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了,真棒!可是和他走在一起不知怎么竟会萌发出伤感.这和刚刚看过的电影多么不容恰呀.怎么对他不满意么,这位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少有的气质和修养.虽说是大专毕业,但具有文人的那种风度.何况他家里仅此一子.今年34岁了,父母为他的婚事很是着急.早早的就将房子,车子,结婚的票子准备好了.只是儿子太老实看了一打女朋友也没能谈成,都成了父母的一块心病了.更何况介绍人再三言明,其母就此一子女方嫁过来后,做婆婆的愿担负一切家务.只要不给老两口气受,儿子不得肺气肿就行.天下还有比这再好的婆家了么.怎么你看不惯?现在不都兴婆婆伺候媳妇,丈夫抱着孩子在"舞"门外等候妻子么?
---这难道就是生活?
冬天.长春净月潭国家森林公园.水面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冰封雪飘,一派北国风光,冬天玩的项目在这里应有尽有滑雪梯,狗爬犁,抽冰猴,骑雪地摩托....还有就是子秋和跃龄他们玩的冰爬犁.子秋和跃龄一前一后地坐在冰爬犁上,跃龄双手撑着钢钎在冰面向前划着.跃龄有点不太会使那个劲,感觉爬犁沉沉地怎么划爬犁就是不动弹.大冷的天他急出一脑门子汗.
"要不我下去吧,你一个人会好点".子秋边给他擦汗边说.
"不是那个原因,别急等等,我看看他们是怎么划的".过了一会,"我明白了".跃龄开心地笑笑.将身体前倾钎子和地面大约呈55度角.他用力地向前划去,没几个回合爬犁哧溜哧溜地在冰上飞跑起来.有几个人跟了上来,在他们后面追赶着他们.跃龄展开双臂一下一下地将钢钎击入冰面飞快地向前方滑去.不一会就把其他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等他们往回赶时在半路上又碰到了这拨人.大家都会心地哈哈哈大笑.有了经验了,跃龄不甘心就那么往前划.他尝试着将钢钎顺着一面划使爬犁原地打转,结果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呀"子秋吓得闭着眼睛紧紧地搂着他.真太快了.子秋不停地咯咯的笑着.其他人看着这样好玩也都学了起来.爬犁在冰面上一个个的旋转起来,不时地传出一阵阵的欢笑声.
应该说长春的冬天很美,净月潭的冬天更美,山里一片白皑皑的满眼的银装.划完冰爬犁.他们又来到了山顶滑雪梯,滑雪梯的人很多,他们得等倒换出爬犁才行.两个人站到山顶上往山下看去,白茫茫的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山下的人影,只见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的穿着白色的素衣亭亭地立在那里.山立陡立陡地再加上眼前的白雪,使人看着感觉眼晕.要是坐着爬犁从山顶上滑下来那该是什么样呢?我想不用我说你一定会想象得出那速度将是很快很快很快,也很刺激.子秋仍是坐在爬犁的后面紧紧地搂着跃龄.跃龄双手把着前面的扶手.工作人员在子秋的背后使劲地推了一把,爬犁顺着山坡向山脚下冲了下去.这时你想停也是停不下来了,只听到耳边的风呼呼地叫着,眼前的树木一排一排地向后倒去.晃的你都睁不开眼睛,他们闭着眼睛"啊啊啊"喊着给自己壮胆助威.过了很久他们终于听到有人喊"终点到了"!他们还未来得及睁开眼睛"砰"地一声,重重地撞在了前面的雪堆里.哈哈哈,他们大声笑着被人从雪堆里拽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雪.脑袋还是有些昏僵僵的,双腿有些站立不稳.脸上也是感觉麻麻的木木的.工作人员道:"刚下来都是这样,迷迷糊糊的,休息一会就没事了".他指了指身边的长凳.跃龄他们走了过去.
他们漫无目地的踩着积雪散散地走着.子秋不时地搓着手,
"让我看看你的手怎么了,干吗老是搓手".子秋抿嘴笑着把两只手递到了他的面前.他麻利地脱下薄薄的手套.
"呀!你看你,都冻成这样了怎么不说一声".跃龄望着冻得通红的手心疼地埋怨到.
"一定是刚刚堆雪人时冻的.快,放我腋窝下暖暖".他解开大衣,把子秋的手放了进去.里面暖暖的,子秋抬头看了看他脸忽然红了.跃龄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大衣紧紧地将她裹住.他魁梧的身躯把子秋显得更加瘦小了.子秋顺从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幸福地闭上了眼睛.他轻轻地吻着她,她的秀发痒痒地刺着他的脖颈,他醉了,更加用力地将子秋紧紧地搂着....
