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民遇故友 |
作者:云鹏 作于:2006-9-28 10:54:46 访问:535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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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冲子,我们的心都各有各的不平静,我感触到山里人那种不安于现实的躁动,更留恋小村那种风景旖旎的自然风貌。小黄则更加叹落于小李总想跟我们一道去沿江,却因家中有其它事不能走开的黯淡。小李送我们很远,一直过了早上曾去的那片山林,再往前走,看得到我们这一天所安排的全部路程,这才依依不舍地同我们告别。由于昨天的路太过于艰辛,累的猛劲还没有过去,大腿胳膊酸痛得要命,我只好决定将路程缩短,把目的地定在仅距小冲子几公里以外的新民村,想是慢走当歇气,免得过于劳顿导致涣己蠊? 手中有了条称手的柱杖,走起路来感觉就是不一样,小沟小坎用杖一柱轻松就迈过,走一程站着喘口气,则反手将柱杖支到背囊下,就可松开脊背纳纳凉,为什么我事先没有想到呢?我这条手杖较粗实,刚剥去皮的枝干白灿灿地,密密麻麻布满横排小钉,一些地方被火烧过变成蓝黑色,齐腰的长度刚好适合手柱去的位置。小黄则拿了根一人多高但却更细一些的,说是那种可以安排其它用途,各有所好嘛。我们都明白小冲子人绝对不会随意去砍山里的荆条,要不象对节子树这种人们津津乐道的优良材料,还不被贪婪的索求吞噬贻尽才怪。我也不赞成伐戳树木,觉得拿在手里的荆条总有沉甸甸的分量,但小李一家的那片盛情是难予推却的,就只好听由他们的安排。好在荆棘只要不连根铲除,萌发再生的能力很强,就象山里人旺盛的信念,无论什么时候都百折不挠,山里人以自身的行为体现着坚毅。 前面有条山沟叫路家沟,得名于沟谷里一个全是姓路人家的小村,山里人连姓氏都带有山的特性,将大山里人们渴望交通,对与外界沟通渠道执着追求的精神浅显表露了出来。路家沟并不是很深的大山沟,不过也足以让人转悠好半天才能走出,在牛栏江畔的这些寻常可见的大山折皱里,山沟就象塌裂的缺口,虽说听起来是那样地微不足道,但人走在巨大的深谷间真正显得十分地渺小。快要转进大沟的山脊上,我第一次看到了五天前那场暴风雨留下的“杰作”,荒凉山脊上遍山耕作的玉米地齐刷刷地朝一个方向铺平了,倒伏的玉米桔有的还背着戴红缨的青穗,天花部分都已长得微微有些抬头了,有的玉米穗则渐显干黄,那是即将成熟了的,这场风暴造成了巨大的农业损失,难怪银屏村的人都忙于恢复生产呢。几天来我走过的路基本在背风面上,要不就没有经过高棵作物主产区,甚至没有感觉到这会是一场对山里人来说近乎灭顶的灾难,值得深思的是我们住过的小冲子也在受风面上,却无半点风灾迹象,说明保护自然生态所受的恩宠,也许远比生态本身的回报更重要得多。我回头看了看走过的路,银屏的白岩象一尊慈眉的雕塑注视着我们,小冲子那片密林恰似绿色围裙,在以生命的颜色给人予启示。 这条深沟其实是两道山梁的交会处,群山经过漫长地质运动的割裂,使大山由深陷的沟谷分隔成一片片斗状的山地,那些沟谷都清一色上宽下窄,就象路家沟这样上部是敞开的山弯,而到了江边的野牛塘不过是几步路就可以轻松迈越,“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大山深峡的写照,那种穷途末路又见豁然开朗的心情会给人很好的精神抚慰。我们绕过山梁上的小村,找到一条几乎是从玉米地里穿过的小路往前走。玉米桔都平躺在地里,一副困倦极了的模样,我的心情也很沉重,老想着农人哭天抢地收割的情景,因为粮食就是山里人收获的全部,没有了粮食收入,山里人就等于一年里悉数倾家荡产了。从没遮没拦的玉米地进到沟底也就约摸半个多小时,接近沟底时,山坡显得有些荒凉了,到处是松散得可以被山洪肆恣带走的风化泥沙,一处一处不经意地长有几丛茅草,裸露的褐色石块也是风化石,只要稍加重力就会分解成细碎的石子。