字,就叫泡沫或者泡泡也行。 李老板用肩轻轻撞了我一下小声说:傻瓜,还不上。然后又大声对我那些正在发呆的同事们说:我们给泡沫鼓鼓劲好不好?于是大伙一齐拍巴掌,这样一来我和九井都闹了个大红脸。她倒是比我大方一些,主动坐在我的身边;她若拘束一点我反而好办,我也许可以很快调整过来;可是她的大方豪爽反倒使我失去一次反客为主的机会,显得更加不知所措,连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而李老板呢,将她交给我之后便不见了人影。那天晚上九井其实喝过量了,我也有了几分醉意,只是还不至于像她那样东倒西歪连步子都走不稳。再说房间已经开好,就在酒店的五楼,没费多少力气就到了房间门口。服务生早已打开门站立一旁,说了声“先生小姐晚安”便知趣地离开了。 进房间后我把一瘫烂泥样的九井往床上一放。我去洗一洗。我说。 她一声不吭。我又说一遍她才懒洋洋地说:你先去洗…… 等到我洗好回到卧室,发现她已经呼呼大睡,再也叫不醒。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怎么办呢,我犹豫不决。看着床上的美艳女孩,我无法遏止体内腾腾燃起的欲火,我想,这一夜要是这样耗下去我就亏本了。但我又不能强行将她拉起来,或者趁她睡着时偷偷上了她…… 那一夜我彻底失眠,我希望她能够醒来,或者上一趟卫生间。只有那样,我才有机会让她知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但是这种机会始终未能到来。 早上起来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红着脸对我说了声:不好意思!我:说没什么,我自己也喝多了。后来她说等找个机会再补偿你。我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就是她这句话使我多少感觉到一点点心理上的平衡。 打那以后很长时间内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下车之后还有一段路需要步行,大约两公里多一点。走上这段路我的心里又不安起来,那种感觉,不祥的预感使我恨不得一步就跨到厂里。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看有没有摩托车来,可是走了很远也没有见到摩托车的影子。这其实是极不正常的现象,不可能连一辆都没有的,尤其是我刚出去两三天时间,绝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也许真出什么大事了……我越想越害怕,脚下加快速度,由疾走变成了小跑步。但即使这样也还是嫌慢,直到看到工厂的大门时,我的脚步才慢下来。工厂非常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我松了一口气,但浑身虚脱。 刚走上铁楼梯时我的心咯噔一下,因为院子里停着一辆警车。不好,肯定是出事了。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韦童出事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一头就冲进韦童的房间。房间里有好几个警察,可是还没等到我开口说话,一个警察上来拦住我:喂,你是谁。我气喘吁吁地说:我也是这厂子里的。谁也不行,出去!出去!他不客气地轰我,并用力将我往外搡。我把自己的身份对他说了,他才的态度才缓和下来,问我:你去什么地方了,居然将她一个女孩子丢在厂里。我心虚地问他出了什么事。他没好气地说:什么事,不会有好事的,还是先去劝一劝你同事去吧……就怕她不会同意见你。 让他进来……这是韦童有气无力的声音。此刻她正躺在床上。 我走到她的床前,她面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你怎么……那一刻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先前阻拦我的警察过来拉拉我的衣襟,我随着他走到门外,他脸色沉重地说:是昨晚发生的,幸好有人报案才没有酿成大祸,不过目前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受到强奸;可是她自己又不愿意说,你也劝劝她吧。 是哪些人干的!我问。同时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心跳突然加快。 正在调查之中,不过目前我们还要她本人的协助,否则…… 怎么着,需要什么尽管说。 她必须去体检才能拿到证据,可是她不愿意,我们做了不少工作也不行,这回就看你的了。 我…… 怎么,你有什么顾虑,你和她不是同事么,何况只有你们俩人是留守人员。对方一脸迷茫地说。 我是说我和她的关系一直不好,所以我…… 是么?他楞了一下,直视着我的眼睛。我的脸色立马变了,其实刚才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不已,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呢,这不等于是给自己找麻烦么。但话是收不回来了,这从对方表情的急速变化可以看出;我,已经被列入嫌疑犯的范围。果然,他们不再问我任何问题,将我晾在一边又不让我离开。最后,我被他们带上警车,到了派出所后不用说又经历了一番详细的盘问。我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准犯人的待遇,虽然只是短短几小时,但是失去自由的滋味却长久难忘。不过我倒是给破案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我用非常中肯的口气说就是我们厂那几个家伙干的,因他们曾经说过要报复韦童。 