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仰望蚂蝗箐 |
作者:云鹏 作于:2006-9-29 7:55:35 访问:60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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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老唐与我坐在一盏昏黯的煤油灯下倾心长谈,谈人生,谈凡俗,也谈这场毁灭了山区农民全年候望的风暴灾害,但谈得最多的还要数沿江见闻。老唐常年在山区工作,走过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山路,说起山里的事来如数家珍,听得我时而心花怒放,时而抚胸叹息。乡里村里的人都早早睡去了,小黄也去了村里安排的房间休息,我与老唐就瞅着旧书桌上那盏上部已被油烟熏黑的煤油灯玻璃灯罩聊天。他一支接着一支抽烟,和我交替着一个又一个的话题,直到雄鸡打鸣,这才发觉夜已至深,各自按先前的安排去下榻。 也许是夜深了反而失去睡意,或是前一晚休息得好之后又并未走太远的路,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受灾农民饥寒啼号的样子。尽管老唐已告诉我,事实上这次灾民的钱粮赈济将足以使之度过冬荒,我却始终在想,耕种是农民固有的事业,一经事业毁了,弥补的方式无论如何妥贴,都不能填补内心那一层深深的失落。我常为自己的事业患得患失,所以更加同情山区农民的命运。 一个低质量的觉睡醒后,清晨反而起得很早。我独自走出村驻地,去沾满露水的荆棘的小道上转转。朝晖洒到山顶上染成的金黄颜色从山顶慢慢滑落下来,洒到我身上时,那清凉中送来的丝丝暖意真让人倍感舒服。对面的山道上已经有人行走了,是一群人背马驮的商队,早早去赶乡场的样子。虽然听不清嘈杂的声音在谈论些什么,但肯定是有过一番宏辩,总听见一个尖细的女高音一直在喋喋不休。九点多钟,小黄笑盈盈地来找我,说村里弄了些烤土豆给我们过早,并询问下一行程的安排。我指了一些视野里的会心风光给他看,问他有什么感受,他仔细揣摩了好半天,回头笑着说:“怎么我之前就没看出来呢?”我轻声地对他道:“审美也是需要功力的,功到自然成嘛!” 吃过辣酱佐味的烤土豆,我和老唐一行告别过,各自上路了。他们还要去继续查看受灾情况,而我的路程也作了些调整,在老唐的建议下,我抬高山势顺公路走,甩掉一个巨大的山谷,力图使这一站尽可能看得远些和清楚些和清楚些。离开新民村,沿一斜坡往上走,不出一公里便上了乐红公路,这是一条土石公路,也许是因为交通流量小的缘故,路面相对较为平整,路边大蓬小蓬当地俗称“豆荆粮”的火棘剌丛结满红色果实,好不招人爱慕。火荆也有人称为“救兵粮”,是山区极为普遍的野生荆棘植物,春华秋实,豆大的果实缀满枝梢,入秋鲜红的颜色映红山岗,随处可以见到。火荆的果实成熟以后可以吃,但又酸又涩很噎喉咙,所以很少有人采摘,加之物丰价贱,都是任由其自生自落,没人正眼觑之。传说太平天国时,石达开余部兵乏川滇,缺草断粮,就将这不起眼的果实采收起来磨碎后充作军粮,救了军需之危,民间就有人将俗称的“豆荆粮”改称“救兵粮”了。这是一段历史上的奇迹,山区本来就是一个孕育奇迹的地方,有很多典故值得后人永远地记住。 过了一个山弯,便是一片茂密的松林,一尺过心的松树在方圆数十里地已经不多见了,而这片林地竟然还有合抱的大树。一打听这里名叫青松坪,倒果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好地方。所憾林荫不深,走出树林,前方却有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头,山上都是玉米地,只在小山的中间长有一棵孤独的核桃树,给人予一种怜悯中的凄凉。过了小山头,我惊奇地发现山的下方有一块巨石兀立着,象一个古装的士大夫仰首望天,双手揖起宽大的衣袖,整块巨石又似一个头挽发髻的巨大头像,正侧面凝视缥渺的群山。在路旁遇到一位正在地里干活的老人,经打听得知那山岩名唤“人头岩”,不由感慨人们视觉上自由发挥的空间竟如此地相近。人头岩是翠屏与乐红两乡交界的地方,也是一道山脊的分水岭,正对着牛栏江由北向西的巨大转折。这一转,将乐红三分之一的土地矗立在了迎面扑来的视野里,给人一览无余的快感。 过了几处流淌潺潺小溪的山沟,又转进了一个深深的弯道。山谷里有洁白的水花级级飞溅下来,不是飞瀑,但却将整个谷口点染成一片白净。顺着水溪,我不经意地放眼望去,不由顿时眼前一亮,赶快叫过小黄来观看。只见离公路不远的狭窄谷口内藏洞天,里面是一个陡峻而宽阔的漏斗形深谷,山谷的腹地约距谷口二公里远的高坡上,密密麻麻生满了奇形怪状的巨石,疏一片密一片,径直连两边的山脊都长上石的丛林。我放下背囊,取出安装了长焦镜头的照相机,对着取景框屏息端详,参差的冷岩犬牙交错,形成了一道独具完美风格的石林,估摸着连同谷口在内,其可开发作为旅游风景片区的地域面积至少超过六七平方公里,不由对大自然的天设地造之妙顿生膜拜之意。 从地图上查到这道深谷名为蚂蝗箐,旧时这里林深阴湿,蚂蝗较多,如今整个谷地无一株树木,倒叫裸露的岩石占据了山林原来的位置。为了能看得更清楚,我干脆坐在地上,仰首从镜头里一点点来回观看。这些岩石并不高大,从公路的位置看去,层层叠叠分不出明显层次,但以其整体的气势而言,不难使人感到回肠荡气,慑魂不已。小黄问我:“上不上去看?”我说:“不去,这要用专门的时间来考察,单是走马观花也看不出个什么道道来的。”小黄也认为有道理,我们便站在尽可能多看得到谷中风景的地方,一边比划着开发前景,一边欣赏着尖峰林立的奇石胜趣。透过谷口的夹缝,轿顶山高高的山崮耸立在遥远的山梁之上,象一顶佛冠,更象一个惊起的头颅,在深深注视着脚下的热土,注视着它的子民究竟要沿着江流的格调,将踽踽的独步走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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