不,不去想他,绝不!为什么让他老萦绕在自己心里呢?子秋用鞋跟拼命地研砑着地上的土块.这使她心头略为轻松些.瞧,傍边这位,他的相貌足以和朴存溪相比媲美.四方大脸,高鼻梁,文静的面容上架着一副近视镜可称得是十足的书生气.这位看来口有些讷,为什么看着自己不说话呢?是呀,说什么呢?该说的一见面就都说了.什么工作几年了?家庭人口?业余爱好?....这叫培养感情?唉,只有经过这道批发家人才会放心.
"这世上没有完满的事情."这是谁说的了?
子秋不理睬跃龄有好几天了.他来找她,她总是躲着他,他恨她,她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她心里也不好受呀.自从上次他家里来过电话把他母亲不同意的事告诉她后,她就变得心事重重了....是呀,自己家里何尝不是如此呢.到现在她仍记得母亲说的话.
"子秋,家里不同意,这样人家嫁过去了明白着受气呢".
"告诉你,当妈的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喽,户口调不过去,将来有你亏吃"....
自己身边也是议论纷纷.是呀,除了自己还有老同学雅芝理解外,还有谁支持呢.同学的劝阻简直就听出老茧了.
"子秋,算了吧,谁不恋家呢,他将来肯定要回北京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听我的,分手吧,就算他再好,也经不住他妈妈闹呀,那时让他妈觉黄了,还不如现在就分手呢".
"子秋,他毕业回北京了,你还没毕业,一时不在他身边,你能保证他妈妈给他介绍对象,他不看么,他不忍心伤他妈妈的心,他看了,你能保证他不变心"?
她忧虑了.她太清楚自己和其她选手的不同了.自己个子不高,长相一般,生硬硬的学生头,瓜子脸,略略有点上翘的鼻子....唉简直太一般了.而他,生在一个高干家庭,爷爷是扛过枪渡过江的老革命了.父母亲都是大学教授,两个姐姐现都在美国.而自己的父亲不过是某事业单位的主任,母亲因常年有病在家没有工作.这样的家庭能容下自己么?而他---在幸福和痛苦,在长春和北京,在和悦与蹉跎之间,他踟躇难决了.子秋看出了他的为难,一面是自己一面是父母!
她终于下了决心,给他打了电话.
凉夜,她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约定地点.时间还早,可是跃龄却早已经到了.夜静极了,如水的月光给笔直的柏油马路上涂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他们默默地走着.跃龄从兜里拿出一只烟点燃,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你抽烟了?不会抽就不要抽么".子秋望着跃龄瘦弱的样子和塌陷的眼窝,难过地低下了头.
"子秋"跃龄怨恨道:
"你说,你为什么这些日子老躲着我".
"我,我"....子秋心里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为我吃了不少苦,你怨我,恨我.可你也应当为我想想,家里不同意我也很难过,可我真的好爱你".
月亮悄悄地躲在树后偷偷地看着他们,星星也调皮地冲他们眨着眼睛,可子秋没有心情欣赏今晚的月色.他们就这样慢慢地往前走着.
"子秋,别这样你说话呀,别不理我"!他拥住子秋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他忘情地深深地吸了吸子秋头发上的气息,喃喃自语道:
"子秋,别离开我好么"?他的声音柔柔的近乎哀求的小声说.子秋不敢正视他,她的心里乱极了.啊,大兵,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兵,是自己所希望的那种大兵.可是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自己!你毕业后就该回北京了.子秋想到这里心里踏实了许多.
"子秋,我已打电话给两个姐姐,让她们劝劝妈妈.妈妈要是还不同意---"
他扯住子秋的肩膀激动地说:"我就和家里决裂!留在长春不回北京了".
"什么"?子秋一愣,她想自己怎能为建一个家庭而破坏另一个家庭呢.何况,他家就他一个男孩,两个姐姐又在美国.老人身边也该有人照料呀.这怎么行.
"不,不能这样,你必须回北京"!子秋的脸色苍白,嘴唇发颤.
"该离开的是我!别再折磨老人了,她们上了年纪已经不住打击了.跃龄,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希望儿女守在身边的.而你在她们身边最合适".
"不,子秋,我"...
"别说了,跃龄,忘了我吧".她克制着自己转身迅速地离去.
月亮已经躲到楼宇的身后,习习的小风迎面吹来.她清醒了许多,路上的行人稀少了,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思讨着.摄于某种无形的压力她退却了.而正是从事实这个无情的底片的显影里,她看见了自己所居的地位.她明白这段爱必须割舍.他几次打电话找她,她都没接.他来看她,她也躲出去不见.都过去了,她跟自己说.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走了,那是一列开往北京的列车,她没有送他,只是写了一封长长的送别信....
红尘浮土,万念均释.
是呀,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子秋,我们去公园吧,现在正式九月菊盛开的季节"."噢"是他.望着这位虔诚拘谨的面容,她微微的笑着点了点头.是的,在希翼不安中她成熟了.
噢,数芳苑,盛开的九月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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