所长说:你给我们提供的线索非常有价值,谢谢你,你可以回去了;不过还有两点我不得不强调一下,第一,协助我们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提供线索的人并不等于是自己就没有了嫌疑,因此请你近几天不要走远,如果说有事必须外出也得和我们打个招呼;第二,你明明知道有人想对韦小姐施加报复不仅不采取相应的措施,反而独自外出几天,致使犯罪分子有可趁之机,所以…… 我抗议!没等他的话说完我就叫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你们这是…… 别嚷别嚷,听我把话说完。他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说:我们这是为你好,到时候你就懂了。 我不懂……我小声嘟噜了一声。所长喊来司机,说:送沙先生回去。我没好气地说:不用劳驾了我自己有腿会走。但他们还是坚持要开车把我送回工厂。 警车开走了,我还在原地不动,我在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虽然在派出所里嘴有点硬,心里面却完全不是那样,感到深深的内疚和自责,要不是我太自私,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只顾着自己苦闷了出去散心,她也就不会受到伤害。说实在话,别看以前我们的关系一直紧张,但自从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以往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那天我从镇上的菜市场买来很多好吃的,有虾,桂花鱼,另外还买了一只膏蟹,足有九两重,那是专为她买的。回到厂里我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大餐,。为了她的方便,我把烧好的菜统统端到她的房间里,没有想到我的一番苦心却换来她的误解。当我兴冲冲地喊她起来吃饭时,她看了一眼满桌美味冷冷地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值得你如此破费。我一听当时就傻了,呆看着她不知如何应答。但我也开始感觉到我这种方式似乎有点欠妥,对我来说眼下要做的是以实际行动来消除我和她之间的误会。而对她来说最最需要的是理解,她并需要别人的同情;尤其是我的同情。只因她这个人太好强,安慰与同情只能让她离你更远。我恰恰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却忽略了她的心境,这完全是我的失策。不过也有补救的机会,我马上改变语气大声说:多大的事,有什么了不得,也值得你这样想不开,真是的,我还真没准备安慰你呢;说句不该说的话,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这就很值得庆幸;你放心,我已经跟派出所讲了,肯定是那几个畜生…… 我请你……没等我说完她就尖声叫起来,有点歇斯底里的味道。请你给我出去,出去!她用手指着房门。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她正在气头上,况且我也觉得很委屈,一片好心好意竟落此下场。我不再说话,但也没有马上走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脸转向另一边而睡。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有十多分钟之后,我悄悄走出了她的房间。憋一肚子气的我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到村子里,沿着那条熟悉的旧街漫无边际地向前走,走到不能再走的时候调转一百八十度往回走,渐渐觉得肚子在咕咕直叫唤。找到一家老乡开的小饭馆,小饭馆已经易了主,老板是西南口音,家乡小炒也变成了桂林米粉。一大碗米粉下肚后似乎有了一些精神气,只是不想回工厂,信步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电影院门口。 电影院是我经常去的地方,我的无数寂寞的日子就是在这里度过的。但很显然这里的生意远不如从前,稀稀拉拉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的上座率。看到这样的情景我很难受,从前的热闹场面恐怕一去不复返了。我这样说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报上说这里已规划为新的环线建设区之后,不少重要的工厂都在作转移的准备。村子里的厂房租金降了又降仍然不能阻止这里的经济一天天衰落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这里将变成一片荒芜,由此联想到我们的厂由盛到衰的过程,心中难免一阵伤怀。 回想起这两年的经历真像做了一场大梦,明明是梦却比现实中的事更真切,更让人留恋和心酸。尤其是晚间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散步,曾经有过一阵子我如困兽一般无所适从。那是我刚南下不久,还不能适应新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以前所有的经验其实都是垃圾,一切得从头再来。与人的交往也存在一些问题,我不能像别人那样充分利用工作之余去享受生活,也不能使自己如大多数外地人那些样将自己溶入到繁华小街的人流中去,我只能使自己更加孤独。村里有一条小巷是著名的‘红灯区’,厂里不少同事经常光顾那里,特别是刚发工资那几天,玩女孩就成了大伙最津津乐道的话题。我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食人间烟火岂不让人闷死。可我的心里总是在期待着什么,为了这种期待我放弃了许多作为人的乐趣。是什么让我如此执著,这个问题直到我真正失去了之后答案才清晰起来,我全部的渴望与期待就是她,小虫,她是我的最爱。 有时候我会无来由羡慕那些自得其乐的人们,打麻将、吹牛皮、三五成群在一起喝酒,我会觉得他们过的才是真正的生活。