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里修了坐又高又大的桥 |
作者：遥远 作于：2005-8-15 8:59:00 访问：777 评论：0（查看评论） 放大字体 缩小字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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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绵阳东辰国际学校中学部遥远（姚远富）
（621000ZYZYYZYZ@163.com0816—6918440）
二爸（其实就是我爸）七八年来终于进了回城，可是一回来就一屁股坐下一个劲儿地叹息：“唉！城里，修了坐又高又大的桥，又高又大，又高又大呢！唉——”满脸的像用油打湿的皱纹，一散一紧，一紧一散，牵得你神经发痛。
原来那坐老桥，又老又朽又窄。听爸说是解放时解放军抢修（难免粗糙）的，四十来年了；八一年，九二洪灾，冲断了好几栋，临时用铁板搭上，汽车开在上面晃得像打秋千；一辆车那么宽，经常堵车不说，两边也难以过人，更不消说板板车、自行车、三轮车、摩托车了。现在修了新桥，又高又大：桥面能排四架汽车，两边还有专门的人行道……可是父亲怎么还叹息呢？当然，他叹息的原因我是知道的，从几岁起，他就向我传授了这些“真理”。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你急啥呀，这不是比原来好多了吗？”
“好……倒是好些，可是……你知道比老桥高了多少吗？”
“总有三四丈吧。”
“嗨，高那么多，二天（将来）涨水……你还记得八一年吗？接着，那张皱脸上唯一不皱的嘴不停地翻动起来：八一年涨水，龙走桥上过——你知道，龙啊，是不走桥下过的——龙走桥上过，发起水来，把我们这房子都淹了。也是老天有眼，保佑我们，没有淹倒（我们家在这条河的上游）；现在桥这么高，二天涨水，龙走桥上过，发起水来，不单我们这房子会淹垮，全县城还有活下来的吗？还有，八一年，我这房子没垮，国家就拿了一百多块钱，二回垮了，不是会贴得更多？还有县城，还有别家，还有……
他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居然老泪纵横了。那油打湿的满脸皱纹，便映在夕阳下，闪着亮光了。
我的老父亲，五十年代就以老贫农的身份入了党，也就难怪他有这样的真挚了！但他那真挚又过分使人压抑，这就逼得我——他的儿子，不得不好好地启发启发他了。
“爸（我是不大喊二爸的），哪有龙啊！”
“怎么没有？”他好像很气愤，“八一年，九二洪灾那晚，有人看见，龙从桥上过，红灯笼似的眼睛，金晃晃的身子，跟庙子上那个一模一样！——你知道，龙是不走桥下过的，龙走桥上过，水就涨起来；龙走好高，水就涨好高……”
“那是搞迷信的骗人的！——你亲眼看见过吗？”
“看……倒是没亲眼看见，”他的口气好像软了些，“……门前河滩上的那个沙凼，不是龙滚的吗？”
“不是。”
“人家都那么说！”
“那是水回旋把沙卷走了。”
“那……那庙子上的龙呢？眼睛像红红的灯笼，全身长满鳞甲，金晃晃的……”他的声音又高起来。
“你说的是那柱子上画的龙吗？——那是没有的，那是古代的人想出来的。”
“没有，怎么现在国家都在修庙子，把它重新供起来？”
“那是发展旅游业，增加国家收入。”
“哼，增加收入？怎么那么多人都在祭？有些大人物都在作揖磕头？——哼，增加收入……世上有，戏上有……增加收入，哼！……”
他站起来，不听我的了，走开了。步子是那么地沉重，气喘的是那么地粗厚：
“唉，又高又大，又高又大呢！……龙走桥上过……龙走好高，水涨好高……九二洪灾……我这房子，县城……国家贴好多好多钱……唉，又高又大，又高又大……九二洪灾……县城……国家……”
太阳落山了，连那好看的夕阳也就要消去。我透过泪珠儿，望见他那油打湿的满脸皱纹，忽然觉得，那黑黝黝的亮光已经忽明忽暗了，忽闪忽灭了……
……忽闪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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