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投小冲子 |
作者：云鹏 作于：2006-9-26 9:25:41 访问：543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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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天气已经不早了，我们不得不节制慵懒，决定继续上路。虽说已能看到银屏山顶那惹眼的白岩，但真正要走到村驻地尚还有三四里路。山区的三四里路可不是说到就到那么简单，大山深处有许多独特的计量方式，是很叫初来乍到的人费解的，比如去问路时人家随口告诉你说“过一个山弯就到了”，你得认真走上个把小时，假如单纯告诉你就只是一二里地，那可千万别当真，说不定绕上大半天也走不出来。隔山能喊答应，可转进一道山脊就可能是深峡阔谷，七弯八拐走得脚脖子发酸到了目的地，一扭头先前问路的地方就在身后空谷的对面不远。至于翻山梁走坡道，那还得掺揉进疲乏的程度，山里人最怕两样事：“越穷越见鬼，越累越爬坡”，这与平坝地方就有所不同了。坝区人怕“越冷越刮风”，但对寒冷的抵卸在山里人来说算不得什么，山里人每人都有一件自己的法宝——羊毛披毡，无论晴雨寒暑罩在身上，夏天遮挡烈日，冬天抗拒朔风，雪雨不进，蚊虫不侵，坐下是垫，躺下是床，“来电”时节还是温馨小屋，山里人藉此没有一个畏寒畏热的。倒是行走山路，既是每天不可缺少的生活要素，更是赖以维系的生计，对爬坡的体会就较之山外众生更加刻骨在怀。
虽说已在顽强之中挺过了最艰难的路段，但剩下的这一小段缓坡却是在精疲力竭中煎熬，休息时我和小黄将行囊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出一点可吃的东西，除了在路上好心农人送了几个生洋藿以备情急时烧来做菜而外，能放进嘴里去咬一下的东西都没有了。饿的感觉就是脚下踩着长绒地毯般绵软无力，身子在浮云中飘呀飘地把持不稳，心口处有一支小手揪着心似地直往里抓挠，迈腿时不知是酸痛得没了感觉还是没感觉后酸痛得要命，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看见的烤鸭子，而是廉价得要命的烤土豆。一向不多言不多语的小黄只是微笑，他在最吃紧的路段不由分说地几乎是接走了我行囊中所有的重物，看看他没走多远便挥汗如雨的样子，我真是于心不忍，却又奈何不了他的拗执。多好的一个小青年，多么的纯朴友善而且善解人意，这是一个山里孩子固有的质朴，这也是山给我的吸引。
银屏这个地方给外界的印象就是异常的陡峻，这里的山路有“耗子过路都要单脚”的说法，说得是夸张了些，但用来表述山的奇险还真有些贴切。关于银屏地名的由来有很多种掌故，一说是那座山顶的白色悬崖象银色屏障，一说是因境内常雾绕山岩而得名，其实这里大多是沙壤土质，不易蓄水，过去的地名就叫落水，银屏两字改于1952年，这是增添了个人意志的，说不定那时有个能耐人突发奇想，就让这个贫穷落后的不毛山梁增添了许多文化内蕴。
幸而这三四里路还是实实在在的，并没有绕什么弯子，除了累极饿极外也没太费麻烦，好不容易走到了村驻地，却只见“铁将军”把门，空空荡荡的院落兀立在泥土稍厚实些的山弯里，给人予一种近似阴森的恐怖。一问附近的住户，方知道前两日狂风暴雨毁坏了大面庄稼，全村差不多都在搞生产自救，村官们也都出去走村窜户了，到天黑前是不会回来的。看看天已黄昏，没着没落的我站在空旷的院落中踟躇无计，听说有一位文书家就住在附近，又正好称病在家没有到农户家去走访，我赶紧请了一个当地的小孩跑去通知，谁知过了一会小孩回来说，文书到七八里外自家的地里劳动去了还没回来，家里的人都不晓得该怎么办。这下我可就犯傻了，小黄走过来轻言慢语地对我说，他有一个同学家住附近的小冲子，他没来过，要不先去投宿再作定论。我一拍大腿说：“安顿要紧！”马上背起行囊，一路问着道向小冲子方向疾行。
过了一个小村，再绕上一道荒凉的山坡，迎面走来了两个人，一看穿着不象是普通农民，互相打了个招呼，一经询问居然就是我正要找的村长和村上的另一名办事人员，这下我“得来全不费功夫”了。经过一番礼节性的寒喧，我邀他俩席地而坐，进行了短暂的采访。天已只见麻麻眼了，打听到距小冲子更近，而小黄的同学也确定在家，我婉言谢绝了村长口气强硬的邀请，执意不再回村驻地，道别后按村长指点的路走了十多分钟，来到山坳中的一个小村落。这时天已色已经漆黑一团，除了能隐约分辨泛白的小路和农舍剪影，什么都看不见，在路的当口有一户农家小院，虽说柴扉紧闭却听得见院内人说话的声音和警觉的狗吠，应该是我们要找的人家了。小黄高声大叫同学的名字，顷刻间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探出个人头来，继而惊讶地走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是小黄的同学小李，热情地把我们迎进了院内。进得院门，顿时有一种安详的感觉迎面扑来，我们仿佛归港的疲帆乏意全消，更象游子倏然回到了久别的家园。小李的家人为拦狗让客都从屋里出来站在了院中，彼此作完介绍，小李的父亲把我和小黄让进屋里，一面让我们先事休息，一面吩咐家人烧水沏茶，设锅造饭，安顿我们的吃住等问题。
责任编辑：唐正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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