其实生活本身就是用平常心面对并享有最最庸俗的生活细节。与他们相比,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被生活遗弃的人。也许正是我给人家的这种与世无争的错觉使老板选择我作为工厂的留守者。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我决心入流,像其他人那样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哪怕是堕落的开始也在所不惜。但往往是临到头上又打退堂鼓,我开始产生悲观的想法,哪里都不是我的家,哪里都是别人的乐园。 我开始多愁善感,为一些小事或者说不清的原因。我们的宿舍外面有一道美丽的山梁,整个村子就卧在山脚下,那真是少有的美丽的山,我把它称作是岭,岭上长满亚热带植物。可就是这些仅存的绿色也摆脱不了被蚕食的噩运,一到夜晚,几十部泥头卡车串成一条灯的长河,数以百万吨的泥土源源不断地被运到城市的其它角落。可以想象,一座亿万年的山被移走,那么在另一个地方就会有一块洼地也许是一池清水将要永远消失。我敢说,很少有人会为这些变化而揪心,因为这些事的起因与结果距离我们这些小人物太远。只有我不同,我知道这是我的特质,答案就在小时候的梦里。我的会飞的梦并不奇怪,它创造了我的敏感和孤独。 我把那些池塘湖泊大江长河比喻是生命的镜子,它们亿万载不停地照着我们的家园;可它们却在一天天减少和消失;当它们流干最后一滴眼泪的时候,我们的生存空间便开始混浊不堪。于是,病菌肆虐,病毒横行……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它没有任何预兆就来了。 正当我呆坐在电影院里想心事的时候它们来了,恶魔来到了人间。而在此之前我们还心存侥幸心理,以为只是一场虚惊。其实恶魔的影子早在小虫到来那个日子就已经向我们发出信号,我和小虫是首当其冲的间接受害者;可悲的是我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人类的,冬天已经来到,谁知道春天会有多远…… 那天,在市区某个人口密集区发生的大规模五号病毒感染事件将会写入史册,成为人类永远的痛。而那天那个时辰的我,却沉浸在所谓的小资情调里不能自拔,我的目光也没有投向电影屏幕。但是我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一个游动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在座位间穿来穿去,她拱着腰从一个人身边再到另一个人身边。她似乎在向那些男人兜售着什么,男人总是摇头表示拒绝。有这样搞推销的么。我在想。但是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种相当刺激人的情景吸引过去。接下来我发现整个电影院里起码有好几个女的在座位间游走,我明白了,她们是做皮肉生意的,是在出卖自己。她们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呢,这种特殊的交易方式使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影子无声飘荡过来落在我的身旁。 想不想玩?很便宜的。她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我看不清她的面孔和表情。 老板,玩玩吧,你说个价行不。她似乎急于要在我这里做成一笔生意。 我转过脸去。你…… 黑暗中她惊惧的目光使我心一凉,我不仅吓着她了,同时觉得也被我自己给吓着了。她抽身想逃却被我顺手扯住,动弹不得。小纹,别走!我说。她不说话,却低下头在我的手臂上咬了一下。其实她没有真咬,只不过做做样子,而我却吓了一跳。我惊叫一声并松开了手。这时候保安朝这边跑来:怎么啦!怎么啦!边跑边喊。我对保安说:没什么。然后离开座位朝她追过去…… 沿着坑洼不平的街巷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她给追上了。她知道再也逃不脱,干脆将脸贴着墙壁一动不动,我试图拉开她,可她仿佛已被胶水粘在了墙上。拉她不动只好由着她那样壁虎一样趴着,当时是晚上8点左右,街上来往行人还不少,我们这种情形渐渐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我知道这样耗下去不行,于是主动提出到她家去谈谈,她没有任何表示。我又提议让她到我那儿去,她仍然不作任何表示。我有些恼火,嗓门也高起来:你倒是给一句话嘛。 你别管我!她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来,差点没有把我噎死。 本来我是没想管你,可你也别硬往人家这里撞嘛,请问,我在看电影又招惹你了,不是你主动……没等我说完她却突然笑起来:可那…… 可那!可那什么!别跟我扯。我没好气地打断她:小纹,你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选择,谁也管不了,可毕竟我们还算是同事吧,我们在一起说说话又有什么不可以。 同事。她第一次抬头瞟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别处。工厂都不在了哪来的什么同事不同事,那些都是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好不好。她的口气显得相当生硬。 小纹,有一句话我一直闷在心里没有机会说出来,可今天我一定要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听。小纹,自从那天你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将通信地址当众交到我的手里那一刻开始,我就把你当成了朋友,因为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有这种信任;后来,我也一直想知道你的情况,可一直打听不到…… 说到这里我似乎有点哽咽,我不能再说下去。