沟底过水的地方也不是很深,而且全被水的冲击露出了如同牙齿一般的顽石,而塌裂的河床却拉得很开,除去陡峭的土岩外多多少少盖有些杂草和小灌木丛,更多的地方却被土地啃掉了地表的植被,看得出人类索取的贪心和自然法则的铁面无私,一切都在富于戏剧性地对垒着,给人予滴水不漏的启示。 转过大沟,开始爬坡了。山坡不大,而且是一条宽约尺余的放牧小道,走起来也不费劲。因为是雨过晴天,阳光总以过度的热情从头顶毫无顾忌地洒下来,使人感到走一点缓坡也很喘气。到了一处短草矮埂的地方,我坐了下来,摘下头上的旅行帽当扇子煽起来。热烘烘的草垫下明显还是湿的,又热又湿的地气直往上蹿,小黄就双手叉腰笑盈盈地站着,一头一脸都是汗水。我们举目面对江岸,巧家的群山层层叠叠绵延无际,浅蓝色的山间飘着团团白云,与头顶蔚蓝的天空相应构成了一种永恒基调。仔细分辨,看得见半山腰上的新店三官寨集镇,更能清楚地看到一弯黄带似的牛栏江边不甚起眼的坪地村驻地二官寨,站在深山容易感悟“一览众山小”的气势,也容易养成绵延和奔放的品格,山的赐予总是全方位的。 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再翻过一个小山坡,就走上一条笔直向上的大道,路面虽说很陡却有一丈开外那么宽,而且是掩映在浓密的核桃、翠竹和杂木林荫里,路面上到处摆满南瓜一样大小的石块,中间被人畜过往踩得光滑了的地方显得要平整些,整个路面阴湿凉爽,路边上的泥土覆盖着嫩绿青苔表明这里常年不见阳光。林荫里渐渐开始有了人家,再往前就干脆进入村庄里。在村边一户人家的三间瓦屋前遇到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领着另一个不上五岁的男孩站在门口,脸上又黑又花,正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我们。我主动上前找话去问,女孩告诉我大人都下地去了,她和弟弟是要在家做晌午饭,说完便转身去房屋旁边的吊井里打水,满满一桶水很利索地就提起来了,然后一边望着我们一边往家走去。小男孩则继续咬着手指头,胆怯地望着我,见我一对他说话就声也不做地直往后退,那张花脸是多天没洗过的见证,鼻涕印都干成龟裂了的结痂贴在嘴角,足见山里孩子成长的粗放。 再上一个陡坎,雄踞山包上的新民村驻地出现在眼前了,相距就是一百多米。新民这个小山包过去是一片密林,昔称松林坡,旁边的山坳原来有一个小乡场叫刘家街子,后来这里设村了,就按获取新生的意思改名叫新民。不管怎么改,这是一个“地无三尺平”的陡坡村,物产单一,农民收入不丰,历来都是靠天吃饭的贫困地方。 刚要进入村驻地去,迎面走过来一群人,约有六、七个,背着挎包卷着裤腿,看样子是刚从乡下赶回来似地。我一眼认出了走在中间那位年近五十的汉子是我的故交老唐,老唐也几乎同时认出了我,我径直奔过去,拽着老唐的手臂一阵寒喧,然后相互作了引荐,才知道那些都是乡村里的公职人员,刚刚到农户家中协调救灾措施回来。我们一边谦让进屋,一边听老唐用愁苦的腔调说道:“惨呀,损失惨重啦!”老唐双手接下了我背上的行囊,把我让到低矮得近乎贴地的小木凳上坐了下来。村上的办事人员沏来了热茶,大家围坐在有些潮湿昏暗的屋子里,老唐用手拍着还卷起裤脚边露出的小腿肚,用低沉的声音向我描述灾情,讲述抗灾自救措施,讲那些抗灾过程中动人的故事和闹出的笑话。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直聊到了天黑,聊到了晚饭后点起光焰如豆的煤油灯,那墨水甁加个铁皮管改成的小煤油灯幽冥地闪烁着,更加显出黯夜的沉重。我在想象受灾农户们心里的失落,就象这如豆的灯光,山里人的希望有时脆弱得只在一线明灭之间,何时才能让他们真正懂得离开了自然的庇护,唯有面对无情的法则,也来为恢复生态尽一份心力呢?只有这样,山里人美好的梦想才有协调的颜色,群山也才能荫祐着它的子民编织更加柔美的馨梦。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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