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林野趣 |
作者：云鹏 作于：2006-9-27 8:00:36 访问：602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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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屋坐下，我算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天的旅程虽说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来公里，但回想起来却是无尽的漫长。在店子上吃早饭时，房东的一句话让我心中一直如哽如噎，觉得就好象憋了点什么似地堵得慌。当时不懂事的小孩吃着我给的米做的白饭，说了句“要是有点菜就好了。”做父亲的却一下子咆哮起来道：“吃米了还要吃菜，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意无意诠释了大山深处民众生活的疾苦和对物质条件的最低要求。一整天的见闻颇多，感慨也至深，虽说累到了极点，说到底也享受到了极点，有些时候累到坐下去歇息就不想站起来，我便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什么是人所共谋的幸福？幸福就是对需要的追求过程，真正地拥有了追求的目标，下一个仰望的端点又会在另一个更高层次。
小李的家人十分热情，忙这忙那让我们洗脸喝茶又吃了顿简单的饭菜，多数时间，小李的父亲则是坐下来和我闲谈。小李的父亲是个性格开朗又健谈的人，早年学做生意奔走四乡长过些见识，所以和我谈得十分投缘。包括如何打开山门招商引资、如何发挥山区种植结构优势、怎样确立地方特色的强档品牌效应等等，这些在常人看来山区农民根本不可能懂得的话题，经我提头他好象都有成竹在胸的套路，实在令我惊讶不已。侃谈间我仔细打量过这间并不起眼的农家小屋，灯是明亮耀眼的沼气灯，屋子不大而且略显潮湿，陈设简单杂乱却也看出主人用了心计。屋里呈对角线分为两半，一半堆放农具、石磨、刚掰下来的青包谷穗和大大小小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连墙上都挂满了江湖郎中似的大袋小袋，另一半是家人的活动区，包括靠墙角的椅橙、出入的门户和连通厨房的门，与山里的其他人家最不相同的是没有火塘，厨房使用的却是沼气炉，这种陈设极近坝区农家烧地炉的样子。小李的父亲兴致很高，一直同我聊到了深夜，还特意烧来热水滴上烧酒给我和小黄烫脚除乏，让我们感到好不激动。
清晨起来，空气格外新鲜，夜里下了场雨，显得地下浓浓的，树枝草丛上全是残露。小李的母亲烧好一大堆土豆，用提篮筛得表皮金黄，还端来整条未切断的泡青菜和咸酱，给我们用过了很别致早餐。小李的父亲有事要去翠屏了，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小李善待我们，并一定要小李领我们进山林去找一根木棍做手杖，说是行走山路必须要有一根木棍在手，既可拄路又可防身，撵撵狗什么的比较管用，于是小李邀我们一同上山林去寻找中意的木棍了。
出得村口，我仔细地端详了这个仅有十来户人家的小村，果然一派福地风范。小冲子座落在两道山梁交汇的延缓地带，林荫裹覆半露半掩的农舍，炊烟织就出一片薄薄雾岚，庄稼地的泥土是在这一带难得一见的重壤，山坳间的大片玉米地油绿葱郁，并未见在风暴中倒伏的现象，着实为生态平衡的重要性提供了有力佐证。小冲子的名字是清朝乾隆年间就有了的，冲的原意是通行的大道，后来演化成了大道边的村庄，这是人们理解上的歧意。字面上的“冲”和“塞”语义相关，塞主要指的是边境上的险要地方，“要冲”和“要塞”构成了旧时交通的咽喉。
小李家的山林要平着走出一公里再翻过一个小山垭，沿途都是庄稼地，路边栽种着许多成长状况不好但在当地却从未见过的翠竹品种，小李告诉我说那是他父亲从外地带回来栽种的。小李个头不高，长得很敦实，特别是穿着一件蓝色老款式的外衣，更令人觉得乡土味重。小李从县城初中毕业后便回乡务农了，理由是不管怎样努力考试成绩总上不去，他的父亲为此很伤感，常常嗟叹满怀希望都落空了，小李也总在为自己鱼木脑袋而深感自责，但他坚信自己已经尽到努力了，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这层自信还是很为我借重的。一路交谈着就觉得行路很快，不大一会便到了山林，这片林子整整占了一座山头，放眼望去全是密不见缝的杂木树，松树的间隙里长满了带剌的灌木丛，密密匝匝，郁郁葱葱。小李告诉我，由于村子里的长辈们看得远，主动寻求机遇发展沼气池，节省了薪炭林的砍伐量，使这面山坡的原生林木得予维护了下来，保护了一方的生存环境，特别是当方圆数十里的山林遭受毁灭性伐戬以后，附近存留的几片山林越发显出重要的生态作用，成为山里的人们更新观念的难得样板。说话间我们借着地势钻进了密林中，从恣肆放纵的荆棘间钻进了山林腹地。林中有许多高大的野荔枝树正开着嫩绿色的花朵，吸引野蜂飞来舞去，氤氲的林地里开着各式各样不知名的花，结着五颜六色的果，使人目不暇接。时不时还能看见一些高大的天南星擎着小伞一般的叶片，高过人头的蕨棵展开如蒲扇般的叶柄，一簇一簇的腐菌构筑着童话世界模样，使我深信朴素的美才是唯美。纯情野趣勾起我久违的童心，干脆不顾一切地嚣张起来，一会儿爬上棵大树，一会儿滑下个深沟，一会又弄根枯枝从棘剌丛中滑出做成蛇行的样子，经我一带头，小黄和小李也来了兴致，一边寻找中意的棘荆条一边嬉笑打闹或是仰天放歌，整个山林传遍了我们的放纵。
山区有一种荆条是浑身密密长着排排细枝的，俗称“对节子树”，这是做手杖的最佳选材，不仅木质绵实坚硬，那些细枝修理的时候在根部留出一定的长度，就是排排整齐的牙钉，形似狼牙棒一般。小冲子的山上就有很多这样的荆条，小黄选中了一根细长的，我只选了一根二尺来长却粗一些的，砍下来修整好，拿在手里恋恋不舍地返回了小李家的小院。小李拖了些干草来点燃，把两条湿湿的荆条放进火堆里去翻着烧，我还正担心烧坏了可惜呢，只见小李把冒着热气的荆条从火堆中取出，对着不直的地方从弓背踩下去，再把另一头猛抬起来，然后用眼睛瞄了又放进火堆去烧，再踩再瞄，并顺手撕去踩裂开的树皮。没过多大一会，还有些烫手的一条新手杖递到了我的手上，刚才觉得有些弯曲的地方都已经很直了，我就象当年去龙宫耍懒的孙猴头得了件称手兵器，心里乐不可支。
过了正晌，我们从容地吃好早饭，喝好茶水，告别小李和他的家人，这才慢悠悠地上路。小李执意要送我们，一路上我心中感念着小李的父亲，这位没有文化的山区农民正用他的思想和行动改变着山区面貌，正因为有了富于创造力的大山子民，山的色彩才更加带有传奇性，大山也才能长此传袭一种不屈的精神，并且激励着更多的人去维护环境，改造环境，创造宁静而富足的生活局面，从中获取战胜困难的巨大乐趣。
责任编辑：skf8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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