一来我的确有点触景生情的味道,二来我的一点仅存的良心在鞭笞自己不要再去编造谎言,因为我并没有像我所说的那样到处打听过她的下落,我甚至从来就没有想到过她这个人。 小纹似乎相信了我的一番表白,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一定感到吃惊吧,没想到我会做这种事情。我点点头说;是,但我很理解你,真的,我的话千真万确。 理不理解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凡事只要习惯了就没什么了不起,只是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不该走上这条道。 不,你想错了。 那…… 后悔当初不该留在这里做,我是应该走得远远的,去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以后呢,就这样过下去?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混到哪里是哪里,混到哪天是哪天,死了就埋在异乡好了。 你怎么能这样悲观,日子还长得很,谁又能预料未来会怎样,也许…… 行了。她打断我的话。说:你也别劝我,我想你大概连自己都不信这种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样吧,我有个建议不知你同意不同意。 没等我答话她又接着说:今晚你没有别的事吧,要不你去我那里坐坐,反正我今天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对不起。我说。是我影响了你的……事。我怕伤害她,说到关键地方有意省略掉“生意”两个字。 她笑笑:生意就是生意,没什么,我经受得住的。说到这时里,她有意无意勾了我一眼说:想不想照顾我的生意。我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走到她的出租屋门前,她掏出钥匙开门,我忍不住说:你真的变了,变了很多。进到屋子里之后,我为屋里的过分简陋而心酸不已。除了一张旧铁架子床之外就只有一张晃晃悠悠的小方桌子,以及桌子上摆得像杂货铺一样的茶杯和碗筷。 一杯白开水递到我手上,已经没有多少温度,至少也是隔夜茶吧。怎么样。她苦笑一下:又是一个意外和没想到是吧。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起码来说,我曾经也骗过她们这些善良的人,所以直到现在工厂还欠她们的血汗钱。虽然我也是受害者但毕竟比她的处境要好得多。我不欠她什么,但我必须帮她一下。比如我可以给她一点钱使她的生活现状稍稍改善一点,这样我也许能少一点内疚多一些安慰。 就在我盘算着给她多少钱以及用什么理由时,她主动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问我:刚才你说我变化很大指的是哪些方面? 我是说你真的成熟了许多,比如说你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在生产线上不起眼的小女工,而是,而是,我不知道应当怎样形容,总之你已经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对不起,我不是说你老了或别的什么意思,我想如果那时候你……也许我会追你,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一鼓作气说这么多,也是无奈,主要是想安慰一下她。可话一出口又有点后悔,我想这个时候不该说这么多的废话,要是她当真了怎么办。为了尽快脱身,我没容她有所反应赶紧从口袋里掏出500元往桌子上一放:小纹,这一点你先拿着,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说,只要能做到的我一定相助;你看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着我站起来准备走。 等一下。她也站起来,从桌子上拿起钱。本来我以为她会将钱硬塞还给我,谁知道她并没有那样。她只是楞楞地看着我,接着便函有泪水流下来,然后就哭出声来,继而扑到床上变成号啕大哭,上气下接下气。我惊呆了,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种状况。想上前劝一劝她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我知道她一定有非常伤心事要用泪水发泄出来,觉得这个时候不宜走开,可是又怕在激动的时候会搞得不可开交,便惟有乖坐一旁等她哭好为止。果然,她哭一会就不再会哭了,找出纸巾揩揩眼说:没什么,我只是一时失控,现在好了;又说:你要走就走吧,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说:那我走了,你要自己注意安全,这一阵子治安不太好。她点点头,说:你走好。 刚走到楼下,她又追出来,来到我面前却又不说话,只是傻傻地站着。我问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她低着脑袋问我:你有没有看不起我?我说:这是哪里话,要那样我还会来找你。 那,你嫌我不?她又问。 我使劲摇头。 你今晚不要回去了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一个人,我想让你陪陪我,行吗……就一个晚上…… 我的心揪紧了。她只是想让我陪她一个晚上,仅仅一个晚上,况且那一句‘就一个晚上’五个字是非常非常小心翼翼说出来的,并且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一样。这样的要求我能拒绝吗,我真的犹豫了,仿佛一根木桩,可我当时多么想站成一棵树啊。 我是不是心动呢,这还用说。可我却迈不开步子;还是她硬推着我回到她的屋子里。我感到口有点干,说话也显得很不利落。我非常矛盾,不知该不该在她那里留宿。但我真是很渴望,因为我也是个男人啊。可是那一夜我始终做个君子,我摸了她的光滑却不干净的肌肤;我也轻轻吻了她,可就是没有占有她的身子。事后我也有一点后悔,不过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时我答应她今后一定会经常来看她。 说实在的,当我走出很远回头看她仍然站在那里时,我有点心酸。可她为什么还不回去呢,又不是从此再也不见面了。一直到后来,宿命才告诉我,世间有很多让人觉得不可理喻的事情;但它们的结局早就在不经意中注定了,就像小纹和我。 现在我要说一说韦童这个人。 从进到这家工厂那天起我就没见她去过市里,甚至没见她去过镇上。她的生活路线图就是从宿舍到办公室,要不就是在工厂里走动一下。当然她也去过村子里,这还是听别人说的,我没有亲眼见过。关于她的传闻有多个版本,可是大多集中在她与李老板的关系上,其他方面也就被忽视了。不过我还听人背后说过,她不喜欢孩子,尤其反对厂里的工人将孩子带到厂里,就为这一点她得罪了厂里很多人。还有小纹,有一回她悄悄对我说,她和韦童一起去村里买清洁工具,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愿意走那条最近的也是最好走的路,偏偏非要绕一个大圈子。当时因为买的扫帚多,小纹扛着相当吃力,就坚持回程从近路走。没想到就为这事使得韦童翻脸,她竟然一把夺过小纹肩上的扫帚,气呼呼地走掉了,将小纹一个人丢在那里。回到厂里后相安无事,直到那个月发工资时,小纹才发现她被扣了半天工资。为这件事我曾找过韦童,她不仅不同意补发反而到老板那里告了我的状,说我和车间里女工不清不楚。还好,李老板对我多少了解一些,没说我什么,只是要我以后尽量别和她发生冲突,如果有不可化解的事可以直接对他说由他亲自处理。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关注她和老板的关系,而我和她之间的怨恨的种子也从此埋下了。 后来我曾专门作过实地考察,我发现从厂里到村里那一段路其实只有一处菜市场和一些水果摊,还有一家挺具规模的幼儿园。我私下作过一些分析,她很可能是在避开幼儿园,也就是说她在避开孩子们;这个分析正好与她极力反对工人带孩子到厂里这件事相吻合。 如果我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她为什么这样怕见孩子? 还有一个谜,就是那一直紧锁着的房间。它就在我的隔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在黑暗中挥霍的想象。在我的想象中,韦童是夜的女主角,在那张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床上她玉体横陈,极尽浪荡与疯狂。也不知为什么,我越是仇视的人越是频频进入我的梦中与我缠绵。这样的性梦,曾一度使我精神萎靡,性梦的女主角的位置始终被她霸占着,她就是韦童。 也曾找过一些性心理方面的书刊读过,按照书上的说法,我平时没有别的仇人,只有她一人作为我的仇视对象,也就是假想敌。大概是我对这个“仇敌”过分关注的缘故吧,潜意识里面总是寻思着报复,所以就会有意识让她进入我的梦中……可想而之,梦的面积能有多大,挤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具有怜香惜玉心肠的男人,他会去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施以暴力吗…… 这样就很有意思了。白天怒目相对,到了晚上她便入我梦中与我幽会,而这些又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此白天的时候我挺矛盾的,怕见到她却又想见到她。有时我在独自品味梦中滋味的时候突然看到她走过来与我交涉工作上的事,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会情不自禁笑起来;这种情形是我无法遏制的,于是又会引起她的多心和猜疑,以为我是在嘲笑她,这样下去我们的关系如雪上加霜。 回到厂里老远就看到她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放轻脚步上楼,没想到还是被她察觉。走过她门前时又忍不住从窗户往里面看一眼,正好与她目光对视,便硬着头皮招呼:还没睡啊。 谢谢你泡沫。她笑了笑。迟疑了一下又说:进来坐坐。 行。我说。就进了屋。我还不大习惯和她这样独处,总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我们彼此并没有话说只能就这样干坐着。后来还是她打破了沉默,她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无非再去找一份工,又不能一直这样等死。为了表明我的态度我又强调说最近就会有结果,因为我已经寄出好几份求职信。其实我根本没有寄什么求职信,无非是让她知道我不会赖在这里不走。从她的反应看来她已经相信了我的话。她说:你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是随便问问。停顿了一下又说:其实说心里话当初也是我提出要你留下来的,我是希望你不走的。 哦,是这样,不过,恐怕…… 你考虑一下再说吧,我也没有权利对你有什么限制。她笑了笑,把目光移向别处。 是不是没有别的人选了?我问。 怎么说呢。她迟疑了一下。又说:也不是……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和韦童的谈话已经决定了我的去留,这是我自己决定的。从她最后那句话说出来我的决心已定。我不能让她以为我没地方可去。但接下来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摆在我面前,那些就是找工作,最好是在一个星期内找到工作。要是在平时,凭我的条件找一份主管职位不是太难。可眼下是非常时期呵,关于病毒的大小道消息几乎是每天都不一样,各种八卦新闻更是炒翻了天。这里不仿随手择几条作为参考。 据来自内部的可靠消息,有关部门已经准备关闭省通道;就是说一旦实施之后凡是进入本省的通路只准出不准进,彻底切断病毒的跨省流行。因为这种五号病毒属于神经性病毒,不发热也没有其他明显症状,在发病之前无法测出来。 又有消息称:某地发现较大规模的病毒感染事件。事发地正是当地某要害单位年终表彰大会会场,据说当时的场面很有戏剧性和观赏价值;先是一位部门的头头在主席台上作廉政演讲的报告,说着说着便开始语无伦次,接下来就开始打自己耳光。台下面的人刚开始还在当看客,没过多久只见下面也大乱起来,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在打自己脸。事后上面派来调查组进行调查,调查结果表明,凡是当场因自虐而受伤毁容的官员无一不是贪官。 还有更有意思的呢。有一个长期以来利用职务之便诱奸少女的江湖医生染上五号病之后,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裸奔,丢尽了脸不算最后还要坐牢房。这张裸照后来被好事之人贴到互联网上去了,惹得众多网站纷纷转贴或下载。这张图片我的电脑里也找得到。 另一则让人觉得解恨的传闻是这样的。某县主要领导为了向上爬,不惜在他任期的几年当中屡屡虚报造假,致使该县一半以上人外出打工,地方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后来此人果然得到荣升当上了副市长。也许是此君几年中‘造假’太多的缘故,临上任那天县里为他送行喝的竟然是假酒。但奇怪的是,别人喝了假酒之后只是觉得不舒服,惟有此君,喝了假酒后立即失语,从他嗓子里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喵喵’的猫叫。难怪有人说:猫不如狗诚实,一点都不假。后来这位领导大人得了一种相当丢人现眼的后遗症,就是到处说脏话,不分场合地说。据说连他的家人都感到非常纳闷,他发病前长到四十多岁,最大的不足就是连一句脏话都说不好。记得有一回单位搞选举,两派闹得厉害,结果会场成了战场;别人虽然不会动手吧,可多多少少也能骂上几句解解心头之恨,可他呢,张口结舌了半天学着骂上一句;你猜怎么着,人家骂人是说要操别人的娘,他倒好,却骂成了操自己娘。不过,他这一句杰出的骂却惹来了满堂哄笑;最后的结局更富于戏剧性,正是由于他这句骂声,激战的双方竟然奇迹般地握手言和。按主持人的话来说,生活其实是很美好的,大家其实也是挺开心的,所以又何必为一些小事和细节而吵闹不休呢。 从这位仁兄那里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有时候不经意的坏事反而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好的效果。问题是为什么生了一场病就突然学会了骂一口漂亮的脏话,真是不懂。 这个年代真的很不一般,各种传闻就像病毒一样无孔不入和千变万化。我们可以不去相信那些传闻和小道消息,但我们应该认真思考,为什么非正规的甚至反常的东西反而更能够引起共鸣。 难道说都是病毒惹的祸!? 无论如何我得面对现实,我要找一份工作,这才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人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远离困难的时候也许会有太多的恐惧和畏难情绪,真正面对它们的时候倒也没觉得有多么可怕。 我在找工作时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发现我竟然犯下了一个不该犯的低级错误,正是这么一个低级的错误造成了我终生的遗憾…… 那是在一家科技公司面试时,主考官问到我的家庭情况时我随口说出我有一个女友也南下了。当对方关切地问她目前在哪里任职时我竟然傻乎乎地说:弄丢了。谁想到人家会一个劲地问下去呢,后来我就一五一十地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说完之后考官笑起来,用不可理喻的口气说:你这是怎么了,竟会犯这种太低级的错误,手机被偷可以到通讯公司报失的嘛;如果你当时去办了手续的话,你的女友也许会拨你的电话…… 接下来我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声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主考官的话无异于当头给我一棒。是呀,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就没有想到这些。现在再去补办手续行么,当然行,还来得及么,天知道。但无论如何我仍抱着一线希望去电信局补办了手续。同时我也知道,这次应聘是不会有结果了。 为了尽快找到工作,我连续寄出好几封求职信,然后就是呆在房间里看电视。其实我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屏幕上,而是时时刻刻关注着手机。自从补办了新卡,好像随时都会接到小虫打来的电话,为等她的来电我的神经高度紧张。几天当中苦苦守候终究没能等到她的来电,却等来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这是一家营销公司,虽然我从没在营销类企业做过,缺乏工作经验,可是为了能早一点离开工厂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是在面试的时候却惹出了一点麻烦,我和面试的考官当场吵起来,吵得很凶。我们争执的主要原因是他的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恶劣态度让我不能忍受,另外他居然怀疑起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不是真的。我信誓旦旦说我的身份证原件在朋友那里我会抽空去取回来以证明我的身份绝对无误。可任凭我说了那么多他仍然用一种怀疑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扫来扫去,总之他是横竖看我不顺眼。后来我看出他是不想录用我,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跟他吵,说了一些十分难听的话,他有点口吃,吵不过我,于是只能干瞪眼。终于,我也觉得真没意思;于是拔腿就走,刚出大门就听见一个人在后面喊:喂!我心一惊;还以为又碰上什么麻烦,回过头去,却见一个中年胖子在向我招手:年轻人请留步,来,到我办公室我们谈谈。 一进他的办公室我就知道他八成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因为他的办公室要比给我面试的那个人的办公室豪华得多。刚一落座他就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什么时候南下的,本地有没有亲戚或者朋友? 我比以前学乖了许多,说是刚到没几天,一无亲戚二无朋友至今连个老乡也没有遇上,这不正急着要找一份工作,要不就要挨饿了。我还告诉他,正是由于找不到工作面临着走投无路的绝境才火气那么大,所以才和那位先生争吵……你可能不知道。他打断了我的话。又说:我就是看上你有些火爆性子才对你感兴趣,要不我凭什么用你。我傻了:你们不是要招业务员么,怎么…… 他嘿嘿笑着,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朝我晃了晃,我摆摆手说:谢谢,我不吸烟。他点上香烟,猛吸两口,一改刚才的语气,像对待一个老朋友那样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公司离这里很远,眼下我正缺一个保安队长,我看你挺有个性,想让你来干……以前么,我也有个管这事的,可就是太不懂事,也不够灵活,所以我就把他给……说到这里他不再说下去,只是做了个往下劈的手势。然后又笑起来:我是想说把他给废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也不会那样,对不对?其实凡是忠诚于我的人,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他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有了顾虑,可是又怕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老板,黑社会的事我是不敢干的。他一听,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我:看你都想到哪里去了,黑社会,亏你想得出,我那可是正儿八经的营销公司;我告诉你,我的公司才不小呢,我们还有学校,你信不信。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信了,把心一横,说:我愿意去你那里干,请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行,够爽快!他马上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这样吧,试用期一个月,给你1000块,转正后加800,怎么样!另外嘛还有奖励,就看你的表现了。 虽然这个工资比我在工厂低了一些,不过眼下也算是够意思了。我点头表示同意。 什么时候来报到?他又问。 一个礼拜之内怎么样?我试探着问道。 还是越快越好。他说。 要不就给你三天时间。 没问题。 回到厂里韦童正在厨房忙碌着,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装作视而不见。让我来,你去一边歇会吧。我说。那好,你做饭我去洗衣服。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往外走。 哎……我叫起来:我的衣服我会洗。见她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便急忙追出去对她说:真的我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假客套,谢了谢了!见我如此坚决的态度,她好像很不高兴,扔下一句:不就是洗洗衣服么什么大不了的事,就你去洗好了,我还真不想伺候呢。 这人怎么会这个样子。我心里感到很不舒服,本来对她刚产生的一点好感也在一刹那间荡然无存。同时也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心。 她的确买了不少可口的菜,加上我的不错的手艺,我们的晚餐应当是很丰盛的。她还买了长城干红葡萄酒,我们都喝了不少,你一杯我一杯地好似在互相赌气,也不说话,一瓶酒就这样被我们喝个精光。我对她的酒量多少有一点了解,她其实不能喝这么多酒的。果然,她醉态毕露,平时话很少也不会直视对方的她此刻却直直地盯着我,一点都不回避我的目光。我也过量了,目光迷离,口齿不清,几乎也到了不能有效把握我自己。 她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它们就像一汪水,在那非常有限的空间内,颤悠悠的样子,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 我觉得是说再见的时候了。于是我简要地将我要去另一家公司报到以及报到的日期都告诉了她。听完我的话她的情绪波动很大,脾气忽然变得相当暴烈,大声说:你的事用不着告诉我。 我没有料到她会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我被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应当说,直到这个时候我的忍耐才算了达到了极限,这种情形下的我只能有两种选择,不是给予还击就是以沉默表示我的抗议或者鄙视的态度。不用说,我选择了后者。 一次本来应当促成我和她的关系解冻的丰盛晚餐结果却以我和她的翻脸而草草收场。不过这也没关系,只剩下最后两天时间,我的生活即将拉开新的一幕;而她呢,只能苦苦守着这个僵死的烂摊子,其结局不用说肯定好不了。就为这一点,事后我并没有对她存有太多的记恨,甚还有几分可怜她。 短短48个小时过去了,那天我起了个大早。我想早一点向她道别,这个地方因她的存在令我窒息恨不得马上离开,一分钟也不想耽搁。提着简单的行李,最后一次看一眼我曾经住过将近一年的房间,心里很不是滋味。可走到她门前时我却有点犹豫,我在想:有没有作最后告别的必要,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是不是更好。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轻轻叩响她的门。奇怪的是,叩了好多下竟无人回应,正在纳闷之际却看到她正从厨房走出来。而这时她刚好抬头也看到了我。早餐好了,下来吧。这是她的声音。很奇怪,她的声音竟显得那么不真实。我提着箱子下楼,随手将箱子放在餐厅门旁边,她已坐在长长餐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与偌大的餐厅相比,她显得那么孤单和渺小,这种情形真不多见,不知为何我的眼眶竟有点潮湿…… 早餐是每人两只油煎鸡蛋和一个从超市买来的汉堡包及一杯经过加热的牛奶。我知道她平时是不爱吃西点的,分明是为了给我送行专程从外面买来的。心里泛起莫名感动的我一边埋头吃东西一边在琢磨: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如此多变,为什么让人恨之入骨但是有时又让人产生感激,让人无所适从。 我的那些份早餐被我风扫残云一点不剩,她的那份却几乎没怎么动。我的胃不舒服。她说。真羡慕你有这么好的胃口,要不你替我吃了它吧。她指着鸡蛋说:我没有动筷子…… 也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我居然做出了无论对于她来说还是对于我都是非常意外的举动:毫不犹豫地吃下她剩下的全部食物,其中包括她没有喝完的奶以及刚咬过一口的面包。她当时就楞了,两眼直瞪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怪物。我取出纸巾,一边揩着嘴,一边笑着说: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虽然我只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却真实而彻底地感动了她。她的眼红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子上,又推到我的面前:这是你全部的工资,一直算到昨天为止,你数一下。 这下子又轮到我感动了。我用几乎是颤抖着的声调问:你呢,怎么办,如果…… 不用、不用。她摆了摆手:我还过得去,再说我还可以卖机器,怎么都难不到我的。 卖机器?!我问。 是呀,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里所有的财产我都有处理的权利。 哦,是这样……我似乎懂了其实更加糊涂。 好吧,我也不耽误你的时间,以后有机会的话常回来,只要你愿意…… 我点点头:真不该这个时候离开,还有……那天出事,我不是故意离开,要是知道会那样说什么我也不会……请你原谅我。 她忽然冷笑几声,那笑是前所未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请你不要把我当成什么,我不值得你的关心与同情,要说那事就更不算什么了;别说他们没把我怎么样,即使把我怎样了对我来说也是罪有应得…… 她的一番话把我扔进了云雾之中而不知所措。面对着我的惊诧与迷茫,她又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从此就当我这个人不存在了,也从没有认识过,再说我也不配…… 从工厂乘车到公司,办完报到手续后对方竟然让我补交500元合同押金。我一下子就傻了,和他们吵起来。我说面试时你们为何不提押金的事,可负责人事的小姐特别凶,说你愿不愿意上班那是你个人的事可是公司的规矩绝对不能变。我真想打道回去,可是又丢不起那个脸,只好忍住一口恶气,尽量用缓和的语气对人事小姐说:我和你们老板说好的,麻烦你让我见一下他。不行、不行!她断然拒绝。又说:要想见老板就先交钱,到时候会让你得到他的接见的,要不……我真不好说。她双手一摊。 500元押金是交了,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但这件事却使我开始对这家公司有所警觉,本来交完押金后由公司的专车送到百多里外的总部去,与我同路的还有二十多名刚刚报到的和我一样的新员工。不过我多了个心眼,我说我要寄一封信回家,要求汽车等我一会。领头的就是那个很凶的女文员,她极不耐烦地说:快点去,就给你10分钟,过时不等! 我用最快的速度向最近的一家银行跑去,除去身上留几十元作零花钱,其它全存入我的卡中。我心里有清楚,这已是我的全部财产,出不得半点差池;为防止意外我真是大费脑筋,想了很多方案。直到最后将它藏进鞋垫下面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做好这一切之后回到车上心里还在扑通乱跳,倒好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以后两个多小时车程中,我想的最多的还是韦童。在我的潜意识里,离开她之后再来看她反而比以前清晰了许多。尤其是近几天来她的表现和所发生的种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更使我感觉到在她身上以及她的心里都存在着某种“风暴”的痕迹…… 还有,工厂的突然停产,李老板突然失踪,神秘的、从来不许别人进去的房间,怕见小孩子,等等。 种种迹象无不在表明,她是一个神秘的女人。 她的故事,一定是非同寻常的,甚至是怵目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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